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虽说部分班级因为相应的原因, 会选择在其他地方举办活动。

    比如他们班的鬼屋肯定不适合在面积狭窄的班级举办。

    再比如像辞沐他们班,咖啡店主题需要供应甜品,肯定得有相应的厨房和专用烹饪道具,教室也自然无法满足需求。

    但此刻的教学楼走廊上依旧很热闹,同学们身着缤纷各异的服饰,脸上洋溢着生动的笑容。

    平日里素净的走廊,此刻被精心点缀,抬起头可以看到各色横幅、彩带、流苏。远远望去,整条路被渲染得斑斓而热烈。

    「冰山快看!那个班好独特啊。黑漆漆的,我们去看看吧。」

    时云岫循着飘魂所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班级不光门口垂下一层厚重的黑色幕布,连窗户都是黑色透不进光的,应该是内部用黑色的遮光纸板特意挡住了。

    「嗯,走吧。」她点了点头,心里也产生了份好奇。

    门口的黑色幕布上绣有金色的神秘符号, 古旧而神秘的气息铺面而来。

    时云岫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后, 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淡淡的熏香和药草的味道充斥在空气里, 一片黑暗中, 她们只能看见摆放在桌上的摇曳烛光。

    倏地,一阵柔和而昏暗的光线落下, 铺洒在这间教室中央。

    时云岫微微眯起眼,她能模糊看到周围的墙上,挂着各样星座图、辨不出字迹的卷轴、古老的图腾,以及残缺的羊皮符号……

    木桌刻有纹路,上面摆放着一颗深紫色的水晶球,有细腻莹润的光点,在球内静静上下浮动着。

    「这个是……占卜屋吗?」飘魂好奇地在教室里转悠了一圈。

    「看着很像。」

    时云岫才刚回应完,紧接着,一位身穿长袍,戴着类似巫师帽的占卜师缓缓走了出来,停留在水晶球前。

    “迷茫的人类,你踏入了命运之门,欢迎来到这个探寻真理的庇护所……”

    “我看见你眼中的不确定和恐惧。放心,在这里,每个问题都能得到它的答案,每个灵魂都能找到它的指引。”

    时云岫:「……?」

    原身:「……装神弄鬼。」

    时云岫投去目光,可惜那位同学面容掩映在长袍帽子下,她看不清楚。

    模糊微弱的灯光中,只能隐约辨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看身形应该是女生。

    “请坐,旅人。在这个宁静的角落,让我们一同探索你灵魂深处的渴望和困惑。”

    似变戏法一般,木桌前倏然出现一条歪歪扭扭的深紫色椅子,时云岫依言在桌前坐下。

    障眼法罢了,她双眸中没有波澜,静静抬起目光,看向那个占卜师。

    占卜师的手上佩戴着紫水晶的手链,在烛火里散发着幽幽的光。

    时云岫不信鬼鬼神神,也不信这些命运占卜。此刻内心更多想着的是……他们班搞活动也太轻松了吧!

    “现在,让我们开始吧。深呼吸,放松你的心。当你准备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翻开命运的篇章。”

    时云岫垂下双眸,清冷淡漠,占卜师女生笑了笑:

    “来都来了蛮试试,就当玩玩?”

    她浅浅点了点头。

    占卜师双手放在深紫色水晶球上,念着一串听不懂的咒语。

    原身:「弄得还有模有样的。」

    木桌上的一侧还摆放着各色药剂,和一些叫不出名字、奇形怪状的物件。

    占卜师女生缓缓开口,“来吧,你心中的迷茫与困惑是什么?在心里默念这个问题。”

    时云岫闭上眼睛,她能感受到烛火灯光飘摇的光晕。

    她心底的迷茫与困惑,自然是关于自己的真实,自己的过去,自己究竟是谁……

    占卜师轻轻地将牌洗好,时云岫凭直觉从中抽出一张。

    将牌面翻转后,高塔牌的图案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被闪电击中的高耸塔楼,位于云端之上,塔身破裂,图案上的小人从塔上坠落。

    飘魂不快道:「这啥啊,看着不像什么好牌。好端端为什么要被雷劈,还从那么高的的地方摔下来。」

    占卜师女生低下目光,在牌面上停留了片刻,眼底多了一分严肃。

    她沉思了下缓缓开口,“这是一张代表突变和破坏的牌。”

    “突变和……破坏?”时云岫若有所思,缓缓重复着占卜师的话语。

    “这张牌象征着突如其来的变化,可能是你生活中的一项重大事件,它将打破你的常规,迫使你面对现实。”占卜师解释道x 。

    “预示着未来的不确定性和潜在的危机。”

    “不过根据桌上水晶能量的变化来看,还尚且有一段时间,所以不用担心。”

    随后占卜师女生熟练地将牌收回,又恢复成轻快的样子。

    “也没那么糟糕啦,虽然这张牌常常与破坏和灾难联系在一起,但它同样代表着释放和解脱。”

    她继续开口,“毕竟,有时候,只有当旧的结构被摧毁,新的可能性才会出现。”

    时云岫轻声开口:

    “意思是……不破不立吗?”

    占卜师女生笑着点点头:

    “嗯。”

    飘魂飞回到时云岫肩膀上:

    「冰山别听她忽悠,占卜这种事,好的结果信信,坏的结果就不信,都是这样的!」

    时云岫回过神,在心中回应:

    「我不信的,无论好坏。只是这个牌意……还真与我当下的内心挺相符合,有些惊讶而已。」

    “这张牌鼓励你保持开放的心态,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变化。”

    占卜师女生站起来吹灭了蜡烛,示意着占卜的结束,又开始一段神神叨叨的台词:

    “记住,占卜不是命运的判决书,你的行动,才是塑造未来的真正力量……”

    原身:「……这不是废话吗?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跟那位女生道谢告别后,时云岫从占卜主题教室出来,没忍住打开手机搜索起来。

    「无法改变结果,迟早要发生。」

    「晴天霹雳的,压迫的,颠覆的,迅猛的毁灭。」

    「居安思危,破碎的自我。」

    飘魂脸上写满了迷惑,一点一点挪过来,看着手机屏幕:

    「冰山……你不是说不信吗?」

    时云岫熄灭手机亮屏:

    「咳……被初盈带的。」

    ……

    “同学打扰了,想问下其他上午值班的同学还在吗?”迟清衍温和地笑着,向下午的负责人搭话。

    负责人同学摇了摇头:

    “他们前不久刚走。”

    “这样,谢谢你。”

    他眼睫平直,微微低下目光,眼底多了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怅然。

    迟清衍淡淡转过身,瞥见不远处的宋阙时,又恢复成平日的样子。

    他不冷不热开口问道:

    “这么快就走吗?”

    宋阙眯了眯眼:

    “嗯,没意思。”

    迟清衍眼底多了分了然暗色,他轻飘飘地说了句:

    “是吗?”

    ……

    时云岫回到走廊后,热闹明亮的视野让她回过神。

    她路过一个教室,随着“砰”地一声轻响,头上突然落下纷纷扬扬的彩带和亮片。

    红黄蓝绿,各种鲜亮的彩带轻盈而柔软,在空中飘舞,像是流动的河流。

    “这是……”时云岫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缕明黄色的彩带。

    亮片仿佛撒下的星星,在空中不断翻转飞旋,缓缓落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烁着炫目的光点。

    两旁的同学见到她,眼前一亮,下一秒纷纷围了上来。

    “同学!有兴趣测测今日运势吗!”

    时云岫一怔,内心忍不住腹诽,才刚占卜完怎么又来了。

    飘魂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世界的尽头果然是玄学。」

    她拒绝不了热情的这些人,点了点头,走进其中一个班级。

    她抬头一看,这是一个中式风格的主题班级。墙面覆盖着深赭色与松烟灰的仿古壁纸,其上勾勒着淡淡的云纹和水墨山峦轮廓。

    远远看上去,竟然有几分青砖黛瓦、飞檐斗拱的错觉。

    门口处是一面靛蓝染布制成的布幡,自然垂落,字幡上用遒劲的隶书写着“灵签问卜”四个大字。

    教室中央,几株精心修剪的翠竹挺拔而立。其下错落放置着几盏素雅的宣纸灯笼。

    灯笼骨架是细竹篾,糊着米白色的宣纸,纸上或绘有疏朗墨梅,或题有清雅诗句。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从灯笼内透出,光线穿过宣纸,在地面上投下朦胧而温润的光影。

    原身飘魂好奇地转悠过去,绕了一圈:

    「是假的竹子,但看起来像是真的一样。」

    墙上挂有几幅山水画和工笔花鸟画,虽是复制品,但也添了一番墨色古香的感觉。教室角落里还布置了一个小小的仿古书架,上面随意放着几卷线装书和签筒道具。

    时云岫移开目光,一眼就望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是先前还在其他班打游戏的盛越阡、何栩、景榆林三人——

    作者有话说:塔罗牌相关内容来自网络

    第82章

    视野中,有丝丝缕缕的青白色淡烟,自一旁小巧仿铜香炉中袅袅升起。缓缓弥漫在竹影与光影之间,当真有了几分云雾缭绕、清幽出尘的意境。

    空气中还弥漫有清冽的檀香气息, 她一身西式的吸血鬼服装, 站在这里还蛮格格不入的。

    中央是一张方桌,其后端坐着一位身着素色汉服的男生,扮演着“签官”的角色,神情温和,正为前来体验的同学解签释义。

    他们三人就站在另一旁——

    盛越阡手上是一张细长的签纸,他垂下头, 脸色丧丧的。

    “我怎么抽到的是下下签啊。”

    何栩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你今天频频出现离谱操作的原因吗?”

