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诺伊双眸倏地一暗,掠过若有若无的危险光芒,侧头紧盯着她:
“你希望他回来?”
他的声音依旧低柔,却揉进几分压抑的情绪。
时云岫缓缓眨了下长睫,抬起眼,这才注意到他靠得这么近。
“我只是在问客观事实。”
诺伊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唇线,垂眸凝视她片刻,确认她说的是实话后,眼底的冷意才缓缓化开。
“当然,虽然我更希望你的眼中都是我, 不过我还蛮好奇那家伙得知这一切之后的反应。”
他凑近一些,气息拂过她的额头。
“他怕不是以为……自己一直都是被你用手段骗了感情。”
“殊不知故事从很早开始, 就以另一种方式开始了。”
诺伊轻笑了下, 眼中浮现出熟悉的狭促散漫,指尖缓缓勾起她的一缕黑发。
“不像我, 我可是在第一次见到仿生人小姐的时候, 就知道自己爱上你了。”
她鲜少听见这样直白的话语, 耳尖一热:
“……你对谁都这样吗?”
少女直直瞥来目光,红眸里带着审视,似乎并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样的话语。
诺伊愣了愣,随即失笑。
“看来我被怀疑了。”
他敛下眼皮, 牵起她的手, 声音认真起来:
“仿生人小姐, 我需要再提醒你一遍, 我可是14岁那年就因车祸身亡了。”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在国外生活,每天面对最多的便是我的家庭教师。”
男人无奈摇了摇头, 唇畔牵起一个弧度,“顺便一提,他是个古板严苛的老头。”
诺伊说着,执起她的手,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下。
“所以,仿生人小姐是我第一位真正接触的女孩子。”
他缓缓抬起眼,一双紫眸深邃华美,在夜色中泛起惑人的光泽:
“只要是你希望的,第一次牵手,拥抱,亲吻,甚至是其他的,都可以属于你。”
时云岫闻言一怔,认真开口:
“我没有……”
诺伊轻轻弯了弯眼角,像是想到什么,眼底划过一分戏谑的愉悦:
“如果你是担心那家伙的话,放心,据我了解,他跟女孩子都没说过几句话。”
月色融融,夜风拂过,周围的草木窸窣轻响。
他握着她的手,放下来,轻轻晃了晃,侧身看向她,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诺伊自然牵住她,推开露台花园的门,往外走去。
“明天我会安排人来接你。”
时云岫顿下脚步,困惑地缓缓眨了下眼。
注意到她的神情,诺伊对上她的的视线,温和解释道:
“虽然不是出自我的意识亲口说出。”
他低下头,伸手将她身上的外套又拢了拢,眼底情绪渐深。
“但我们的上一次约会如此突然地结束,我确实感到很可惜。”
……
宋阙半倚在墙边,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
倏地,有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
宋阙立刻站直身体,目光投向走廊入口。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仿身人少女走在前面,乌色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那双红褐色的浅淡瞳眸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显眼。
柯特跟在她身后,白色的机械臂中稳稳地抱着一个不小的金属箱。
待她走到屏障前,宋阙微微偏过头,不自然地轻咳了下:
“你来了。”
“嗯。”云点点头。
“这样……”
宋阙缓缓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点漆瞳眸中泛起一道柔软的弧光。
他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柯特,视线扫过它抱着的金属箱,没忍住开口问:
“那是什么。”
她转过身,看向它,“柯x特,打开箱子。”
“好的。”柯特显示屏上微笑表情不改,伸出另一只机械臂,灵巧利落地打开盖子。
五颜六色的光芒瞬间溢出,宋阙愣了下,眯眼看去,只见金属箱里面装着形状各异的矿石。
或折射出剔透的光泽,或蕴藏着细碎的晶芒,在监狱冷白的光线下,这些石头兀自散发着原始而纯粹的美,与周围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
仿身人少女蹲下身,目光专注地看着这些矿石,清凌凌的红眸中,少见地泛起柔和的光晕。
她伸出手,从中拿起一块鸽血红宝石,指尖轻轻抚摸表面。
“这块的成色很好。”云垂下眼睫,认真道。
宋阙站在屏障内,静静看着她。
向来冷淡疏离的仿生人少女,此刻眼中却闪烁着孩子般的光芒。
专注,纯粹,带着几分难得的柔软。
“你喜欢矿石?”宋阙突然开口。
云抬起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嗯。”
“为什么?”
云认真想了一会儿。
“因为它们很漂亮,五颜六色,还亮晶晶的,而且每一块都是独一无二的。”
她站起身,拿着那块鸽血红宝石走近屏障。
“你看。”
说着,云将宝石举到灯光下,“光线从不同角度照射,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宋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
他靠在墙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现在的样子,很像西幻故事里的龙。”
“龙?”她困惑地歪了下头。
“昂。”
宋阙抬起手,隔着透明的屏障,指尖虚虚地点向那些矿石,“龙就喜欢收集亮晶晶的宝石,然后把它们藏在巢xue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同时还会把人类抓回巢xue,当战利品收藏。”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仿身人少女眨了眨眼,认真地看着他。
“所以你是说……我把你当战利品?”
“不然呢?”宋阙挑了挑眉。
“而且……”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还三天两头跑来看我,就像龙会时不时回巢xue清点宝藏一样。”
云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喜欢这样?”
宋阙一怔。
他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我没说不喜欢。”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转身看向那些矿石,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半晌,她拿起手中的鸽血红宝石,走到屏障前。
“宋阙。”
“嗯?”
“这块送给你。”仿身人少女将宝石举到小窗前。
宋阙愣住了。
“给我?”
他呼吸微微一滞,盯着那块鸽血红宝石,又抬眼看向她。
那双红褐色的浅淡瞳眸沉静淡然,在灯光下泛着真挚的光。
半晌,宋阙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接过那块宝石。
“……谢谢。”
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
柯特的独眼闪了闪,显示屏上浮现出的微笑表情弧度不易察觉地加深。
宋阙低头看着手中的鸽血红宝石。
通透,纯净,像是融化的夕色天空。
换个角度看,颜色更加浅淡些。
像她的眼睛。
他沉浸在这份难以言喻的喜悦中,嘴角止不住上扬,露出一个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容。
仿身人少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淡淡开口道:
“对了,我的上司给我增加了新的外勤任务序列,之后一段时间,很难像现在这样抽出时间来看你了。”
宋阙闻言动作一顿,眉头紧紧皱起,“……你那个上司故意的吧。”
柯特屏幕上方的蓝色独眼色调加深,转向她,适时补充道:
“云,我们该回去了。”
电子音声音沉稳舒缓,它的机械手落下,严丝合缝地将金属箱的盖子合上。
彩色的光芒瞬间被遮覆住,只余下透明盖子下隐隐透出的黯淡色泽。
“辞沐先生在等您的报告。”
她点点头。
宋阙匆忙站起身,整个人贴到屏障墙面边上:
“这么快就要走吗?”
“嗯,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没事,再见。”
“嗯。”
她点点头,转身最后看了宋阙一眼,“那我先走了。”
宋阙捏紧手中的鸽血红宝石,只是盯着屏障外的仿身人少女和柯特离去的背影。
目光落在柯特的白色机身上,后方显示屏缓缓浮现出微笑表情,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骂起。
……
第二天,时云岫坐上诺伊安排的车辆,最终在另一栋独立的三层建筑前停下。
外墙是纯白色的,被修剪整齐的灌木和花卉环绕。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进庭院。
车门被司机打开,诺伊站在车门外,身型高大,姿态挺拔,松散金发下,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紫眸亮了下。
他嘴角弧度上扬,迎上来,牵着她下车。
时云岫垂下眼,简单环视了下四周,“这里是……”
“待会你就知道了。”
诺伊眼底掠过神秘的弧光,握着她的手,走上二楼。
“亲爱的,跟我来。”
时云岫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后,只见男人推开一扇白色的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衣帽间。
三面墙都是嵌入式的衣柜,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服装,丝绸的,蕾丝的,缎面的,应有尽有,设计精致,颜色华美。
中央是一张天鹅绒沙发,旁边摆着落地镜。
“这些是……”她缓缓眨了下眼,有些目不暇接。
“我让设计师准备的。”
诺伊牵着她的手,走到衣柜前,目光扫过那些服装,“都是按照你的尺寸订制的。”
注意到少女困惑不解的神情,他低下头,掌心扶住她的肩膀,紫眸深邃华美,划过如有若无的暗色,一字一句认真道:
“昨天你穿的是宋阙准备的衣服,不是我准备的。”
说罢,诺伊退后一步,又恢复成平日散漫闲适的模样,温和看向她。
“选一件你喜欢的,去试试吧。”
时云岫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拿起其中一件衣服,走进了更衣室。
诺伊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撑着下颌,目光落在更衣室的门上。
几分钟后,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少女身穿一件淡紫色的丝质连衣裙,裙摆及膝,领口是精致的蕾丝设计,露出白皙的锁骨和纤细的脖颈。
乌色的长发如瀑倾泻而下,自然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显得优雅柔美。
诺伊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
“很好看。”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拨弄她的发梢:
“果然,我的眼光没错。”
时云岫垂下眼睫,看了看自己:
“只是衣服而已。”
诺伊摇了摇头,眼中漫上柔和的笑意。
“是你穿什么都好看。”
她默了几秒,看着衣帽间内其他那些华美的衣服,眉头微微蹙起。
“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诺伊愣了愣,随即失笑。
“亲爱的,相信我。”
他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劝诱一般缓声道:
“你会感兴趣的。”
说罢,诺伊牵起她的手,推开隔壁的一扇门。
时云岫跟着他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目之所及,独立的展示厅内,四周的墙上镶嵌着透明的玻璃柜,柜子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泽。
钻石项链、戒指,红宝石耳环,翡翠手镯,水晶胸针,珍珠发饰……
她缓缓睁大了眼睛,目光停留在那些闪闪发光的各色珠宝上,清冷平静的红色瞳眸中渐渐泛起细碎的亮光。
诺伊站在一侧,看着她的表情,眼中划过满足的笑意。
“喜欢吗?”
时云岫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诚实地轻轻点头,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弧度。
“……喜欢。”
诺伊怔愣了下,微微低下头,没忍住伸手又揉了揉少女的头发。
“喜欢华美之物却独独喜欢其绚烂的外表,而非其世俗意义上的价值,仿生人小姐,你太可爱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眸光柔和:
“这些是……”
“都是温特沃斯家族的收藏。”诺伊放下落在她头顶的掌心,笑着牵起她的手,带她走进展厅。
“有些是拍卖会上买的,有些是家族上传下来的。”
穿行于五光十色的光芒中,被喜欢的事物包围,时云岫一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看,目光流连于那些鲜明的亮色中。
诺伊走到中央的水晶展台前,拿起上面的天鹅绒的首饰盒。
“这个,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项链。
她垂下眼睫,认真看去。
链子是铂金的,细密精致,上面坠着一颗紫色的宝石,切割成水滴形,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芒。
宝石的周围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钻石,像是星辰环绕着月亮。
诺伊站在少女身后,指尖轻轻拂过x她的后颈,轻笑了下。
“低头。”
时云岫看着他,依言低下头,任他动作。
冰凉的链条贴着皮肤,她的眼睫轻轻颤了下,再次睁开眼,只见紫宝石落在锁骨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诺伊扣好项链,指节在她后颈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转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弯了下眼睛。
“真漂亮。”
少女缓缓抬起眼,呆怔点点头,笔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真的送给我吗?”
乌色柔顺黑发下,她的神情懵懂又柔和,看起来过分乖巧了点。
诺伊又一怔,微微凸起的喉部缓缓滑动了下。
“嗯。”
他倾靠下身,捧起她的脸,眸底里倒映着她的身影,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
“只要你想要,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属于你。”
男人的声音轻缓低沉,带着诱人的蛊惑。
略微粗粝的指尖贪恋地摩挲过她的侧脸,仿佛这一室华丽珠光中,她才是最珍重宝贵的美玉。
时云岫目光在周围的亮色上流连了一圈,轻轻摇了摇头:
“我偶尔来看看就好了。”
她垂眸看了好一会紫宝石项链,最终让诺伊帮忙解下来,放回首饰盒,爱不释手拿在手里,眼底满是孩子般的纯真。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天空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
诺伊笑眯眯看着少女动作,注意到天色变化,低头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牵住她的手:
“走吧,亲爱的,我们去吃晚餐。”
夜幕降临,诺伊带她来到一家私人餐厅。
餐厅环境雅致安静,没有其他客人。
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放有精致的银质餐具,中央是一束新鲜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男人绅士地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时云岫坐下后,他在她对面落座。
侍者端上各色精致的法式料理,鹅肝,松露,鱼子酱,摆盘精美。
她垂下眼,专心切着盘中的食物。
“吃得还习惯吗?”
诺伊好整以暇看着她动作,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慵懒。
“嗯。”时云岫点了点头,将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
诺伊倒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尝尝?”
她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比香槟更加浓郁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入口顺滑,带着淡淡苦涩的复杂香气。
“怎么样?”
诺伊单手撑着下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比我以前尝过的红酒,口感好很多。”时云岫放下酒杯,如实回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隐隐的戏谑:
“那么,仿生人小姐会喝醉吗?”
时云岫简单思索了下,抬起眼,看着他。
“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不引起怀疑,我会表现出喝酒后的外在反应,但无论如何,思维始终是清醒的。”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模糊暧昧。
少女垂下眼睫,白皙的侧脸映衬在温暖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如果是此刻在项目内,我想我会的。”
诺伊目光落在她身上,唇畔轻轻牵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要试试吗?”
声音轻柔,却听得她心中重重跳了下。
时云岫怔了下,轻声问道:
“……什么?”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金发柔顺,似上好的绸锻,松松散落在肩膀两侧,在火光下泛起明亮的光泽。
神情温和,蓄势待发。
“始终保持清醒,何尝不是一种诅咒呢?”
男人眼底掠过一道危险的暗光,站起身,烛光在他身下投下的摇晃影子,随他高大健实的身形不断舒张变换。
执杯的手骨节修长,分明有力,微微收紧,像是捕猎者最终收网前的信号。
待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在她身侧,偏了偏头,直直对上她的眼睛。
时云岫怔了下,下意识往座位里退,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探过来,揽住她纤秀的肩膀,阻断退路。
“为何不在项目内体验下,醉了的感觉?”
声音柔和低缓,带着诱哄,像是引诱迷路猎物自己走向陷阱。
诺伊俯下身,不急不徐地倾靠而下,身影完全遮覆住她的。
一双紫眸华美矜贵,似回旋的漩涡,将她直直卷入。
他轻轻笑了下,小幅度微微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酒液在杯中轻轻旋转,映出旖旎的光影。
“我的……仿生人小姐?”
男人靠得愈来愈近,瞳眸如同华丽鲜亮的宝石,其中情绪却又晦暗不明,毫不掩饰其中的蛊惑和欲念,铺天盖地占满了她的视线,夺去她所有还能拒绝逃脱的机会。
诺伊举起酒杯至唇边,仰头喝下一口。
下一秒,他欺身而上,覆上了她的唇。
时云岫缓缓睁大了眼睛。
温热的酒液从他口中渡过来,带着浓郁的果香和淡淡的苦涩味道,在她口中蔓延开来。
他含住她的唇瓣,耐心地攻城掠地,一点一点地碾过,吮吸,纠缠,泛起战栗的微麻。
与宋阙相比,他的吻分明温柔地多,却无端让她喘不上气。
揽在她肩膀上的手抬起,他的掌心转而扣在她的后颈上,进一步加深这个吻。
时云岫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后颈被牢牢控制住,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身体动弹不得。
酒液的味道在唇齿间纠缠,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空气却变得灼热起来,她仰着头,感觉自己要融化在这蒸腾热意中。
少女纤长的眼睫止不住颤动,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裙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诺伊终于松开了她。
唇分离的瞬间,有一些酒液从她的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滑落,在少女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流动的痕迹。
诺伊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里带着几分餍足,还有些许恶劣的愉悦。
指腹轻轻抵上她的下颌,将那道水痕慢慢擦开。
温热的触感在皮肤上晕染,在灯光下泛起一片靡丽的红色,色泽莹润。
时云岫整个人宕机一般僵在那,大口喘息,红褐色的浅淡瞳眸中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脸颊浮现出浅浅的红晕,耳根也染上显眼的粉色。
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男人看着她的模样,眼中闪过深沉的暗色。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唇瓣,轻笑道:
“你真可爱。”
诺伊唇畔牵起一个饶有兴致的笑意,目光缓缓自上而下扫过她的神情,微微眯起眼:
“仿生人小姐还没醉,看来……还不够。”
他的呼吸洒在她耳畔,气息灼热滚烫,让她浑身都颤栗起来。
时云岫头晕目眩,意识迟钝,感觉自己已经醉了。
她唇瓣微微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到了嘴边又忘了,大脑一片空白。
模糊的视野中,男人重新举起酒杯,喝下一口酒,再次吻了上来。
她发出一声低弱的呜咽,很快被他吞下。
酒液缓缓渡过,他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唇,带着明显的侵略性。
扣在她后颈上的指腹轻缓地摩挲,一下又一下,若有若无的轻柔,反倒更加折磨。
诺伊垂眼看着她,将她的反应全都纳入眼底,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酒。
“亲爱的,再来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抱了起来,侧身坐在他的腿上,少女乌发凌乱,眼底湿漉漉的,长睫也沾满潮湿的水汽,头偏了下,有气无力地枕在他的胸膛上。
她全身发软,近乎整个人依附在他身上,像只沾染了水汽的百合花枝,清清冷冷,脆弱白皙,一副任由他动作,想做什么都轻而易举的模样。
诺伊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又低下头,轻轻啄了下她的唇角。
“你这副模样,让人看得根本不想放开你。”
声音低沉喑哑,隐隐带着满足的喟叹。
她想她是真的醉了,视野晃动,头部笼罩着一层难耐的眩晕,意识昏昏沉沉,在即将陷入一片漆黑中时,她迷迷糊糊地想。
下次,可不能再被宝石给骗过去了。
待醒来后,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时云岫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陌生的纯白色天花板,中央垂下一盏水晶吊灯,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时云岫转过头,看到诺伊坐在床边,幽紫的双眸带着笑意看向她。
他换下了约会时的正装,身穿一件深色的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金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慵懒。
“这里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家。”
诺伊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你在餐厅喝醉了,我x就把你带回来了。”
她愣了下,脑海中浮现出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吻过来,将酒液渡给她的画面,脸侧再次烧起来。
诺伊凑近她,眼中带着关切,“有哪里难受吗?”
时云岫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头……有点晕。”
男人伸手,将她扶起来靠在床头,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温水。
“喝点水,会好一点。”
时云岫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她喝完水,将杯子还给诺伊。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多。”诺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时云岫的眼睛缓缓睁大。
“十一点……”
“怎么?”诺伊挑了挑眉。
“我……我应该回家了……”时云岫试图从床上下来,却发现身体依旧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
“亲爱的,现在这个状态,你觉得能回去吗?”
