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的刘秀政无言许久,还是开口嘱咐道:“你们今日在公主宫中住下吧,吾派奉御去替你二人看看,明日出宫前再给你们派两名御医去随诊。”
“谢过陛下隆恩!”
待众人走后,叶桑水才和林俶互相搀扶地站了起来。
“表姐,阿水。”吴山青从假山后走了出来,“你们二人伤的如何?”
林俶面色难堪:“疼。”
吴山青喊来了两个丫鬟,搀扶着二人行走。
“今日多谢表哥,此伤才没有白挨。”
其实,她早便能提出这一方法,可是想到父亲说的那些,还是犹豫了。
刘秀政重颜面,如果此事当场揭发出来,定会损失皇室颜面,到时候刘秀政对她这个晚辈也会成不喜之态。
所以,她知道今日这场杖刑,她一定会挨。
不过至于值不值,便要看叶桑水得到了什么。
“什么啊,这不会是你的苦肉计吧!”
林俶终于反应过来,“那我岂不是白同你一起受苦了?”
叶桑水转头一笑:“谁说的,我本是让你站出来佯装生病,到时候拖延一会时辰,等到表哥将陛下请来,谁曾想你直接替我求情,还报上了舅舅的名号!
“不过好在结果是一样的。”
林俶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这么说来……父亲若知道宫内发生这件事情之后,定会害怕我再惹事,便会免了去修文馆了!”
叶桑水点了点头。
其实她本来的计划,也是要使一出苦肉计的。
她原本想,等摸花戏结束后,将刘钰约至湖边,假装落水,再让吴山青救起。
这样,既能让今日选妃之事白费,还能再提与吴山青的婚约。
再不济,就算吴山青不会水,这宫中也少不了救水的人,刘钰推她落水之事定坐实了。
“陛下不是我请来的,是玉华公主请来的。”
叶桑水看向吴山青,便见吴山青面带抱歉:“我并无官职,又初来长安,没身份能见陛下,我让公公上报,公公不肯,最后是玉华公主急忙赶来,才将陛下请过去的。”
叶桑水恍然大悟。
她的确忘了这一点。
“无妨,今日本来也无关你的事,总之,今日圆满了!”
林俶倒是思忖起来:“阿水,看来你同玉华公主交情不浅啊。”
叶桑水陷入回忆。
曾经的确如此。
原本她同刘济、刘康,绝对没有刘质熟。
毕竟都是女子,二人的处境相似,也不太相似。
但却能感同身受。
叶桑水记得五六岁时,她和刘质刚认识,二人还一起放风筝,节日一起做糕点等等。
但不知从何时起,刘质却渐渐开始疏远她,而她又跟刘济、刘康渐渐熟络起来。
她又想起上一世刘质和亲前同她说的话。
“或许是吧。”
吴山青将二人带到长乐宫之外,便回家去,告诉林舒风和叶扬天这些消息,免得长辈担心。
二人被下人安置在两个相邻的寝殿,御医来看,顺便给二人敷了药。
叶桑水本该入睡,可却来了一人。
叶桑水拼命转过头,看向碧桃。
碧桃温婉行礼:“殿下,娘娘有请。”
叶桑水本是不愿的,下一秒却被两个太监托了起来。
她坐在皇后准备的轿子上,当真是如坐针毡。
倒不如用走的。
又回到了立正殿,皇后高坐其上,眉眼间带着一股冷冽。
叶桑水跪在不远处,忍着疼痛开口:
“这么晚了,娘娘可有事吩咐?”
皇后抚着香,侧头赏了她一个眼神,又继续看着那香炉:
“崇宁啊崇宁,你可知你坏了本宫的计划?”
叶桑水朱唇微抿:“崇宁不知娘娘此话何意。”
闻言,皇后摇了摇头:“你不要装傻,你知道本宫和太子的意思,今日本宫给过你机会。
“只要你承认那诗是你写的,今日这太子妃之位便做实了。
“可你不但不承认,还将陛下给扯了进来……”
说到这里,她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勾着修长的腿,垂眸看着底下的叶桑水:
“本宫到底是说你蠢,太过实诚,不愿意为这点事折腰。
“还是你太过聪明,连太子妃之位也不屑一顾?”
叶桑水仍然勾起那温柔一笑:
“娘娘真是高看崇宁了,那太子妃之位谁不想要?只是崇宁没那个福分,崇宁自小家中便有个婚约,自然不能当那贪图富贵、薄情寡义的陈世美之辈。”
皇后在上冷笑一声:“婚约之事,不过是本宫一句话的事,说到底,你还是不愿。到底是为何不愿呢?