    “何栩你是什么?”盛越阡敛下眼皮,侧过身看了眼。

    “中吉签。”何栩笑着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隔着镜片,也能感受到其后的得意。

    “切,幼稚, 景榆林你呢。”

    “欸~中平签,跟我这个下下签没差。”盛越阡手搭在景榆林肩膀上,欠揍地说着。

    景榆林翻了个白眼, 甩了甩手上的签纸:

    “哪里一样了,好歹我还是个中平签。”

    时云岫站在不远处, 听到他们男生间的小学鸡斗嘴, 无奈地退后了一步。

    很快,一位身着素雅淡青色汉服的女生走过来,热情地向她招手。

    时云岫反应过来后,走上前。而后女生笑意盈盈地递给她一枚外圆内方的古钱币,钱币上还系着一根细细的朱红色丝绳。

    “心诚则灵。”

    她的声音清悦,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请将这枚缘钱投入那边的功德箱 ,便可向祖师爷诚心求取一签,问问心中所想。”

    时云岫依言看去,教室一角安置着一个深褐色的小木箱,外观看起来古拙质朴。她走上前,将那枚带着红绳的铜钱轻轻投入箱口,铜钱落入箱底,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接着,她走到中央方桌前。

    桌后那位身着素色汉服的“签官”同学,对她微微颔首示意。

    时云岫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褐色竹制签筒上,里面插满了数十支细长竹签,顶端染有醒目朱砂红点。

    她伸出双手,稳稳地捧起那沉甸甸的签筒,然后开始上下垂直、力道均匀地摇动签筒。

    一声清脆的声响,一支竹签从筒口边缘,斜斜地探了出来,在朦胧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时云岫停下动作,她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捏住那支探出的竹签一端,将其从众多竹签中平稳而缓慢地抽离出来,递给桌后的签官。

    签官接过竹签,看了一眼数字,脸上露出温和了然的神色。他转身,从桌上那本线装仿古、纸张泛黄的厚重签簿中,动作娴熟地翻找起来。

    很快,他找到了对应的那一页,捻起一张泛着古旧淡黄色的薄纸签文,双手递给了时云岫。

    只见纸上书写着数排清雅俊逸的行楷,她还没看清字样,穿汉服的女生惊讶出声:

    “居然是上上签呢!”

    一下子,周围人的目光全都投过来,眼底充满了讶然和钦羡。

    “你是今天第一位抽到上上签的人,今天一整天,一定都会好运满满的。”

    那位女生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意。

    而后,她俯身靠得离时云岫更近了些,在她耳边小声道:

    “一切都会顺利的,特别是恋情方面。”

    还没等时云岫反应过来,那位穿着汉服的女生已经微笑走开了。

    「哇冰山你好厉害,上上签诶。」

    飘魂飞过来,探头看了眼。

    「嘿嘿,让我也蹭蹭。跟前面那个破水晶球那边的坏结果完全相反嘛,果然就是骗人的。」

    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睛,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唇边漾开一个浅浅的笑意:

    「但那边说的是一段时间后……」

    「没事啦没事啦,抽签这种事就该相信好的,坏的就当假的!」飘魂掷地有声地说道。

    盛越阡注意到她的身影,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他浅栗色的发丝十分蓬松,随走动的动作飘动了两下,脸颊两侧的梨涡亮亮的。

    “上上签诶,让我这个下下签沾沾好运。”

    他刚探过头,就被何栩一把拽住:

    “别,你沾了,待会时云岫x同学沾了你的霉运。”

    盛越阡嫌弃地推开他,而后黏黏糊糊地再次凑到她身边。

    时云岫看着他们的动作,浅浅笑了笑。

    此刻盛越阡脸上的贴纸已经摘干净了,她想,大概率是从鬼屋出来后,被其他朋友看到后笑了好一会,盛越阡才发现,忿忿地摘下来。

    联想到这个画面,时云岫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阳光从窗外洒进,光芒跳动,落进他的眼睛里。那抹绿看起来,比平日看起来更加敞亮,清澈到让人放下所有的戒备。

    下一秒,少男转过身,认真看向她,眼睛湿漉漉的:

    “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时云岫摇了摇头,轻声道:

    “我前面刚吃了些……”

    盛越阡上前一步,双手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

    “没事,肯定没吃饱,再去吃点吧。”

    时云岫说不出拒绝,因为此刻的盛越阡看起来,简直像一只将两个爪子搭在她手上,摇着尾巴,眼巴巴望向她的小狗。

    该怎么形容呢,总觉得比以前多了种不一样的感觉。

    景榆林鄙视地瞥了一眼他:

    “我看是你自己饿了吧。”

    盛越阡没理他,依旧目光灼灼看向她。

    景榆林摇了摇头,双手插着兜,侧过身:

    “那去我班上看看?”

    待反应过来,时云岫已经跟着他们三,往走廊方向走去了。

    何栩好奇地问向景榆林:

    “你们班主题是什么来着?”

    景榆林吊儿郎当地迈着步子,懒洋洋扯着嗓子:

    “昂……欢乐比奇堡?”

    何栩:“?”

    他们两个走在前面带路,盛越阡跟时云岫落在后面一步。

    许是担心她被他们三排开在外,所以体贴地跟她走一起吧。尽管时云岫并不在意这些,但心中多了些暖意。

    虽然盛越阡看起来与平常相比,没什么不同,但该怎么描述这种难言的异样感呢?

    总觉得现在的他,在她身边的时候变得自然许多。如果是以前,发生了上午那样的拥抱,盛越阡才不会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地走在她身侧。

    是因为他们认识时间久了,所以比以前的距离更近了吗?还是因为时云岫很久没认真观察过他了呢?

    此刻有些耳热且不自在的人反而是她。

    而少男注意到她投过来的目光,对她粲然一笑。那双碧眸依旧澄澈明亮,笑意从中流淌而出,看得让人心神为之一恍。

    他们一行人沿着楼梯往下走,直到走出教学楼都还没到达目的地。时云岫心中思忖,难道位置在室外吗?

    走过一条长满各色花草的幽幽小径,盛越阡弯下腰,替她拨开两边长而扎人的锋利杂草。

    待从中走出,四人又迈入一片郁郁葱葱的小路。盛越阡不知何时已经自然牵住她的一只手腕,带她迈过最后一块横亘在道路中央的石头。

    站在他们前一步的何栩拨开最后一片杂草,发出了一声轻叹。

    眼前豁然开朗,白光从绿叶缝隙中挤入涌来。

    时云岫仰起头,微微眯起眼。

    矗立在面前的是一座偏向矮胖的建筑,玻璃墙面的两侧,有拱形的木色栏板横跨而过。房子顶部上沿被平直地划开一半褐绿色,其上用细绳挂着相对应的国旗。建筑顶部竖立着类似于帽子的铁桶,和一束分出五叉的细细铁柱。

    旁边插着一枚粉紫色的双层贝壳路牌,上面用红色颜料写着“ THE KRUSTY KRAB” 。两侧还绑着大大的红色爱心气球,随风飘浮。

    飘魂也惊叹出声,除了景榆林之外的三人皆是呆呆仰头,望着眼前这座虽然不大,但莫名壮观的建筑物。

    盛越阡揉了揉眼睛,“我以为我们班的鬼屋已经是天花板了,原来人外有人吗?”

