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桑水和二人坐在一起,等到手中的笔滴下墨来,她也不明白为何偏偏是这二人。

    没道理,难道她们的缘分这么深?

    刘质看着她仍然愣在原地,开口解释道:

    “别想了,安排好的。”

    叶桑水看着眼前的两人,沉思良久。

    刘质见叶桑水还是不太明了,转头看了眼魏承情。

    魏承情被两位小娘子看了许久,眉目平淡,终于开口:

    “李花并非我所选。”

    叶桑水顿觉明了。

    她骤然想到蒙眼时那位婢女的话。

    那位婢女虽催促她是最后一个,但却是等了许久才离开。

    如今想来,她们定是在调换花枝,让刘质和魏承情两人,分到人数较少的李花组。

    “看来,陛下有意撮合你们二人。”叶桑水心中竟有些复杂。

    魏承情面色如常,刘质却拧起眉头:“我的事情,无需你挂念,崇宁,我看,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说完,她眼神示意。

    叶桑水顺着她的动作回头看去,便看见刘钰也执李花,向几人走来。

    “崇宁,又见面了?”

    叶桑水敷衍福身行礼:“殿下不是作为最后的评章吗?为何来此?”

    刘钰眼神撩拨,竟抚起叶桑水的发丝,笑地张扬:“自是为了同你一起啊。”

    叶桑水不耐烦地向旁边挪了一步,可这看起来,却像是在邀请刘钰落座身旁。

    刘钰眼见着正要落座,对面两人开口了。

    魏承情面色微冷:“殿下同我一起吧。”

    刘质起身:“让玉华同崇宁一起吧。”

    说罢,二人不等刘钰反应,一个人将刘钰拉来,一个人起身,落座在叶桑水身边,成了定局。

    刘钰想说些什么,但却也不好开口,只能作罢。

    如今,他坐在叶桑水的对面,也不提笔,只是撑着头轻蔑地看着叶桑水。

    叶桑水在一旁也不曾动笔,看着魏承情一字一停,正想着法子。

    她想让一轮给林俶,等第二轮时,再替林俶作诗。

    可看着眼前的魏承情,却觉得此计不通。

    毕竟她不赢,也不代表林俶一定能赢,就算抛去魏承情,其他人的文采,她还尚未可知。

    可她也不能在这明目张胆之下,写出一首梨花诗,转交给林俶。

    毕竟,今日的对手,刘钰同自己面对而坐。

    如今给她的时间太短了。

    “几位殿下,有何主意吗?”魏承情语气犹如冬日深潭一样冷,抬头扫了大家一眼。

    他边写边提示:“各位殿下还是尝试动笔才好,若有更好的选择,那定然比魏某这首好。”

    叶桑水若有所思,刘质和刘钰已经开始动笔。

    她还在时不时抬头张望。

    同林俶一组的二人,并非是什么高门贵胄,前世今生都没什么印象。

    而另一边同吴山青一起的,是刘康和一位小娘子。

    她开始思忖起来。

    须臾,她才低头写诗,一盏茶后,将自己写好的诗呈上。

    另外的三人,也陆陆续续将宣纸递上。

    魏承情的才华,叶桑水无需质疑,刘质虽并不出众,也是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刘钰交上来的纸上,只有两只王八。

    魏承情和刘质面面相觑,刘钰不以为意,只有叶桑水在开心。

    “不知各位怎么看?”

    几人纷番转阅,魏承情和刘钰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同一首上。

    魏承情道:“郡主殿下才华过人,魏某甘拜下风。”

    刘钰跟着点了点头:“就选这首吧。”

    刘质面色无波,似乎在她意料之中,抬手便将自己的诗撕了个粉碎。

    叶桑水也丝毫不掩饰,理所当然地颔首,招手将婢女招来,将一张宣纸奉上,那婢女接过,转身走了。

    叶桑水则是安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崇宁,如今是怎么?向孤妥协了?”

    叶桑水抬眸看了刘钰一眼,耸了耸肩:“自然,殿下既然说一定要我入东宫,那我定要为自己谋求一个更高的身份不是?”

    魏承情在一旁直直盯着叶桑水,微微挑眉。

    须臾,各组的诗便作好了,在上的皇后和素妃呈递观看。

    二人的面色眉头紧拧,只有见到其中几张时,面色才柔和些。

    一盏茶后,二人才选出胜者。

    只是她们的意见并不统一。

    叶桑水想来也是,这后宫之中,与皇后有仇的不在少数。

    她小的时候,便总是听见刘邸后宅不宁。

    娘子和虞小娘争宠争的厉害。

    张小娘也实在看不惯虞小娘。

    从前她不理解,直到后来,在刘秀政起兵逼宫时,刘邸传来一个噩耗。

    刘秀政的长子刘贤不过十七,却在这一日被刘秀政的仇人杀害了。

    听闻,那日张素抱着刘贤的尸首哭到昏厥,刘质在一旁失了神,皆极为悲痛。

    刘秀政将凶手当场肢解,却也难解心头之恨。

    可这张素醒来后,却不这么想。

    那夜,刘邸一直传来哭声,起初叶桑水还以为是什么鬼神,吓得一夜未睡。

    第二日,她随父亲去哀悼,实在好奇,还是开口问了刘济和刘康。

    两人披麻戴孝,跪在大厅前,面色沉重,刘济不语,她便缠着刘康。

    刘康后来实在抵不住,还是说了:“张小娘觉得,是虞小娘杀了大哥。”