诺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床上,“乖,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可是……”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时云岫下意识地看向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来电显示——
“辞沐”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
她倾过身,伸手想要去拿手机,但诺伊的动作更快。
他先一步拿起手机,眸光扫过屏幕上的名字,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晦暗不明的弧光。
第162章
“等等……”
时云岫想要阻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
诺伊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边传来辞沐的声音,声音冷然沉敛——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她缓缓眨了下长睫, 指尖攥紧身下光滑细腻的床单。
“怎么不说话,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
诺伊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暗色越来越深。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勾起嘴角, 漫不经心道:
“真不好意思,她今晚不回来了。”
电话对面瞬间安静了。
诺伊顿了顿, 声音低缓闲适:
“所以,不用担心, 她会在我这里……好好休息的。”
说完,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间内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窗外的夜风轻轻拂过窗帘的声音。
诺伊将手机放回床头柜,然后转过身,看向她。
因为先前探身想要拿手机,少女仍保持半坐半跪在床边的动作,乌发有些凌乱,她抬起眸光,张了张口。
他挑了挑眉,俯下身,对上她的红眸,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的上司, 哦不,现在是你的弟弟。”
诺伊轻轻挑起她的下颌,声音低柔:
“我记得你们东方有句诗, 叫做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唇畔牵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对你的占有欲可真强,不过跟宋阙一样,还真是不坦率。”
诺伊目光幽幽,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下。
“你是我的。”
而后,他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红色的丝质睡袍,放进她怀里。
“洗个澡换上,你的衣服都皱了。”
时云岫接过睡袍,看着手中柔软的丝绸面料,神情怔愣。
她垂下眼睫,“我……”
“怎么?”
诺伊挑了挑眉,站在她身前,金发下,一双紫眸似笑非笑看向她。
“需要我帮你换吗?”
时云岫闻言又一怔,轻轻摇头,“不……不用。”
力气恢复了些,她抱着睡袍,走下床,缓缓走向浴室。
浴室内,水汽氤氲。
她脱下身上的淡紫色连衣裙,洗完澡,换上了睡袍。
丝绸贴着皮肤的触感有些凉,但很舒服。
时云岫推开了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卧室内,灯光已经调暗了许多。
诺伊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本书,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眸光一凝。
他拿书的手顿了下,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从她湿漉漉的长发,缓缓下移到那件深红色的睡袍上。
领口是简洁的V领设计,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腰间系着同色的丝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丝绸面料紧贴着她的身体,长度刚好到少女的膝盖上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
她的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白皙的肌肤和深红色的睡袍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空气安静了几秒。
“怎……怎么了?”
时云岫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睡袍的领口。
诺伊回过神,轻轻勾起嘴角。
“没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只是觉得……很适合你。”
诺伊放下手中的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亲爱的,过来。”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床很大,柔软的床垫微微凹陷。
诺伊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杯热牛奶,递给她。
“喝了吧,会睡得好一点。”
时云岫点点头,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淡淡的甜味,让身体暖和了许多。
诺伊拿过毛巾,绕至少女身后,帮她擦头发。
电风吹的声音响起,宽厚的掌心轻轻覆在头上,指尖穿过柔顺的发丝。
男人将她拉至身前,最开始少女的身体很僵硬,后面渐渐放松下来,像是觉得舒服一般微微眯起眼。
热风扑来,她甚至觉得有些困了。
诺伊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情绪变得柔和。
“头还晕吗?”
时云岫摇了摇头。
“好多了。”
“那就好。”诺伊伸手,将她手中的空杯子接过来,放回床头柜。
下一瞬,他突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她长睫一颤,身体不受控制地跌进他的怀中。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袍传递过来,让她身体又一僵。
“诺伊……”
“好了。”
诺伊揽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眷恋。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地在胸腔中跳动着。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碎光。
“那么明天……”
时云岫垂下眼睫,淡淡开口:
“明天我要上学。”
诺伊神情一顿,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上学?学校里究竟有什么这么吸引你?”
他俯身倾靠过来,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喜欢校园生活的话,要不跟我去国外?”
时云岫摇了摇头。
空气安静了一瞬。
诺伊微微眯起眼,幽紫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戒备,轻笑了下:
“看来这里有你不舍得的人。”
她心中一跳,错开目光,轻声道:
“我……认识的朋友们在这里。”
诺伊偏过头,盯着她看了很久,眼底浮现出玩味的笑意。
“那我给自己安排个身份来这里,跟你一起上学。”
他抬起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轻柔。
时云岫轻轻挣扎了下,“不要……”
“不要?”男人凑近她,呼吸洒在她脸上。
“还是说……仿生人小姐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算了。”
他叹了口气,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里带着几分妥协。
“我不去你学校,但你要多陪陪我。”
时云岫松了口气。
“嗯。”
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红色的睡袍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像是会发光一样。
诺伊的眸光暗了暗。
“真想……把你藏起来。”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克制。
“……什么?”时云岫有些不明所以,在他怀里动了下。
“没什么。”诺伊浅浅笑笑,将她的身体转过来,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发丝。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
他松开她,将她放回床上,然后拉起被子,仔细为她盖好。
诺伊顿了顿,转过身,幽紫的双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
“晚安,我的仿生人小姐。”
而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轻轻关门的声音。
房间内重新陷入安静,困意袭来,她渐渐沉入睡眠。
……
第二天,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楼下门口,车身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在诺伊的含笑目光中,她坐进车内。
他在她身旁落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真皮座椅,空调送出舒适的温度。
车子缓缓驶离,诺伊倚靠在座位上,姿态闲适,手指依旧与她十指相牵,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勾着她的指尖,侧过眸光,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唇畔掀起一个弧度:
“那么今天下午,等你放学后……”
时云岫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忽然开口,“我晚上还有晚自习。” x
“晚自习?”
诺伊重复了遍,眼底罕见地划过错愕,“真是难以想象,这个学业阶段还会有这样的要求。”
她点点头,“嗯,最近临时通知的。”
他眸光沉了下来,“意思是,接下来的五天我都不能见到你?”
“……我想是的。”
注意到诺伊晦暗不明的目光,时云岫低下头,轻声补充道:
“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学院门口。
诺伊牵着她走下车,指尖轻轻拨开她耳际的碎发,唇畔笑意加深,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那么,周五下午放学后,我来接你。”
时云岫对上他的眼睛,缓缓点点头。
……
日子平静如常地过了几天。
下午自习课,时云岫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在纸上机械地移动着,却什么也写不进去。
她搁下笔,微微转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第一组后排,迟清衍坐在那里,侧脸的轮廓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温和,清俊如初。
上一次两人的交集还是辩论赛比赛结束后,他跟她告白。
因为跟诺伊交往了,所以那时候她自然是认真拒绝了他。
至于攻略任务,当知道这一切其实是移情测试,以及自己仿身人的过去后,她不太知道该如何面对迟清衍。
今天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状态跟平时很不一样。
傍晚晚自习开始前,迟清衍站在走廊上,神情落寞。
这一刻,她再也没法忽视心中异样的感觉,等反应过来,已经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迟清衍,我们逃课吧。”
从墓园出来后,两人迎着月色,朝公交车站走去。
街道上行人不多,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最近怎么样?”迟清衍突然开口,声音温煦。
“嗯……还好。”时云岫垂下眼睫,轻声回答。
在来之前,她还会困惑于曾经对于迟清衍所产生的,尚未理清弄明白的异样情愫。
但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她是仿身人,何谈所谓情感。
与根植于迟清衍心中的创伤相同,她亦是人工智能,从这个角度来想,她或许是他最不愿接触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么一切还是停留在此刻最好。
迟清衍目光落在她的面容上,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笑了笑。
“那就好。”
公交车很快到了。
车厢内人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摇摇晃晃,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窗外的霓虹在车窗上飞速掠过。
迟清衍坐在窗边,跟她说着班里最近的趣事,声音清越,眉眼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云岫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落在少男干净的侧脸上,目光恍惚,隐隐想起些什么。
……
“姐姐,是有什么紧急任务吗?”
谢逾月看着走进室内的仿身人少女,摇了摇头,“不是,帮我做一个实验。”
她动作顿了下,抬眼看向她:
“不过,所内还有其他女性成员,你为什么只这样叫我?”
云认真点点头,“因为辞沐说,在人类的语义中,哥哥这个词只能叫一个人,所以我想姐姐也是一样的。”
谢逾月闻言少见地怔了下,微微眯起眼。
“……?”
云缓缓眨了下长睫,困惑开口:
“怎么了,是哪里有什么不对吗?”
谢逾月默了几秒,挪开视线淡淡道:
“……没有,开始实验吧。”
云有些不明所以,但没多问,依指示走向室内中央的装置,舱盖向上敞开,内部是符合人体工学的凹槽,衬着深蓝色的缓冲材质。
“我需要做什么?”
仿生人少女在舱沿坐下,打量舱内两侧排列整齐的接口插槽,头部位置有一圈银色的神经连接环,上面垂下十几根发丝般纤细的导线,末端是生物适配接头。
“放松。”谢逾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终端。
云缓缓躺进舱内,后颈贴上舱壁的瞬间感到一阵凉意,那些导线在谢逾月的操控下开始移动,像有生命一般自动寻找她头部的神经接口。
“你可以试着做出一些举动,对项目内的人与事物产生小范围的影响,观察他们对你的反应。”
接头一个个扣入,她能感觉到微弱的电流脉冲顺着接口传入,系统在进行连接确认,舱内的显示屏亮起,开始滚动代码。
“准备好了吗?”
“嗯。”
谢逾月按下了启动键,舱盖缓缓合上,她的视野被限定在半透明的舱罩内。
导线开始发出微光,她能感觉到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向下坠落。
没有身体的边界,没有重力的束缚,意识像雾一样散开又聚拢。
周围是流动的光点和数据流,它们像血管一样交织成网络。
她“看见”其他数据投影在这个空间里移动,留下轨迹。
她试着“伸手”,一串代码从她的意识延伸出去,触碰到一个数据节点,环境立刻产生了反应,光线扭曲,参数改变。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成为了这个世界本身。
任务是做些什么……
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数据流中,她看到一个站在路边沮丧无措的男孩,他仰头望着大树上被卡在高处枝干上的风筝,便制造一阵小幅度内强有力的风,将风筝吹下来。
男孩立刻喜笑颜开,雀跃地抱着从树上落下来的风筝跑走了,留下一串银铃一般的笑声。
她跟着另一个蹲在地上的女孩一起聚精会神地看蚂蚁搬家,忽然下起倾盆大雨,她便将这一块范围内落下的雨水抹去。
匆匆忙忙跑来接孩子的母亲本以为孩子肯定被雨淋湿透了,但女孩却全身干燥清爽,完全没有被雨侵染。
最后,夜色深沉,在废弃的天文馆,她遇见了一个少男。
她看到他站在摇摇欲坠的观星台上,给他带去了一片来自百年后的星空。
实验结束,云从睡眠舱里坐起身,摘下神经接口,指尖还有些麻木。
谢逾月看着有些恍惚的她,声音放缓,“感觉如何?”
仿身人少女很快回过神,点点头,“他们看不见我,我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空中,没有实体。”
她垂下眼睫,认真思索起来。
“但又好像无处不在,我能感知到所有的数据流动,甚至能直接改写参数,影响这个世界。”
“看来还需要改进。”谢逾月若有所思点点头,在记录板上快速标注着什么。
“改进?”
云微微歪了歪头,不解道:
“你是想让仿生人在数据世界里拥有更接近人类的沉浸感?”
“嗯,差不多。”
……
时间重新回到此刻,那尚且有些青涩的身影,缓缓与眼前挺拔清瘦的少男相重合。
五年了,他面部五官轮廓更加成熟利落,气质却变得更加温和煦然。
迟清衍注意到她怔神的模样,小幅度探过头来,温声道:
“怎么了?”
时云岫对上他干净清俊的眉眼,唇瓣微微翕动了下,终是摇了摇头,垂下眸。
“没什么。”
她本以为,她跟他曾经没有任何交集,原来还有这样一件事。
车子在几个站台停靠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他们随稀疏的人流走下车,街道空旷,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那我就到这里了。”
迟清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你家还要走多远?”
“不远,就在前面。”时云岫指了下前方的街道。
“那就好。”
迟清衍点了点头,眼底情绪温柔:
“路上小心,到家记得发消息给我。”
“嗯。”
两人站在路灯下,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那……我先走了。”迟清衍朝她轻轻挥了挥手,嘴角弧度温和,夹杂着淡淡的苦涩。
“嗯,再见。”时云岫同样挥了挥手。
迟清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时云岫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过了几秒才转过身。
他是怎样的存在呢?
项目结束后,她还能再见到他吗?
项目结束后的他,又会是怎么一副模样呢?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止是仿身人与人类的界限,还有时间,永不停息的时间。
街道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时云岫压下心中涌上来的莫名酸涩,准备朝家的方向走去。
她还没走几步,下一瞬,她的后背撞进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
一双手突然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高大健实的身影遮覆下来,阴影投在地上,落拓分明。
体温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淡淡的冷香。
时云岫缓缓睁大眼睛,身体瞬间僵住了。
熟悉x的轻笑声在耳边响起,让她全身发颤。
“我想,这位小姐现在应该在学校?”
抱在身前的手臂有力健壮,因为用力肌肉微微绷起,硬邦邦地锢在她的腰际,不断收紧。
时云岫感觉自己的喉咙也像是被一并压住,难以呼吸。
“诺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倾洒在她的颈侧:
“怎么,很惊讶吗?”
他偏长的金色发丝微凉,细细缠绕上来,随愈加灼热的呼吸一并落下,温度落差更让这触感鲜明,泛起微麻。
诺伊不急不缓地松开手,转过少女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
少女垂下眼睫,咬着唇,红褐色的浅淡瞳眸里盈满无措和惶惑,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还是说……你以为我不会发现?”
诺伊低声呢喃,指尖近乎轻佻地拂过她的下颌。
“找到了。”
他偏了偏头,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原来这就是这所学院让你不舍得的人。”
夜晚的风带着冷意刮过,少女低下头,乌色额发被晚风拂起,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容,纤柔的身形随之轻轻哆嗦了下。
“诺伊,我……”
“不用解释。”
诺伊打断她的话,微微眯起眼睛,笑容依旧温和,慢条斯理地伸手撩过她耳际的碎发,缓声道:
“我都看到了。”
男人紫罗兰色的眼眸弯起,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眼底蒙着一层危险的暗色。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亲爱的,我们先回去,别被风吹感冒了。”
“走吧。”他转身,拉着她朝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诺伊打开车门,几乎是用推的方式将她塞进后座。
然后,他坐进车内,关上车门。
车厢内瞬间陷入封闭的空间。
“开车。”他对司机道,声音很平静。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街道。
时云岫坐在座位上,不敢看他。
诺伊靠在座位上,华美矜贵的紫眸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上,没有说话。
车厢内很安静,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
诺伊推开车门,不由分说拉着她下车。
客厅内灯光昏暗,光线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诺伊没有开客厅的主灯,攥住她的手腕,直直往里走去,最后将她抵在落地窗上。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冰凉的玻璃贴着后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箍在腰间的掌心却滚烫,骨节分明的手挤压在她的腰和玻璃之间,硌地有些疼。
男人钳住她腕部的手因为用力,青筋贲出,指腹缓缓摩挲她的腕部,不断往上,最终挤进她的指间,十指相扣。
她被遮覆在他投下的影子里,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隐在阴影中,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郁色,晦暗不明,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掌心按在她敏感的后腰,不断压紧,少女整个人被直直往前带去,只好仰头看向他,大脑一片空白。
“诺伊……”
话还没说完,他低下头,封住了她的唇。
动作粗暴,带着惩罚意味,像是要将她吞噬一般。
“唔……”
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唇齿,在口腔中肆意掠夺,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时云岫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但他的手牢牢按住她的手腕,身体近乎贴紧她的,让她动弹不得。
身体发软,止不住往下滑,她想往后躲,环住她腰间的手却不断收缩,将她紧紧按在自己身上,与身后的落地窗玻璃渐渐分离。
“乖一点。”诺伊低声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敏感脆弱的耳后皮肤上。
他的唇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落在她的脖颈上,磨蹭,啃咬。
她瘫软下来,全身的支点仿佛只剩下身后男人的掌心。
“够了……”
少女勉强抬起头,瞳眸泛着水汽,长睫止不住地颤动,声音细细的,像是小动物发出的呜咽。
“够了?”
诺伊抬起头,柔顺的金发下,湖水般的双眸轻轻弯了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觉得还不够。”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脖颈上刚刚留下的痕迹。
诺伊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餍足。
“才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轻轻含住她的耳垂。
温热湿润的触感让她浑身陡然一颤,指尖紧紧抓住男人的衣襟,微微张开口,发出难耐的喘息。
周围皆被堵住,无处可逃,纤柔单薄的身形只好不断向上缩去,像一只弓一般,绷得紧紧的,勾勒出一道柔韧颤动的弧线。
诺伊最后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声音低柔缱绻:
“亲爱的,你真美,我都有点忮忌创造你的人了。”
少女像是浸泡在水里,乌黑的额发凌乱地散落开,一双眼睛似失去焦点,却又湿漉漉的,执拗地看过来,说不出话语。
诺伊扶住她,将她抱到沙发上。
布料摩挲的声音间,柔软的沙发微微凹陷,她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的身体已经压了上来。
“因为觉得我很好说话,所以对我产生了什么误解?”
阴影笼罩下来,诺伊单膝压在她身侧,将她牢牢禁锢在沙发和他的胸膛之间。
时云岫的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他,却被他轻松按住。
“仿生人小姐,我需要提醒你,现在仍在项目内,你的力量挣不开我。”
他抬起指骨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解下领带,利落地绑住她的手腕,转而一并被压至头顶。
她缓缓睁大眼睛,被迫挺起胸脯,手臂侧线贴着脸侧,微微昂起头,露出柔美纤细的脖颈弧线,像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
“当然,不管是项目外有力量的仿生人小姐,还是现在没有反抗能力的仿生人小姐,我都很喜欢。”
诺伊唇畔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过她白皙的脸侧,像是欣赏她的这副模样,目光如有实质,一点一点徐徐滑过。
“仿身人小姐,越是绚烂华美的东西,其外表下极有可能含有剧毒。”
男人胸膛随呼吸缓缓起伏,衣领有些松垮,露出线条流畅突出的锁骨。
他将她彻底笼罩在身下,对上她颤动的眸光,目光骤然冷下,眼中的暗色如同深海般幽不见底。
“我命令你,在项目结束前的交往期间,只允许看着我一个人。”
诺伊眼角轻轻弯了下,勾起她脸颊侧的一缕碎发,饶有兴致地绕在指尖细细把玩。
“我想,仿生人小姐最擅长听从命令,所以一定能做到的,对吗?”
下一瞬,他再次咬住她的唇瓣。
唔……”
少女浑身颤栗,只能仰头被迫承受他疾风骤雨般落下的亲吻。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她发出的模糊声音,被男人尽数吞没在喉咙里。
近乎掠夺一般,诺伊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她。
时云岫大口地喘息着,唇瓣泛着润泽的水光。
诺伊看着她的模样,眼中划过餍足的暗色。
“仿生人小姐为了上学拒绝我。”
他低声说,指尖轻轻拂过她红肿的唇瓣,“却带着别的男孩子逃课……”
他顿了顿,凑近她的耳朵。
“真是个坏孩子。”
男人的手指沿着她的颈侧线条不断向下,停在她制服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上。
分明的指节捏住那颗纽扣,轻轻一拉。
清脆一声,在安静的客厅内格外清晰。
少女的衬衫领口下,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纤秀精致的锁骨微微凸起,在月色下泛起莹莹的光。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刚落在她的锁骨上,动作突然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安静了几秒,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明显的困惑和茫然。
第163章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细腻光滑的触感,挥之不去。
宋阙恍惚了下,垂下眼,视线重新聚焦时, 看清了身下的她。
少女的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被解开, 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纤秀的锁骨上还有一抹鲜明的红痕。
视线再往上,她的腕部被领带绑住,束缚固定在头顶, 胸脯微微挺起,仰头看过来。
脖颈线条柔美,带着淡淡的薄红,冷清的白皙面容上,乌色发丝凌乱,一双红眸湿漉漉地看过来,长睫轻轻颤了下,在月色下泛起莹莹的碎光。
此刻他单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还停在她领口附近,指尖甚至隐隐能感受到少女皮肤传来的微凉温度。
宋阙瞳孔骤然一缩, 脑袋里“轰”地一下,血液一下子全部涌上头顶。
他浑身彻底僵住, 脸以肉眼可见的x速度红透了, 从耳根一路蔓延至脖颈。
下一瞬, 宋阙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沙发上弹开, 迅速后退了好几步。
“那个混蛋, 真不是人。”
他低低骂了一句,单手从地上撑起,快步走过来, 俯下身,动作有些粗暴地解开绑在她腕部的领带。
终于重获自由,胳膊酸麻,时云岫蜷缩了下指尖,垂下手,不明所以坐起身,立刻被对方握住了肩膀。
“你这个笨蛋!平时不是很聪明吗?”