    何栩转过身看向景榆林:

    “你们班哪里找的,等等我记得这里原来是是玻璃花房……”

    “你们把玻璃花房改造成了蟹堡王?学校竟然允许你们动花房……”

    盛越阡走近看了看,发现远处看起来特别逼真的木色,其实是用颜料在纸板上画出相对应的纹路跟颜色,然后经过精确地拼接,构成了此刻的样子。

    时云岫有些茫然地看向面前这座建筑,看盛越阡他们的反应,好像这于他们而言,是很熟悉的建筑。

    「这是什么?」她在心里问原身。

    第83章

    飘魂讶然地看向她:「冰山你没看过这个动画片吗?」

    时云岫怔怔道:「动画片?」

    飘魂点点头:「嗯, 感觉大部分人应该都看过?」

    见时云岫半若有所思、半不解的样子,原身连忙开口:

    「害你都穿越了,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反正就算不知道, 也不影响玩嘛。」

    「我来给你唠唠这动画片的主要角色。」

    时云岫迟疑地点点头, 边听原身讲,边跟在他们三个一同走了进去。

    放眼望去,墙上挂有船轮形状的时钟。地板是暗绿色,上面有红底白身船型的收银台, 酒桶形状的椅子……

    时云岫虽然没看过原身口中的这个动画片,但感觉自己此刻, 像是真的来到了水下世界一般。

    飘魂落在时云岫身侧,四处绕了一圈又回来:

    「诶,真的好还原。」

    只是不同的是,印象中拉垮着一张脸的章鱼哥,此刻面上戴着璀璨笑容,看得出扮演章鱼哥的同学此刻很兴奋。

    「冰山你快看!那边那个, 是不是很像上次群聊里看到的路人鱼表情包?」

    时云岫顺着飘魂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扫到歪着嘴的沙丁鱼一怔,旋即笑了笑:

    「嗯,一模一样。」

    “对小学生或许幼稚了点, 对于我们来说刚刚好!”

    盛越阡眨着眼睛,接过海绵宝宝同学手里递来的水母网。

    “一起来抓水母吧!”

    这位扮演海绵宝宝的同学显然非常开心,语调上扬,活力满满,热情地将手中的水母网纷纷递给进门的每一位同学。

    时云岫也接过水母网,有些疑惑地问道:

    “水母在哪,你不该去做蟹黄堡吗?”

    飘魂捧腹笑起来:「冰山你入戏地很快嘛。」

    长着洞的黄色海绵目光闪躲,饶有介事地咳了几声:

    “咳咳咳……我不会做饭只会炸厨房。”

    时云岫浅浅弯了弯嘴角:

    “好吧。”

    也是,身为主人公当然不该一直窝在后厨,作为迎客的门面担当再合适不过。

    “水母在那边。”海绵宝宝同学转过身,指向她身后的一排娃娃机。

    原身:「……那这个网有什么用。」

    时云岫走近一看,发现娃娃机内全是同一款式的水母娃娃,层层叠叠,整齐地摆放在娃娃机的玻璃后。只是颜色有所区分而已,大多还是斑点状的紫粉色水母。

    看着不是很难的样子,她默默思索着。

    少女垂下长睫,投入一枚刚刚从章鱼哥同学那拿到的游戏币。

    她粗略计算了一番,有关各个方向的受力因素,目光锁定在面前这台机器中,最容易被抓到的一只水母娃娃上。

    原身:「冰山,你这眼神……更像是要杀娃娃。」

    时云岫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摇杆,让爪子精准地对准这只水母娃娃的主体部分,拍下按钮,爪子随着她的动作缓缓下降。

    爪子准确地抓住了那只水母娃娃,缓缓上升,可还没等她放下心多久,只见那只水母娃娃在半空中一顿,而后松松掉落。

    时云岫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心中慢慢划出一个问号。

    原身飘魂宽慰道:「冰山没事的,一般这种娃娃机爪子都跟棉花一样没力气,抓不到很正常的。」

    「不行,再来。」

    她的判断哪里出问题了?

    原身:「啊……上头了。」

    时云岫又锁定一只同样在概率上很好抓的水母娃娃,一番小心操作。这一次水母娃娃稳稳地升到半空,可惜在快运送到出口的过程中晃了晃,又掉了下来。

    少女眉头蹙起,正投入下一枚游戏币,打算再来一次的时候,一阵低低的轻笑声传来。

    “怎么还跟它较上劲了。”

    时云岫转身一看,宋阙整个人站在阳光中,身姿高挑,穿着一件简单的纯黑色T恤,微低着头,看向她。

    室内特意为营造出水下感觉,还加上了波纹的灯光效果。细碎的光点随着海浪泛开,将他锋利下的颌线,以及锐利的眉眼,都晕染地柔和许多。

    这一瞬间,仿佛周围飘摇的景物被虚化,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她浅浅移开双眼,又将目光重新聚集在面前的娃娃机上。

    “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

    宋阙声音冷淡下来,径直走到少女身侧,遮挡住阳光,映下一片阴影,将她整个人遮盖其中x 。

    时云岫确实刚刚特意留心了下迟清衍是否也在,不过似乎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没关系,这场狩猎的重头戏在晚上。

    倘若是刚刚那个样子,说宋阙是示人于前的阳光形象还挺有信服力。

    但身旁的宋阙显然处在低气压中,面对她的时候,他似乎总是容易变成这个样子。

    有不少人因为少女的吸血鬼装束,而频频向她投来目光。

    宋阙“啧”了一声,又横跨一步,离地与她更近了些,将那些目光尽数遮挡在身后。

    时云岫能感受到,身后那人比常人略高的炽热体温。意识到,此刻少男就站在她身后,俯身看向面前的娃娃机。

    他的头发有些扎人,她感受到脸颊一侧上头发扫过的硬挺触感,不动声色地往另一旁动了动。

    宋阙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全身心的注意力似乎都投在娃娃机上。

    “想要哪个?”

    少女微微歪了歪头,疑惑道:

    “不是都一个模样吗?”

    宋阙沉默了几秒,又补充道:

    “咳……颜色……颜色不也有几只不一样?”

    她像是信了他这番话一般,点点头:

    “那就最普通的就好。”

    “行。”

    话语利索简短,搞得好像他一定能抓到一样。

    时云岫将手从摇杆和按钮上移开,宋阙的双手转而遮覆上去。

    他的手很宽大,摆放在她的手边,这样一对比像是能把她的手完全包覆住。

    宋阙眸光黑沉,多了分张扬锐利的专注。

    随着他很随性的动作,娃娃机的爪子开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她摸不透他要在哪里落下爪子,娃娃机爪子缓缓移动起来,宋阙找准一个时机点,轻轻拍下按钮。

    还没等时云岫反应过来,水母娃娃已经稳当地落在了出口的斜坡上,慢慢滑落出来。

    少男起身走开一步,弯下身,打开出口的挡板,将水母娃娃取出。

    时云岫拿起刚刚海绵宝宝同学递给自己的水母网,他将那只水母娃娃放在她的网中。

    “喏,抓到了。”

    宋阙抱着双臂,有些得意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轻傲和冷倦的双眼,此刻多了些亮光,像是在寻求夸奖一般。

    时云岫忍不住浅浅笑笑,心中暗暗腹诽着幼稚。

    时云岫低下头,举起水母网的木质手柄,网兜里的水母也随着她的动作动了动。

    这是怎么做到的,她不经思索。

    “教我。”

    而后少女侧过身,双眼透亮,认真看向他。

    不过是两个字而已,宋阙却觉得耳朵有些烫。

    熟悉的烦躁感又一次涌上,可这一次并没有那么排斥,反倒多了些自己也道不清说不明的东西。

    他轻轻咳了几声,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脖子。

    “行。”

    “要反复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反方向摇动摇杆,让爪子尽可能甩开到更大的幅度,这样爪子的抓力会更紧。”

    因为没有投游戏币,爪子并没有因为宋阙的示范动作而有反应。

    时云岫垂下眸,认真看着他握在游戏杆上的手部动作。

    “将爪子甩到与出口相反的方向。”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

    “这样娃娃跟爪子就会因为惯性,更容易往出口方向移动。”

    宋阙嘴角满意地扬起:

    “对。”

    他投入一枚游戏币,时云岫照着刚刚宋阙所说的操作,目光紧紧地着那只被爪子拢住的水母娃娃,生怕它又在半空中落下。

    那只红色的水母娃娃在半途中稍微晃了晃,但最终掉落到出口处。

    欢快的音乐声响起,时云岫按耐住自己过于兴奋开心的情绪,打开出口的挡板,拿出那只红色水母娃娃。

    虽然觉得自己这样也很幼稚,但忍不住绽开笑容,抱着红色的水母娃娃转身看向宋阙。

    “抓到了!”

    娃娃机的灯光流动起来,萦绕在少女的全身,显得那个浅浅的笑靥格外明亮。宋阙看了她一秒,低下头,迟钝地缓缓移开目光。

    “嗯。”

    时云岫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母网,里面兜着刚刚他抓上来的粉色水母,她怀里抱着自己刚抓上来的红色水母。

    另一只手空出来,她拉着宋阙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僵了下,“咳……怎么了?”

