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个特工过分可爱 > 12. 吻(上)——意外
    那天的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王可可趴在房间的窗台上,看着天色一点点被吞掉。山间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把她的刘海吹得东倒西歪。远处的城市被雨幕遮得模糊,像一张浸了水的旧报纸。雨点先是一滴两滴地试探,接着就连成了线,最后整个天空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水铺天盖地地往下倒。王可可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紧。玻璃上立刻结起一层水雾,窗外的世界成了影影绰绰的色块,什么都看不清了。

    管家在晚饭时告诉她,今晚有暴雨红色预警,山上的路可能会封。王可可“哦”了一声,问:“那秦总还回来吗?”管家说:“秦总已经在路上了。司机说可能比平时慢一些。”王可可没再说话,低头喝汤。汤是山药排骨汤,炖得浓白,她喝了两碗,喝得浑身暖洋洋的。吃完饭,她回到房间,给麻圆换了新木屑,又和秦墨在微信上聊了几句。秦墨发来一张照片,是车窗外的大雨,高速路上一片模糊。配了一行字:“还有二十分钟到。”王可可回:“路上小心。”秦墨回:“嗯。”王可可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觉得秦墨这个人真是省话省到了极点,连多打一个标点都嫌浪费。她又发了一个猫猫打伞的表情包过去。过了几秒,秦墨回了四个字:“猫比你乖。”王可可气得把手机摔在床上,两秒后又捡起来,恨恨地打了三个字:“你等着。”秦墨没再回了。

    王可可决定去洗澡。她拿了换洗的睡衣和浴巾,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这间浴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面积很大,干湿分离,浴缸是圆形的,旁边还装了蓝牙音箱。王可可没用浴缸,她打开了淋浴间的花洒。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一天的疲惫都冲散了。她闭着眼睛,仰着脸,让水顺着发丝流过后背。浴室里很快蒸起了一层白雾,空气温润而潮湿,混着沐浴露的奶香味。王可可心情不错。她一边冲水,一边哼着一首跑调的歌,从“淋雨一直走”唱到“小兔子乖乖”,中间还串了调。她正唱得投入,花洒突然发出一声怪响,水流猛地弱了下去,然后彻底停了。

    王可可睁开眼睛,满脸泡沫,整个人像一只被丢进雨里的猫。她伸手拍了拍水龙头,又拧了拧开关,花洒没有反应。她抬头看天花板,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水雾洒下来,像一层薄纱。王可可正准备喊管家,灯突然闪了一下。接着,又闪了一下。那光变得极不稳定,像人的眼睛在拼命地眨。王可可的呼吸一滞,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第三下,灯彻底灭了。

    整个世界在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

    王可可站在淋浴间里,花洒死了,灯也没了,身上还挂着半干的泡沫。她的大脑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过了两三秒,才慢慢地、艰难地重新开始转动。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停电了。而且是全黑的那种。浴室里没有窗户,黑得像被人用一块厚绒布罩住了脑袋。她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在眼前都看不见。黑暗浓稠得像有实质,压在她的皮肤上,带着还未散尽的水汽,又凉又黏。

    王可可开始害怕了。她从小就怕黑。她妈说,她三岁的时候,有次晚上停电,她哭着往床底下钻,最后全家翻箱倒柜找了半个钟头,才在衣柜里找到了她。王可可知道这个毛病很丢人,但她改不掉。黑暗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藏着,正一点一点地朝她靠近。她站在淋浴间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花洒里最后几滴水掉下来,砸在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楚。王可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手指在黑暗中胡乱摸索,摸到了墙壁,摸到了淋浴间的玻璃门。她颤颤巍巍地把门推开,一股更凉的空气扑了过来。她赤着脚踩在地砖上,地砖很滑,她差点摔倒。她蹲下来,慢慢往外挪,像一只在夜晚出洞的小动物。

    她记得自己的浴巾就挂在浴室门后的挂钩上。她朝那个方向摸过去,手指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织物。她一把扯下来,胡乱地裹在自己身上。浴巾很大,但不够长,只能遮住从胸口到大腿的位置。她的头发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后背和肩膀全湿着,凉意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里。王可可打了个寒颤,摸索着朝门口走去。浴室的门是朝外开的,她拉了一下,没拉动。她又拉了一下,还是没拉动。她慌了,使了更大的劲,门终于“吱呀”一声弹开了。她重心不稳,往后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洗手台的棱角上,疼得她差点叫出来。她咬着嘴唇,扶着墙慢慢走了出去。

    走廊同样一片漆黑。整栋房子像被沉进了海底,四周一丝光都没有。王可可的脚踩在走廊地板上,冰凉得让她浑身发抖。她听见外面的雨声变大了,像有成千上万只手在拍打窗户和墙壁,轰隆隆地响。雨声让她更害怕了。她觉得这栋房子一下子变得陌生了,每一个转角都可能藏着什么东西。她的心脏跳得厉害,像要从嗓子眼里挣出来。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秦墨?秦墨你在哪?”她的声音又小又颤,还带着一点哭腔。她不确定秦墨在不在,但她只能喊她。这栋房子里她最信任的人,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出口。

    没有人回答。王可可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秦墨!”