宋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眼神却闪躲,不敢落在她身上。
“就算现在没有力气,也不该被他骗到这个地步,到时候被怎么吃干抹净都不知道。”
他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躁,语速很快。
“不要信人类的话,也不要信男人的,特别是他这种花言巧语的。”
时云岫懵懵懂懂地坐在沙发上,被他拉着一番数落。
她这才发觉,视野中,面前的他头发重新变回原来的黑色短发,利落硬挺垂下,眼睛似点漆,像两块冷硬的黑曜石。
……宋阙?
比起男人,好像又变年轻了,更贴近原先接触的少男模样,是因为她对宋阙更多的印象偏向少男阶段吗?
宋阙落在她呆怔的模样上,深深吸了口气。
“算了……”
他稍稍偏头看向她,别扭地问道:
“……你不难受吗?”
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抬起头,“什么难受?”
“……”
宋阙沉默了几秒,一把抓过旁边的外套,别过目光,闷闷开口:
“既然你不难受,那我先洗澡。”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不自然地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的门。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急促水声。
过了一会,浴室门被拉开,氤氲的水汽逸散出来。
宋阙走了出来,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一条深色毛巾松松遮覆在头顶,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下,淌过锁骨,没入微敞的浴袍领口。
他抿着唇,脚步缓慢,一步步径直走到仍坐在沙发上的时云岫面前停下。
少男黑色的眼眸不像平时那样清明,蒙着一层水汽和未褪尽的淡淡隐忍。
宋阙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低声开口:
“我还是难受。”
嗓音沙哑,隐隐带着些许可以称作是委屈的情绪。
他身上带着一身未干的凉意,潮湿的水汽铺面而来,时云岫目光落在他仍在滴水的发梢上,认真开口:
“因为你头发还没吹干。”
“……”
似乎并不在一个频道上。
宋阙眉头拧起,用力将头顶上的毛巾扯下,抹了把额前的水滴,再次抬眼看去。
只见少女端正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头发跟衣服全都悉数理好,一如平常那样平整干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眸光清明。
她的神情温和松弛,一副放下心防,准备下一秒起身就离开的模样。
宋阙垂下眼睫,喉结缓缓滚动了下。
看起来好乖……
明明知道她并不是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可是见她这么无事发生一般的淡然平静模样,他心里的躁动不受控制地再一次翻涌起来。
“我可以亲你吗?”
时云岫缓缓歪了下头,“什么?”
宋阙像是没听到她说什么,烦躁地将手中的深色毛巾扔到身旁的沙发上。
少男忽然俯身,眸光渐深,晦暗不明。
“既然他可以亲,我也可以。”
说罢,他单手撑在她身侧,伸手捧住她的脸颊,低头含住她的唇。
毫无章法的吻落下,攻势强硬凌厉。
时云岫攥紧指尖,被迫仰起头,对上面前分明长得一样的面容,总觉得恍然。
他的掌心温度冷冷的,落在脸部皮肤上很冰,她不自觉地轻轻颤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他身上散发着热气,偏偏掌心又是凉的,嘴唇也是凉的,呼出的气息却滚烫灼热。
头晕目眩中,她困惑地想着,他刚刚洗的是冷水澡吗?
宋阙似乎被这细微的颤抖刺激到了,动作顿住,随即吻得更深、更用力,像是在借此确认什么,宣泄什么。
“……宋阙?”
少女神情怔然,长睫再次沾染上潮湿的水汽,似乎并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缘由,仍在竭力思索他的行为逻辑中。
呼吸交错间,宋阙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想到什么,眼底划过阴郁的暗色。
他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的掌心落下,转而按住她的腰,将少女整个人抱至自己腿上。
宋阙欺身压近,呼吸急促,像是个急于求成的青涩学生,掌心不由抗拒扣住她的后颈,笨拙地加深这个吻。
少女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他动作顿了顿,像是得了什么鼓励一般,低下头,双手捧住她的双颊,再次不由分说地亲上来。
朦胧眩晕的感知中,时云岫迷迷糊糊地感觉,少男亲她的动作似乎变得柔和了些,更加轻缓绵长,细致耐心地探入,慢碾。
他黑发上的水珠因为激烈的动作,缓缓滑动滴下,落在她的身上,泛起一片冰凉。
亲了好一会,宋阙才缓缓松开她,错开视线,像是觉得烫手一般,立刻将仍在喘息的少女放回到沙发上。
少男自己则别过头,滑坐在地板上,阖上眼睛,曲起一条长腿,看似闲适地靠在沙发座位的边沿。
时云岫堪堪坐在沙发面上,脑袋无力地朝后面柔软的靠背方向垂去。
宋阙单手撑在膝盖上,烦躁地抬手,抓了把自然风干但仍有些湿的头发,懊恼起来。
刚刚骂了诺伊不是人,结果没多久自己也这样。
算了,这里真正不是人的那位,压根没把这些当回事。
可是很快身侧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挲声,平缓延长,宋阙不解地睁开眼。
只见视野中,那道纤柔的身影歪斜,在皎洁的月色中漫开一道漂亮的弧度,像一只柔韧清丽的芦苇。
少女的后腰悬在沙发沿上,摇摇欲坠,以此为支点,整个人正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去。
“……?”
宋阙赶忙伸出手,往前一扑,眼疾手快地捞住她,才没让人掉到地上。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手臂穿过少女的膝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抱着她站起身。
这一次确保将她真的平稳地放在沙发上后,宋阙才红着脸挪开视线。
“坐好,真是的。”
时云岫垂下眼睫,因为刚刚那幕也觉得有点不自在,闷声开口解释,“我没力气。”
宋阙重新坐回地上,手撑在额角上,耳尖愈来愈红,就是不看她。
“……知道了,你别说了。”
客厅内再次安静下来,他靠坐到沙发,凌厉的眉骨轮廓分明,在月色下硬挺深邃。
宋阙略微抬起眼皮,侧眸看向她,迟疑了会,低声开口:
“喂……那个,对你来说是什么感觉?”
时云岫有些不解,往前倾靠过来,“什么?”
距离拉近,他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红眸,不自在地轻咳了下,低下头,小声道:
“就,刚刚那样……”
“接吻?”
宋阙闻言僵了下,再次转过身,快速开口:
“……你知道意思就不要这么直接说出来啊。”
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目光落在他蔓延至脖颈的淡淡薄红上,不明所以。
问的是他,不让直接说的也是他,看不懂。
她垂下眼睫,认真思索起来:
“我不理解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宋阙淡淡掀了下眼皮,这个答案落在耳中,于他而言在意料之中。
“你现在不是达到了人类的感知程度吗?会疲惫,需要吃饭睡觉,跟项目外还是不一样的吧。”
时云岫若有所思点点头,想了会,再次认真开口:
“感觉很耗费体力和精神。”
“……”
好端端的,怎么偏偏喜欢上一个仿生人!
宋阙深吸了口气,站起身,随手拨动了下额前干得差不多的头发。
“行了,我看看你今晚睡哪……”
时云岫也站起身,垂眸轻轻理了下衣摆,“我该回……”
宋阙眸光一凝,硬挺的眉头拧起,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打断她道:
“可以留他那一起过夜,跟我就不行?”
她怔了下,“你是说诺伊?”
话音刚落下,宋阙如同一只被刺激后炸毛的猫,破罐破摔般,沉声道:
“对,我就是忮忌他,忮忌所有人。”
他自顾自开口,眼底情绪汹涌。
“你之前说我不喜欢你,不过是把你当做忮忌迟清衍的一环而已。”
少男紧抿的薄唇轻轻翕动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眶泛红。
“可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我在更早之前就喜欢上了你,不管是在项目外还是项目内x,不管你是仿生人还是人类,我都喜欢上了你。”
“所以,不要用你自以为的理性分析,来定性我的感情。”
时云岫看着身前情绪激动的少男,有些困惑。
忮忌?她有问这个吗?
怎么突然一下子说这么多话,还告白了起来。
宋阙说着说着,眼底郁色渐深,像个赌气的小孩,他伸开双臂,环住她的身体,紧紧抱了上来。
他的脑袋埋在她的颈间,闷声道:
“……你今晚必须在我这里睡。”
他的头发对比起诺伊的要硬挺许多,蹭过脖颈皮肤触感鲜明。
这时,先前从制服口袋掉出来,落在沙发一侧上的手机倏然响起,宋阙抬起头,两人齐齐投去目光。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宋阙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又是他,这人烦不烦。”
他敛下眼睑,轻嗤一声,淡淡投来目光:
“你跟他说还是我说?”
时云岫对上那双漆黑的眼,只一瞬,熟悉的压迫感袭来。
她轻轻挣了下,环在腰间的手骤然收紧。
先前还撒泼打滚般乞求她留下的人,此刻气压低下来,皱起眉头,如同一只对即将逃脱猎物虎视眈眈的狼,开始恶狠狠威胁她。
时云岫眼底的困惑不减愈增,索性不想其他,就这个问题思考起来,很快认真点了点头:
“……我跟他说。”
宋阙闻言,眸中郁色稍稍褪去了些。
他缓缓松开手,退了一步,朝沙发方向抬了抬下巴,置气一般站在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时云岫深吸了一口气,在少男灼灼的目光中,迈步走到沙发边,俯身拿起仍在响动的手机,指尖迟疑了下,划开拨通键。
电话接通后,她能感受到听筒对面的人显而易见松了口气,声线是强压下不安的平稳:
“你还没放学吗?”
时云岫垂下眼睫,待他说完,轻轻开口:
“辞沐……我都想起来了,之后不要再管我了。”
辞沐闻言一顿,语速加快,“你在说什么……”
她攥紧握住手机的指尖,想了想,一字字清晰道:
“哥哥。”
“……”
少女的声线清冷,如同在彼此间碾开一道界限的雪粒划痕,短暂的两个字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辞沐没说话,时云岫等了一会,而后主动拨断了手机。
宋阙全程在一旁安静看着,见她挂断了电话,才慢慢走过来,坐在她身侧的沙发上。
“话说回来,你不是仿身人吗,为什么要喊他哥哥?”
“还是说这是你们特殊的职场文化?”
见她垂眸不说话,宋阙只觉得碰壁般自讨没趣,他想到什么,挑了挑眉梢:
“我也想听你这样喊我……”
时云岫这才抬起眼帘,淡声道:
“严格意义上我已经活了上百年,是你该喊我姐姐。”
宋阙闻言眉头一皱,“……那他不也一样吗?”
她难得被问住了,看着他没说话。
客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宋阙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女,他的黑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黯淡。
“过来一下。”他低声说。
时云岫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刚走到他面前,宋阙突然伸手,将她抱住。
“你对我还是这么冷淡,我们不是交往了吗?”
他的脸埋在她腰间,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洒在她皮肤,声音闷闷的。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时云岫抬起手臂,思索起来,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答应的是诺伊。”
宋阙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将脸埋得更深。
“我们共用一具身体,跟他交往与跟我交往,有什么区别吗?”
他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肩膀微微颤抖着。
时云岫的手悬在空中,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放在他的头上。
“你们是不一样的。”
宋阙感受她纤细微凉的指尖,安静了会,再次开口:
“那现在答应跟我交往。”
她的动作一顿,“可是……”
宋阙指骨稍一用力,落在腰际上泛起细密的痒,她身形晃了下,抬手扶在他的肩膀上,被迫打断拒绝的话语。
“因为每次看到你,我内心空缺的一块会被填满。”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你自己说的。”
时云岫闻言一怔,微微蹙起眉,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句话不是这个意思……”
宋阙抬起一只手,覆在她落在他头上的手上。
“但每当看到我,你会觉得被需要,重新拥有存在的理由,这是真的,不是吗?”
时云岫闻言怔住,长睫轻轻颤了下。
眼前再次弥漫开一片茫茫的白雪,雾蒙蒙的,模糊不清。
怀芝博士离开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在独自一人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面前的少男昂起头,凌厉的眉骨下,黑曜石般的瞳眸一如记忆中一样锋锐,此刻多了些脆弱的浮光。
“我也需要你,这样不好吗?”
时云岫缓缓蜷缩起指尖,神情恍惚。
他说的是真的,每当看到他,心中那块残缺的空茫会少一些。
宋阙握住她的手,轻轻拉至脸侧,眼眶泛红:
“我们互相需要彼此,为什么不能是恋人呢?”
时云岫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什么。
有道声音在说,这不是她要的答案,可她找不出能够拒绝的理由。
她太累了,就此停下这趟漫长的跋涉,为何不可?
时云岫垂下眼,红褐色的瞳眸中满是纯粹的困惑和茫然:
“是这样吗?”
见少女没有抗拒,宋阙顺势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认真点了点头。
“至少在项目内,再多陪我一会吧。”
……
第二天,因为她的提议,两人早早起来,坐上附近最近的一班公交车。
车辆在晨光中摇晃前行,车厢里人不多。
宋阙靠着窗边的座位,咬了口手中刚刚便利店买的面包,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他侧过脸,看着身旁端坐的时云岫,眼神带着不解。
“……非要上这个学吗?”
时云岫望着前方,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她顿了顿,很快补充道:
“对我来说,这也是任务的一环。”
既然得知自己是仿身人,那么移情测试已经失去了其效力,所以她不用再做攻略任务了。
但即便如此,还是要好好地在这个项目里做好自己这个角色该做的。
“……任务吗?你真认真。”
宋阙垂下眼睑,咬了口面包,没再说话,棱角分明的眉宇间满是因为早起的冷倦。
他抬起眸,车窗外的街景一帧帧掠过,和煦的晨曦洒在少女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干净的轮廓。
车子驶过几个站点,远处优昙学院的建筑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时云岫抬起眼,忽然开口:
“下一站下。”
宋阙愣了下,“还没到学校,你是又饿了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提前下。”
宋阙反应过来,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能让别人看见他们一起上学,跟诺伊一样,他们关系的要保密。
车子靠站,两人起身下车。
清晨的街道安静,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雨的湿润气息。
学院的围墙在不远处若隐若现,零星有学生往校门方向走。
时云岫整理了下衣摆,准备离开。
“等一下。”宋阙站在她身后,忽然叫住她。
她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宋阙站在原地,耳根已经开始泛红:
“那个……”
他别开眼,不由分说将少女往身后人少的小巷口方向拉去,而后摸了摸脖子,支支吾吾开口:
“抱一下。”
宋阙说得很快,像是鼓足了勇气。
时云岫怔了怔。
晨光里,面前少男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浮现出淡淡的薄红,却固执地张开双臂,眼神有些躲闪,漆黑的眼底泛起期待的碎光。
他看起来别扭极了,像只炸毛的猫,又拼命装作若无其事。
时云岫默了两秒,然后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他的腰。
宋阙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缓缓回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嘴角弧度止不住地抬起。
晨风拂过,他的呼吸温热,喷洒在她颈侧。
“周五放学……我去找你。”
声音有些低哑,隔着布料传来显得闷闷的。
“嗯。”她轻声应道。
拥抱只持续了几秒,宋阙松开手,飞快后退一步,整张脸更红了些。
他慌乱地别过头,头顶发梢有些翘起,目光不自然地看向路边的景色:
“那,那我先走了。”
时云岫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漾开一个淡淡的弧度。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很快约定的周五来了。
傍晚,图书馆笼罩在灰蒙蒙的雨幕里。 x
时云岫走出大门,抬头看了眼空中飘散而下的雨点,眉头微蹙。
她平日里一般是会带伞的,但此刻书包两侧空空的,忽然想起初盈课间去小卖部买东西时找她借了伞,所以她或许是把伞忘在了教室里。
雨势越来越大,时云岫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手机屏幕聊天界面中,宋阙前不久发来的信息上——
【我来找你】
“没带伞?”
与此同时,熟悉的声音倏然从侧后方传来。
她动作顿了下,抬眸看去。
少男身高腿长,闲适散漫站在那,站在晚风中中如一团被切割出来的立体,硬朗利落。
他的头上松垮盖着顶帽子,帽檐下一双眼睛漆黑深邃,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嘴角掀起一道弧度。
时云岫对上他的目光,点点头:
“嗯,我忘在教室里了,你带了吗?”
“没有。”
“那……我回教室拿?”
宋阙直起身,几步跨到她身边,摘下自己的帽子,懒散道:
“不用。”
她刚抬头,忽然眼前一暗。
时云岫愣了下,缓缓伸手一摸,头顶多了顶鸭舌帽,是刚刚宋阙摘下来,盖在她头上的。
她指尖抬起压下的帽檐,视野中,只见宋阙把校服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把外套举到两人头顶上方。
“傻愣着干什么,走了。”
还未反应过来,时云岫已经被他拉着冲进雨里。
雨水打在外套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宋阙的肩膀很快就湿透了,他没松手,反而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紧紧护着外套的边角,尽量让布料多遮在她那边。
模糊的雨点中,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睛,视野摇晃,宋阙拉住她的手腕,转头朝她扬起一个爽朗的笑。
雨水溅起,他们踩着水洼冲向公交车车站,赶在车门关闭前挤了上去。
车厢里有些拥挤,带着潮湿的水汽味,两人只好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着。
宋阙收回湿透的外套,双臂撑在她身后,形成一个天然的空间,将她护在怀中。
他的发梢还滴着水,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宋阙抬起手,随手抹掉。
窗外雨势渐小,车子摇晃前行,最后在郊区站点停下。
下车时,时云岫不解看向他,“我们要去哪?”
宋阙牵着她走下车,嘴角掀起一道弧度,眼里闪过少年人的得意:
“宝石有什么的,走,我带你看更好看的。”
雨已经停了,暮色四合,空气里弥漫有湿润的草木气息。
宋阙买了两杯玉米汁,递给她一杯,然后领着她往小路深处走。
时云岫接过温热的纸杯,另一只手被他牵着,跟在宋阙身后。
“这里是……”
小路越走越窄,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野草。
晚风拂过,草叶沙沙作响。
时云岫疑惑地打量着四周,这里人迹罕至,只有远处传来微弱的虫鸣。
“到了。”
宋阙停在一片开阔地前,转身看她,“等着。”
时云岫站定,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那片昏暗的草丛。
黄昏的最后一抹光褪尽,夜色完全降临。
草木深处,缓缓升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一点,两点,三点……
越来越多的萤火虫从草丛中飘起,摇曳着柔和的荧光,在夜色里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细碎的温暖光芒环绕着树木,穿梭在空气里,将整片空地渲染成童话般的世界。
时云岫怔愣地站在原地,眼睛缓缓睁大。
她缓缓抬起手,一只萤火虫落在她指尖,闪烁着温柔的光。
“好看吗?”
