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病房的门被推动,棠梨将视线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开,瞥到门口那张俊美的侧颜,不禁蹙眉啧了声。
郁弋扬怎么又来了?
上次在游轮,他说自己没未婚妻也无交往对象,可后来棠梨翻看工作群,几乎所有和他有过对接的海外同事都表明,确实有“未婚妻”这么个人存在,只是谁也没见过。
而且那天,郁弋扬一开始是不肯承认没有未婚妻的,后来被逼急了才否认。
还有,那枚戒指怎么看都是婚戒啊,她又不是傻子。
棠梨盯着他骨节分明的右手看,这人自那天之后在食指叠戴了一枚戒指,真是欲盖弥彰。
不过,她不打算弄清楚这些了,毕竟他们只是甲乙方关系,她有什么资格过问呢?
棠梨收回视线,继续盯着电脑,挨个回复对接群的消息。
艾缇诺项目暂时不需要她,李逢源也难得做了次人,批了整整两周的病假。
然而当晚,李逢源又打来“关心”电话,说她反正在医院闲着也是闲着,刚好替王姐对接下群里的消息,顺便完善下项目细节就更好了。
就知道资本家不安好心。
眼前这个八成也一样。
郁弋扬走过来将餐盒一个个摆在折叠桌板上,“我安排了两个陪护轮班照顾你,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和她们说。”
他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很快侵吞半个桌面,将项目资料挤到边上。
棠梨啪地扣下笔记本电脑,仰头看他,“多谢郁总,可是我记得我是扭伤,不是骨折,应该用不着陪护吧?”
郁弋扬勾起唇角,“棠小姐是我什么人啊,怎么都管到我的钱包了?”
棠梨看他桃花眼含笑,没来由地心里窝火,像是长出一根刺,直直朝他心窝扎去,“郁总的钱我当然管不着啦,我们又不熟。”
她也笑起来,“只是您这么关心我,我男朋友会吃醋的。”
“棠小姐不要自作多情,我是因为你在我的地盘出事才好心照顾你。别说是你了,就算是个臃肿丑陋的老太婆,我也会如此,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钱多心善。”
他心善?棠梨都要被气笑了。
“怎么?你男朋友这点都忍不了?”郁弋扬撇嘴哼了声,“小肚鸡肠,建议直接分了。”
棠梨看桌上有提拉米苏,阴阳怪气道,“哇还有蛋糕呀,可惜对象是我了,如果是老太太,您是不是还会准备鲜花?毕竟你们意大利男人最浪漫了,我男朋友就不这样。”
“我黑发黑眸明显是华人,棠小姐眼睛也摔坏了?来,我帮你看看。”
说着,他伸手似是想要捧住棠梨的脸蛋仔细查看。
棠梨忙别过脸避开,低声骂了句,“你才有病!”
郁弋扬的手却是略过她,落在提拉米苏上,“这不是给你的,我从意大利出差赶回来,借地吃个晚餐,棠小姐不会那么小气吧?”
他对牛奶过敏,任何奶制品都碰不得,提拉米苏自然也不例外。
估计就是装个样子,和上次一样。
棠梨说了句“请便”,就低头玩手机不理人了。
郁弋扬自顾自拖了椅子过来,长腿抵着床沿坐下。
提拉米苏的塑料包装纸拆开,发出窸窣轻响,传到棠梨耳中,她装作听不见。
手指点开搜索框,搜索【牛奶过敏患者吃提拉米苏有什么后果】,医院网速不好,一直加载中。
棠梨记得他这个病很麻烦,最初相遇,他就因过敏发烧脸肿成猪头。
他平时饮食也不注意,后来谈恋爱,都是她在注意各种食物的配料表。
可那时候她是他女朋友,关心他理所当然,可现在呢?
棠梨转动眼珠,用余光偷瞄,看他已经拆开包装,拿叉子切下一小口,忍不住攥紧了手机。
就算他过敏了,肿成米其林轮胎也是他自讨苦吃,和她没关系!
强自转回视线,刚好搜索结果加载出来,她一眼瞥到最后一行字:【严重反应会出现过敏性休克,喉咙发紧,呼吸困难,随后意识模糊。】
棠梨心头一跳,忙抬手去拽他,“别吃了。”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
她半张着唇,因为刚才说话,竟被他猝不及防塞进来,下意识含住叉子。
郁弋扬单手托腮,另只手缓缓抽回被她吮过的叉子,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潋滟生辉,“好吃吗?我专门带回来的,是你以前喜欢的那家店。”
棠梨最受不了他这样子盯着她看,脸上发烫,机械地将喉间的奶油咽下,视线来回在周围瞥着,低声斥道,“郁总!请自重!我有男友了!”
郁弋扬啧了声,像是被扰了兴致,随手将叉子丢下,靠在椅背上,“提他做什么?又没当着他的面。”
这是什么意思?私下就可以胡来吗?
他当她是什么?可以拿来消遣找刺激的玩意吗?
棠梨盯着他,“你能不能尊重我?”
又补了句,“还有我男朋友。”
郁弋扬随手拿起散在床铺上的项目资料,“我已经够给他面子的了。”
看他还是这副轻佻的神情,棠梨一把夺回来,冷笑道,“既然郁总这么急着来医院见我,想必项目还有工作要做,那我现在就去申请出院。”
说着就要起身下床。
郁弋扬敛去了身上的散漫劲,“好了不逗你了,你好好休息。”
临走时还专门叮嘱她,要把餐盒内的都吃完。
等彻底听不到脚步声,棠梨才打开餐盒,都是她喜欢的菜。
还有个保温桶,估计是鸡汤什么的吧。
她扭开盖子,绵糯的米香味扑鼻而来,隔着腾腾热气,里边竟然是瘦肉粥。
棠梨僵住,旋即苦笑了下,怎么又做这个?