    走廊里只有雨声和她自己空荡荡的回音。她靠着墙,慢慢地往前挪。浴巾裹在身上,水珠顺着她的小腿滑下来,在她经过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她觉得自己像在一部恐怖片里,而那个总在黑暗中出现的鬼,似乎就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快,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但很稳,力度不轻不重,像是计算好了,刚好能让她停下,又不会让她疼。王可可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短促惊叫,整个人像被从悬崖边拽了回来。她猛地朝那个方向转头,却什么都看不见。

    “这里。”

    秦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近在咫尺。那声音低低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带着一种让人瞬间安定的力量。王可可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想说“你来了”,想说“我好怕”,想说我刚才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可她的嗓子像被堵住了,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反手抓住了秦墨的手,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你……你怎么在这?”她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又软又抖,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泡沫味。秦墨离她很近,近到王可可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息。那气息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她的额头。

    “来找你。以为你会怕黑。”秦墨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她的手腕没有松开,反而微微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王可可顺着那股力,朝她靠近了半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几乎要贴在一起。王可可甚至能闻到秦墨身上那股被雨水浸过的清冷气息,混着一点极淡的雪松味。

    王可可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几缕湿发贴着脸颊和脖子。她的浴巾已经有些松了,她用空出来的手紧紧地按在胸前。她的肩膀和锁骨都露在外面,在微凉的空气中起着细小的鸡皮疙瘩。她的呼吸打在秦墨的下巴和锁骨之间,温热而急促。她看不清秦墨的脸,但她知道秦墨很高。知道她正低着头,正看着自己。因为秦墨呼出的气息,就落在她的额头上方,像一阵极轻的风。王可可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让她觉得自己可能随时会晕过去。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皮肤在发烫,而秦墨的手指扣在那里,凉而有力,像一副精致的镣铐,把她从恐惧中解救出来,又把她锁进另一种更深的慌乱。

    “我、我是会怕……”她小声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分委屈和几分不想承认的柔软。

    “嗯。”秦墨应了一声。那个字很轻,轻得像只是呼了一口气。“所以我来了。”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秦墨微微低下了头。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王可可只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极轻的东西。很软,很凉,像一片被夜风吹落的花瓣,又像一滴从很高处坠下来的雨。那个触感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轻得王可可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诚实。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急促,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风箱。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像有什么东西终于亮了起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秦墨已经打开了手电筒。一道白色的光束从下往上照过去,先照亮了她们之间的那一小块地板,又慢慢移到王可可的脚边。王可可低头,看见自己赤着脚站在光里,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那束光没有照她的脸,像是故意避开了,只照着她面前的路。秦墨没有看她。也许看了,但王可可不知道。

    “走吧。”秦墨说。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像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她握着王可可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变成牵着。那动作极其自然,像她做过很多次一样。王可可来不及思考,她的腿已经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她跟着秦墨,从黑暗的走廊里穿过。手电筒的光圈在她们前方一步远的地方晃动着,像一只引路的萤火虫。王可可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吻。确切地说,是那个落到额头上的触感。她不断地问自己:那是不是吻?秦墨亲我了吗?不,那可能只是她的头发擦过去了。可头发哪有那么软?头发哪有那么准?她是不是想……不,不可能。王可可,你冷静一点。她只是怕你摔了,低头看你一眼,离得太近了而已。对,一定是这样。她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她亲你了”,另一个说“你疯了”。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相。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一定红得能滴血。

    秦墨牵着她走过走廊,绕过楼梯,又穿过一条短短的过道。王可可听到外面的雨声更大了,像有人在天上泼水。雨声里还夹着雷,由远及近,像某种巨兽在云层里翻身。每打一下雷,王可可的肩膀就会轻轻抖一下。秦墨没说话,只是把牵着她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那点力度,让王可可的鼻尖又开始发酸。

    秦墨的房间在二楼的最里面,和她的书房挨着。王可可被她带到了房门前。秦墨松开她的手,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扫进去,王可可看到这间房的陈设和她的想象差不多:深色的木地板,一张大床,床上铺着灰蓝色的被子,床头有一盏小壁灯。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雨影在玻璃上流动。秦墨走进去,不知在墙上的什么地方按了一下,房间里的灯亮了。

    王可可眯了一下眼,有些不适应。秦墨站在床边,打开了一个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充电式的小台灯,按亮,放在床头。那灯光是暖黄色的,很柔,像一小团凝固的黄昏。王可可站在门口,抱着浴巾,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她觉得自己狼狈极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体面的。她低着头,不敢看秦墨。

    “今晚睡这。”秦墨说。

    王可可猛地抬头:“啊?”