    “去找海绵宝宝要水母网。”

    海绵宝宝同学看到他们,开心地摇摇手,带着灿烂笑容,递给宋阙一只水母网。

    “哦,你们抓到了两只水母!真是太厉害了!”黄色海绵夸张地挪动步子,高声夸赞道。

    她学着宋阙先前做的那样,将怀中的红色水母娃娃放到他手中水母网的网兜里。

    水母散发出莹莹的光芒,像是深海里的暗红灯笼。

    此刻的宋阙看起来有些呆呆的,高大的人抓着水母网,看起来多了些拘谨可爱。

    “抓到了。”时云岫轻声道,胎眸看向他。

    依旧是清冷的声音,却比平时柔和了些。

    宋阙感觉呼吸一滞,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眸中万般情绪涌过,一下明一下暗,周围的浪潮投下阴影,将其尽数拢住,让人看不真切。

    如四周将他们包围住的海浪,无声而汹涌。

    半晌后,他轻轻弯腰,抬手摘去少女头上的一小截、正泛着亮光的红色彩带,放到她的手心里。

    她垂眸一看,这是刚刚路过“今日运势”中式摇签主题班级时,拉炮“砰”地一声,炸开而落下的一片绚烂。

    而此刻四周幽深海浪褪去,仿佛有什么也“砰”地一声,迸溅开来,撒下一片多彩而鲜亮的碎光。

    置身其中,逃躲不掉。

    第84章

    “景榆林早说你这边这么好玩,谁还打游戏啊。”

    盛越阡将餐厅逛了个遍,回来时手上还拿着一束亮色气球。

    景榆林鄙视地扫了他一眼:

    “刚刚又菜又爱打的是谁我不说。”

    此刻的黄色方块旁多了一颗粉色海星,他们手中高高举着一个浅紫色的海螺: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魔法海螺呢?!”

    看来又是新的互动环节了。

    盛越阡眼睛亮了亮, 走到他们面前:

    “那个……我想问问, 我下次数学能考多少。”

    派大星同学故作沉思地抚了抚下巴:

    “你要加上前缀……伟大的魔法海螺,请告诉我,要让神奇的魔法海螺听到你的诚意!”

    扮演派大星的同学是个女生,音调高而细, 盛越阡愣愣地点头。

    “那……伟大的魔法海螺,请告诉我……下次数学, 我能考多少分?”

    何栩跟景榆林看热闹一般挤在盛越阡身后,看着他们手上的海螺。

    这一片空气都安静下来, 等待魔法海螺的回复。

    海绵宝宝同学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将海螺听筒口朝向盛越阡方向。

    不知道过了几秒,在他一脸期待的目光中, 海螺听筒口中, 缓缓响起了冰冷无情的机械女声——

    “三十。”

    空气又安静了一瞬。

    盛越阡:“哈???”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景榆林抱着肚子,毫不留情面地狂笑起来。

    何栩也控制不住地笑出声:

    “哈哈哈……我觉得还挺准的……哈哈哈哈。”

    “好歹毒的海螺……”盛越阡脸色青一块白一块,眉头皱起,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所谓的神奇海螺。

    ……

    在一片欢腾热烈的氛围中, 时间不知不觉很快就到了晚上, 宋阙在抓完水母之后就先走了。

    时云岫跟大家一起, 在这个以蟹堡王为原型的活动地点里, 点了汉堡当晚餐。

    何栩站起身,将手机递给一只路人鱼同学,让他帮大家拍合照。

    盛越阡不由分说地探过身,率先占据了时云岫身旁的空间,右手比着一个“耶”,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向屏幕。

    何栩跟景榆林站在后面一排,两人皆是在盛越阡头上比了个搞怪的手势。

    “好了。”路人鱼同学将手机递还给何栩。

    “我将照片发给大家。”

    盛越阡点开照片,皱了皱眉头:

    “你们两个……在我背后做什么小动作!”

    两人再次缺心眼地笑起来:

    “有什么关系,你看多好看啊?”

    时云岫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淡淡弯起一个笑容,垂眸将那张照片保存下来。

    盛越阡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倏然看向她,目光湿漉漉的:

    “一起回去吗?我们顺路。”

    时云岫欲言又止了一会,而后轻声道:

    “我还有一些书还在教室,想回去拿下。”

    盛越阡点了点头,他走近一步,头顶呆毛翘起,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这样啊,那我陪你一起去?”

    时云岫心里一紧,思索着现在要怎么拒绝。

    无论是何栩跟盛越阡,他俩的性格肯定不会参加晚上的活动。但如果她参加了,盛越阡搞不好也会跟着。

    不x行,关于今晚,无论是何栩还是盛越阡,他们两人都不该出现在这个舞台上。

    景榆林嫌弃地拉了盛越阡一把:

    “行了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说好咱三去游戏厅的。”

    看着被何栩他们强烈谴责中的盛越阡,她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得救了。

    “那我先走了?”时云岫转身,跟他们告别。

    “嗯,明天见。”何栩温和笑笑。

    景榆林点了点头,盛越阡不舍地朝她挥了挥手,目送她离开。

    ……

    沿着原路返回,时云岫迈过崎岖不平的石子路,拨开两侧的杂草,一点一点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回走。

    她就这样兜兜转转,终于回到熟悉的教学楼前。

    落日熔金,夕阳缓缓下沉至地平线,将天空浸染成绛红色。几只飞鸟从中掠过,不留一点痕迹。

    那抹光将教室的玻璃照地直发亮,亮到有些刺目。

    时云岫走进教学楼,爬上楼梯,先去卫生间脱下厚重的吸血鬼服装,转而换上一条简单素净的白裙和一双普通的白鞋。将头上多余的发饰摘下,把残留在睫毛和唇部上的化妆品清除干净后,伸手将自己的乌色长发理顺。

    确保外貌上没有任何问题后,她走到自己班门口,缓缓推开门。

    “云云快来快来!”

    还没看见人,空气先传来初盈上扬的声音。

    只见教室中心拼接了两张长桌,外面还摆放了一圈椅子,初盈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笑着向她挥手。

    时云岫垂下眸,淡淡扫了一眼,发现初盈还真把迟清衍跟宋阙两人“请”过来了。

    时间回到前几日——

    “迟清衍他不是会主动参加真心话大冒险的性格,宋阙也未必一定会跟着过来,你……”

    “放心啦放心啦,交给我。”初盈拍着自己的胸口笑道。

    时间回到此刻,环成一圈的桌子上除了初盈,迟清衍,宋阙,还有其他人,基本是其他班她所不认识的同学。

    怎么曾言也在,时云岫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忍不住想,他还是跟初盈闹得很僵吗?

    迟清衍和宋阙分别坐在初盈两侧间隔一个位置的地方上,这让她有些讶然。

    这两人竟然没坐一起吗?虽然这段时间,她有刻意去挑拨这两人的关系,但这比时云岫预想中的程度还要严重。

    还真有意思,看来今晚她势在必得。

    窗外的暖光已被暮色吞噬殆尽,她站在那一片微弱昏暗的阴影中,小幅度地浅浅弯了弯唇。

    时云岫不急不缓地走到桌边,装作不经意地,在初盈跟宋阙中间的地方落座。

    本身宋阙这边的空位,离她走进来的教室门更近,选择在这里坐下很理所当然。

    暮色沉沉,空气中像是浮动着什么,莫名让人紧张。

    迟清衍依旧身姿挺拔,白衬衫平整干净。墨黑碎发垂在额前,利落而分明。

    他微垂下眸,眼睫平直,投下一片摇晃的阴影,眼底情绪叫人看不真切。唇畔弧度浅淡,整个人似一捧疏离纯净的雪。

    这还是时云岫今天第一次看到他,只觉得今天的迟清衍有哪里不太一样。许是因为在暗色中,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少见的锋锐,甚至带了些侵略感。

    “终于凑够人数了,谢谢你云云。”

    初盈开始洗牌,随着她的话语,卡牌发出“沙沙”的声音。

    时云岫不作声,安静地看她动作。

    按时云岫的性格,她也不是会参加诸如“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人,所以很容易引起怀疑。但如果说是为了帮助好朋友而来凑人数……那就很能说得过去了。

    “那个……咱们要开灯吗?”一位同学举起手,弱弱地问道。

    初盈低头专心洗牌,两叠牌听话顺从地在她指尖中滑动,卡面上的暗纹时不时在昏暗中,闪过莹莹的微光。

    “没事没事,就是这样才更有氛围感嘛。”

    她的声音十分轻快,这奇怪暗沉的氛围里显得格外鲜明。

    桌子中心摆着一个转盘,上面有一枚红色塑料指针,泛着锐利的白光。

    “那么就是这样,指针转到谁,谁就从真心话和大冒险这两组牌中二选一,如果选择大冒险,那就自己从这叠牌挑一张。”

    另一位面生的男生跃跃欲试地举起手:

    “话中有话啊,那如果选真心话呢?”