    张小娘是素妃张素,虞小娘便是如今的皇后虞燕。

    也是自刘贤死后,刘秀政才更为看重刘钰。

    在刘秀政登基后,宫内也总是传来流言,说是素妃觉得刘钰成了太子,更咬定皇后是杀害她孩子的凶手。

    到如今,也一直不和。

    素妃开口:“臣妾觉得,这首写柳絮的‘柳絮难奏三月风,只道春长一重重’颇为符合今日情景啊。”

    皇后凝眸纸面:“本宫倒觉得,这‘且等风雨曳李枝,洒一半扬州,一半春休’写的极美。”

    座下无人敢应,因为这柳絮,是刘济所做。

    众人无言。

    只有叶桑水知道,素妃这是在帮她。

    素妃自然不想看着杀死自己儿子的仇人手握重权。

    “皇后娘娘,奴才有个提议,既然难得上下,不如让各位投票择优如何?”

    皇后面色不变,点了点头:“有理,那便如此吧,除去写诗的两组,其余人投票选择吧。”

    叶桑水侧过头,看了远处的林俶和吴山青一眼,点了点头。

    刘钰见状,不知为何,突觉不对劲。

    须臾,各人将白纸奉上,宫人数票后开始宣读:

    “择柳絮者二十五人。”

    叶桑水如今真的有些紧张。

    若不是刘济,她定有信心。

    刘济虽文采不如她,却战功赫赫。

    只因大夏的江山,有三成都是刘济打下的,所以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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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之上,也能获得一席之地,几年后连刘秀政都要忌惮他三分。

    “择李花者……”

    “二十七人。”

    叶桑水沉下一口气。

    险胜。

    这一局,更像是皇宫内的一场对峙,本质上与叶桑水其实无关。

    不过,好风凭借力,如今她倒真是要谢谢刘钰了。

    “第二轮开始,四位分开作诗,一刻钟后奉上!”

    语落,四人回到了自己先前的座位,魏承情和刘质已经提笔作诗,只有刘钰,一动不动。

    须臾后,叶桑水再次以李花作出一首,呈了上去。

    两位娘娘见着四首诗,表情丰富。

    皇后拿着其中一首,眉眼舒展,徐徐看来:“崇宁不愧是有才女之名的,这句‘草色青青现,李香幕幕传’极为传神。”

    叶桑水眉头不解,骤然抬头看来。

    这不是她写的。

    叶桑水心下一沉,皇后和太子终于出手了。

    她是想趁着自己受赏,将林俶的病闹大,可是更重要的,不能在此处,就让皇后和太子将婚事落下。

    所以第二轮,她便特地写了烂诗,论文采,她只要不出手,能出众的,便是魏承情。

    她转头看向魏承情,却见他面色淡淡,似乎早有预料。

    那便说明这不是魏承情的诗。

    她再看林俶,此时她雪白的脖子上,已经开始泛红。

    “娘娘,这不是我的诗。”

    皇后将手中的纸落下,眉眼微凝,凤眼凌厉:“哦?那这首‘昔怜桃杏争相落,只留李花独自开’是你的?”

    叶桑水静身行礼:“回娘娘的——”

    “那这上头的甲鱼,也是你画的?”

    叶桑水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皇后打断,素妃在上侧头看了看,眉头紧皱。

    皇后挑眉,身旁的太监便接了这张纸,走下来递给叶桑水。

    的确是自己的诗,可落款处的乌龟却不是自己的。

    她猛然想起,第一轮时刘钰画的乌龟。

    原来,那时候,刘钰是在挑衅她。

    这下,她进退两难,进一步承认,便让他们得意。若不承认,如此大不敬之事,难免受皮肉之苦。

    “崇宁,到底哪个是你的?”皇后的声音更加沉稳,仿佛志在必得。

    无奈之下,叶桑水只能承认:

    “回娘娘的话,第二张是我的,但那甲鱼并非是我画的,我对娘娘心怀敬畏之心,怎么会做如此大逆不道之行径。”

    闻言,人群中有人倏地一声惊叹,随后小声议论起来:

    “崇宁郡主当真是疯了,竟然如此大胆,不行,兄长,我要回家……”

    “母后,儿臣的确未见她画过甲鱼!”刘质声音清冷。

    “可这几张纸,是本宫身边的碧桃交上来的,你们的意思是说,本宫识人有误?”皇后声线微愠,停了一瞬,旋即又开口点道,“魏二郎,你说呢?”

    刘质不明,可叶桑水和魏承情知道。

    前几日,叶桑水和魏承情二人刚将她身边的意苏处置,如今又要处置碧桃,难免惹怒皇后。

    此话,是在点魏承情,不要站出来说话。

    也是在告诉叶桑水,此事皇后她志在必得。

    可她侧头却看见,魏承情还要开口。

    “烦请娘娘彻查此事,崇宁是无辜的!”叶桑水伏身,打断了魏承情的话。

    “母后,此事崇宁定不是故意的,今日不妨就……”刘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