那时确认关系没多久就到了冬季考试期,不用去上课,他们几乎天天腻在一起。
棠梨请郁弋扬教她意大利语,开始是去图书馆,自从坦白她有个前男友,约会也经常去图书馆之后,郁弋扬就不肯去了,连猫都拿回家。
明摆着诱她去他的公寓。
其实根本没必要,那会她几乎不对郁弋扬设防。
他住在市中心高档公寓中,有专门的保洁,午饭晚饭是大厨做好了送过来。
摆盘精致,食材新鲜,但棠梨吃不惯。
她在包里塞了些中国带来的小零食,都是从小吃到大的,便宜没营养的地摊零食。
郁弋扬也喜欢。
棠梨下次就会带更多,几乎将她的帆布包塞满了,咪咪虾条、辣条、干脆面、无花果丝、山楂糖、大奶兔奶糖……
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带什么,郁弋扬都吃得津津有味。
每当这时,棠梨就喜欢盯着他看。
平时拽拽的男朋友私下却喜欢小孩子吃的零食,让她觉得可爱,有种投喂小动物的成就感。
可怜他在国外长大,估计从小没吃过这么多零嘴。
忍不住又和他说起中国的美食。
郁弋扬咬着棒棒糖,双手撑在身后,“你直说我家厨师做饭不好吃呗。”
棠梨倏地顿住,朝送餐的人员瞥了眼,小声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郁弋扬凑过来,贴着她的耳畔,“确实不好吃。”
他们大声密谋,决定晚饭自己动手。
在网上查了各种菜谱,信心满满地出发,却在意大利的超市迷失,许多食材和调味料都没有,只好乱买一通。
回到家,对了口供才发现彼此都不会做饭。
棠梨撸起袖子,“没关系,中国有句古话‘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
这里只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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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但已足以毒死诸葛先生了。
看着好似经历过炮轰的厨房,棠梨肚子饿的咕咕直叫。
“还是我来吧。”郁弋扬翻腾出最后还未被污染的食材大米,朝厨房走去。
棠梨还记得那天他穿了身显身材的黑色羊绒衫,低头处理食材时,从脖颈到背脊的线条流畅优美,袖子挽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既有力量感,站在料理台前,又有种居家的人夫感。
两种气质同时出现在郁弋扬身上,却一点也不违和。
棠梨默默红了脸,抱紧了抱枕缩在沙发上,将发烫的脸藏起来,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继续盯着男朋友看,打定主意等下再难吃也要全部吃完。
他们本来就折腾到深夜,在等待中,她不自觉睡过去。
之后是被诱人的粥香唤醒的。
郁弋扬居然用剩下的食材做了一锅瘦肉粥出来。
棠梨以前只吃过甜口的白粥,瘦肉粥她在网上看到过,是岭南地区的美食。
一问才知道,郁弋扬的祖上来自广东。
她来了兴致,还想问更多。
他递过来勺子,嘴角噙着揶揄的笑,“怎么这都堵不上你的嘴?”
他只会这么一道菜,所以不管是棠梨生病还是生气,他都会熬一锅哄她。
后来棠梨毕业,跟着陈乐瑶到南城工作,也买过瘦肉粥喝,但和那晚喝到的味道有微妙的差别。
那时的甜蜜被白粥升腾的热气遮蔽住,好似蒙上层白雾,越来越厚,最后模糊不清。
棠梨垂下眼睫,从保温桶舀了一勺。
她慢慢咀嚼品尝,阔别三年熟悉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她慢慢咀嚼品尝。
郁弋扬容易给人一种错觉,一种被珍视、被偏爱、被满心满眼爱着的错觉。
可后来她才明白,这些温情不过是他的游戏罢了。
就比如重逢后,她说过无数次有男友,他却豪不在乎,甚至觉得刺激,乐在其中。
棠梨将勺子丢回桶里,实在没胃口再喝了。
之后郁弋扬没再出现,瘦肉粥代替他,每天出现在病房。
陈乐瑶来看望棠梨时,注意到那位专业的陪护人员,十分惊奇。
她一屁股坐在病床床沿,“小梨你不买房啦?居然有闲钱请陪护了。”
棠梨正端着瘦肉粥,一勺一勺地喝,“不是我,是甲方请的。”
“这就是千万级项目的福利吗?”陈乐瑶感叹道,“我还蛮好奇那个甲方老板的,可惜最近他不来公司。”
她环住棠梨的胳膊摇晃,“他是不是真的和传闻中一样,长很帅但嘴很毒啊?我怎么感觉他对你还挺好的。”
棠梨看陪护将桌上的鲜花拿出去,平静道,“还好吧,主要是我在他的游轮上出事,算是工伤。”
还好陈乐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没有深究。
她凑过来,“对了,我怎么听人说你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谈的?怎么都不和我说啊!”
棠梨一口粥没咽下去,险些呛到。
陈乐瑶帮她拍背顺气,“看你这个反应是真的谈了?谁啊?是我认识的人吗?”
陪护刚好又将鲜花拿回来,棠梨盯着她换花,嘴里含糊不清,“……也没多久……咱们先不聊这个,以后我再和你说。”
“哟——”陈乐瑶捻起棠梨的一簇头发,在她脸边扫来扫去,“你这是害羞啦~”
棠梨默默喝粥,只觉得好友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你盯着我看什么?”
“我就是替你高兴。”陈乐瑶的声音竟带了哽咽,“你总算走出来了,我还记得那天你从意大利突然回来,眼睛红红的却什么也不说,晚上睡觉裹着被子偷偷哭,我听着都替你难过。”
郁弋扬正要推门进去,听到这话,蓦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