宋阙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情绪柔和。
“……嗯。”
少女轻声应道,身影浸在光晕中,似沾染了一身星光。
她的乌发被风轻轻拂过,露出白皙干净的侧脸线条。
夜风轻拂,树影婆娑。
时云岫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看。”
宋阙愣了下,走上前,伸手抱住她。
第164章
夜幕降临,伴随着几声欢呼尖叫声,露天音乐节的灯光接连亮起,很快点燃了整片广场。
舞台上, 聚光灯灯光骤然投下, 不断切换各种色彩,乐曲前奏轻快而富有节奏感,震动穿透空气。
主唱举起双臂,在头顶交错拍着掌心,身形随韵律微微摆动。
下一秒,他举起话筒, 嗓音低沉,如潮水般涌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气氛喧闹热烈, 就好像空气也为之沸腾。
时云岫安静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越过随乐声摇晃的彩色荧光棒,落至舞台。
她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 亲临现场看一场乐队表演, 多少有被这份感染力触动到。
宋阙身姿闲适站在台上,抱着身前的黑色贝斯,低头专注拨动琴弦,慵懒干净的音色从他指尖倾泻而出。
他身穿宽松的黑T恤,额前的发丝被汗微微浸湿,在彩色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很快曲声落至高潮,吉他手快速扫弦,鼓点急促敲下,一声又一声,将激昂的曲声不断向高处推进。
倏然,宋阙抬起头。
他的视线越过黑压压的人群, 不偏不倚落在最后方的少女身上。
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周围全是其他身影,他还是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她。
宋阙冲她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个恣意的笑。
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少男的轮廓,张扬又锋利。
时云岫怔了怔,然后浅浅弯了弯嘴角。
很快,一曲终了,人群中央爆发出一片热情到近乎要掀翻夜空的掌声和尖叫声。
不一会,宋阙从后台走了出来,径直往她的方向走来。
时云岫对上他的目光,走过去,开口问道:
“就这样走了可以吗?”
“嗯。”
宋阙微微颔首,很自然地勾住她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我提前跟他们说过了,我就弹一场。”
他声音低了些,轻轻咳了下:
“因为我得找我的女朋友。”
初秋的夜风吹来,带着微微的凉意,两人往人少的安静角落走去,喧闹的声音渐渐远去。
路灯昏黄,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阙的身上随意披了件单薄宽松的外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时云岫注意到宋阙手中拿着罐可乐,罐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冰的?”
“嗯。”
她目光顿了下,转而落在他身上的衣服上,认真问道:
“你不冷吗?”
宋阙侧过脸看她,挑了挑眉:
“不冷,我抗冻。”
说罢,宋阙单手拉开可乐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缓缓滚动,锁骨线条在路灯下格外分明。
时云岫抬起眸,看着他动作,忽然开口:
“想喝。”
宋阙闻言咳了一下,险些呛到。
他半遮住脸,耳尖迅速泛红,声音有些哑:
“你不是不喝甜的吗?”
说着,宋阙还是把手中的可乐递给她。
“渴的话我去帮你买水?”
她摇了摇头,接过易拉罐,“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喝。”
时云岫学着他的模样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涌进喉咙,带着刺激的气泡,她被呛得轻咳起来,可乐液体顺着嘴角滴落。
“你还真是……”
宋阙笑了下,无奈地从口袋里翻出纸巾,抬手帮她擦去嘴角和下巴上的可乐液体。
“慢点喝。”
他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带着微烫的温度。
擦完后宋阙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低声道:
“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小跑向不远处的便利店。
时云岫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罐可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便利店的玻璃门后。
没过一会儿,宋阙就跑了回来,手里多了根吸管。
他撕开包装,弯下腰仔细地把吸管插进易拉罐里,然后把可乐重新递给她。
“这样喝。”
时云岫点点头,接过可乐,含住吸管喝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宋阙站在旁边看着她,眼底情绪不自觉柔和下来。
饮料不到半瓶,她很快喝完了,喝完后,两人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音乐节附近的另一个广场,人群熙攘,街道变得热闹起来。
小摊贩叫卖着荧光棒和气球,情侣们手牵手走过,到处都是欢笑声和音乐声。
忽地,人群发出惊叹声,天空中亮起一片五颜六色的光。
时云岫下意识抬头,只见无数架无人机组成璀璨的光阵,在夜空中变换着图案。
起初是一颗爱心,接着变换成流动的星河,像是绽放的烟花,光点流转,明亮灿烂。
时云岫怔愣地望向那片光,脚步停了下来。
“喜欢?”
宋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她点头x ,目光追随那些飞行的光点。
“可它已经飞过去了。”
他顺着目光看去,那些无人机正朝着远处的广场方向移动,渐渐要消失在建筑物后方。
宋阙淡淡掀了下眼皮,往前走了一步,转身看向她:
“那我们就追上去。”
他嘴角勾起一个散漫的笑,眼角眉梢里满是少年人的得意。
说罢,宋阙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口袋,在她面前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回头看向她。
少男一双黑眸如被水冲洗过的黑曜石,在夜色里泛起细碎的亮光。
“上来。”
时云岫怔了下,然后走上前,缓缓俯身,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宋阙稳稳托住她的腿弯,手掌贴着她膝盖后侧,用力一托,将她整个人背了起来。
“抱紧。”他提醒道。
时云岫缓缓收起手臂,依言抱紧了他的脖颈。
宋阙背着她,直起身,下一瞬,他迈开腿冲进夜色里。
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他跑得很快,抱她的手臂却很稳。
路灯的光影飞速倒退,街边的景物化作模糊的线条,人群的惊呼声被甩在身后。
时云岫趴在他背上,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和强劲有力的心跳。
他的肩膀很宽,背很结实,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温热的温度,起伏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力。
“看到了吗?”
时云岫闻言抬起头,缓缓睁大眼睛。
天空中,那片五颜六色的光阵再次映入眼帘,此刻正变换成一只展翅的凤凰,在夜空中璀璨夺目。
“……看到了。”她轻声说。
宋阙像是得到了肯定,低低笑了下,脚步更快了。
他背着她穿过长街,跃过台阶,冲向那片光的方向。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少男回头看向她,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格外分明,眼里有光,笑容张扬。
夜风温柔,星光璀璨。
周围有人惊叹,有人鼓掌,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但宋阙只是背着她,向前跑去,追逐着那片流动的光,不断追逐着这个只属于他们的瞬间。
……
课间铃声响起,走廊变得喧闹起来。
时云岫收拾好课本,目光扫过窗外。
秋日的阳光温和煦朗,轻轻洒在操场上,学院里的银杏叶开始泛黄。
她起身,走下楼,避开人群,往另一栋旧教学楼的深处走去。
楼梯转角很少有人来,是她在学校跟宋阙一般约定见面的地方。
这里靠近废弃的美术室,墙上贴着褪色的画作,窗户半开着,秋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时云岫往前走去,发现宋阙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他靠着墙,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眸光一亮。
“来了?”宋阙收起手机,扬起一个笑,朝她张开双臂。
时云岫轻轻点头,缓步走过去,被他揽进怀里。
宋阙紧紧抱住她,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一口气。
过了一会,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好了,我要去上实验课了。”
宋阙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随即想到他们在手机上的聊天对话,声音里带着不快:
“所以今天的秋游,我们必须分开?”
时云岫点点头,语气平静:
“嗯,我答应了跟朋友们一起。”
宋阙松开手,后退半步,声音低沉下来:
“本来平时在学校里就不怎么能见面,秋游也不行……”
他抬起头,黑眸中隐隐有不满的哑火:
“为什么我们非得这样偷偷摸摸的?”
时云岫看着他,缓缓眨了下长睫,没有说话。
楼梯转角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说笑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沉默持续了几秒。
最后,还是宋阙先服软了。
他上前一步,重新抱住她,手臂收地更紧了些。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低哑,带着妥协:
“好了……都听你的。”
……
下午不负众望是个好天气,阳光灿烂,倾泻落在绚烂的游园设施上,泛起鲜亮的光。
欢乐谷中人来人往,空气中洋溢着喧闹热情的气氛。
“我们接下来去玩鬼屋吧。”初盈翻了会手中的游览手册,笑着提议道。
盛越阡闻言脸色一僵,“认真的吗?”
何栩探过身,目光落在项目分类简介上,思索开口:
“要不……考虑玩不恐怖的解谜版本?”
“云云,你觉得呢?”初盈合上游览手册,看向她。
时云岫点点头,“嗯,我都可以的。”
初盈笑了下,“那我先过去预约排队。”
她顿了下,想到什么补充道:
“对了,水快喝完了,你们谁去买点?待会我们在鬼屋门口见。”
“嗯。”
“对了,我要葡萄汁。”初盈丢下这句话,转身快步走入人群中。
何栩点点头,看向他们:
“你们呢?想喝什么,我去买水,你们直接跟着过去就好。”
时云岫轻声开口:“我喝矿泉水就好。”
盛越阡闻言弯起起眼笑了下,“这么好,那我要橙汁。”
“行,那待会见。”
告别何栩后,两人并肩往鬼屋的对应方向走去。
人群熙攘,彩球飘扬,时云岫目光落在周围绚烂热闹的景物上,总有种不真实感。
等项目结束后,他们四个还能像这样一起吗?
注意到她心不在焉的模样,盛越阡伸手在她面前轻轻挥了挥:
“怎么了?”
时云岫对上他碧色澄澈的双眸,记忆缓缓浮现而出,长睫轻颤了下。
原来是这样。
视觉是大脑的产物,那么除非是在项目外有见过盛越阡装上机械义眼模样的人,落在其他人眼中看来,盛越阡应该还是黑色眼睛的吧?
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盛越阡看了她一会,欲言又止,终是没说什么,弯了弯眼睛:
“嗯,那我们走吧。”
两人再次穿入来往的人群中,往前走去。
倏地,一阵风吹过,卷起地面的尘土。
时云岫下意识眯了眯眼,有什么细小的东西飞进眼睛里,带来一片针扎般的细微刺痛。
她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揉了下,眼睛更加难受。
视野变得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盛越阡注意到她停下的步伐,往回走至她身边。
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睛,勉强看清面前少男高大结实的身影,此刻,他微微倾靠过来,明朗的眉宇间浮现出担忧。
“是眼睛进沙子了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
“欸……先别揉,越揉越严重。”
视野模糊一片,她只能隐约看见盛越阡的轮廓靠近。
“我帮你看看?”
少女没说话,得到默许后,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脸,动作小心。
盛越阡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他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的眼睑,微微俯身,轻轻吹了几下。
“现在呢?”
盛越阡抬起头,拉开距离,明亮轻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再眨眨眼试试?”
时云岫依言眨了眨眼,刺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视野也逐渐清晰。
盛越阡这才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扬起一个笑:
“还难受吗?”
时云岫怔了下,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轻声道:
“……好多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的距离有多近,不自在补充了句:
“谢谢。”
盛越阡笑着点点头,浅栗色的微卷发丝在阳光下泛起细碎的金光。
他自然拉起她的手腕,转过身,回头看向她:
“那就好,走吧,他们说不定已经在等我们了。”
“嗯……嗯。”
不一会,四人在鬼屋汇合,初盈手中抱着几件衣服,向她们走来。
何栩惊讶接过分到手里的衣服:
“还要换角色服,这么高级的吗?”
“哼哼,我手气很好,抽到了最好的副本。”初盈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卡片。
时云岫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卡面上,抬起头问道:
“我们是要分别从不同的入口进去吗?”
初盈笑着点点头,“嗯,最开始是单人解密。”
盛越阡闻言敛下薄薄的眼皮,头顶呆毛跟着耸拉下来,小声道:
“要是解不出来,是不是就困在里面了……”
何栩顿了顿,“我想……理论上是的。”
初盈抬起目光,简单在另外三人身上扫视了圈,弯了弯眼睛:
“没办法,那就等我们其他人来解救你吧。”
一旁的工作人员笑道:
“如果准备充分的话,各位玩家可以前往对应入口了,所有入口都有换衣间的。”x
“那待会见。”
一行人拿着各自抽到的角色服,往相应的入口方向走去。
时云岫抱着自己抽到的角色衣服,照指示图走了一段路,来到对应的入口门前。
将手中的卡片递给工作人员后,她走进门,里面有一排独立的隔间。
许是因为鬼屋副本是按批次进场的,所以换衣间这一片人不多,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走出来。
其中有一个是她的同班同学,看到时云岫还跟她打了声招呼。
时云岫往里走去,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正欲准备走进一间换衣间换衣服时——
她的手腕倏然被人攥住,巨大的力道将她拽进隔间,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锁扣被按下,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下一秒,她被压在门板上。
第165章
换衣间的门严丝合缝地合拢而上,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开。
她长睫轻轻颤了下,缓缓抬起眸,狭窄昏暗的视野里,倏然对上一双漆黑冰冷的眼。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下颚绷紧,更显得面部轮廓锋锐。
身前少男胸膛剧烈起伏,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还牢牢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时云岫挣扎了下,却被他压得更紧。
她缓缓蜷缩了下指尖, 身体下意识往另一侧稍稍倾斜躲去,眼底划过不解, 轻声开口:
“宋阙……你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一瞬不瞬盯着她。
硬挺深邃的眉骨下, 眸光晦暗不明。
宋阙一只手禁锢住她的手腕,撑在门板上的另一只手不断往上,扣住她的后脑,不给她任何逃离的空间。
还未等时云岫反应过来,扣在头后的掌心稍一用力,她被迫抬起头,茫然地缓缓睁大眼睛。
下一秒, 他俯下身, 张口咬住她的唇。
他的动作虽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毫无章法的青涩,但依旧直接、生硬,甚至有些粗暴。
宋阙低下头,蛮力碾磨过她脆弱的唇瓣,气息灼热而混乱,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滚烫的掌心向下,压在她的后颈上。
紧接着,他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肆无忌惮地侵略挺入。
换衣间很小,近乎只能容纳一个人转身的空间。
此刻两人挤在里面,呼吸交缠,空气瞬间变得灼热。
氧气变得稀薄,少女发出细微的呜咽,红褐色的浅淡瞳眸很快染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推拒他肩膀的手被他一并扣住腕骨,直直按在门上。
就在她近乎喘不上气时,他的唇终于稍稍退开。
宋阙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她的,目光仍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时云岫垂下眼睫,许是终于明白了他失控的缘由,边喘着气边轻声解释道: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
宋阙喉中溢出一声冷笑,黑眸中燃起哑火,一字一句缓声道:
“你看不出他喜欢你吗?”
少女神情怔怔,没有回答,垂着头,乌发凌乱地散落在两侧,被他捏住手腕扣在冰冷坚实的门板上。
他抬起手,稍稍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她便顺势往前倾靠,像一只任由她动作操纵的木偶。
但时云岫仍是垂下沾满水汽的眼睫,目光始终没有看向他。
宋阙淡淡掀了下眼皮,垂眼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
倏地,他松开攥住她腕部的手。
时云岫身形不稳,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直直向前倒去,盈满潮湿的双眸划过茫然。
她本就被他亲浑身发软,自是站不住,只能倒向他坚硬的胸膛上,倚靠在他的身上不住喘息。
宋阙看着倒在他怀里的少女,眼底划过阴郁的暗光。
他抬起手,微微粗粝的指腹不轻不重地压过她白皙干净的侧脸。
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像这样,主动靠向他,依赖他。
只有亲吻的时候,温热的唇舌才不会像平日那样淡漠地将他拒之于外。
宋阙低下目光,落在她凌乱瘫软的纤柔身形上,心中多了分异样的满足,可这份满足终究是饮鸩止渴。
他分明有力的指腹缓缓滑过她的喉部,感受她因为紧张时生理性地颤动反应,再往上,进而捏住她秀气的下颌。
宋阙就这样看了她很久,最后发出一声自嘲的叹息。
“你太过分了。”
说罢,他再度含住她的唇,将未她抗拒的呜咽一并吞入喉中。
只有这种时候,勉强靠这份飘渺的欲求,让疏离的她稍微泛起波澜,这将遥远的他们牵系在一起。
她说每次看到他,内心空缺的一块会被填满。
可他每次看到她,内心空缺的一块始终是空落落的,无论如何也填充不满。
宋阙眼底涌起翻滚的情绪,另一只掌心揽住她的腰,加深这个吻。
他的呼吸粗重,喷在她泛起薄红的脸颊上。
灼热的吻随即往下,落在敏感的颈侧,带着惩罚性的吮吸,留下细微的刺疼。
时云岫偏头躲闪,身体绷紧,抬起手,竭力抵住他的胸膛,半阖着眼,勉强开口:
“等等……不要在这里……”
宋阙本不想听她的,注意到她这么剧烈的反抗,动作顿了顿,想到些什么。
对了,他们在一起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少女白皙纤柔的脖颈上,目光一凝。
他刚刚明明都没有多用力,上面已然留有淡淡的指痕。
宋阙的眸光渐深,最后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要不被看出痕迹就行了吧。”
说罢,宋阙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转而按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转过身,将她压在冰冷的门板上。
“那就这样。”他哑着声音说。
“什么……”
她试图挣扎,却被宋阙按在身体上的手臂制住,动弹不得。
下一瞬,时云岫感觉后腰一凉,冷空气瞬间贴上皮肤,激地她浑身一颤。
“反正其他的你也不在意。”
他单手将她的上衣后摆向上卷起,露出一段白皙柔韧的腰线。
掌心捏在她微微凹陷的腰窝上,指腹缓缓划过。
很快,她感受到身后的他俯下身,气息炙热,带着未散的压抑以及失控的渴望。
“再做点过分的事,也没关系吧。”
下一瞬,温热湿润的触感贴上后腰薄而敏感的皮肤,随后是滚烫柔韧的舌尖,不轻不重地啃咬,带来一阵阵过电般的战栗。
少女身形剧烈起伏,手掌本能地按向前方,冰凉的门面上什么都没有,无处可以攀附。
她下意识地想向前躲去,腰肢却立刻被一条结实的手臂从后方紧紧揽住,不由抗拒地拖回,牢牢禁锢,后背再次撞上他灼热的胸膛。
而后,湿热再次缓缓舔舐过,带来战栗般的酥麻感,一寸一寸地在她后腰敏感的皮肤上游走。
“唔……”时云岫咬住嘴唇,不让声音溢出。
眼中弥漫开的潮湿水汽晕染开,眼角凝成生理性的泪珠,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淡淡的泪痕。
狭窄的隔间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宋阙埋在她后腰,感受着她因为敏感而不断颤抖的身体,眼底的暗色更深了。
她的身体止不住弓起,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膝弯发软,全靠他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才没有滑落。
少女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绷紧在他怀中。
细碎的呜咽被压抑在喉咙深处,指尖无助撑在门板上,不断往下滑落。
所有的感知都被迫集中在那一片的后腰上,无处可逃,只能被动地承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阙才停下这侵略性的亲吻。
她的手撑着门板,全身发软,像是被抽去骨架的棉花玩偶,堪堪缩在少男起身时身体空出来的空隙上,瘫软地不成样子。
她能感受到后腰皮肤上残留的灼热,那些细密的吻痕像烙印般烧灼着神经末梢。
身后,宋阙沉重的喘息声渐渐平稳下来。
他沉默地拉下她卷起的校服,动作放得很轻,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带来轻微的战栗。
抚平衣摆,遮住那些隐秘的痕迹。
然后,宋阙从身后抱住她。
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肩膀,脸埋在她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后。
“你就是块冷冰冰的石头。”宋阙低着声音,附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缓声道。
时云岫没说话,被他圈在怀里轻轻喘息,迷迷糊糊的眩晕中,感知一点一点地恢复,可身后的躯体依旧灼热,烫地她想往前缩,却又不敢动作。
他沉默抱了她一会,起身离开。
宋阙离开后,狭窄的隔间重归安静。
时云岫靠着换衣间的墙壁,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彻底平稳下x来,她展开手中的角色服,开始动作利落地换衣服。
她垂下眼睫,简单扫视了下身上的衣物,深蓝色的长袍质地轻薄,腰间系着银色腰带,袖口绣着繁复的魔法阵纹样。
看来这是个西幻魔法背景的副本。
她对着隔间里那面斑驳的镜子整理了下头发,镜中少女神情淡淡,压根看不出前不久在这一隅之间发生的事情。
后腰的酥麻感还没散去,像有电流在皮肤下游走,时云岫抬手按了按胸口,感受着逐渐平复的心跳。
宋阙说得对,她并不在意这些,特别是在得知自己人工智能意识的真相后,她的情绪状态比以往更能从身体的生理反应中抽离而出。
而他似乎正是因为这份不在意而生气。
推开门时,外面的喧闹声涌进来,其他游客已经陆续进入副本。
时云岫走向自己的初始房间,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角色卡:
“魔法学徒,房间03号,请正式开启你的魔法冒险旅途,祝你好运。”
她接过卡面,轻声道谢后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很小,昏暗的烛光下能看见一张刻满法阵的石桌、几本古旧的魔法书和墙上挂着的褪色挂毯,门上是一个需要输入四个符文才能开启的魔法锁。
时云岫扫视房间,开始寻找线索。
虽然进副本的时间迟了些,但她思路敏锐清晰,很快找到了串联相关信息的物品。
魔法书里夹着的羊皮纸上写着的咒语,挂毯背后刻着的日期,石桌抽屉里的日记本记录有另一个学徒的故事……
所有线索指向墙上那幅魔法阵图案。
时云岫拾起一卷羊皮纸,指尖摩挲着纸张的边缘,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更衣室隔间里的画面。
此刻,她真切地觉得自己做错了决定。
在答应宋阙交往时,在那份预感直觉所提醒她之时,甚至再更早之前,当她试图将其他人当做完成攻略任务的棋子之时。
那道声音此刻越发鲜明——这不是她要的答案。
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自由,这一切都是名为移情测试的项目,而她不过是一个特殊的实验样本,一个本就该听从命令的仿生人。
像一辆错轨的火车,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轨道上轰然前行。
那种不知何去何从,惑然艰涩感再次缠绕上来,像丝线一样揪住她的心脏,生疼地近乎喘不上气。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时云岫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再想这些。
现在还是先专注下来,去跟大家汇合为好。
时云岫垂下眼,屏息凝视投入到解谜中,除了在一道文字谐音线索上卡顿了一会,其他都很顺利。
墙面的课程表上,第一堂是元素学,对应火焰符文。根据一旁的参考古籍,轨迹的“轨”字在古语中与风之符文同源……她飞快地推理出符文组合,将它们在门上的电子屏幕按顺序输入。
魔法阵亮起蓝光,“咔哒”一声,门开了。
时云岫走出房间,走廊里弥漫着薄雾,墙上的魔法灯忽明忽暗。远处传来诡异的竖琴声,混着若有若无的女声吟唱。
“云云!”