“是你眼高于顶,光看着太子妃之位还不满足,还是说……你单纯的看不起钰儿?”
叶桑水佯装惶恐,伏身行礼:“崇宁就是有八个胆子,也绝无此意。”
上头许久无言,须臾后,她才幽幽开口:
“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愿意还是不愿?”
叶桑水闻言,目光立马冷了下来,她直起身子,语气强硬:
“娘娘,崇宁不愿。”
话语落,一个茶碗突然摔在地上,一块大片的碎片又跳起来扎入叶桑水裙上,旋即,瞬间的疼痛感从大腿处蔓延开,血迹逐渐散步在外裙上。
“叶桑水,你们叶家不想活了吗?”
叶桑水抬起头,发现皇后已经站起身来,眉目森寒,怒道。
“你们叶家是不是还仗着从前那点邻里情谊,竟然敢抗旨?”
叶桑水抓着衣裙,忍住伤痛:
“娘娘言重了,若陛下下旨,崇宁必不会违抗,只是……陛下当真会下旨吗?”
她歪了歪头,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
皇后一时语塞,垂眸看着叶桑水,冷笑一声:
“你拿陛下压我?
“太子妃的人选,并非定要陛下同意,本宫也可以!”
“那就拭目以待了,娘娘。”叶桑水一点也不恼怒。
她不知道皇后所想,可却猜得到八分。
只因皇后的哥哥,是当朝宰相——虞晓。
前世,此时的刘秀政怕已经开始忌惮这位前朝后宫都一手遮天的宰相,很快,刘秀政便以虞晓贪墨军饷将其罢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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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和太子虽然在此事上损失惨重,但好在刘秀政还没对刘钰彻底失望,并未对这二人大动干戈。
而如今,皇后非逼着她嫁给太子,定是得知了刘秀政想要罢黜虞晓的消息,想为自己谋求一条后路。
可是皇帝还未罢免虞晓,对叶扬天也有相知相惜之情。
且自知自己儿子的德行,自己尚且只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怎么还能将朝廷重臣的女儿推入火坑?
并且这个火坑,有一大半还处在朝堂之争内?
刘秀政决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
要真让皇后、虞晓和叶扬天三者同心,朝堂文武百官,将有一大半文官支持太子。
叶家祖上从最初的盛雪学堂堂主叶明朗、到为谏议大夫的叶千里,再到如今成为皇子少傅,半肩顶着礼部尚书之位的叶扬天,已经三代为师,这么多年定也培养出了不少朝廷官员。
而虞晓,能坐上宰相之位,门生更是遍布朝堂。
若非朝中还有叶扬天和武将崔谨授抗衡,天下怕早已经姓虞了。
对于刘钰,他自然更在乎自己的皇位。
皇后定也是知晓这一点,才会如此设计她。
只可惜,叶桑水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宁愿挨板子,也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松口。
“叶桑水,你到底是不怕死,还是你认为,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皇后语气凌厉,一语道破。
她没等叶桑水回答,又冷笑了几声,清脆的笑声在空荡的殿内回荡,旋即又多次落回叶桑水耳中。
“你不愿,那本宫有的是办法逼你松口,你个丫头,本宫与陛下成婚时,你还未出生呢,跟本宫斗……走着瞧吧。”
叶桑水照样不急不慢,起身行礼:“多谢娘娘教诲,崇宁退下了。”
皇后最终回头看了一眼,甩了衣袍,落座在红木榻上。
身旁的婢女使了个颜色,叶桑水便被一个婢女带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叶桑水握着鲜血沾染的白瓷杯片,心中浮出一口气,堵在脖颈处,迟迟不肯落下。
因为前世,并没有这一出。
前世的此时,她深陷流言之中,刘钰也因此被刘秀政关在东宫两个月,没出来祸害人。
而如今,因为她反败为胜,并未落人口舌,刘钰也只是挨了几个板子,并未受到其他惩戒。
故而在今日发难。
夜色冰凉,风一吹,叶桑水的伤口便被衣裙一扯,越发疼痛。
不过她更多的是对未知的害怕。
重来一世,她虽然比前世更加谨慎、圆滑。可她手中最重要的棋子,便是前世的记忆。
可是如今她才发现,这万事万物,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绝不可掉以轻心。
叶桑水回到长乐宫,随意找婢女打来一盆水,清洗了腿上的血迹,换了新的衣裙,又去找了刘质。
刘质正宽衣,听见叶桑水的声音后,面显不悦:
“叶桑水,是父皇让你来住的,我从未同意,如今竟来打扰我休息。”
“我要歇下了,你回去吧。”
叶桑水语气悠然,不卑不亢:“我有秘密,你一定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