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发布台风预警,对沿海城市的水市来说司空见惯,秦棋听到准时在六点响起的敲门声,刚好密集的雨珠拍打在玻璃窗户上。
“你好,挺准的嘛,”秦棋抬手当打招呼,“我们走吧。”
余灵微微颔首,撑开伞,送秦棋进入车厢,这才上车。
黑色汽车驶离绿叶小区。
余灵做自我介绍后,又适时提醒,受天气影响,他们可能会晚些到达庄园。
秦棋不甚在意。
雨势凶猛,打在玻璃窗户留下一层水渍,在这层水渍中,无论城市建筑还是路上车流,都只剩模糊的轮廓。
秦棋单手托腮望着窗外,垂着眼睑,眼中倒映红的黄的车灯光晕。真觉得此时此刻该有首悲伤的音乐,衬景应情。
为所有爱执着的痛——
咳咳。
允许悲伤一下的,今天获得的二百五十六万再次被扣掉,依旧用于解锁多样面板,不晓得多少才够。
慢慢等吧。
汽车在某路段堵了十来分钟后,便畅通无阻,从高架桥驶下,进入一座山中,行驶约莫二十分钟,豁然开朗。
余灵先下车举伞,秦棋主动接过伞:“我自己来。”
对方比他矮些,总是用较平常更高的角度举伞,怪吃力的。
“谢谢,劳烦了。”余灵含蓄地说。
因为下雨,天黑得早,抬眼望去时,远处融成一片,近处则无论山群还是树木,色彩都沉了几度。在群山环绕中,庄园静谧沉沉,如同一幅古老自然的画,而这幅画卷的内部,则是富贵典雅的衬景装潢。
在玄关处换了鞋子,佣人取来擦手的毛巾,等待用完便退下,五十多岁的管家请秦棋去客厅,说主家在那儿等候。
秦棋随意打量:“真是贵气逼人呢,”瞧见坐在沙发的沈修宁,“沈老板,晚上好,等等等等,哥哥晚上好呀。”
沈修宁合上报纸,不冷不热嗯了声。
秦棋自顾自坐在旁边的沙发,端起茶几上的水果拼盘尝了口,赞道:“不错嘛,差不多是皇帝般的生活了吧?”
沈修宁只说:“有忌口的告诉管家,会吩咐厨师。”
“没,我不挑食,没过敏的,但也用不着记。”
“什么意思?”
秦棋摊手:“你这庄园弯弯绕绕的,来一趟费事,再说我也没必要来。”
他买房的话,优先选择市中心,做什么都方便。
沈修宁说:“市里也有住处,只是这儿不一样。”
沉默少顷,他盯着秦棋:“你要用这个身份干什么?”
秦棋把嘴里的水蜜桃块咽下去:“难说哦,就,任何事吧。”
事实上,秦棋从来不觉得拥有神豪系统,以后将过上完全不同的生活,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这听起来,像注定了他原本以后该过怎样的日子,很扯么不是?谁能说,拥有取之不尽的财富不是他原本的生活?
念兹在兹反而显得患得患失,所以,该吃吃,该喝喝,计划随遇而安,目标随心所欲。
不过,给资金找合理来源,确实是重中之重。
话听在沈修宁耳朵里,就是另一种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受狂风暴雨的影响,他觉得,这种天气应该关紧门窗,而他却选择大开家门,迎接恶魔。
那是位会微笑着把人敲骨吸髓的恶魔。
天气太糟糕了,秦棋挽起袖子,抚摸着发痒的伤痕,痒得他坐不住,干脆站起来走走。
“哥哥,雨大不方便,明早我再走。”
“已经给你准备好房间,以后来就去住你的卧室。”
“哦哦,感谢感谢,”秦棋挨着沈修宁坐下,盯着他,“放心啦,知道你日理万机,不会给你找任何麻烦,真有什么麻烦,让你知晓前,我会解决的。”
抛开恶堕狂魔这件事不提,秦棋认为自己是很善良,比如,他很努力兄友弟恭,毕竟在他没给沈修宁任何好处前,沈修宁就帮助他。
……所以,万恶的资本家沈修宁,在这件事的表现是不是太善良了点?
视线太灼热,沈修宁偏头,想避开他的注视,但在低气压中本能地站起来。
却没想到,秦棋也站起身,手搭在他的肩膀,硬压着他重新坐好,手也不曾松开。
“哥哥,给我讲讲你答应收养我的心理故事吧,我每次睡前回忆,都会有个温馨的梦。”
秦棋笑眯眯,他不担心沈修宁知道神豪系统,再说从始至终,他真正花费系统的钱,不到一万块(五千吃饭、两千捐款、两千塞功德箱),这点钱不至于被怀疑。
他确实很好奇。
沈修宁手指微微颤抖,上半身完全被压制,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对方的体温。
从小到大极度厌恶任何人靠近的沈修宁,心里翻涌着怒火。
他调整着因为恼怒而紊乱的呼吸,说:“秦棋,你挺优秀的,你需要父母哥哥的话,我爸妈刚好只有我一个孩子,多一个热闹。”
“这样啊,其实我只需要你来着,”秦棋想了想,“爸妈在哪儿呢?既然你这么说,我还是要拜访一下的。”
“不用,他们在国外,一年半载都不会回来。”
“你一个人住这儿?那确实蛮需要热闹的,我会每天打电话问候,”秦棋想到什么,“说起来,昨天沈维明来找我,后来走了,人现在没事儿吧?”