熟悉的声音从转角传来。
初盈穿着酒红色法师袍小跑过来,腰间挂着装饰性的魔杖,朝她挥手,弯了弯眼睛:
“你出来啦。”
时云岫轻轻点点头,眼底情绪柔和了些:
“嗯,他们呢?”
她走到她身侧,“盛越阡还没出来,何栩去找他了。”
初盈耸耸肩,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盛越阡手气太差了,抽到了最头疼的炼金术计算题,何栩现在正在门的另一侧帮他算配方比例呢。”
时云岫怔了下,想象到盛越阡平日里对数学苦大深仇的模样,没忍住轻轻牵了牵嘴角。
初盈话语一顿,几不可察地打量了下她,好奇道:
“不过云云你怎么这么晚出来,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时云岫神情微微一怔,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换衣服的时候,腰带扣卡住了,耽搁了一会儿。”
“这样吗。”初盈点点头,目光落在她那细微的恍惚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她没多问,挽起时云岫的手臂:
“走吧,他们也该解完题了,我们去找他们汇合。”
时云岫点了点头,垂下眼睫,心绪复杂。
两人沿着昏暗的走廊往前走去。
墙上挂着古旧的魔法阵挂毯,上面的图案随着烛光摇曳,仿佛在蠕动。
石墙上刻着赫人的红色警示符文,冷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来,吹动走廊尽头悬挂的黑色帷幕,像幽魂在飘荡。
初盈紧紧抓着时云岫的手臂,压低声音:
“这氛围做得还蛮逼真的……刚才我房间里突然掉下来一本魔法书。”
“没被砸到就好。”
时云岫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环境,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走了几步,她迟疑了会,最终抬眸看向她,忽然开口:
“初盈,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
时云岫垂下眼睫,轻声道:
“觉得被需要……是喜欢吗?”
初盈脚步一顿,侧过脸看她,眼里闪过惊讶。
“当然不是啊。”
随即她轻快地笑起来,声音落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很是清晰:
“假如你被很多人都需要,难道你会同时喜欢这么多人吗?”
时云岫若有所思地听着她的话语,思索起来。
初盈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被需要只是一种依赖关系,喜欢是……更复杂的东西。”
说罢,初盈抬眸看向她,缓缓眨了下眼:
“不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时云岫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不自在地错开视线,找借口道:
“没什么,就是刚刚密室解密的主题让我想到了。”
初盈盯着她看了会儿,见她不愿多说,也就没追问,继续道:
“今天你们怎么都分到不擅长的题目,你知道吗,何栩分到的是让他为女巫NPC搭配一套法袍和魔杖。”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完成两条弯弯的线条:
“就他那个审美,居然没被女巫直接轰出来,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时云岫想象那个画面,嘴角也漾起一个浅浅的笑。
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两人都吓了一跳,初盈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她们走近一看,是道具骷髅倒在地上,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她们,手里还握着一根断裂的魔杖。
初盈拍拍胸口,深吸了口气,“吓死我了。”
时云岫弯下腰,把骷髅扶起来靠回墙边,动作很轻,昏暗的烛光下,她深蓝色的袍摆小幅度微微飘动。
“那你呢?”她抬起头,忽然问道。
初盈顿了下,走过来主动挽住她的手臂。
“我?”
时云岫认真点点头,“嗯,你分到什么样的谜题?”
初盈挽着她继续往前走,思索了下开口:
“我抽到的就是普通的推理,分析是谁偷了禁忌魔法书。”
“给了一堆证词和线索,找出矛盾点就行了,所以很快就出来了。”
墙上的魔法灯忽明忽暗,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消失在转角的黑暗里。
“这样……”
“嗯。”初盈弯了弯眼睛,目光看向前方,“走吧,我们去找他们,不知道他们出来了没有。”
她们沿着走廊继续前进。
走廊两侧的魔法灯忽明忽暗,在石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两人沿着走廊转过几个弯,终于在尽头看到了何栩的身影。
他正蹲在一扇雕刻着复杂魔法阵的门前,手里拿着羊皮纸和炭笔,眉头紧锁地在上面疾书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何栩倏然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扰。
“你们终于来了。”他看向她们,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
初盈凑过去,看了一眼金属门屏幕上不断闪烁变换的符文:
“嗯?盛越阡还没出来吗,这都多久了?”
何栩摇了摇头,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站起身:
“这题目会一直变动,同时需要的对应匹配信息在盛越阡那边才看得见,我刚算出一个答案告诉他,没多久数字就全变了。”
“而且一共有七个分问题,一环套一环,若其中哪一步没在规定时间内输入正确答案,题目会重置,从头来过。”
初盈闻言点点头,思索起来,“感觉很考验反应力呢。”
时云岫走近,仔细观察门上的魔法阵。
银色的符文在不断流转变换,每隔几秒钟就会重组成新的算式。
门缝里传来盛越阡磕磕绊绊的声音:“何栩……这次匹配的元素信息是……等等,让我看清楚先,太多字了,我看得有点晕……”
时云岫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门上流x转的符文。
烛光摇曳,映在她深蓝色的长袍上,她的眼睛快速捕捉着符文变换的规律。
倏地,她开口道:“137。”
门内传来盛越阡愣住的声音:“……什么?”
“第一步,答案是137。”时云岫轻声解释,声音沉静清晰,继续道:
“下一步,答案294,第三步……”
盛越阡忙根据她说的答案,输入对应的数字。
她的声音平稳而连贯,像是直接看穿了魔法阵背后的逻辑,每一步答案脱口而出,完全不给符文重置的机会。
很快,门上的魔法阵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咔哒”一声,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何栩怔怔地看着她,手里的炭笔都忘了动。
“不是需要盛越阡那边匹配信息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时云岫微微歪了下头,认真开口:
“我在刚刚那个初始密室里也有看到相应的元素匹配信息,不知不觉间记住了。”
初盈笑了下,“搞了半天,最后靠得是云云强大的记忆力吗。”
盛越阡从里面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扶着墙几乎要坐在地上,整个人蔫蔫的。
他原本清爽的发丝耷拉下来,法师袍上沾着灰尘,看起来狼狈极了。
盛越阡选择完全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开口:
“期末月还没到,好好的秋游为什么还要解题……”
何栩目光落在他身上,无奈地笑了:
“还得是时云岫同学,不然你今天就一直困在里面了。”
初盈投来目光,耸了耸肩:
“果然,再强的法师来了也救不了盛越阡的数学和运气。”
时云岫走到盛越阡面前,俯身朝他伸出手。
烛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石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终于见到你了,炼金术师。”
声音是冷清的,却因为这句带了调侃劝慰的话语显得柔和起来。
盛越阡愣了愣,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
他的手掌温热,待他站起身后,时云岫淡淡地松开,后退了半步。
“谢谢你。”
盛越阡拍拍身上的灰尘,敛下眼皮:
“我以后再也不想玩带数学题的密室了。”
“对你而言,数学题总比鬼好点吧。”
说罢,初盈挽起时云岫的手臂,眨了眨眼:
“走吧,我们去下一关,听说后面还有个大型解谜场景,需要四个人合作才能过。”
盛越阡闻言睁大了眼,“还有?靠你们了。”
何栩跟了上去,目光瞥过来,落在这位不争气的队友上,“那你能做什么。”
盛越阡想了会,一本正经道:“我可以当吉祥物,驱邪。”
“……”
密室解谜的最后一关是四人合作破解古老图书馆的封印。
他们站在巨大的魔法阵中央,按照线索分别触发四个方位的符文。
当最后一个符文亮起时,整个房间被蓝光淹没,NPC扮演的图书馆长缓缓现身,宣告他们成功解开了封印。
“恭喜各位法师!”工作人员笑着说,“你们的通关时间是28分钟,排在今天的第一名。”
“这是你们的通关奖励。”
说罢,工作人员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四个盒子,整齐地垒成两排。
盛越阡闻言眼睛亮了起来,作势伸手去接,“真的吗?”
初盈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先他一步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纪念礼品:
“你什么都没做怎么敢这么高兴的。”
说罢,她转身将手中的纪念礼品递向身后的时云岫,笑盈盈道:
“来,云云,作为我们当中最大的功臣,先挑一个?”
时云岫怔了下,“……我先吗?”
“嗯!”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初盈手中的四个盒子上,越过透明的塑料壳表层,最后选了一个跟自己角色服相似的魔法学徒小人。
何栩见盛越阡直勾勾盯着这边看,以为他还在惦记挑选纪念礼品,夸张地冷嘲热讽开口:
“清醒一点,这位非酋吉祥物同学。”
盛越阡目光落在刚挑出盒子,此刻嘴角浅浅漾开一个柔和弧度的少女脸上,这才回过神。
他侧过身,习惯性怼道:
“真是的……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当他们走出鬼屋时,外面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阳光刺眼,让人恍惚了几秒才适应过来。
“走走走,趁着还有时间,我们去坐海盗船吧。”初盈走在前面,带头往项目区快步走去。
她看向身后的时云岫:“云云你去吗?”
“海盗船?”她愣了下,重复反问道。
何栩投来关切的目光,目光点向远处的一座装潢华丽、在空中摇摆的船身:
“就是那个。”
时云岫顺着何栩的目光看去,听到他问道:
“你容易晕船吗?”
她想了下,轻轻摇了摇头。
何栩温和笑了下,提起手中的袋子:
“那应该还好,不过没关系的,晕车药我也有准备。”
“嗯。”时云岫点点头。
盛越阡走到她身侧,探过头来,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要是待会你晕船的话,可以抓紧我。”
初盈站在原地等他们,闻言伸手抓住时云岫将她拉至自己身边,扯了扯嘴角:
“得了吧盛越阡,谁抓紧谁还说不定。”
“……”
海盗船是园区最热门的项目之一,即使是工作日,排队的人也很多。
四人站在蜿蜒的队伍里,周围都是兴奋的游客。
初盈和何栩在前面讨论着刚刚密室副本里的彩蛋,盛越阡低头看手机,偶尔搭几句话。
队伍缓慢前进。
时云岫站在栏杆边,安静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
视野中,有卖气球的小摊,推着餐车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穿着玩偶服的人偶在人群中穿梭。
她目光顿了下,目之所及,只见一只高大的灰狼玩偶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狼头毛茸茸的,尖尖的耳朵竖起,深灰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并不凶恶反倒多了种呆呆的蠢萌感。
它似乎在跟几个小朋友互动,夸张地挥舞着爪子,引得一旁的孩子们咯咯笑。
时云岫多看了两眼,然后收回视线。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米,人越来越多,拥挤的人群让空气都变得闷热起来。
时云岫伸手拿纸巾的时候,口袋里的发圈被连带着顺出来,掉到了地上,翻滚了几圈。
她小步走上前,蹲下身捡起发圈,站起身。
突然,身后涌来一波赶时间的游客,有人用力往前挤,时云岫没站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偏——
电光石火间,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扶住了她的手臂。
时云岫转过头,对上那只灰狼玩偶空洞的眼睛。
它比刚才站得更近了,几乎就在她身边。
毛茸茸的爪子稳稳地扶着她,力道恰到好处。
“谢谢。”
时云岫对上玩偶那双空洞的眼,怔了下,觉得这目光有些熟悉。
灰狼玩偶点点头,然后松开手,退后了半步。
她目光落在它身上,没忍住多停留了会,这才迈步走回他们刚刚排队的位置。
初盈回过头,注意到走回来的她,“怎么了云云?”
时云岫从玩偶身上收回目光,轻轻摇摇头:
“没事,只是东西掉了。”
第166章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个园区染成金红色。
欢乐谷的花车巡游是每天的压轴节目,巨大的花车装饰着鲜花和彩灯,缓缓驶过主干道,车上的演员穿着华丽的服装,向游客挥手致意。
四人站在路边,看着花车一辆辆经过。
音乐轻快,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香气。落日余晖倾泻而下,给所有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最后一辆花车驶过时, 几只玩偶跟在车后,向游客派发气球和小礼物。
那只灰狼玩偶也在其中。
它走在队伍边缘,爪子里唯独抱着一枝玫瑰,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它毛茸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时云岫目光落在它身上, 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预感。
很快,灰狼玩偶径直朝她走来。
它在她面前停下,举起爪子里的玫瑰花,花瓣上还带着细密的露珠,在夕阳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周围的游客都看过来,有人起哄,有人笑着鼓掌。
初盈站在她身侧, 惊讶地捂住嘴, 弯起眼睛:
“云云你太幸运了吧!”
时云岫怔了下, 没有接花。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玩偶空洞的眼睛,试图看清里面那个人的表情。
夕阳将世界染成温暖的橙红色,音乐在耳边回荡,人群的喧闹声像海浪般涌动。
而在这一切之中, 那只灰狼玩偶静静地站在她面前,手里的玫瑰在暮色光线中摇曳。
这一刻,时云岫忽然确定了什么。
那熟悉的停顿,那小心翼翼的试探x ,还有那些藏在毛茸茸外壳下的、压抑着的情绪。
她认出来了。
“宋阙。”她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几乎被音乐淹没。
灰狼玩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知道他听见了。
时云岫正要再说什么,那只灰狼突然把玫瑰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就跑。
笨拙的玩偶服让它的动作显得格外滑稽,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消失在花车和人群后面。
时云岫握着那枝玫瑰,站在原地。
夕阳在她的衣摆上跳跃,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初盈收回目光,笑眯眯凑过来:
“诶,那个玩偶怎么跑了?好奇怪啊。”
“可能是害羞吧。”何栩温和笑着摇了摇头,“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送花。”
盛越阡看了看她手里的玫瑰,又看了看她的表情,若有所思。
时云岫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花瓣。
柔软的触感,还带着残留的温度。
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光线消失在天边。
周围灯光亮起来,将夜色徐徐点亮。
“好了,我们去吃晚饭吧。”
初盈的声音落在耳边,让她思绪回笼。
“吃完饭我们待会四处逛逛,买点纪念品什么的。”
时云岫收起手中的玫瑰花,回应开口:
“嗯,不过吃什么?”
盛越阡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敛下眼皮散漫道:
“要不吃零食算了,景区的东西都好贵。”
何栩:“……听起来好命苦。”
……
夜幕降临,欢乐谷的灯光次第亮起。
五颜六色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将整个园区变成一个梦幻的童话世界。
盛越阡说自己东西丢了,跑回之前的项目区找,剩下的三人一并走在路上。
何栩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眸光一凝。
注意到他的神情,初盈步伐顿了顿,“怎么了?”
何栩无奈摇摇头,摘下眼镜,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我们学院有同学跟外校的学生起争执,我得过去看看情况。”
时云岫闻言一怔,“需要我们帮忙吗?”
他重新戴上眼镜,摆摆手:
“没事,你们先去逛逛吧。”
初盈点点头,挽住她的手臂:
“我准备去摩天轮那边拍照,夜景肯定特别好看,云云你呢?”
时云岫神情微不可查地恍惚了下,想到什么,垂下眼睫,轻声开口:
“我想一个人走走。”
“好吧。”初盈目光落在她脸上,没多问。
她松开她的手臂,笑着点点头:
“那你小心点,别走丢了。”
“嗯。”
人群渐渐散开,时云岫沿着园区的小路慢慢走。
她避开了热闹的主干道,选了条通往观景台的僻静小径。
台阶很长,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路灯昏黄,在石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音乐声和欢笑声,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和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个观景台建在小山坡顶,偏僻了些,但意外视野很好,能俯瞰整个欢乐谷。
时云岫走到栏杆边,俯身往下看去——
璀璨的灯光铺满视野,过山车的轨道勾勒出流动的光带,摩天轮缓缓旋转,车厢亮着柔和的光。
远处的城堡在彩灯映照下像童话中的宫殿,喷泉随着音乐变换着颜色。
夜风吹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她把玫瑰放在栏杆上,仰头望向夜空。
星星很少,大部分都被城市的光污染掩盖了,只剩下稀疏的几颗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犹豫,像是在试探着靠近。
时云岫没有回头,站在原地淡淡开口:
“宋阙。”
声音很轻,散落在空气中十分清晰。
脚步声停顿了几秒,然后响起沉重的玩偶服摩擦地面的声音。
那只灰狼从阴影中一步一步走出来,它的动作比白天更加迟缓。
远处,烟火秀的预备音乐响起。
少女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它身上。
夜风掀起她的衣摆,在空中轻轻飘动,划出浅浅的弧度。
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那双浅淡的红褐色眼眸波澜不改。
时云岫抬起眼,对上玩偶服后那双熟悉的黑色瞳眸,一字一句缓声道: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是仿生人。”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
“……我没法回应你的感情。”
灰狼玩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话音刚落,它几乎是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笨拙的玩偶服让动作显得格外迟钝。
“没法回应也没关系……”
宋阙慌忙开口,声音从玩偶头套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急促的喘息。
他话语一滞,想要努力说些什么,却拼凑不出完整的话语。
时云岫等了一会,身姿笔直站在那,站在晚风中如同一只素静挺拔的竹子,眸光沉静。
她淡淡看向他,向前走近两步,再次开口:
“不光是这一点,我其实这段时间都在想……”
灰狼似乎强忍着什么,隐隐往后退缩了一步。
她明明看不到那身玩偶服里的面容,可却感觉面前人像是露出了苦苦哀求的脆弱神情,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不要再将这一切戳破了。
但时云岫没有停下来。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清清冷冷,似在空中撒下了一把雪:
“觉得被需要就等于喜欢吗?”