    “客房顶灯坏了。”秦墨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下雨所以不出去”。“我的房间有备用电源。明天修好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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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可可张了张嘴,脑子里乱了套。她想说“我可以点蜡烛”,想说我没事,想说我不能睡你的床。可她看着秦墨那张在暖光中显得没那么冷硬的脸,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的下巴还在轻轻打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后怕。秦墨看了她一眼,没再征求她的意见。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翻了几下,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睡衣,放在床边。

    “去换。”秦墨说。王可可“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走过去,抱起那套睡衣。秦墨又说:“吹风机在浴室第二格抽屉里。头发吹干再出来。”王可可又“哦”了一声,转身往浴室走。她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只能机械地照做。走了几步,她听见秦墨说:“浴室门开着。怕黑就喊我。”王可可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咬着嘴唇,硬是没让那两包泪落下。

    秦墨房间的浴室没有停电,热水器还能用。王可可重新冲了个澡,把头发吹到半干,换上秦墨的睡衣。那套睡衣对她来说有些大,袖子盖过手背,裤脚拖在地上。王可可把袖口和裤脚各卷了两圈,才勉强能活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擦了胭脂,眼睛水汪汪的,身上的睡衣领口太大,斜斜地露出大半边肩膀。她赶紧把领子往上提了提,又拉了好几下,才从浴室里走出来。

    秦墨已经换好了衣服,靠在床头看手机。她穿了一件深色的吊带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针织外衫。头发披散着,有些凌乱地搭在肩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很私人的、柔软的东西。听见王可可出来,她抬眼看了过来。王可可站在浴室门口,两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袖口卷得乱七八糟。秦墨看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过来。”秦墨说。王可可像被下了蛊一样,朝她走过去。走到床边,停下。秦墨把被子掀开一角,用下巴点了点:“睡这。”王可可觉得自己像在梦里。她爬上了秦墨的床,坐进被子里,又把被沿拉到胸口。她整个人都是僵的,手不知道往哪放,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她只能盯着自己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截手指尖,心跳声像打雷一样在耳朵里响。

    “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这句话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王可可自己都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会问。她的嘴巴似乎比她的脑子更快,像有些问题,注定藏不住。

    秦墨翻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敲在玻璃上的声音。过了两三秒,秦墨把手机放下,侧过头来看着她。暖黄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她的眼睛深而亮,像有星星掉进了里面。

    “你觉得呢。”秦墨说。

    王可可觉得自己的脸又烧起来了。她不敢看秦墨,把目光移到被子上,小声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我脑子里很乱。”

    秦墨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一只手,朝王可可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就在她吻过的那个位置,刚好就是那片被她碰过的皮肤。秦墨的指尖凉凉的,点在那里,像盖章,又像确认。

    “现在呢?”秦墨问。

    王可可僵住了。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会了。她突然想哭,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一种满到溢出来的情绪,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没有躲开秦墨的手,而是轻轻地把额头往前靠了靠,像一只主动把脑袋送进人掌心里的小动物。

    “秦墨。”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奇怪?”

    “哪里奇怪。”秦墨说。

    “我是来杀你的。”王可可说。这是她第一次在秦墨面前,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她的手在被子下面绞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你是我的目标。我不该跟你……不该这样的。”

    秦墨收回手,看着她。王可可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像被雨淋过的小鸟。秦墨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额头,再滑到她的嘴唇,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王可可看见她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那就别当我是目标。”秦墨说。

    王可可愣住了。秦墨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裹着火:“从今天起,我不是黑豹。你也不是221。我们只是在雨天里,两个躲在被子里的人。”

    王可可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滚烫的,砸在灰蓝色的被面上,像在深色的湖里投下了几粒火星。她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秦墨没帮她擦眼泪,只是又伸出了手,把她的刘海往旁边拨了拨。那个动作温柔得让王可可心口像被揉碎了一样。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安全过。

    “今晚还睡得着吗?”秦墨问。王可可摇头。秦墨说:“那就不睡。我陪你。”

    外面的雨还在下,雷声渐渐远了。王可可裹着被子,和秦墨并排坐在床头,谁也没再说话。秦墨把手机放下来,把壁灯的光调暗了一些。整个房间像沉进了一团暖琥珀色的雾里。王可可听着雨声,听着秦墨安静的呼吸,心跳慢慢平缓下来。她的手臂和秦墨的手臂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那种温度像某种很轻的引力,让她的身体不自觉地想要靠过去。

    “秦墨。”她又叫了她一声。

    “嗯。”

    “你真好。”她说。声音小得几乎只有秦墨听得见。

    秦墨没说话。她只是微微侧过脸,看了王可可一眼。然后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个字,比外面的雨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