    初盈弯了弯秀气的眉毛,将右手掌心下的真心话牌组向前推:

    “那就由转动指针的人,来从这叠牌中任意挑选一个问题,由被指针指到的人回答。”

    初盈话音刚落下,在场的大部分同学皆发出了低低的轻呼声,有几张时云岫印象中跟初盈有一些来往的其他班同学,面上更是写满了兴奋。

    毕竟大多数人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时,一般都是首选真心话,而不会选择要去与他人有过限接触或让自己出糗的大冒险。

    但这是能由转指针的人,自由选择问题的真心话,那么这就很不一样了。

    倘若转动指针的人,和被指针转到的人认识……光是想想就很让人觉得新鲜而刺激。

    面对这样的新鲜的真心话大冒险规则,在场人各怀揣着不同的心思。

    “报告,那如果是转到自己呢?”那个男生又举起手。

    “……那就再转一次呗,难不成你自己给自己选问题?”初盈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在场的一些人听到这,纷纷发出一阵笑声。

    “那就从我开始轮吧,顺时针那样?”

    初盈笑着,率先拨了下桌子中央的红色指针。

    第85章

    指针停留在一位内向腼腆的女生身上,她面色稍微红了红。

    “我……我选真心话。”声音细小了点,但因为周围很安静,所以可以听地很清楚。

    初盈将真心话的那一叠牌往前一推,摊开成一排。

    “要不……你自己抽吧。”

    那位女生呆愣愣地点点头,短发随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还能这样,真有意思。”

    “让对方自己决定命运,我待会也要这样。”

    “如果是不太熟的人,这样挺好的。”

    窸窸窣窣的小声议论中,那位腼腆的女生从中挑了一张,翻开牌面。

    【你手机相册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什么? 】

    这个问题说惊险也惊险,说安全也安全。

    那位女生思索了下, 似乎没想起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我现在看一眼?”

    她将手机拿出来,点了几下。

    “是……下周调课的通知截图。”

    场面沉默了一瞬, 先前那个举手的男生兴致缺缺地喊了一声:

    “哈?就这。”

    “是哦,就这,体育课变数学课了。”这位女生无奈摇了摇头,将手机翻转过来给他看。

    窗外残阳下沉,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目之所及, 只剩暗沉沉的暮色。

    突然不知道谁说了句——

    “好暗啊, 感觉都看不到大家了。”

    一个扎在丸子头的女生站起身, 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散发出光芒的南瓜灯。

    “这是我从班上顺过来的, 嘿嘿还挺适合现在氛围的。”

    初盈对此比了个赞,把那盏南瓜灯推到转盘旁边。

    “好了好了,下一位是云云。”

    初盈笑着拍了拍手,打断下一秒又要吵闹起来的现场。

    时云岫面色平静,双眸清冷,一言不发,伸手轻轻拨动了指针。

    随着她的动作,那枚红色指针快速旋转起来,红色的残影构成一个圆。

    待那圆终于有了个开口,指针缓慢下来,变得更加清晰,最终停留在迟清衍面前。

    居然这么巧,时云岫心中微讶,抬起目光,对上那双温和沉静的眼眸。

    他侧脸轮廓清俊,神情淡然自若。下颌线锋锐,在模糊的暖色灯光中,显得柔和了些。

    可时云岫莫名觉得,那温和中却夹杂了一分探究和好奇。

    明明此刻,他是处在被动位置的那一个,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不仅没有任何被指针指到的慌乱,反而坦然到让时云岫觉得,她才是被动的那个。

    像是在说“看看你想问我的问题会是什么。”

    两人的目光安静地在空中交错,又不约而同地移开。

    好胜心再次涌上心头,时云岫眸底毫无波澜,放在桌下的指尖却不动声色地攥了攥。

    看来还不能太大意,对方可是迟清衍。

    是那攻略数值让她太过安心,以至于忘记了最开始,她是怎样一次又一次地揣测试探他的情绪反应,一次又一次地分析解剖他的性格内心。

    迟清衍微微抬头,将她的反应尽数纳入眸中,浅淡地笑了笑。

    “我选真心话。”

    声音清润,像一阵微凉的风拂过心头。声音不大,却明晰地落入时云岫耳中x。

    迟清衍当然会选真心话,那么现在……

    时云岫将放在桌下的手重新放到桌面上。

    她当然可以像初盈那样,不使用选择权,转而让对方自己抽牌。

    这是一个很好的防盾,用来阻挡对方同样也在试探的尖刺。

    但……她才不要放弃这样的好机会,哪怕这会让她、在这场只有她跟迟清衍二人所知晓的较量中输掉。

    时云岫不动声色翻动牌组,她知道迟清衍此刻也在观察她的反应。

    数十秒后,她选出一张牌,将其推到桌中央。

    牌面上写着:

    【人生里第一次产生心动,是什么时候】

    看到问题后,在场的其他人纷纷轻呼了声,显然情绪高昂了起来。

    一片喧哗中,时云岫似乎还听到谁小声嘀咕了句,“这样才对感觉”。

    何况对方还是迟清衍。

    在一片八卦的眼神和略嘈杂的说话声中,时云岫安静看向他。

    而迟清衍目光落到牌面上,长睫低垂,目光依旧温煦。

    是错觉吗?

    他似乎很轻地笑了下。

    隐在那模糊的灯光中,时云岫甚至能想象出,他的唇角是怎样地浅浅弯起,划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攥在手心的指尖更加用力,时云岫收敛下纷乱的思绪,继续无声地注视他。

    四周声音也渐渐平息下来,都屏息等待迟清衍的回答。

    “五年前。”

    声音轻地像是要消散在风中,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眸光沉静似海。

    南瓜灯散发出暖色光芒,幽幽越过牌面,将他的身形轮廓染地影影绰绰。

    那双干净煦然的双眸中,蓄着难以分辨的浪潮,像是在回想着什么很久远的记忆一般。

    时云岫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绵密疼痛。

    五年前,这么久之前吗?在完全没有她的时间节点上。

    在座的大家都已成年,但五年前于一般人而言,也是才刚开始产生情愫的年纪吧。

    也不是说笃定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自己,因为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答而失落。

    只是,她还是很惊讶,迟清衍这样疏离的人原来也会对别人心动过吗?

    有些好奇,那是怎样的人会让他心动,又是因为什么际遇而心动呢?

    而现在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反应,因为迟清衍肯定还在观察着自己。

    这场交锋是她输了,输地还很彻底。

    但没关系,今晚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时云岫眸光沉下来,盯着那盏在晚风中微微摇曳的南瓜灯。

    他不会得意太久的,她想。

    但上天像是故意跟着时云岫作对,轮到对面一个寸头男生转转盘时,他的指针转到了她。

    “真心话。”

    时云岫淡淡抬起头,眸光疏离。

    那位寸头男生有些脸红地看了她一会,慌乱地翻着手上的牌。

    因为已经被用过的牌不能再使用,所以牌数比最开始时候少几张。

    毕竟虽然加了条“任由转动转盘的人问问题”的规则,但大家还是倾向于选择真心话。

    寸头男生翻出一张牌,放到桌子中间。

    牌面上写着:

    【在场最有好感的异性是哪位? 】

    一时间,时云岫感受到周围的目光纷纷投来,全都聚集到自己的身上。

    特别是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宋阙。

    目光灼灼,几乎要将她烫到。

    时云岫收敛心神,目光平静地看向选牌的寸头男生。

    也不是坏事。

    既然短暂输了,那就输地更彻底点,顺便再为之后预热一下。

    她很利落地开口:

    “迟清衍。”

    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到甚至理所应当。

    “迟清衍”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声线清冷,咬字清晰,像是落雪洒下,格外好听。

    迟清衍眸光深了深,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平日里疏离温和的模样。

    虽然众人的反应没有像轮到其他人的时候那么夸张,但还是有一些细弱的起哄声。

    时云岫明显感受到左手边的宋阙气压又低了点。

    停顿了几秒,她又淡淡开口补充道:

    “同班同学。”

    原先的起哄声和聊天声消减下来。

    是了,在场的异性中只有迟清衍是跟时云岫同班的,其他人暂且不说认不认识,说不定连名字都不知道,那么好感最高的异性是自己唯一的同班同学不是很正常吗?

    左手边的宋阙似乎放松下来,时云岫听到他轻轻地“啧”了一声。

    一起伏一下落,看来对他很有效果。

    毕竟宋阙虽然尖锐而富有攻击性,但他其实藏不住情绪,特别是现在这个对她有些好感的阶段。

    其实这样外冷内热的人反而最好攻略,虽然时云岫不觉得宋阙有多喜欢自己。

    他之所以会这样在意自己,更多是因为与迟清衍之间的矛盾,下意识的争夺意识而已。

    她在这其中既是因也是果。

    在宋阙眼中的她是个能够打架的不良少女,一个与他类似的人。

    这样的她费心思接近迟清衍,变成他口中调侃的“好学生”,宋阙肯定多有不甘吧——

    “奉告你一句,没用的。”

    “没用?”

