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个特工过分可爱 > 13. 吻(下)——再意外
    灯灭了之后,房间并没有完全陷入黑暗。

    秦墨把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云层裂开一道细缝,透出一点很淡的月光。那光落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像冬天早晨的霜。王可可平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天花板。她的身体绷成了一条直线,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口,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弯曲。那姿势说好听点叫规矩,说难听点,像一具刚入殓的尸体。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滑稽,但她控制不了。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是放松的,从后颈到脚后跟,全都僵得像在木板上钉了一百颗钉子。

    秦墨就躺在她旁边。半臂的距离。王可可能感觉到那一小段空气里存在着的温度差。秦墨那侧的被褥是暖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热气很慢很慢地朝她这边蔓延。她甚至能闻到秦墨头发上的洗发水味,和皮肤上残余的雪松香混在一起,像深夜的松林和不知名的花香同时涌进她的鼻子。王可可的呼吸不自觉地放得很浅,像怕自己喘气太大声,会惊扰了这个过于亲密的夜晚。她满脑子都在回放着刚才那个额头上的吻。那个触感太轻了,轻得她无法确定,可她的额头到现在还烫着,像被一小片火苗舐过。

    “秦墨,你睡了吗?”王可可小声问。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轻,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可她知道秦墨听得见。因为秦墨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成原来那种均匀而绵长的节奏。

    “没有。”秦墨说。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更低了,像从很深的地方传过来,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沙哑。

    “哦。”王可可应了一声,然后又没词了。她闭上嘴,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哄哄的。她想说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翻身,可又怕翻身会碰到秦墨。她甚至不敢转头去看秦墨此刻的表情。她只知道秦墨平躺着,姿势和睡前一样,呼吸稳得像一潭水。王可可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保持这种见鬼的镇定。她越这样,王可可就越是心慌。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安静,像一根被拉得越来越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掉。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也可能更久。王可可终于忍不住了。

    “你刚才……是亲我了吗?”

    话一出口,王可可就后悔了。她在黑暗里闭了一下眼,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这个问题太直了,直得不像话。可她的嘴比她的脑子快,已经把她最想知道的事问了出来。她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好远,像隔了一层厚玻璃。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秦墨接下来的回答上。

    秦墨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久到王可可觉得她可能不会回答了,久到她那颗悬着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秦墨动了。她翻了个身,面朝王可可。被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肩头和半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模糊却分明的剪影。王可可终于转过头去看她。黑暗中,秦墨的眼睛很深,深得看不见底,但王可可知道,那眼睛正看着自己。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落在她的眉骨上、鼻梁上、嘴唇上,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脸。

    “如果我说是,你准备怎么办?”秦墨说。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像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一层薄薄的热气。语气里没有调侃,也没有攻击性。可就是这种过分认真的语气,让王可可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摁在了枕头上,动弹不得。她张了张嘴,喉咙又干又紧,像被棉花堵住了。她看着秦墨的轮廓,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都失去了效用,她只能发出一个极其没有出息的单音节。

    “我……”王可可的声音在发抖,像风里的一根细线,“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如果秦墨说“是”,她该说什么?说“我也喜欢你”?说“那我也亲回去”?还是说“你别开玩笑了,我是来杀你的”?每句话都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她的身体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地陷在床垫里。她能感觉到秦墨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一点温热的湿意,轻轻喷在她的脸颊上。

    “那就别想。”秦墨说。

    话音落下的同时,秦墨的手从被子里伸了过来。王可可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很准确地找到了她放在身侧的手。她的手指先是碰到了王可可的手背,然后慢慢地滑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那动作很慢,慢得王可可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根手指与她的手指交缠的过程。秦墨的手不热,甚至有些凉,但扣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锁在掌心里。王可可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手像被电击了一样,又麻又胀,却连抽回来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像被从身体里抽离了,她被留在原地的只剩下知觉。而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了一个地方:秦墨的手指。她的温度、她的力度、她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王可可什么都想不了了。她的脑子里白茫茫的,像被大雪覆盖的旷野。

    “睡。”秦墨说。只有一个字,轻而短,像一声从嘴唇间溢出的叹息。她的拇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在王可可的虎口处极轻地蹭了蹭,像安抚,又像某种说不出声的告白。

    王可可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她没有回话,也没有动。她只是躺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整只手被秦墨扣着,像一件被妥善保管的贵重物品。她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哦。”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字傻透了。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组织更多的语言了。她的心口像被什么涨满了,满得快要漫出来。她想,这个人怎么这样。怎么可以在说了“那就别想”之后,又这样牵她的手。怎么可以在她最狼狈、最害怕、最没有防备的夜里,用一句“所以我来了”和一次十指相扣,就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搅得天翻地覆。

    她在心里默默打报告:“报告组织,目标人物好像不太对劲。她不仅不杀我,还老占我便宜。……我该反抗吗?可是我好喜欢。完了,我的职业生涯真的到头了。”这个念头让她又羞又恼。羞的是“我好喜欢”这四个字居然那么自然地从她脑子里蹦出来,连个招呼都不打;恼的是她居然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甚至开始庆幸房间是黑的,秦墨看不见她此刻烫得像要烧起来的脸。可秦墨就躺在她旁边,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觉得,自己每一次乱掉节拍的心跳,都能通过那只相扣的手传到对方那里。秦墨一定知道她有多紧张。她知道,可她不松手。这个认知比牵手本身更让王可可发疯。

