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个特工过分可爱 > 18. 秦墨的“惩罚”
    车子熄火之后,秦墨没有像往常一样先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着额角。她的呼吸很轻,像在极力维持什么。车内的空调已经关了,窗外的山风从半开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深夜独有的凉。王可可坐在副驾驶上,像只被猫盯了一路的小老鼠,整个人缩在座椅里,连安全带都忘了松开。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能拿余光偷偷瞄秦墨。秦墨的侧脸在仪表的微光里像被刀削过一样,线条又冷又硬。王可可看见她的下颌绷得很紧,像把什么话都咬碎了,咽了回去。

    “下车。”秦墨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比车里的气温还低一度。

    王可可如获大赦,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扣子“咔哒”一声弹开,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迈出去,就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栽去。秦墨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那只手又凉又紧,像一道铁箍。王可可抬头,看见秦墨已经绕过车头站在了她面前。那双眼睛隐在夜色里,辨不出情绪。

    “谢、谢谢。”王可可站稳,小声嘟囔。秦墨没说话,松开手,转身就往屋里走。她的步子很大,风衣下摆被夜风兜起,像一面黑色的帆。王可可只得小跑着跟在她身后。石板路上还残留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踩上去微微发暖。可王可可觉得自己像走在一片薄冰上,每一步都提心吊胆。

    进了门,秦墨没有去客厅,也没有上楼,而是直接走到一楼的吧台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她仰起脖子,将整杯水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往桌面上一放。杯底和石英石台面相碰,发出“叩”的一声脆响。管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刚要开口,秦墨抬了抬手。管家立刻会意,朝王可可点了一下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大门“咔”地合上,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王可可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的包还挂在肩上,脚上踩着那双在秦墨衣柜里找到的浅口鞋。这身打扮此刻让她有一种分外的不自在。她像是一个溜出门干坏事被家长当场抓获的小孩,全身上下都透着“我错了”的气息。秦墨转过身,靠在吧台边,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很沉,像有重量,把王可可从头到脚都压了一遍。然后秦墨朝她走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鞋跟敲在木地板上,声音又轻又稳。王可可的心跳跟着她的步子,一下一下地往下沉,又一下一下地往上浮。她本能地想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墙。她背靠着墙,只能仰起头,眼睁睁地看着秦墨走到了她面前。

    秦墨在离她不到半臂的地方停下。她比王可可高半个头,低头看过来的时候,王可可整个人都被她的影子笼住了。秦墨没有碰她,只是把一只手抬起来,越过王可可的肩头,按在了她身后的墙上。然后另一只手,也从另一侧按了上去。王可可被圈在了秦墨和墙壁之间,像被关进了一间没有锁的窄笼。她的呼吸瞬间短了一截,连胸腔都像被什么压住了。秦墨的脸就在她上方,近到王可可甚至能数清她的睫毛。那副金丝边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餐厅里反射暖黄光的那两片光斑此刻已经不见了,只剩两个黑沉沉的镜片,把她的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王可可。”秦墨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可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根根钉进王可可的耳膜里,“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王可可的脑子“嗡”地响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我没有”,可喉咙像被掐住了,只发出两个含糊不清的音节:“不是,那个……”

    “好到让你忘了,你本来是个‘阶下囚’?”

    秦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王可可的眼睛缓缓往下滑,滑过她的鼻尖,滑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嘴唇,最后停在她因为吞咽而动了动的喉咙上。王可可被看得浑身发热,又浑身发冷。那种被人一寸寸剖开的感觉又来了。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啊,她好像确实是阶下囚。一个被绑来的、身份已经暴露的、任务失败的特工。这些天她过得太舒服了,有饭吃,有床睡,有新手机用,还有仓鼠用品收。她差点真把自己当成了这栋房子的另一个主人。可事实是,只要秦墨想,她随时可以把自己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或者干脆让自己永远消失。王可可的后背贴着墙,凉意从脊椎一路窜到后脑。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抠进背后的墙缝里,指甲有些发疼。