那种语气,似乎听到人有事才会兴致更高。
沈修宁:“没事。”
“行。”
这时管家前来,通知两人吃饭。
虽然很老套,但从沈修宁出生前就在沈家工作的贺管家,见到此副场景,还是想说:
少爷从来没和人这么亲近过,原来,少爷的内心一直渴望亲情吗?连他都没有发现少爷竟如此脆弱,一度以为是先生太太哪造的仿真人呢。
秦棋见到满桌子菜时,惊讶道:“就我们两个做这么多,哥哥,你是不是讲究什么仪式感?”
“没有。”
“哥哥你吃得多是不是?”
“不是。”
“来来来,哥哥你先坐。”
沈修宁嘴唇紧抿成直线,他厌烦和吊儿郎当的人交流,偏偏秦棋是个不正经的,没规章没制度,普通的话听起来都像嘲讽。
从这张嘴里说出来的“哥哥”,更让他不舒服。沈家与他同辈比他年龄小的,基本都叫他“哥”或者“修宁哥”,从没有被叫过哥哥,听着秦棋一遍遍喊哥哥,只觉得觉得浓浓的轻浮。
秦棋就当宴会看待,尝了口,向沈修宁赞叹,味道比新天云的饭菜还好。
吃着吃着,他发现沈修宁不怎么动筷子,秉着当亲亲好弟弟的想法,他把位置挪到沈修宁旁边。
“你是不是有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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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挺好的。”
“不合口味?”
“不是。”
“那怎么不吃呢?”秦棋夹起一块西兰花,“多吃蔬菜营养均衡,”顿了顿,“好吧,哥哥,我喂你。”
沈修宁拒绝的话没说出口,西兰花就抵至他的唇边,他垂眉看着西兰花,手指紧握成拳。
“感动得眼神都不一样了呢,没事,作为弟弟应该的,来,张嘴。”秦棋微笑,他可真是体贴啊。
沈修宁慢慢张嘴,咬住那颗西兰花,带着巨大的耻辱,机械性地咀嚼,直到咽下去,才一字一顿地说:“秦棋,你吃你的,我自己会吃。”
秦棋看他肯动筷子,心说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怪癖,非得别人喂了才开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plus版?
没关系,沈修宁帮他忙,什么怪癖他都能包容并适应,哪怕有恋母情结,他都会学着当妈的。
唉,真是善良哦。
“哥哥,这肉不错,张嘴啊——”
“汤挺鲜的,我喂你,你开好胃自己喝……”
贺管家看得热泪盈眶,真是太相亲相爱了!如果少爷有亲兄弟姐妹,也不会表现得这么冷漠孤独吧,没关系,以后有秦棋在,少爷会很幸福的。
这顿饭秦棋吃得非常满足,但沈修宁看起来不太享受,按理来说,厨师做菜首要考虑的就是沈修宁的口味,不会有他不喜欢吃的菜存在。
无所谓,再不享受,秦棋也喂他挺多,吃饱就行。
吃完饭,沈修宁头也不回地上二楼,步履匆忙。
秦棋嘴里叼着牙签,双手环胸:“贺叔,我哥哥是不太高兴吗?”
管家贺叔怕秦棋多想,让脆弱真诚的心灵受伤,忙说:“少爷他天生不爱笑,性子冷淡,但秦少爷您不要看他的表情,而要看他做了什么。少爷他认你做弟弟,又接受你的好意,对于你,定是面冷心热的。”
说实话,沈修宁自一岁半会自己吃饭以来,就没让人喂过,这还是三十多年头一回。贺叔想,少爷无情的面孔下,一定非常快乐安心。
“那就好。”秦棋扔掉牙签,“贺叔,你给我介绍介绍这儿吧,有没有不能去的地方,我瞧一瞧。”
重重关上门。
沈修宁背靠着门板,沉沉呼了口气,又重重抹了把脸。
他竭力调整情绪,来到办公桌后,打开电脑,跨国会议还有二十分钟开始,没迟到,也有足够的时间整理状态。
秦棋从贺叔那儿了解到,这座庄园是叫清宁庄园,十五年前沈修宁选址建造,所有布局与装潢,全部是沈修宁自己设计。
贺叔感慨似的说,这里是沈修宁真正的家,但工作忙,偶尔来几次,如果秦棋想来,他会安排专人接送,当然,他更建议秦棋住这儿。
秦棋溜达一圈后,让贺叔去忙,自己则坐在沙发,拿起刚刚沈修宁在看的报纸,是水市日报,内容多样。
股票涨跌、寻人/物启示、房地产广告、凶杀事件、酒驾车祸、灵异事件、UFO……民生百态。
风和雨都越来越大,秦棋摸着小臂的伤痕,只觉痒得厉害,他的左手掌心也有伤,是当时直接握住那把刀留下的。
两年间使用手掌,日积月累的磨损下,让伤痕不太明显,同时也不怎么敏感,只有冬天时个别极端天气才会有感觉。
行吧,先去躺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