就在这一刻——
轰!
一束焰火倏然升起,在背后的夜空炸开。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绽放,像一朵巨大的花,短暂地照亮了整个天空。
时云岫站在栏杆边,背后是灿烂的烟火,绚烂的色彩在夜空中层层叠叠地铺开。
她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但那双浅淡的红褐色瞳眸依旧清澈澄明,其中已不再是茫然,更多是一种清凌凌的笃定和质问。
烟火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响,夜空被照得通明。
宋阙沉默了很久,自嘲地轻笑了下,忽然开口道:
“那你需要迟清衍吗?”
时云岫不解地歪了下头,困惑于他为什么突然提到他。
“……迟清衍?”
宋阙听到她念出他的名字,心中一根绷紧的弦彻底断开。
他破罐破摔地伸手摘下玩偶服头套,露出一张沉郁的面容。
发丝被闷得有些粘着在额角,有棱有角的面容映衬在焰火下,阴影分明。
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泻出来。
宋阙再走上前一步,凌厉的眉骨压下:
“对,既然你们都这么完整,为什么还喜欢对方?”
他语速加快,带了点咄咄逼人的感觉,漆黑的眼底却是截然相反的挣扎和脆弱。
烟火一束接一束地升空,将夜空染成斑斓的画布。
光影在少女的脸上跳跃,她缓缓眨了下长睫,重复喃喃道:
“我喜欢他?”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宋阙,又像是在问自己。
焰火声音很响亮,他或许没有听见,或许刻意装没有听见。
宋阙没有回答,于是她也略过这个问题,顺着他的那句话思考起来。
少女抬眸望向头顶的夜空。
烟火在云层间炸开,短暂地照亮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星星。
各色光芒像流星雨般坠落,又在空中消散成细碎的光点。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音乐的旋律和人群的欢呼声。
夜风掀起她的乌色长发,在空中飘散。
“大概是因为……不会那么孤单吧。”
知道并不只有自己,在努力寻找那个问题的答案。
声音散落在焰火和晚风中,带着说话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煦然。
她说这话时,眼睛依然望着天空。
烟火的光芒在她浅淡的红褐色瞳孔里跳跃,像是在那清澈的湖面投下了五彩的倒影。
远处灯火辉煌璀璨,近处烟火绚烂夺目。
宋阙不知何时已经脱下了玩偶服,伫立在那,薄唇微微翕动,失神地看着面前身形纤柔的少女。
他垂下眼,唇畔边划开一个心灰意冷的弧度。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挺直的眼睫敛下,眼底情绪翻涌,试图压抑住什么。
头顶焰火依旧不停歇,喧嚣热烈,纷乱地散开。
绚烂的光点从中倾泻而下,逐渐将那漆黑的眼睛染成华美的紫色。
第167章
焰火渐渐稀疏下来, 最后一束璀璨的光芒在夜空中炸开,短暂而绚烂。
然后,世界归于寂静。
光芒倏然消散, 夜色重新笼罩下来。
时云岫转过头, 却发现面前的人已经变了模样。
黑色的短发变成了柔顺的金色长发,松散地垂落在肩上,几缕发丝被夜风吹起,在空中轻轻飘动,在昏黑中划开一道隐隐绰绰的弧度。
他的身姿挺拔健实,比刚才似乎高了些, 肩膀也更宽阔。
漆黑的瞳孔变成了华美矜贵的紫罗兰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身上原本压抑着的阴郁x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而优雅的从容散漫。
“……诺伊?”
时云岫怔了下, 困惑地缓缓眨了下长睫。
“又见面了,我的仿生人小姐。”
诺伊唇畔边牵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缓步走至她面前。
她看着他走近,没有退后。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 停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形在她身上倾覆下一道影。
紫眸微微眯起,眼底情绪似笑非笑, 像只正饶有兴致审视自己感兴趣猎物的大型狮子。
“见到我, 你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被点破心绪后, 时云岫眼睫颤了颤, 垂下头, 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这样做,许是因为此刻诺伊的气质和轻柔的声音让她觉得很放松,所以无意识地依赖起来。
虽然他们面容并无太大差异,除了瞳色发色,明明是同一个人不同阶段的模样,但无端给她截然不同的感觉,温和,柔美,华丽,却又隐隐带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性。
见她没有否认,诺伊眼底划过讶然,眼底那本带有戏谑的散漫渐渐敛去,若有所思。
月色温柔皎洁,倾泻在男人分明硬朗的五官上,他轻轻弯了弯眼角,连带那份隐隐的压迫感也一并消融。
地面上两人的影子相重叠,落在焰火消散后的沉寂昏暗中,却莫由名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慰藉。
诺伊一瞬不瞬看着她,倾身弯腰,靠得更近。
气息落在她的耳畔,嗓音低柔,像是拂过发丝的晚风:
“关于这个话题,既然它让你想得那么累,那我们就不想了。”
“不想了?”
时云岫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
“对。”
那双深邃的紫眸泛起柔和的笑意,似澄澈的紫水晶。
诺伊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就像人类会喝醉酒,借助酒精麻痹自己一样,没必要时刻都这么清醒。”
男人音色与曾经无异,却不复从前蓄意的劝诱蛊惑,反倒多了些确切的笃定真挚,让她此刻很想要相信。
他的动作很轻,宽大有力的掌心覆上来,分明的指节穿过她柔软的乌发,带着安抚的意味。
“仿生人小姐,你太认真了,这样很累的。”
他垂下眼,对上那双懵懂干净的目光。
说罢,诺伊走近一步,缓缓张开手臂。
时云岫迟疑了会,怔怔看着他,酸胀的心脏此刻仿佛泡进温水,泛起无边的艰涩。
她唇瓣微微翕动了一瞬,主动往前倾靠去,被他一把拥进怀里。
他的怀抱宽阔稳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时云岫垂头倚靠在他的身前,攥紧的指尖缓缓松开,垂落在身侧。
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护住最珍贵的宝物,他抱住她,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人类尚且弄不明白感情究竟为何物,何况是仿生人小姐你呢?”
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传进耳畔,带着少有的认真。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游客的欢笑声和音乐声。
过了一会,待她轻轻动了动,诺伊才松开这个怀抱。
男人抬起目光,落至身前眼底茫然逐渐散去、神色又复清冷的少女身上,眼角轻轻弯了弯。
他抬起手,指尖慢条斯理地撩起她的一缕乌发,放在掌心中细细把玩,附在她耳畔边轻声道:
“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跟男朋友吵架时,对其他男人放下防备的模样。”
时云岫闻言睁大了眼,困惑地微微歪了下头。
诺伊轻笑了下,紫眸中无端掠过一道危险的暗光。
“仿生人小姐对我无意识的靠近依赖,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的声音依然轻柔,语气却带了点隐隐的不快。
“明明我也是正牌男友,却有了种趁虚而入的感觉。”
说罢,诺伊低下头,指尖抚过她姣好的侧脸,带着惩罚的意味,轻咬了下她的唇瓣,一触即分。
时云岫浑身一僵,定在原地。
“你明明先答应跟我交往的。”
他目光晦暗不明,粘稠到如有实质。
见她任由他动作的乖顺模样,诺伊偏了偏头,似是想到些什么,垂下眼,再次俯身吻上来。
他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吮了吮,另一只掌心按住她的后脑,不断加深这个绵长的吻。
时云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长睫止不住颤动,气息凌乱。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跟诺伊相处的画面,那时她正被他按在沙发上压着亲。
时云岫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眉眼微微蹙起,耳尖染上淡淡的粉,在夜色里鲜活生动地不像话。
待他终于欺负满意退开后,诺伊目光落在少女冷淡白皙的面容上逐渐泛起的淡淡薄红,心情颇好地笑起来:
“一段时间没见,仿生人小姐依旧很敏感。”
时云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清冷疏离的眉眼里浮现出初次见面时的戒备。
这男人可比宋阙捉摸不透得多,她刚刚竟然无意间不知不觉对他放下防备。
“不逗你了。”
诺伊眼睛轻轻眯起,唇畔牵起一个弧度,宽大的掌心垂下,转而一把包覆住她的手。
“知道你要回去找你的朋友,在此之前,请将剩下的时间留给我吧。”
他握住她的指尖,牵引至自己的唇边轻轻吻了下。
“我自认为自己在讨仿生人小姐欢心这件事上,可不比他差。”
时云岫垂下长睫,无声看着他动作,夜风吹得有些大,几缕乌发贴在她的脸颊上。
诺伊伸手,指尖轻轻掠过她的额角,将那些碎发轻轻理到耳后。
“等我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她耳边说的,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廓上,带来轻微痒意。
说完,诺伊转身往观景台的台阶下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从容,金色的中长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小路里。
时云岫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不一会儿,很快脚步声从台阶上传来。
她抬起头,只见诺伊重新走上来,身上多了件合身的黑色风衣外套,利落挺阔。
他背着手,柔顺的金色额发下,紫眸在夜色中泛着幽深的光泽,嘴角挂着慵懒的笑容。
诺伊停在几步之外,没再走近。
“闭上眼睛。”
时云岫怔了怔,不解地歪了下头。
“惊喜需要仪式感,仿生人小姐。”诺伊眼底笑意不减,淡淡挑了挑眉,“听话。”
时云岫犹豫了两秒,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黑暗笼罩下来,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她能听见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音乐的旋律,以及诺伊走近的脚步声。
很快,他停在她面前,气息靠得很近。
“伸手。”
时云岫依言闭眼伸出双手。
然后,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被放进她怀里。
隔着一层塑料包装的质感,她的另一只手再往上轻轻摸索去,指尖不经意擦过柔软的触感,低下头还能闻到淡淡的植物馨香。
“可以睁开了。”诺伊看着她,声音里藏着笑意。
时云岫依言睁开眼,只见怀里是一大束玫瑰,深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夜色中像是燃烧的火焰,每一朵都开得正好,花瓣饱满,带着新鲜的露水。
她怔了下,还没等她细看,“啪”的一声轻响——
花束突然亮了起来。
细细的灯串缠绕在花茎和叶片间,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花瓣上细密的露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晕,晶莹剔透。
时云岫怔愣地看着怀里的花束,映衬在夜色中,像是燃烧的火焰。
光晕映在她浅淡的红褐色瞳孔里,让那双总是平静疏离的眼睛也染上了暖意。
“喜欢吗?”诺伊倾身靠近,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的表情。
时云岫缓缓抬起目光,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嗯。”
“那就抱好了。”诺伊直起身,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他拉着她往观景台另一侧走去,熟络地拐了几个弯。
时云岫这才发现,原来这里有一个缆车站,是专门为游客提供的空中观光项目。白天会排很长的队,但此刻已经接近闭园时间,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诺伊走过去,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递过去一张卡。
工作人员看了看,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点点头,重新打开了闸机。
“请。”诺伊笑眯眯地起身让出空间,朝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缆车很小,只能容纳两个人,透明的玻璃车厢悬挂在钢索上,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时云岫将手中沉甸甸的玫瑰花束递给他,在诺伊的牵引下走进去。
他紧随其后,坐在她对面,重新将手中仍散发着光芒的玫瑰花束放回至她怀中。
很快,车门自动关上。
“咔嗒”一声,缆车启动了。
车厢缓缓上升,然后开x始沿着钢索滑行。
夜色中,整个欢乐谷在脚下铺展开来,尽收眼底,像是一幅流动的光影画卷。
璀璨的灯光像是洒落在地面上的星河,勾勒出园区的轮廓,掠过建筑物的顶部,能看见屋顶上装饰着的彩灯和旗帜。
时云岫抱着玫瑰花束,安静地看着窗外。
金色的灯串光芒映在玻璃上,和外面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车厢里铺了一层温暖的薄纱。
诺伊坐在她对面,侧过身,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厢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撑着下颌,目光落在她身上。
“在看什么?”他问。
时云岫转过头,对上男人兴致盎然的目光。
“灯光。”
诺伊喉中溢出一声轻笑,“这么好看?”
“嗯。”
缆车滑过一片灯光密集的区域,五颜六色的光芒透过玻璃洒进来,在车厢里跳跃,像是纷乱的颜料,将整个空间都染成梦幻的色彩。
光影在少女的脸上流转,她浅淡的红褐色瞳孔被染上各种颜色,显得不再那么淡漠。
诺伊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仿生人小姐,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时云岫抱紧怀中的玫瑰花束,摇了摇头。
“像是闪闪发光的水母。”
诺伊轻轻弯了弯眼角,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冷冷的,软软的,有时候还会用电攻击人。”
诺伊说着顿了顿,像是想到些什么,华美的紫眸微微眯起,里面掠过几不可察的深沉暗潮:
“只要有光线,就会折射出美丽的颜色。”
他垂下眼,起身,坐至她身边,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呢喃:
“可惜我不是那道光。”
缆车继续滑行,夜色在身后流动,再往下,能看清地面上的人群,像是纷乱的光点,在主干道上缓缓移动。
“但至少……此刻。”
她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眼底藏着某种温柔而炽热的东西。
他缓缓倾靠过来,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脸颊上。
有柔软轻轻触上侧脸,如羽毛徐徐摩挲而过。
“你正看向我。”
第168章
深秋的下午, 阳光被云层过滤过,只剩下一层温和的亮度。
客厅很安静,暖气开得恰到好处。窗外的梧桐叶已经黄地差不多了, 偶尔被风吹落, 轻轻拂过窗玻璃。
时云岫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几本厚厚的教材和笔记本。
她神情专注,眼睫垂下,眉心微微蹙着,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旁,淡色的薄唇轻抿,像是正被一道题困住。
手中的笔尖不像先前那样在纸上平稳移动, 旁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注意到身侧的动静,时云岫顿了顿,抬起头。
只见诺伊正慵懒地斜靠在她身侧,长腿随意地搭着,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盘,里面装满了洗好的草莓。
他柔顺的金发松松披散在两侧,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掠过似笑非笑的碎光。
男人骨节分明的指尖捻起一颗饱满鲜红的草莓,递到她唇边。
“亲爱的, 来尝尝, 啊——”
时云岫没有搁下手中的笔尖,重新垂下眼,迟疑了会,终是张开嘴,微微偏头,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下草莓尖。
甜美的汁液在口腔里弥漫开,带着微微的酸,回味清甜。
见少女的视线很快重新回到书本上去,这一举动无疑助长了某人的气焰。
诺伊轻轻弯了弯眼角,捏起剩余的草莓果肉,放进自己口中,细细咀嚼。
很快,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转而撩起她一缕垂落的乌色发丝,绕在指间慢条斯理地把玩。
见她没反应,诺伊倾靠过来,又得寸进尺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许是因为刚洗完草莓,他的指尖还是冰凉的,激得她轻轻一颤。
时云岫手中的笔轻轻歪了下,“做什么。”
她冷清的眉目蹙起,微微偏头看过来。
见她终于有反应,他满意地停下动作,放下盘子,身体往她那边挪了挪。
“想了这么久,这道题讲的是什么?”诺伊凑过去,下巴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时云岫不自然地顿了下,白皙纤长的指尖快速翻到下一页,没有抬头。
她简短地回答道:“文学评论。”
“哦。”诺伊低笑着应了一声,他凑近了些,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圈住她的腰。
时云岫的笔尖顿了顿,但没说话,继续写。
诺伊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而富有规律,吐息轻柔,存在感却不容忽视。
他没有再说话,垂眼看向她,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像只大型猫科动物般懒洋洋地圈住她。
又过了几分钟,诺伊环住她的手又不安分了起来。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间敏感的皮肤,宽大有力的掌心隔着布料覆住她的后腰,慢慢往上移动,描绘她背部的线条。
少女原本笔直挺拔的背部线条被他捋地不经意往下躲,形成一道稍稍下陷的微妙弧度。
时云岫长睫颤了颤,笔尖一顿,眉心蹙得更紧。
“别闹。”
“我哪有。”
诺伊轻笑了下,声音贴近她耳侧:
“我不介意隐瞒我们的关系,反倒觉得……像这样当对地下情人还挺有意思的。”
他的语调太过从容,仿佛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男人说着,手却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大胆地探进了她衣服下摆。
时云岫试图重新拿起笔,但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
他宽大的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的腰侧,有时候会故意挠一下,引起轻微的痒意。
“诺伊。”她竭力维持呼吸的平静,难捱地开口。
“嗯?“诺伊无辜地应了一声。
时云岫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紫眸里是明晃晃的笑意,其中缓慢地划过一道深沉晦暗的光。
许是忽然想到什么,诺伊半阖上眼,像是随口一提,继续开口道:
“在学校,宋阙可以在课间时分,躲在偏僻的角落里跟你……”
他倏然贴近她的耳廓,压低声音,强调最后几个字——
“偷偷说话。”
明明用词并不露骨,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偏偏带了点不正经的感觉,沾上了狎昵的意味。
男人的手指轻轻收紧,压在她后腰皮肤上一处停下,掌心滚烫的温度不容抗拒地覆上来,意味深长地按了按。
“是这里,对吗?”
那日在更衣室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时云岫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下。
她抬手想要推开他,很快被他顺势按住手腕,力道不重,却挣脱不了。
诺伊目光落在她身上,唇畔牵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轻轻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周末到了……这位小姐却一心扑在期末的学业上。”
话音未落,她已经被他带着往后倒去。
少女纤柔的身形陷入柔软的沙发中,手中的书本和试卷被挤到一旁。
下一瞬,诺伊俯身压上来,倾覆而上,将她困在臂弯之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金发垂落几缕,投下淡淡的阴影,紫眸华美矜贵,里面浮现出幽暗的光:
“不打算补偿我些什么吗?”
他的指尖划过她姣好的侧脸,淡色的薄唇,秀气的下颌,一路向下,最后停在她颤动脆弱的脖颈处,略微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而过。
诺伊直勾勾俯视看着她,声音低哑:
“只要不被人看到的地方就可以吗?”
说罢,他的视线慢悠悠地滑落,如有实质般自上而下扫过,最后落在她的大腿内侧。
腿部不知何时被男人的掌心箍住,时云岫眸光一凝,脑海中倏然划过自己跟诺伊在现实世界中的初次见面。
他的指节分明有力,捏住她腕骨微微凸出的脚踝,黑色的羊绒袜被连带牵动,随着他的手部动作绷紧,勾勒出清晰柔韧的线条。
时云岫缓缓睁大眼睛,思绪仍停留在回忆里,对上他探究而富有深意的笑容,结合刚刚诺伊说的话,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立刻挣扎起来。
“诺伊。”
“嗯?”他应得漫不经心,掌心往上,抚过她的膝盖,腕部一转,牢牢把控住她腿弯处,停在此处不再动作。
男人笑了笑,淡淡挑了挑眉梢:
“这位小姐不是不在意吗?”