    “我、我没有……”她的声音又小又颤,像在风中摇摆的细线。

    “没有?”秦墨忽然摘掉了眼镜。这个动作很突然,像是她再也不想隔着任何东西和王可可说话。她随手把眼镜折起来,向前走了一步,放在王可可身后的鞋柜上。镜腿敲在木柜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然后她重新看向王可可。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锐利得可怕,像两把从鞘中抽出的刀。可王可可在与这双眼睛对视的瞬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刀锋背后的一丝裂缝。那裂缝里流出来的,是一种秦墨自己都未必能叫出名字的、又热又闷的情绪。秦墨的眼眶有一点点发红,很浅,浅得像没有休息好。可王可可看见了。像以前看见她耳后的红痣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你知不知道,我的人告诉我你在和别人吃饭的时候,我有多……”

    秦墨突然停住了。那个“多”字含在她的唇齿之间,像被咬断了。她的下颌再次绷紧,喉部不明显地滚了一下。王可可的呼吸完全停了。她看见秦墨闭了闭眼,像在把什么从眼底压回去。那一瞬间,王可可的心像被人从胸腔里掏出来,狠狠攥了一把。她忽然就明白了。秦墨不是真的生气。至少不全是。她是在难受。她那么冷的人,能说出来的也只是“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阶下囚”这种话。她把难受裹在冰里,一根根地往外丢。可那些冰锥还没刺到王可可身上,她自己先被割伤了。

    “对不起。”王可可说。

    声音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她只是觉得此刻的秦墨需要这三个字。而她想给。她看见秦墨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有涟漪从深水里浮上来。王可可的手,鬼使神差地,从身侧抬了起来。她抓住了秦墨的衣角。只是一个小小的衣角,用了不到半克的力气。像某种小动物在向人类示好。像在说“你别生气了”“我在这里”“我不会再让你这样了”。她不知道秦墨能不能读懂。但秦墨低下了头,看向她抓住衣角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小,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曲着,抓着一小片黑色的衣料,像抓着一块从黑夜里撕下来的碎片。

    秦墨看了很久。久到王可可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可能做错了,正想悄悄松开。秦墨突然动了。她伸出手,把王可可的那只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反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里。那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生硬,像是一个不会表达的人在用最笨的方式确认什么。她就这样握着王可可的手,慢慢地坐了下来。沙发就在旁边,她几乎是半靠在沙发上的,把王可可也带得一歪。王可可的腿撞到了沙发的边沿,然后整个人被秦墨带了下去,最后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秦墨和她面对面,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秦墨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不是在凶你。”秦墨说。她的声音哑了一些,像砂纸擦过木头的表面。王可可跪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她,像在听一个很重要的人说话。秦墨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的动作里透出一种很少见的疲倦和混乱,像一只从来都滴水不漏的钟表忽然乱了齿轮。“我只是……”她停了一下,眼睫垂下去,遮住半片瞳孔,“你以后要是有业务,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王可可听了这话,心里像被什么又暖又沉地压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说:“可是我是公司的员工,我……”

    “你已经被开除了。”秦墨打断她。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是尾音还有点发软,像刚从一个很情绪化的地方回来,还要再绷一绷。

    王可可愣住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啊?”

    “你的经理今天下午已经给你办了离职。”秦墨说,语速平稳,像在宣读一份再普通不过的人事决定,“你的工位已经清理干净了。东西让人打包了,明天送到这里。”

    王可可的脑子像被什么人按了慢放键。她呆呆地跪在那里,消化了好一会儿。她的工位被清理了?她彻底不是L集团的员工了?她今天下午还以“L集团市场部小王”的身份跟周润航吃饭,结果她早就被开除了?王可可盯着秦墨,忽然分不清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哭。她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迟了。秦墨看着她,重新戴上眼镜,像把刚才那个摘掉眼镜、揉着太阳穴、说出“我不是在凶你”的女人重新藏进了那副金丝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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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后。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淡地说:“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私人助理。唯一的工作,就是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王可可跪坐在地上,双手还被秦墨一只手松松地握着。她仰着头,嘴巴微张,像一条搁浅的鱼。她的脑子里回旋着秦墨那一整段话,像一群鸟在打转。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私人助理?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这算什么?她这是被开除了,又被当场录用了?她是不是该问问工资、社保、劳动合同?可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是不是被强制入职了?”