    “再怎么想要变成好学生,也是徒劳。”

    “因为那些清高的人,打心底看不起。”

    “你不也一样。”

    “也是。”

    这是时云岫所能确定的,他们之间最大的矛盾。

    让宋阙对她产生好感,从而间接放大这个矛盾。

    时云岫所要的从来不是让宋阙有多喜欢自己,而让宋阙跟迟清衍变成情敌闹掰。

    而是要宋阙因为自己意志和内心的声音,自己离开迟清衍。

    游戏还在接着继续,曾言转动转盘,指针停下来指到初盈。

    初盈眸光动了动,懒懒撑着下巴,一副很平淡的样子。

    “真心话。”

    从最开始,曾言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她身上。

    此刻看到初盈这个轻飘飘的态度,曾言更是有些生气。

    曾言没说话,将自己选的牌推到桌子中间。

    牌面上的问题是:

    【曾经因为对方受到过的伤害,能够原谅吗? 】

    虽然这个问题是问初盈,但时云岫在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内心也跟着重重一跳。

    她假装看向坐在右侧的初盈,不动声色将目光往更右边投去。

    隔着初盈,还有一个空位置,只能堪堪看到他的衬衫一角。

    干净而不染尘埃。

    那张空凳子表面光滑,在南瓜灯的映照下,反射出有些刺目的光。

    时云岫收回目光,说不清自己是因为不敢看,还是不想看。

    “不能。”

    冰冷的语气与偏甜的嗓音有些割裂感,初盈目光淡淡,落在曾言身上。

    曾言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对上初盈的目光又没说出口。

    那两个字落在耳中,时云岫感觉自己的心底也有一片汪洋大海卷过,呼啸着从头顶倾覆而下,压迫到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按下那些过于纷乱的思绪,时云岫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不要想这些。

    还没开始,再等等,主动权会到她手中——

    作者有话说:洁的意思是,第一次心动也是女主的

    第86章

    轮到迟清衍转转盘时, 他伸出修长分明的指节,轻轻拨动了下红色指针。

    指针快速翻转着,像是红色的漩涡,将众人的目光尽数卷入。

    红色指针速度慢下来, 缓缓经过初盈,经过时云岫,经过宋阙,最终停留在宋阙左手边位置的女生身上。

    迟清衍目光也落在那枚指针上, 当指针越过时云岫时,他不留痕迹地移开视线。

    那位女生显然很开心,目光写满了期待和紧张,抬起头,看向迟清衍。

    “我选真心话。”

    迟清衍礼貌点点头,将真心话的那叠牌递给这位女生。

    无声示意她自己抽一张。

    那位女生似乎有些失望,但又感慨迟清衍的绅士细心。毕竟这一轮中有几个男的转转盘转到女生后, 基本挑的都是为难人的问题。

    这位女生简单抽了牌, 回答问题, 这第一轮游戏就这样结束了。

    真心话牌组明显变薄了, 初盈眨了眨眼,转而从包里又翻出一些新的牌, 加了上去, 重新洗了次牌。

    第二轮依旧是从初盈开始,沿着顺时针的方向轮。

    轮到宋阙时, 他漫不经心地拨了下指针, 指针旋转了一圈,指向迟清衍的方向。

    “真心话。”

    迟清衍没有多大反应,目光冷凝, 落到宋阙身上,似乎又往左边移了移,不动声色地流连在时云岫跟宋阙之间。

    宋阙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地拿起真心话的卡牌。

    翻着翻着,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一般,宋阙嗤笑了x下,从中抽出一张牌,扔到迟清衍面前。

    迟清衍没有因为他过分的举动而变了脸色,他眸光平静,用指尖捻起打落在自己面前的牌。

    周围同学见到这幅场景,小声地交头接耳起来。多是因为宋阙跟迟清衍明明是好朋友,所以对此时宋阙的行为感到疑惑不解。

    迟清衍翻过牌面,眸光动了动。

    他将牌面轻轻推到桌中间,众人探出头,只见牌面上写着:

    【在你眼中朋友是什么。 】

    时云岫不用看也知道,牌面上的问题是什么,因为这个问题就是她安排的。

    从第二轮开始,一切的一切,就都在初盈跟她的提前谋划之中了。

    指针转向谁也好,牌面问题也好,此刻的所有,都在时云岫的掌控之中。

    时云岫确信,宋阙如果要让迟清衍回答个问题,一定会选这张牌。

    迟清衍思索了几秒,缓缓道:

    “一起走一段路的人。”

    宋阙淡淡掀了掀眼皮,往后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眼底看不出情绪。

    时云岫垂下目光,这还真是个很迟清衍的回答。

    虽然她最开始对于友情的定义亦是如此,阶段性友谊是常态。

    但当自己不断与周围人接触、产生联系后,这样的答案想来未免太过冷淡了些。

    转盘上的指针还在继续旋转,接下来的同学无论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抽到什么都无所谓,毕竟自由度还是得有。时云岫除了宋阙跟迟清衍以外,对其他人的游戏并没有做任何干涉。

    许是游戏氛围热切起来,后来的几位同学甚至皆选择了大冒险。

    【跟在场一位异性对视十秒。 】

    【跟右手边的人拥抱一下。 】

    【与对面的人牵手。 】

    ……

    接下来的游戏互动中,初盈作为负责人也配合着附和起哄,将欢笑与呼声愈推愈高。

    当然,关于大冒险,没有人敢牵扯上此刻尚且处在僵持中的宋阙或迟清衍。

    在这片嘈杂的嬉笑声中,时云岫感受到左手边的宋阙一言不发,像是一座还未待爆发的火山。

    而右边方向的迟清衍亦是,几乎没有动作,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眸光淡淡,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塑。

    愈加高涨的游戏氛围中,指针又转到了迟清衍。

    时云岫心中忍不住感慨,迟清衍还真是倒霉。

    不过也好,她也想多听听他口中的真心话。

    迟清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察觉到此刻众人的目光尽数投到了他身上,有些歉意地温和笑笑。

    “真心话。”

    许是一直重复着一样的话语,时云岫甚至能从中听出一点疲惫。

    转盘的同学似乎不太敢给迟清衍选问题,将那叠真心话的牌递给迟清衍,意思是让他自己抽一张。

    迟清衍站起身,接过那叠牌,修长的指尖从中随意挑了一张。

    只是翻过牌后,他骨感分明的指节僵住,眸光一颤。

    时云岫突然产生了好奇,到底是什么问题,能让迟清衍产生这样的反应。

    迟清衍将那张牌推到桌子中间,南瓜灯忽闪忽暗,暖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线条。

    牌面上的问题是:

    【你有伤害过谁吗? 】

    迟清衍眼底暗了暗,多了分冷峻,薄唇微抿,看不出情绪。

    时云岫看着这行简短的文字陷入思考,很普通的一个问题而已,只要答“有”或者“没有”就行,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伤害过别人”本身是个很泛的概念,无论是有意识或者没意识,所有人都多多少少有过“伤害过谁”的行为吧。

    迟清衍迟迟没有作声,只是平静地看着牌面。

    他的眼底情绪幽深,似深海翻涌,又倏尔平息下来。目光仿佛透过那张牌,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因为本身不是什么很八卦劲爆的问题,迟清衍的反应又这样讳莫如深,全场同学都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阙突然坐起身,扯了个讽刺的笑容。

    “怎么,答不出来?”

    他的眼中压着暗火,一字一句像是在发泄些什么。

    “你不是很能装吗?”

    “这是做什么,搞愧疚?”

    宋阙抬起左手,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忽然他往右侧看过来,与时云岫目光交错,嗤笑了下。

    “还是你在顾虑些什么?”

    时云岫的脑中开始快速回想、消化宋阙刚刚说的话语,可那些话语挤在一起,在耳边嗡嗡作响,让她抓不住任何。

    “那我替你答。”

    “喂。”

    宋阙突然靠过来,左手搭在时云岫的椅背边缘上。

    她因为突然拉近的距离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初盈方向那边缩了缩,不明所以地看向面前的宋阙。

    “你真以为他有那么清高?”