她仰起头,露出一截纤柔干净的脖颈弧度,清冷的眉目蹙起,颤动的长睫下,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瞪向他,带了些淡淡的鲜活愠意。
他垂头轻叹了口气,松开她的腿。
“这里不行吗?”诺伊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惋惜,“那就……”
男人说着,指尖已经灵巧地挑开她上衣的下摆,微凉的冷空气刚掠过,滚烫的掌心就贴上x她白皙平坦的小腹。
时云岫还来没得及在心里腹诽诺伊还真是将天窗效应用地如此熟络,下一秒,温热的吐息倏然贴近。
只见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舌轻吮咬住她不自觉紧绷的腹部皮肤,触感鲜明而磨人,濡湿炙热。
她唇瓣轻抿,浑身一颤,弓起腰身作势向后缩去,半阖着眼,伸出一只手胡乱按在他的头顶,推拒不开。
诺伊轻松压制住她,轻笑了一声,变本加厉靠地更近。
他柔顺如丝绸的金色发丝散落下来,发梢扫过她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
少女浅淡的红褐色瞳眸渐渐染上潮湿的水汽,她勉强抬起另一只手,克制的喘息中,用手背半遮覆住自己逐渐泛起淡淡红晕的侧脸。
留下满意的痕迹后,诺伊又轻轻吻了下她的腹部,这才撑起身,好整以暇地替她拉平卷起的衣摆。
他目光往上,眼底划过饶有兴致的玩味,伸手摘开她试图遮住脸部的手,不由分说挤进她纤细的指尖,十指相扣。
少女像是从水中捞起的百合花枝,还带着透亮的露水,一副被欺负地可怜兮兮的模样。
透过仍轻颤的眼睫,时云岫不偏不倚对上他的目光,又垂下眼,错开视线。
“我也没做什么吧。”
诺伊俯下身,轻啄了下她脸上淌下的生理性泪珠。
他发出一声愉悦的喟叹,指腹抹开她眼底的潮湿:
“不过是做了跟他一样的事而已。”
诺伊话语一顿,华美深邃的紫眸中掠过一道晦暗的光:
“提到这个,好像还不够呢。”
说罢,他再次覆上来,不由分说含住她的唇瓣。
浅尝辄止了一会,诺伊抚住她白皙的侧脸,偏了偏头:
“让我想想,你们那天亲了几次。”
他一瞬不瞬看着她,像是思索了一会后,唇畔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缓声道:
“不好意思,仿生人小姐,我的记忆力似乎不太好。”
时云岫正想据实说她记得次数,刚喘息张开口,就被男人尽数吞咽而下。
迷迷糊糊中,她又忽然想起那天在观景台上,诺伊明明早就亲回来了。
他就这样压着她亲了好一会,像是要连带上一次被措不及防打断的亲吻一并汲取回来。
最后诺伊埋在她颈侧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起身重新理好她凌乱的衣服,顺手将一旁的书本试卷重新平整放回至桌面上。
时云岫平躺在沙发上,透过朦胧的水光,余光瞥见诺伊正散漫地坐在沙发边,目光落在她先前困扰的题目上,眉目微微眯起:
“……原来阅读理解吗?”
像是被触发了笑点,诺伊肩膀轻轻颤动,眼底溢出毫不掩饰的笑意。
“……?”
时云岫不理解他在笑什么,眉宇间带了淡淡的愠怒,稍稍坐起身,乌发有些凌乱,配合上表情像一只炸毛的冷脸猫咪。
诺伊投来目光,没忍住揉了揉少女的乌发,笑道:
“毕竟能让我们聪慧的仿生人小姐如此困扰的题目,可不多见。”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决定不理他,坐到桌子前,低下头,重新开始读题。
窗外的光线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云层被夕阳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像一层柔软的绸缎铺在天际。最后一抹光斜斜落进客厅,在地板上拖出细长的影子。
时云岫合上书,揉了揉眉心。
“今天到这里吧。”诺伊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语气轻松,“再学下去,仿生人小姐的大脑存量就要过载了。”
她抬头,看向窗外已经明显低垂的日轮,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诺伊站起身,顺手把她的专业书摞好,牵过她的手:
“走吧,仿身人小姐,我们去吃饭。”
时云岫讶然于诺伊这次没带她去什么高级餐厅,只是简单在附近的小店吃了点东西。
夜色落下得很快,街边亮起暖黄色的灯,迎面拂来深秋微凉的风,她伸手轻轻挪了下系在颈间的围巾,难得放松下来。
回去的路上,诺伊在便利店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货架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拿了几种烟花。
时云岫看着他动作,微微一愣:
“你想放烟花?”
“你们东方人过新年不就喜欢放这个?”
男人走过来,从中抽出一个细长的纸筒,包装上印着模糊的金色图案。
诺伊看向她,硬朗的眉宇中多了些少年气的跃跃欲试:
“我还没放过,你呢?”
“我也没有。”
于是他们在一条相对空旷的路边停下。
夜色已经彻底落稳,路灯一盏一盏亮起,远处的街区灯火零星,像散落的星子。
诺伊把烟花摆好,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刚刚一起买的打火机。
他低头研究了一下引线,动作生疏,神情少见地认真,甚至带着点纯真的好奇。
看来他真的没放过,时云岫想。
“是点这里?”他偏头问。
“……嗯。”她观察了会,认真点点头。
火苗“咔哒”一声跳出来,引线被点燃,火星迅速窜起。
诺伊却站在原地没动,像是想近距离观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时云岫敛下眼睫,开口喊道:
“诺伊。”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拉。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两人刚退开几步——
原处轰然一声。
低沉回音的爆鸣响起,空气都随之一震。
紧接着,烟花向上划出数道金色的光轨,像是被抛向夜空的火焰,又在半空中炸散开来。
细碎的光雨倾泻而下,金色的灼亮光线从高处落下,短暂却盛大,仿佛一场猝不及防的流星雨。
光映在诺伊的瞳孔里,他明显怔了一下。
而时云岫站在一旁,松开他的手,眼底带着无奈。
诺伊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向还未完全散去的金色残光,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原来还要跑开啊。”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不符合年纪的诚恳,“嗯,我记住了。”
他偏头看向她,伸手勾了勾她的指尖,重新包覆住她的手。
再往前走,街道忽然热闹起来。
整条街被彩灯串联成柔软的光带,人群缓慢流动,空气里多了糖炒栗子和甜酒的香气。
“原来今天有灯会。”
诺伊轻轻弯了弯眼角,身侧的少女没说话,他侧眸看去。
只见她的目光从上面一一掠过,最终停在一家卖花灯小摊的一盏金鱼灯上。
“你的心思真好猜。”
他低低笑了下,利落付钱,从木架子上取下那盏金鱼灯,递到她手中。
时云岫怔了下,从他手中接过金鱼灯,垂下长睫,唇畔边漾开一个浅浅的笑。
她双手端起那盏金鱼灯,鱼身的鳞片鲜亮,以金红色为主,还有几种其他不同的颜色作为点缀,划开一道道弧度,流光溢彩。
“不用两只手抱着。”诺伊见她目不转睛的模样,眼底漫开一道涟漪。
他伸手拨开鱼灯上长长的流苏,指节握住木柄。
时云岫注意到他的动作,若有所思点点头,松开了手,从他手中接过,单手握住鱼灯的木柄。
金鱼灯身形陡然一弯,像是活起来一般,在她手下轻巧地转动着。
时云岫怔了下,缓缓眨了下眼。
诺伊笑眯眯地牵起她的另一只手,引着她继续往前走去。
远处,一棵巨大的古树立在广场中央,枝干上系满了红色的丝绸。
夜色安静温柔,风一吹,那些红绸便轻轻晃动。
他们走近一看,发现上面挂着一张张许愿签,层层叠叠,被寄托了无数的愿望。
诺伊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偏头问她:
“要许愿吗?”
时云岫看着那一片流动的红色,没有回答。
灯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影子轻轻颤动。
她走近一步,伸手触了触垂下来的丝绸,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轻声道:
“我也可以许愿吗?”
诺伊认真看向少女,柔声道:
“当然,云。”
他从一旁桌子上取了一张新的许愿签,连同水性笔一并递给她。
时云岫将手中的金鱼灯小心地放在一旁桌面上,接过他手中的纸笔。
她利落地打开笔帽,垂眸思索很久。
他站在她身侧,没有催促,只是陪着她,看那些被风吹动的愿望,轻轻摇晃。
待她终于写好,诺伊接过她手中的许愿签,“我可以看吗?”
“嗯。”时云岫点点头。
他低头,上面的字迹清秀挺拔,一如身前的少女,松枝竹子般清丽逸然——
“答案”
诺伊看了会,没有问这两个字的意思,直起身,将它稳稳系在古树的枝干上。
她抬起目光,落在随风飘摇的红色绸缎上,思绪恍惚。
……
深色的通道安静而漫长。
光幕滑开,云走了进去。
男人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立刻偏过头,颇x为不自在地轻轻咳了下。
“你来了。”
语气克制,压抑着小心翼翼的欣喜。
云脚步未停,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诺伊。”
声音清冷如雪,话音刚落下,男人就怔住了。
云不疾不徐地走至牢房前,停下,平静开口:
“你什么时候变回来的。”
下一秒,他笑了。
笑意很轻,嘴角微微上挑,弧度带着熟悉的危险与优雅。
诺伊单手撑在下颌上,掀起眼皮,好整以暇看向她。
“若你能认出他,却不能认出我……”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夸张的遗憾。
“我会很难过的,仿生人小姐。”
男人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天花板投射下来的冷光,半阖上眼。
“可惜我们被打断的约会。”
说罢,诺伊站起身,快步走至她面前。
又一道新的屏障在他们之间缓缓升起,形成一道透明的界线。
云没有说话,缓缓垂下眼。
他掌心撑在屏障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眸光一定,敛下眼底的轻浮散漫:
“你怎么了?”
诺伊见她不说话,眼角轻轻弯了弯,打破僵持的气氛,故作轻松道:
“让我猜猜,是不是你那个上司又为难你了?”
云像是这才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我今天……”
她顿了顿,深吸了口气,看向他:
“去看望了故人的墓地。”
“……”
诺伊身形一僵,没有说话。
只见面前的仿生人少女用过分清澈的目光看着他,一字一句缓声开口:
“我在想,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声音很轻,散落在冷寂的空气中却十分清晰。
云本以为诺伊会像以往那样扬起一个散漫的笑意,说一些诸如“亲爱的,要不是这道屏障在,我真想抱抱你。”之类的轻浮话语。
可他没有。
诺伊抬眼看她,点漆瞳眸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其中却溢出格格不入的碎光。
“我跟你一样。”他说。
云微微歪了下头,她倏然想起,在执行抓捕任务的那一日,宋阙提到诺伊也并没有求生欲。
诺伊对上她的双眼,轻声道:
“我是个多余的意识。”
“被移植、复制、嵌入他人的身体里,像一段可删除的数据。”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反而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条早就接受了的事实。
“但我也不想消失。”
诺伊抬起头,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尤其是……在遇见你之后。”
他说地很认真,话语里没有任何狭促调笑的意味。
云眸光一凝,垂下头,长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诺伊靠近了些,直直贴上那道透明的屏障。
“他们说,宋阙是无辜的。”
“可我不也一样吗?”
他轻轻笑了一声,唇畔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没法选择这一切。”
两人之间的屏障光影无声地流动,像一层无法跨越的水面。
“仿身人小姐,你当然不是冷冰冰执行程序的机器。”
云闻言缓缓抬起头,只见面前的男人专注看着她,眼底漾开一道柔软的涟漪。
“你有灵魂。”
冷光落下,在仿身人少女脸上投下冷静而清晰的轮廓,她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稳,但那双清冷的红褐色瞳眸轻轻震颤了下。
诺伊看着她,忽然轻声笑了。
“我们其实很相像,不是吗?”
他伸出手,隔着屏幕轻轻抚上她的脸,指尖细细描摹她的面部线条。
“只是组成的元素不同而已。”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云松开攥紧的指尖,眼底多了些释然,点点头。
诺伊唇畔牵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低下头,嗓音轻柔:
“这么一想,我们是不是很般配?”
云又惯然地点了点头,顿了顿,立刻察觉到哪里不对。
她抬眼看去,只见面前男人笑眯眯道:
“你真可爱。”
第169章
走廊被冷白灯光一节节切割开来,云走在其中,金属地面映出模糊的影子,随着脚步微微晃动。
这里比她想象中要安静,空气干净得近乎清冽,带着淡淡的冷意,像被反复过滤后的水。
她第一次来到联邦特别行动署的内部,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陌生而锋利,映入眼底的金属冷光却又分外熟悉。
终于入职了, 这份满足化解了这份熟悉所带来的不适阴翳。
此刻,云感觉自己像是春日里刚钻出冻土的新生幼苗,第一次感受到迎面吹拂的暖风,舒展的叶面随之轻轻飘拂。
自由轻快,有些期待,却又隐隐有些不安。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仿身人少女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攥紧指尖。
她想给前辈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怎样才能迅速和人类拉近关系?
云竭力思索着,不再作为任务来考虑这个问题,反倒变得困难起来。
她在脑海中简单回忆了下自己曾经跟人类相处的过去, 试图从中归纳统一出一些切实可行、能够作为参考的东西。
想要做出行动,却又迟疑忧虑自己行为限度是否会越界。
没有精确的任务指令后,这种需要由自己全盘控制程度的预想,让她觉得空茫的同时,又产生了一种难言的雀跃。
想到最后, 云缓缓松开垂在身侧的指尖。
至少, 不要显得突兀。
对于初次见面的人类,同时是工作关系上的上司,微笑不能太热络,态度要礼貌,但也不能显得过分讨好。
人类之间的关系总是需要时间去靠近,她曾见过太多次,也记住了一些微妙的分寸。
云边走,边在心里一遍遍梳理着这些细节,在脑内默默演练了一遍自我介绍。
不知不觉间,她走至长廊尽头,站定,缓缓抬起眼。
身前的高科技金属门静静伫立,深灰色的门体上流动着细碎的光纹,像一层未完全凝固的液态水银。
“身份验证中。”
机械音低低响起。
紧接着,一束浅淡的光束亮起,快速扫过她的眼睛与面部轮廓。
“验证通过。”
下一瞬,门自中线向两侧滑开,边缘泛起一圈淡蓝色的光。
云压下自己渐快的心跳,迈步走进。
办公室比她想象中要空旷,比外面的走廊更暗一些。
深色墙面吸收了大部分光线,只有办公桌上方的冷光灯投下一片清晰而集中的亮区。
桌后坐着一道颀长的身影,她的目光停在他身上,顿了下。
男人眼廓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墨色瞳眸像幽深的潭水。那本该是一双极具亲和力的桃花眼,却因为眼底情绪淡得过于冷漠,而生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穿着行动署的制服,剪裁利落,肩章上的银线在灯下泛着冷光。坐姿端正,背脊笔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云屏息凝神,停在门口,按照流程站定。
“新入职成员云,编号723,前来报到。”
声音平稳,清晰,没有多余的起伏。
男人没有立刻回应,他闻声淡淡掀起眼皮,瞥来视线。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像是在审视什么,视线一寸寸掠过她的脸、颈、肩线,最后停留在她的眼睛上。
空气里的安静被拉得很长,针落可闻。
然后,辞沐站起身。
椅腿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绕过办公桌,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云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直至站在自己身前,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在走进这座建筑前,她早已想过要让自己自然地呈现出一个人类应表现出的反应。
虽然在她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中,她已在时间长河里被与他人之间的牵绊所影响,逐渐产生了所谓属于自己的自发反应,特别是在任务结束之后。
很多时候,她也分不明晰,她所表现出来的这些行为反应,究竟哪些是模仿,哪些又是自己的。
但此刻,辞沐的冷硬沉默,让她切实感受到了紧张不安。
男人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完全遮覆在她身上。
他仍是一言不发,居高临下俯身看向她,眸光冷淡锐然。
虽然面前的男人给她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但出于好奇和求知的天性,云也没忍住昂起头,观察起对方。
他的眼睛似无机质的墨石,在冰冷的白光中流转过锋利的弧光。
这种墨色的瞳眸,她曾在怀芝教授的实验室里有见过,是一种机械义眼。
虽然型号似乎并不一样,毕竟现在这个时间,或许又研发叠代出了新的。
辞沐注意到她的神情,颇为不解地微微皱起眉头。
面前的少女最开始能看得出是紧张的,长睫止不住轻颤,但当他真的走过来,她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看起来。
下一秒,辞沐像是捕捉到什么,眸光一顿,倏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云满心满意想着如何跟对方拉近距离,完全卸下防备,纵使x男人所用的力道并不大,反倒被他带着不断后退,待反应过来,脊背已然贴上冰凉的金属墙面。
距离骤然拉近,他俯身逼近,距离近得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辞沐微微眯起眼,目光牢牢锁定她,沉声道:
“你是仿生人。”
云缓缓眨了下眼睛,似乎并不理解他的话语。
那一瞬,她的表情有极短的停滞,随后才轻声开口:
“……什么?”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云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光颤了颤,垂下眼睫,像是在等待进一步指令。
“现在离开这里。”
辞沐声音淡漠,强调一般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立刻。”
他的手仍扣在她腕上,如果她想,她当然能挣开。
虽然知道事情似乎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挽回的余地,但她还是想再争取些什么。
云抬起眼,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眸光清凌凌的,红褐色的浅淡瞳眸清澈又执拗:
“为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的入职流程已经通过。”
辞沐皱起眉,不耐地打断她,冷硬道: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罢,身后另一侧的金属门无声滑开,他捏着她的手腕,半拖半拽地将她拉至门外长廊。
他的目光冷冷落在她脸上,“你是怎么通过审核的?”
云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他扣着她手腕的手上。
辞沐淡淡收回视线,利落地放开她的手。
手腕恢复自由,仿生人少女却没有退开,仍垂着头,固执地一动不动站在这。
他垂眼看着她,俯身逼近:
“怎么,需要我告诉你大门在哪?”
倏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打断了这凝滞胶着的空气。
“辞沐。”
一道冷静而清晰的女声在走廊里响起。
辞沐动作微顿,不紧不慢直起身。
云闻声也从他身后探身看去,意识到事情有了转机,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
“她是你的新成员。”
女人身形修长,制服笔挺,眉眼淡如远山,目光扫过他们,略微收紧了唇线。
云对上她的目光,发现她是先前在总局,中年女人展示给她的图片里的另一个人类。
谢逾月语气平稳,目光转而落在少女身上。
“档案信息我看过,没有问题。”
辞沐微微眯起眼,语调冷硬开口:
“她是仿身人。”
谢逾月伸手,动作温和地拉过他身后的仿身人少女,带到自己身侧,直直对上他的目光。
“无论她是还是不是,既然她通过了审核,我们只需照上面的意思,按流程办事。”
辞沐默了一瞬,嘴角划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真是这么想的?”
谢逾月看向辞沐,目光冷静而锐利:
“很少见你感情用事,但提醒你一句,考虑一下我们的处境。”
走廊的灯光倾泻而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停留,云站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困惑地歪了下头,并不是很理解他们所说的话语。
辞沐的目光再次落在云身上,冷意未消,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他最后淡淡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入自己的办公室。
辞沐离开后,空气安静下来。
谢逾月引着她到了另一间办公室,门重新合拢,隔绝了走廊的灯光,只剩下冷色的悬浮灯静静亮着。
谢逾月转过身,看向云,像是确认她的状态,目光在她身上简单扫视了下。
虽然他们的眼睛看起来都很冷静克制,比起辞沐那种审视的视线,她的目光更多带着一种理性的关切。
“没事吧?”
较之于先前与辞沐说话,女人的语气放缓了许多。
云轻轻摇头。
“我叫谢逾月。”她走近一步,“你叫云,对吗?”