    秦墨看着她,很轻地“嗯”了一声。

    王可可的脑子“轰”地一下。她想说“资本家”,想说“你还有没有王法”,想说“我不干”。可她的手还被秦墨握着,她的膝盖还压在地毯上,她的心还因为秦墨刚才那句没说完整的“我有多”而酸软着。她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瞪着秦墨,像一只被主人用湿毛巾裹住爪子的小猫,又气又怂。

    “你就不问问工资?”秦墨忽然说。王可可一哽。她当然想问。谁不想问工资。可她不能问。她一问,就显得她好像真的要当这个“私人助理”了。所以她脖子一梗,硬气道:“我不稀罕。”秦墨说:“基本工资比原来多十倍。”王可可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小得像蚊子:“那奖金呢。”秦墨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说:“看表现。”王可可说:“什么表现?”秦墨微微俯身,离她更近了,近到王可可几乎能闻到她呼吸里那点冰凉的水气。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只说给两人之间的空气听:“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比如现在。”

    王可可的脸“轰”地烧了起来。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从秦墨手心里抽出来,整个人向后一仰,差点直接躺在地毯上。秦墨没有拉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撑着地板爬起来。王可可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吧台旁边,才红着脸说:“我要回房间了。”秦墨说:“你的手机,给我。”王可可一愣:“为什么?”秦墨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王可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了吧台边缘。秦墨站在她跟前,脸上已经恢复了清冷,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的声音也回到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平静:“今晚开始,所有电子设备由我保管。你要联系谁,先跟我说。”王可可张了张嘴,想说“凭什么”,可“凭什么”三个字还没出口,她的脑子已经替她找到了答案:就凭你是她的“阶下囚”。就凭你今晚和别人吃饭。就凭她生气的时候,只说了句“我不是在凶你”。王可可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气鼓鼓地塞进了秦墨手里。秦墨接过手机,放进自己的风衣口袋。然后她侧过身,说:“去睡吧。”

    王可可站在原地,像被老师没收了课外书的小学生。她看着秦墨拿起吧台上那个空杯子,转身朝厨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别干站着。明天早起。”王可可想说“我起不来”,可秦墨的背影已经融进了厨房那侧的暗影里。她一个人站在吧台前,觉得这一切都荒唐透顶。她今晚被一个富二代请吃饭,被秦墨当场抓走,被没收手机,被开除,又成了秦墨的私人助理。从“王可可”到“秦墨的人”,中间只隔了一顿饭的距离。她忽然很想笑。可更让她心乱的是,秦墨说她“忘了自己是个阶下囚”时,眼里那道几乎压不住的委屈。王可可捂住自己的脸,用力揉了揉。她很确定,自己今晚一定睡不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秦墨站在厨房里,把那只空杯子慢慢放进水槽。她打开水龙头,水柱哗哗地响,把她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她没洗杯子,只是让水流了很久。然后她关掉水,把手撑在水槽边缘,低着头,很久很久。她闻到自己衣服上还残留着的餐厅气味,那是一种混着红酒和烤肉的、不属于她们世界的气味。秦墨皱了一下眉。她脱下风衣,扔在椅子上,又解开高领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然后她走到冰箱旁,拿出那盒王可可没喝完的草莓酸奶,打开盖子,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很甜。甜得发腻。但她没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像在把心里的什么苦味往下压。

    王可可。她站在厨房的窗边,对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你以后,最好不要再跟别人吃饭了。

    窗外的月色像一层薄薄的灰,落在地板上,谁也不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