    时间在雨声里变得很慢。王可可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个小时。她的眼皮开始发沉,身体里的紧张感像被什么慢慢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软绵绵的倦意。秦墨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那种稳定的、带着微凉的触感,让王可可觉得自己像被系在了一根很牢的锚上。不管窗外的风雨有多大,她都不会再被吹走了。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平稳下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渐渐安静了。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秦墨说话了。

    “王可可。”

    “嗯?”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睡意,软塌塌的,像化了一半的糖。

    “你的心跳,我听见了。”秦墨说。她的声音很低,低到王可可差点以为是梦里的幻觉。但那几个字太清楚了,清楚到她的困意在零点零一秒内全部消失。

    王可可“唰”地睁开了眼。她的心跳在一瞬间又回到了失控的状态,比之前更快,更响,像有人在她胸口敲鼓。她几乎要坐起来了,可她的手还被秦墨扣着,整个人像被按在了床上。她张了张嘴,羞得恨不得把被子拉起来蒙住头。

    “你、你听错了!”她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在黑暗中显得又尖又虚。

    秦墨没说话。王可可甚至能感觉到她似乎在笑。黑暗中看不清,可王可可就是能感觉到。秦墨的呼吸有很轻很轻的变化,像有笑意从她的鼻腔里溢出来,又迅速被收了回去。

    “快睡。”秦墨说。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哑,像在忍着什么。

    王可可把脸别到一边,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好在秦墨看不见。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重新放松下来。奇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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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历过这波更大的羞耻之后,她反而平静了。反正最丢脸的样子都已经被这个人看过了,牵也牵了,亲也亲了,心跳被听见了。还能更糟吗?王可可在心里破罐子破摔地想。她慢慢地把身体放松下来,让呼吸和秦墨的呼吸在黑暗里慢慢靠近。两人的手还牵着,十指相扣,像一场沉默的盟誓。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完全露了出来,清清冷冷的,把整个房间都染成浅银色。王可可在半梦半醒之间,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一片水上,而秦墨的手是那只不会让她沉下去的舟。她的意识越来越薄,越来越轻,像被月光托着往上浮。最后,她连自己什么时候彻底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秦墨没有睡。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静静地听着王可可的呼吸从浅到深,从乱到稳。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就那样搁在两个人中间,像一个无需言语的约定。她侧过头,看着王可可。月光照在王可可的脸上,把她的五官勾得很轻,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她的嘴微微张着,呼吸绵长,额头上那缕半干的碎发搭在眉骨上,在风里轻轻颤着。秦墨看了很久。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化开,像冻了很久的河,终于在春天里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她极轻极轻地抬起另一只手,悬在王可可脸颊上方,没有落下去。月光在她手上镀了一层很薄的银边。她停了一会儿,最后只是收回了手,把王可可这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晚安。”她的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像从呼吸里渗出来的,轻得连月亮都听不见。

    天快亮的时候,王可可醒了。她是被一阵很轻的铃声吵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地震动着,像一只被关在盒子里的小虫。王可可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还和秦墨扣在一起。她一动,秦墨也醒了。王可可像被烫了一样把手抽出来,脸红得不行。秦墨没看她,只是慢慢坐起身,摸过手机接起来。她背对着王可可,对着电话那头“嗯”了两声,然后就挂了。

    “几点了?”王可可小声问。她刚睡醒,声音又软又沙。

    秦墨看了看手机:“七点。”

    王可可“哦”了一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她不敢看秦墨,只能把半张脸埋进被沿里。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雨后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把房间照得干干净净。昨夜的黑暗、暴雨、害怕和吻,都像被冲走了一样。只剩下阳光很安静地铺在床上,照着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妙又自然的距离。

    “天亮了。”秦墨说。她的声音在清晨里听起来还是那样淡,但王可可觉得,那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什么。她说不上来。

    “嗯。”王可可说,“天亮了。”

    秦墨没再说话,起身去拉开了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像一匹金色的绸缎铺满了整张床。王可可抬手挡了挡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看秦墨。秦墨站在窗前,晨光落在她侧身上,把她的睡裙和披肩照成半透明。她的头发乱了些,但丝毫不影响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王可可看了一会儿,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在心里默默给组织又补了一份报告:

    “报告,221还活着。但221好像……彻底完蛋了。”

    她自己一个人在被子底下笑了,笑得像只偷到了花生的仓鼠。秦墨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笑什么。”王可可立刻板起脸:“没笑。”秦墨说:“我看见了。”王可可说:“你看错了。”秦墨没再争,只是走过来,在王可可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起来。吃早餐。”她说。

    王可可捂着自己的额头,愣了好一会儿。秦墨已经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很轻。王可可坐在床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又乱了。她忽然觉得,往后的每一个早晨,可能都会变成这样。光想想,就让人又欢喜,又害怕。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她把脸埋进秦墨睡过的那只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雪松和墨水的气味还很淡地留在上面。她抱着枕头,小声地、像在念给自己听一样地说了一句:

    “组织,我真的不行了。目标人物她不按套路出牌。”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