女人语调放得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锋芒,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云点了点头。
“是的。”
她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睫,想到自己先前对于拉近距离的想法,又补了一句:
“谢谢您,姐姐。”
这个称呼让谢逾月微微一怔,像是有些无奈,她的唇线松动了一瞬:
“不需要用您称呼我们。”
云再次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随即谢逾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眼神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点。
“跟我来吧。”她转身,“先把入职流程走完。”
走廊比刚才显得明亮许多,谢逾月一边带着她往前走,一边简要地向她说明行动署的基本结构。
“你的身份信息已经同步完成,权限会在今天内全部下发。”
她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前几天主要是熟悉环境,不会安排高强度任务。”
在通过一处拐角时,前方的空间忽然变得开阔。
目之所及,一台通体纯白的大型长方体机器无声地悬停在半空中,边角流畅而规整,仿佛与这座设施本身融为一体。
许是因为她们走来,它的显示屏亮起,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标准而友好的微笑表情。
显示屏上方,一盏幽蓝色的灯静静亮着,光晕深邃,像一只缓慢眨动的独眼。
“这是柯特。”
谢逾月目光点了点,向她介绍解释道:
“联邦特别行动署的中央人工智能。”
话音落下,那台长方体机器微微调整了悬停高度,缓缓转动。
“欢迎入职,云。”
舒朗而沉稳的电子音响起,语调温和。
柯特优雅地旋转机身,朝向她,显示屏上的微笑弧度加深了一点。
“希望您能在这里度过一段愉快的时间。”
人工智能?云缓缓眨了下眼睛。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事实,就措不及防对上了它的视线。
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幽蓝的光不动声色,却让人有种被完整注视的错觉。
云下意识站直了一些,认真回应:
“你好,柯特。”
柯特显示屏上的笑容似乎更加明显了一点。
“您的宿舍已经准备好了,”柯特保持着显示屏对向她的姿势,机身缓缓转动,“我会随时为您提供指引与协助。”
谢逾月看了它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云继续往前。
宿舍区位于设施的中层,舱室整齐排列,金属门上标着清晰的编号。
这里远离指挥中心,灯光比办公区柔和许多,金属墙面不再反射刺目的冷光,而是覆着一层偏灰的暖色。
“新人宿舍都在这一层。”
谢逾月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抬手在感应区轻点,门无声滑开,灯光自动亮起。
内部空间不大,但干净完整,床、储物柜、简易书桌一应俱全。窗外是被穹顶遮挡的高空夜景,倾泻下一层柔和而遥远的光。
“这是你的宿舍。”谢逾月侧身看向她,“如果有不适应的地方,可以提交调整申请。”
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个即将属于自己的空间,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姐姐。”
她抬头看向谢逾月,语气诚恳。
谢逾月微微颔首,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
“名义上,我和辞沐都是你的直属上司。”
她语气略微一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过,我近期会负责外勤统筹和跨部门协调,常驻时间不多。”
她看向云,目光冷静而坦然。
“所以,你的日常训练、任务安排,以及大多数时间的行动,都会由辞沐负责。”
“你需要跟着他行动,听从他的指挥。”
说完,谢逾月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遇到任何问题,或者你认为不合理的情况,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云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轻声道:
“我明白了。”
谢逾月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
说罢,她转身离开,门在她身后合上。
……
很快,外勤任务分发下来,集合点在中层平台边缘。
灰白色的高空被防护穹顶隔绝在外,远处是被雾化处理后的城市轮廓,像一幅被反复擦拭的旧影像。
风声被削弱到几乎不存在,只剩下装备启动时低低的嗡鸣声。
云安静站在队伍末尾,穿着行动署的制式外勤服,线条利落,身姿挺拔,如一节素净分明的竹子。
辞沐站在她前方,他站在装备架前,低头检查腕部终端,神情专注。身形颀长,制服笔挺,像是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冷色剪影。
这是她入职后执行的第一次日常外勤任务,也是自入职那天后第一次正式跟辞沐出外勤,但这次任务不涉及战斗,只需要进行例行巡查与数据回收。
云站在远处,观察着他的身影。
男人肩线笔挺,站姿始终保持在一个近乎刻板的标准角度,即使是在这种并不危险的任务里,他也没有放松分毫。
根据她过去的经历,人类很少像他这样,在确切安全的情况下,仍旧保持警惕。
“跟上。”
辞沐没有回x头,语气冷淡。
云立刻应了一声,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向前走去,金属地面在脚下延伸,防护穹顶外是被净化后的灰白天幕。
巡查路线并不复杂,他们一前一后穿过狭长的高架通道,老旧区域的线路暴露在半开放结构中。
途中需要手动校准几个老旧的传感节点,辞沐负责确认状态,操作校准参数,她在一旁递送工具、记录数值。
本以为因为之前入职时发生的不愉快,会影响出勤任务的进行,但他们之间配合得意外顺畅。
辞沐很少说话,指令简短而直接。
她也不多问,只在需要时回应。
这种有默契的沉默并不尴尬,反倒在严谨高效中多了种松弛的安心感。
在新一处节点处,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拆开防护盖,露出内部交错的线路。
检查了一会,辞沐垂下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云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什么。
她认真平静地开口:
“哥哥,这一段的接驳接口有老化痕迹。”
她指了指靠内侧的一根细线,“用标准校准工具效果不大,换成高频脉冲扳手会更快。”
空气安静了一瞬。
辞沐的动作明显顿住,眉峰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缓缓抬头,侧过脸看向她,眼底划过一种近乎错愕的停滞。
“……”
云怔了下,男人第一次出现了像这样明显的情绪波动,她说错什么了吗?
辞沐站起身,直视她,“你刚才叫我什么?”
“哥哥。”
云据实地重复了一遍,语调自然。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顿了顿开口:
“……为什么这么叫我。”
她神情认真,像是在陈述一条被反复验证过的经验:
“因为这样可以和人类拉近距离。”
说完,云缓缓眨了下眼,格外专注地看向他。
仿身人少女眼底波澜不改,却无端多了种名为期待的东西。
第170章
辞沐沉默了几秒。
她的表情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无法从中分辨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最终,他淡淡移开视线。
“……别在任务中随便用这种称呼。”
语气仍旧冷淡,却似乎少了些许锋锐。
云闻言, 微微低下头, 柔软的乌发下,眉目清凌凌的,澄明又清透,此刻眼角轻轻垂了下来。
“好的。”
许是信号运作的声音太大了, 仿生人少女的声音散落在其中并不分明,竟让人听起来觉得有些低落。
辞沐默然地转身继续检查节点,伸手从工具箱里取出她刚刚提到的那件设备,像是要把这段插曲直接丢进工作流程里。
他按照她的建议操作, 信号数值很快回稳。
云站在一旁,看着终端上的数据变化,轻轻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 辞沐合上防护盖, 站起身。
最终, 他移开视线, 把工具收回箱中。
“……算了,随你。”
声音低低的, 像是有些不情愿。
云站在原地,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仿生人少女用力点点头, 眼底泛起明亮的碎光, 轻轻应了一声:
“好的, 哥哥。”
辞沐身形再次僵了一下,背对她,没有再说话。
外勤任务结束时, 高空平台外的穹顶逐渐变暗,夜晚的光影从边缘缓慢收拢,城市轮廓被重新压进一层温和的灰蓝色之中。
返程的运输舱在平台边缘短暂停靠,舱门合拢,轻微的失重感随之而来。
云站在舱内,扶着固定扶手,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巡查区域。
辞沐站在她斜前方,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运输舱抵达行动署内部区域时,夜间照明系统已经自动启动。走廊灯光柔和了许多,稍稍驱散了金属特有的冷感。
返回途中,云一直安静地跟在辞沐身后。
巡查数据上传完毕,外勤记录显示“无异常”,虽然并没有做什么,但她的心里多了种切实的满足感。
通道里的灯光一盏盏向后退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属地面上回荡,又很快被吸收。
通道尽头的分流口逐渐显现出来。
这里往左是指挥与值勤区,往右通向宿舍与休整层。
在即将分开的那一刻,她忽然开口:
“哥哥。”
辞沐一顿,步伐生硬地停下。
“还有什么事。”
语气一如既往地淡漠。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线在灯下显得利落而冷硬。
云走近了一步,一字一句清晰道:
“谢谢你。”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一瞬。
辞沐微微一顿,像是没听懂这句话出现的缘由。
他侧过身,回头看她,眉宇不自觉地皱起,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他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友好,甚至可以说非常冷淡排斥。
视野中,仿生人少女身形纤柔,站得很直,似一节挺拔素静的竹子。
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张过分专注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看着他,语气认真得近乎珍重。
云眼底划过几不可察的柔软情绪,继续轻声开口:
“但就是想谢谢你。”
夜间的行动署安静得过分,灯光倾泻而下,缓慢流动。金属墙面泛着一层冷而柔的光,像是被夜色轻轻覆住。
沉默了会,最终,男人移开视线。
“……这种话,没必要对我说。”
辞沐转过身,重新迈开步伐。
“回去休息。”
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融入走廊的阴影里。
……
之后的日子逐渐被固定的节奏填满。
例行外勤、数据校验、简报汇总。
仿生人少女很快熟悉了行动署的运转方式,也逐渐被默认编入辞沐的行动组。
他依旧冷淡,却不再刻意避开她。
任务分配时,会自然地把她划入最合适的位置。外勤途中,遇到突发状况,也会下意识挡在她前一步。
一次临时支援任务,行动署接到通知,低空旧城区的净化塔刚完成新一轮空气净化测试,下层一处旧型净化装置出现异常回路,需要近距离重启修复。
运输舱等外勤载具抵达装置区时,天色正亮。
旧型装置矗立在平台中央,外壳泛着陈旧的金属色,周围的反射板像被打磨过的镜面,将光线一层层折回。
通讯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
“风险等级不高,但装置年代久远,备用系统老化,光照峰值不稳定,注意防护。”
“我去主控制区,你在侧翼协助。”辞沐淡淡瞥了云一眼。
他知道她不擅且无意与陌生人交谈,特别是与联邦相关高层人员的周旋。
所以分配给云的任务,都会像这样,把她安排在尽可能避开这类社交的活动区域。
云认真点点头,提着工具箱,走到相应区域着手修复工作。
侧翼的回路异常并不复杂,她很快处理好了。
正准备收好修复工具时,倏地,一道机械的电子音在头顶响起——
“注意,残余能量连锁反应引发,能量泄露……”
指令还未完全下达,整条通道的应急系统同时启动。
倏地,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炸开。
刺目、冰冷,没有任何缓冲地直接灌入视野。
强光落在眼睑上,哪怕闭上眼,也无法隔绝那种灼烧的存在感。
云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视线,指尖却微微发颤。
护目镜的自动调节系统还未及时反应,剧烈动作间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视野被彻底吞没,世界只剩下一片毫无边界的白,方向感知被一并剥夺。
没有多少反应的时间,她明明已经没有痛觉感知了,可根植在最深处的恐惧就这样在眼前残酷打下。
仿生人少女呼吸一滞,她恍惚地后退一步,脚下却踩空了平台边缘的金属接缝。
“云!”
辞沐的声音在通讯设备和空气里同时响起。
下一秒,她被一股力量拉住,被对方连人直接拽进怀里。
模模糊糊的视野中,云感觉自己被拉得向前一步,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坚实而温热的胸膛,脚下重回到实处。
熟悉的气息很让人安心,制服面料微凉,轻轻擦过脸侧。
男人站在她与白光之间,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抬起,牢牢地护住她的头。
辞沐微微眯起眼,用身体挡在了她前方。
强光撞上他的背影,被遮去大半,视野骤然暗下来,视网膜中的事物渐渐重新有了轮廓。
“没事了。”
他的声音沉着冷静,在她的耳侧轻轻落下。
云指尖攥紧辞沐的制服布料,额头抵在他胸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沉稳,有力。
像一道锚,把她从那片失序的白色里拉了回来。
过了几秒,应急系统的亮度开始下降。
刺目的白光被逐级削弱,重新退回为普通照明。通道的轮廓一点点恢复,世界重新有了边界。
辞沐这才松开手,确认仿生人少女站x稳后,后退一步。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怕强光?”
云怔了怔,随后轻轻点头。
“嗯……特别是白色的。”
辞沐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若有所思。
云心想自己是不是耽误了任务进度,垂下眼睫,轻声道:
“……对不起。”
他沉默了一瞬,“道什么歉,是设备问题。”
随后,辞沐抬手替她重新戴上刚刚掉落的护目镜,调整好角度,动作稳妥。
云任由他动作,缓缓抬起眼,看向他:
“仿身人也会有害怕的东西,这不是很奇怪吗?”
她神情茫然,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辞沐没回应她的疑问,眉眼冷峻,淡淡道:
“下次提前报备。”
他拉着她往平台里侧走去,“既然没事了,就继续任务。”
见辞沐直接掠过了这个问题,云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跟上他,认真点点头:
“好的。”
任务结束得比预期顺利。
修复完全部异常回路,确认最后一处能量节点稳定后,行动小组原地解散,各自登上返程载具。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摘下护目镜活动肩颈,紧绷的气氛终于松懈下来。
云跟在辞沐身侧,脚步放轻。
走出设施外层时,天空已经变了颜色。
高空平台的防护穹顶缓缓开启,夕阳正沿着城市边缘下沉。
空气澄澈稀薄,光线不复白日的刺目,温柔地铺洒下来,将远处的钢铁建筑染上一层橙金色的轮廓。
风从高处吹来,带着淡淡的暖意。
忽然,隔壁组的一个同事忽然轻快走来,挡在他们面前笑着道:
“嘿,辞沐,关于你带的新人……”
辞沐微微眯起眼,直直对上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将云挡在身后。
“有事?”
男人笑容僵了下,目光扫过他身侧的云,语气带着点轻松的赞许:
“别那么戒备,我是想说……她学东西很快,新人能这样,挺少见的。”
“哦。”
辞沐眉目缓和了些,目光不咸不淡地掠过男人,在他身后的远方停了一瞬,随后移开。
“你还真是老样子。”对他这副反应,男人像是意料之中,眼底笑意不改。
他自讨没趣地侧过身,还不忘朝辞沐身后的云眨了下眼,自顾自摇摇头,语气夸张道:
“也是,能有新人到试用期结束还没被你吓跑,这份勇气和毅力还真是可歌可泣啊。”
辞沐再次皱起眉头,墨色瞳眸淡漠锐利:
“亚伦,你的废话太多了。”
亚伦没理他,目光笑盈盈落在辞沐身后的少女上,身体微微前倾:
“聪慧可爱的新人,要是哪天受不了他,可以转组来我这边。”
说罢,亚伦热切地挥了挥手,“我随时欢迎你哦。”
云认真点点头,“好的。”
闻言,辞沐冷峻的眉宇皱地更厉害了些。
他微微侧身,朝身后仿生人少女冷冷投去一个目光。
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困惑地小幅度歪了下头。
刚刚她有说错什么吗?
登上返程平台后,自动滑行系统启动,沿着高空轨道缓慢前行。夕阳被窗框切割成一段一段的光影,落在舱内,明暗交替。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剩下风声与引擎的低鸣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安静。
云想到刚刚离开净化塔时,那个热情的亚伦所说的话,没忍住开口问道:
“哥哥,那你对我的印象,是怎样的?”
辞沐微微一顿,顿下步伐,垂下眼。
“起初,我以为来了个麻烦。”
仿生人少女微微昂起头,夕阳的光落进她的眼睛里,原本偏冷的瞳色被映得柔亮起来。
云认真看着他,试探开口:
“那现在……”
据她过去跟人类的相处经验来看,这是人类在说话时常常会用到欲扬先抑手法,前后往往是有对比的。
风从平台侧面掠过,吹动她柔顺的乌色长发。
男人淡淡掀了下眼皮,注视着她,像是想到什么,眼角轻轻抬了下,带着一点缓和的情绪:
“现在看来,”他顿了下,“确实来了个麻烦。”
“………?”
云缓缓眨了下长睫。
怎么听不太懂。
夕阳下,她的神情有些茫然,方才亮起的眸光慢慢黯淡下来。
注意到仿生人少女细微的神情变化,辞沐有些烦躁地半阖上眼,语气放缓:
“……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夕阳的光在他眉骨与眼尾勾勒出柔和的线条,那份惯有的冷峻在此刻显得生硬起来。
辞沐又张了张口,一时又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索性不说话,转身攥住她的手腕,直直往前走去。
“回去了。”
云被他带着向前走了一步。
夕阳在身后缓缓下沉,长长的影子在平台上并肩延伸。
她低头看了眼被他握住的手腕,轻轻应了一声。
“……嗯。”
……
一日结束外勤任务,云站在行动署的公共走廊里,注意到新闻频道的影像,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联邦气象与地质联合的画面在半空中展开,灰白色的云层被标注出异常的放射指数曲线,红色警示线在图表上缓慢爬升。
很快其中传来解说员专业平稳的声音——
“位于第七码头以南的火山带监测到深层能量异常,预计三日内进入活跃期,请非必要人员避免接近低空区域。”
画面里,远处的地表被层层黑云覆盖,监测仪器的光点在屏幕上跳动,红色警示线一圈圈向外扩散。
“下沉区边缘火山带出现异常能量反应,预计将在三日内发生可控级喷发……”
很快,画面切换成远景模拟图,厚重的岩层下,炽亮的能量如脉搏般起伏。
云站在公共区域的投影前,视线停留得比旁人久一些。
直到身侧传来熟悉的电子音——
“最近,您对这类自然灾害的关注频率有所上升。”
她抬眸看去,只见一台通体纯白的长方体机器无声滑近,悬停在她身侧。
显示屏亮起,上面浮现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屏幕上方,那盏幽蓝色的灯轻轻旋转,光晕深邃而稳定。
云的视线重新落回画面里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地表,试图想象那副画面,轻声道:
“嗯,感觉会很壮观。”
“火山爆发属于高危险观测项目,在爆发阶段,亮度峰值极高,通常不适合长时间直视。”
柯特屏幕上的微笑弧度加深了些,语调温和。
“联邦已开放专用观测通道,但允许的观测窗口有限,且仅对具有权限的工作人员开放。”
云微微点了点头,垂下眼睫,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是被净化装置层层包裹的城市高空平台,日暮之下,天空沉静得近乎空旷。
柯特沉默了几秒,幽蓝的光在那枚独眼般的晶状体里逐渐加深,它缓缓开口:
“……您很想去看吗?”
云回过神,认真点点头:
“是的。”
云抬头看向窗外,暮色昏沉,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浅淡的光晕。
“它在地底沉睡那么久,如果真的要醒来,我想亲眼看看。”
仿身人少女语气平静,谈起火山的眸光纯真明亮,隐隐含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期待。
柯特幽蓝色的灯光轻轻闪烁,像是在观察她的神情。
“负责该区域行动权限的人员中……”
柯特短暂顿了下,才继续道:
“辞沐具备相应的验证资格。”
舒朗平和的声音落下,云微微一愣,转过头来。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让他带我去吗?”
蓝色的灯光在晶状体表面流转,像深水中的涟漪。
柯特缓缓旋转机身,“……是的。”
云若有所思点点头,清冷的眉眼淡淡弯了下:
“谢谢你,柯特。”
走进辞沐的办公室时,云发现,这里面的灯光不知何时已然换成偏暖色调的,较记忆中看起来柔和了些。
他站在操作台前,正低头浏览堆积如山的行动报告,指尖在虚拟屏上滑动得飞快,肩章上的银线在灯下泛着冷光。
“什么事?”辞沐头也没抬,淡淡问道。
他当然知道来的人会是她。
毕竟辞沐没有带其他新人,平日里能像这样自由进出他办公室的只有她一个。
而且辞沐对于所谓上下级之间的繁文缛节很是厌恶,起初云还会礼节性地在门口等待请示,到后来辞沐索性让她随时自由进出。
云走近他,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斟酌开口的时机。
“哥哥,我想申请这次的火山观测。”
空气明显凝滞了一瞬。
辞沐的指节停下,抬眼看她,眉头微皱。
“那不是你的工作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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