    宋阙嘴角勾起一个嘲讽不屑的弧度。

    “他何止是伤害过……”

    他的目光在空中悠悠地晃了晃,重新落到迟清衍的身上,拉长腔调。

    “那个人好像现在都还躺在医院里。”

    “到此为止。”

    迟清衍突然出声,打断了宋阙。

    嗓音平静克制,多了些冷意,空气中像是冒着雾蒙蒙的寒气,将所有人都笼罩住。

    南瓜灯似乎快没电了,灯光昏暗了不少。

    众人皆是不敢吱声,面面相觑,安静到针落地可闻。

    时云岫有些混乱,她看向迟清衍方向,沉淀在他的眼底的情绪深浅不一,叫人看不清楚。

    迟清衍薄唇微抿,而后似是自嘲地扬起一个弧度。他低垂着眉眼,神情复杂,看起来像是多了些裂痕的玻璃纸。

    时云岫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

    “伤害”“医院”等等纷至沓来的关键词她想不出个所以然,虽然情况很混乱,但……

    她所想要的,这两人的关系彻底产生罅隙的目标,似乎提前达成了。

    虽然目标达成很满足,但迟清衍此刻破碎的样子,让她有种心脏被攥住的疼痛。

    安静了一会后,初盈站起身笑着打圆场。

    “别吵架别吵架,玩游戏要开开心心地玩嘛。”

    “那我们这一轮轮完就结束吧?”她眨了眨眼,走过来,将迟清衍面前散落一桌的牌收走。

    毕竟发生这样的事,在场的大家也没有多少玩游戏的心思了。

    顺序轮到迟清衍右手侧的那位同学。

    等他结束这回合,便轮到了迟清衍,即第二轮游戏的最后一回合。

    迟清衍眉宇间是雾霭般的低沉,他默不作声地拨动红色指针。

    灯光昏暗,红色塑料指针却反射出十分尖锐的光,像是要割开什么一样。

    时云岫静默地看着指针,她知道指针会落在谁面前。

    同时这也是一场豪赌。

    时云岫回想起前几日——

    自从初盈说要帮助她攻略迟清衍后,时云岫便开始跟初盈筹划这一切,包括在指针和牌面做手脚。

    那时候初盈接过时云岫递过来的一张大冒险牌,眼中写满兴奋:

    “噢噢,这个是到时候要跟迟清衍发生的互动对吧?”

    时云岫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要跟宋阙。”

    初盈眼中飞快划过一丝错愕,很快恢复原样,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诶~”

    “不过云云,为什么执着于挑拨他们的关系呢?”

    时云岫平静的眼底泛起一丝涟漪:

    “你看出来了?”

    “嗯。”

    初盈目光落在那些真心话卡牌上点点头。

    时云岫沉默了瞬,敛去多余的情绪,双眸冰冷,像是幽不见底的深潭。

    半晌后她轻声开口:

    “我是攻略他,你知道吗?”

    攻略跟追求、爱都不同。

    爱不会伤害他,是奉献。

    追求是渴望跟他在一起,是占有。

    时云岫微垂下目光,看向那张大冒险牌面。

    而攻略是:

    折断他的双翼,摧毁他的自负,磨灭他的骄傲。

    使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失去归属。

    从神圣高塔跌落,站在我面前,被伤害又为我困惑,却试图挽留我。

    第87章

    注意力重新回到此刻, 那枚指针悠悠晃晃地停留在宋阙面前。

    整个教室阒静无声,特别是其他同学,纷纷担忧地看向宋阙和迟清衍,生怕他们俩再次说话又吵起来。

    初盈带着微笑看向宋阙:

    “那么你是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宋阙瞥了迟清衍一眼, 棱角分明的眉眼一挑,脸色沉了沉。

    “笑话,我怎么可能让他选问题问我。”

    宋阙点漆黑眸中冷光一闪,其中积聚的轻傲和张扬, 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方式涌了出来。

    “大冒险。”

    伴随着宋阙的话音落下,时云岫面色不改,心脏却重重地一跳。

    她赌对了。

    难怪小说著作里的名人或角色有的会赌瘾成性。

    这种一瞬间血液上涌,喜悦贯注全身的感觉还真不错。

    迟清衍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像x是之前的那些, 全都没发生过一般,神情清浅平和, 更让宋阙怒火中烧。

    初盈弯了弯眉眼,将大冒险的牌组递给宋阙。

    宋阙漫不经心地随手抽了一张,自己看都没看,就倒扣在桌子中央。

    众人纷纷低下头,往牌面上看去。

    这张牌上写着:

    【跟右手边的人玩一场pocky game】

    在场原先冷却了的游戏氛围又再次沸腾起来, 起哄声不绝于耳。

    时云岫看着与记忆中相同的牌面问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时空错乱感。

    是啊, 今天运气是站在她这边的。

    所有的一切, 也得按照她所预想中那样来进行才对。

    这么想来,白日那张“上上签”的签条,某种程度上是准的吧。

    “ pocky game ?那是什么?”宋阙俯身看了眼牌面,显然很不解。

    初盈秀气眉毛抬了抬,眼中笑意更甚:

    “你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宋阙看着那些起哄的同学,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在那充满看热闹心思和不正常期待的目光中,他捕捉到了迟清衍暗沉的目光。

    冷峻而锋利,像是整个人都融在昏暗中。

    森冷而暗炙,不加掩饰地紧紧盯着他跟身侧的时云岫看。

    宋阙很少见到迟清衍这样情绪外露的样子,心情很好地笑了下。

    反正能让迟清衍露出这个表情的,一定是好事情。

    他懒洋洋地拿出手机搜索“ pocky game”是什么,看到显示页面后,整个人僵硬了一瞬。? ?有什么奇怪的内容透过他的视网膜进入到了脑子里?

    初盈笑盈盈地看着他,开始担起自己作为这个活动负责人的引导任务。

    “既然知道了,那么能开始了对吧。”

    初盈话音落下,便开了一盒巧克力棒饼干。

    纸盒开口的声音和内层塑料撕开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开来。

    初盈撕开了一个小口,挤着塑料包装袋的一角,一根裹着浅粉色涂层的巧克力棒,缓缓从那个小口冒出来。

    “来云云,啊~”

    初盈眼睛亮闪闪的,将那根似乎是草莓味的巧克力棒抬起,举到时云岫嘴边。

    时云岫似是有些不明所以,呆怔地咬住了巧克力棒的一端。

    “嗯嗯很好,然后转过去。”

    初盈放下手中的巧克力棒塑料包装袋,笑眯眯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往宋阙方向轻轻推去。

    视角从右到左的过程中,余光里,时云岫蓦然瞥到迟清衍掩在暗光中的神色。

    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时云岫却觉得自己看清了他眼底的情绪。

    暗沉而浓稠,像是要从那双向来蓄满温和浅淡的瞳眸中迸射而出,如一枚闪着寒湛冷光的利刃,直直刺向他们。

    还有那崩地更紧的下颌轮廓,微微抿住的唇线。

    将他的反应一览而尽后,她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堪称阴暗的喜悦。

    像是上一场交锋彻底输了的不甘与丧气,在这一场彻底掰了回来。

    所以说,他不会得意太久的。

    时云岫想起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刚开始,她为他选问题时,迟清衍那淡然到游刃有余的微笑。

    这样一对比还真是畅快。

    目光落回到身前的宋阙身上,他的面色浮现出罕见的微红,手臂无处安放一般,端正地摆在两侧。

    见时云岫转过身,目光清冷,看向他。宋阙有些烦躁地轻轻“啧”了一声,也稍微斜着身体,靠过来。

    毕竟此刻,少女一身白裙,并着双腿,面对他的方向,安静坐在椅侧上。

    因为身高原因,她微仰着头,唇间咬着那根浅粉色的巧克力棒,似乎能看到掩在唇瓣下的贝齿。

    目光干净而清澈,就那样静静地注视他。

    宋阙喉结缓缓颤动了下,靠地更近些,长腿不自在地歪斜横放,时不时还会碰到她的。

    他的右手搭在少女座位的椅背上沿,俯身低头咬住巧克力棒的另一端。

    周围同学爆发出不小的欢呼和起哄声,有一两个男的不嫌事大,甚至开始吹口哨、鼓掌。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谁先松口或者咬断就算输,要接受惩罚哦。”初盈笑着在另一旁补充道。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呼吸可闻。随着唇齿缓缓咬下、碾磨巧克力棒,发出的脆响愈加清晰,距离也愈来愈近。

    身边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虚影,那些浪潮般的嘈杂喧嚣也不断远去。

    眼前是宋阙不断放大的面容,和那双似点漆的双眼,眼底情绪比平日里更加浓烈,却又像是多了层水汽,湿润润的。

    睫毛随着动作不安地颤动,红霞快要染上他的脖颈。

    时云岫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想着还挺纯情,估计也没有跟女生有过什么接触。

    这种处于掌控一方位置的感觉,让她本就沉浸在与迟清衍交锋间掰回一局的畅快更上一层楼,那种被取悦到的雀跃轻飘飘的,不断膨胀开。

    是啊,都是她的棋子而已,她才是执棋之人。

    当时云岫估摸着还要到多久咬断时,宋阙原先搭在她椅背上的手突然抬起,绕到她身后。

    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在双方的唇间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最合适。

    正当时云岫淡然想着,倏然间,一只有力宽大的手掌覆盖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往前方带去。

    而面前的宋阙俯身靠地更近,属于他的气息彻底掩盖住她。

    一记重击落到心脏上,时云岫眼睫颤了颤,咬着巧克力棒往后使力气,一副要往后缩,回到原来状况的架势。

    宋阙见状,硬朗突出的眉骨似乎有些生气地挑了挑,眼中蓄满了怒意。

    掌心压在她后脑勺上,不容分说地加重力气,齿间咬下巧克力棒的速度也更快。

    原先因为羞涩而被削减了的侵略感和攻击性,再一次汹涌而来,甚至比以前更甚。

    他漆黑的眼底仿佛跳动着熊熊燃烧的暗火,困兽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殆尽。

    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时云岫大脑有一瞬空白,而后及时反应过来,在那团火焰彻底席卷过来前,重重咬断巧克力棒。

    “咔擦”一声清脆的响声,时云岫微喘着气,挣扎推开宋阙。

    宋阙松开手,往自己位置靠去,整个人像是被低气压笼罩着。

    他压下犀利冷淡的视线,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椅子因为他起身的动作而发出刺耳的响声。

    宋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中尽是与小巷那日看向她时同样的厌恶,随后头也不回地往教室门口方向走去。

    初盈忙挥着手打圆场:

    “啊哈哈,咳这样看来是云云输了,那么我们的惩罚是……”

    她从包里翻出一小瓶浓缩果汁:

    “噔噔,特调浓缩柠檬汁。”

    虽然场面有些尴尬,但还是有些很给面子的初盈朋友也打哈哈笑着附和道:

    “哦,我知道这个,超酸的。”

    “是啊是啊,我上次喝一口,感觉牙都要掉了。”

    时云岫垂下长睫,安静地接过柠檬汁,拧开瓶盖往口中倒去。

    果汁不多,几口下去也就见底喝完了,全程她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有点酸,但于她而言总比甜腻的东西要好接受得多,柠檬的酸味与巧克力棒上草莓口味的涂层碰撞在一起,不断反复提醒着她刚刚的事。

    她很少这样,更准确来说还是第一次这样大口大口往嘴里灌的方式喝东西,这次或许是因为想宣泄些什么吧。

    宋阙,是炸药啊,她差点都忘了。

    过于高涨膨胀的心绪彻底冷却平静下来,时云岫突然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

    目标达成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利用完就能扔。刚刚近距离的目光对视中,宋阙或许是从她眼中读出了这层意味,所以才突然那么生气吧。

    时云岫无声地将空瓶子扣到桌上。

    身边的初盈夸张地鼓着掌。

    “哇一口气喝完了,云云你太厉害了!”

    时云岫没敢去看迟清衍的神色,微低着头,浅浅笑笑。

    因为她好像也有点累了。

    是啊目标达成了,虽然出了一些小插曲,但最终事态的走向还是按照自己所想地那样,顺利推进。

    本应高兴的。

    但是为什么……又有一点难过呢?

    为沉浸在掌控欲中的快乐而不齿?为自己心情膨胀后的轻率而烦躁?

    难怪书中那些沉浸在赌瘾中的人得不到真正的快乐,因为当曲终人散后,当一切归于沉寂,偌大的空虚感会将人彻底淹没。

    还是有些愧疚的,无论是挑拨宋阙跟迟清衍的关系也好,还是用手段攻略欺骗迟清衍也好。

    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心上,一点一点地传来钝痛感。

    但是还不行,今晚还没结束。

    都已经走到这了,她也没有回头路了。

    第88章

    “感谢大家捧场,那么我们的交际日就这样圆满结束x啦,希望大家玩的开心。”

    初盈开心地说着,站起身开始收拾牌,大家陆陆续续起身。

    “哦对了对了, 你们谁徽章还没投出去的,乖乖交出来吧。”初盈收好牌,突然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说道。

    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将暗淡下去的南瓜灯收回到书包里,接着又从中取出一枚银色徽章,递给初盈。

    “哇你们班的徽章设计也太好看了吧。”

    “嗯?第一次看到吗?”

    “唔,对?”

    初盈思考了下扬起一个充满杀气的微笑, 缓缓说道:

    “这么说来,你们班的人没有一个投鬼屋的?”

    丸子头女生躲开初盈逼近的脸:

    “你现在不是有了吗?既然好看那就好好欣赏吧。”

    还有一些其他初盈认识的同学朋友围绕在她身边, 或是递徽章, 或是像丸子头女生那样,跟初盈打打闹闹地聊天开玩笑。

    时云岫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心中对初盈道了个谢,毕竟今晚如果没有她,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发展。

    不过说到这个, 时云岫转过身,看了眼依旧坐在角落的曾言。

    他低垂着头,坐在黑暗中落寞地像个被丢弃的玩具。

    所以他跟初盈之间只是一个“追妻火葬场”后对方又不喜欢他了的俗套故事吗?

    看不太懂, 反正初盈现在还挺安全的, 没有任何受到伤害的迹象, 那就更不该去干涉别人的感情问题了。

    时云岫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攻略者真心喜欢上被攻略者吗?

    那对攻略者来说还真是灾难。

    ……

    “那我们先走了,云云拜拜。”

    初盈身边簇拥着其他朋友,转过身往教室门口方向走去,笑着向时云岫招了招手。

    她知道时云岫的计划还没结束,所以按照原先说的那样,把其他人都带走。

    接下来是时云岫跟迟清衍的对手戏,这个舞台上不能有其他多余的人。

    同时舞台也得换一下。

    果然迟清衍也很有默契地没走,安静地站在窗边。

    他碎发墨黑,利落垂在额前,眉眼俊逸干净。

    月光轻轻撒下清冷素净的光辉,一点点浸染上他的发丝、双眸、薄唇……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曲终人散,那些喧闹的起哄、聒噪的聊天声在此刻归于寂静。

    静到时云岫几乎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她站在原地不动,迟清衍背着月光,起身,一步一步,慢慢向她方向走来。

    在她面前还有一步的位置停下。

    他眉宇本是沉静的,此刻其中凝着一些压抑的暗色,幽深的眼底中满是翻涌的浪潮。

    侧脸轮廓清俊,掩在阴影中。

    迟清衍就这样垂下双眸,一瞬不瞬,看向她。

    时云岫强压下胸中跳地飞快的心跳,主动走上前一步。

    少女伸出手,白皙纤细的指尖轻轻圈住他的手腕,似是安抚般摩挲了下。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流星雨。”

    她的声音很轻,柔柔的,像是在哄他一般。

    迟清衍原先晦暗不明的神情缓和了些,眼底暗色渐渐褪去。

    他的双眸中闪过一瞬复杂,转而剩下些许迷茫和惶惑。

    迟清衍垂下目光,看向自己被包裹住的手腕,暖意从相贴的皮肤上传来,蔓延至四肢百骸,不断抚慰着烦躁不安的内心。

    待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声“好”已经从喉间溢出,沙哑地不像是他的声音。

    ……

    从游戏厅出来,盛越阡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景榆林跟在他身侧,双手搭在脑后,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吊儿郎当的。

    何栩在一旁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袖,与他们对比起来,规整干净到格格不入。

    “难怪那老板那看你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怕不是觉得,你是被我跟盛越阡拐来的。”

    景榆林把棒棒糖拿出口,斜眼瞥了眼何栩。

    “人不可貌相。”何栩温和笑着,推了推眼镜框。

    盛越阡两手分别勾搭住他们的肩膀,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何栩可是那个严苛的学生会一员,当然得一丝不苟。”

    景榆林撇了撇嘴,有些嫌弃地将盛越阡扯下来,同时歪头道:

    “喂何栩,你什么时候当上会长,让我们蹭蹭官威?”

    何栩闻言噎住一般,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

    “也是,官场水深火热,那什么……勾心斗角,啧啧啧。”景榆林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

    何栩有些无奈的笑笑: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晚风习习,很是舒服,三人这样并排而行,悠哉悠哉,边走边闲聊着。

    景榆林本来走得好好的,突然顿下脚步,伸手拍了下脑袋:

    “对了!”

    盛越阡被他吓了一跳,不解道:

    “怎么了?你好端端的又发什么疯。”

    “我漫画书落在天台了。”景榆林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

    “漫画书?”何栩愣了愣,看向着急的景榆林。

    “你看漫画跑天台去干什么?”

    “你懂什么,天台最适合睡懒觉了好吧。又安静又宽敞,没有人打扰,整片天空都像自己的一样。”

    何栩:“……你文艺病又犯了是吧。”

    景榆林说罢,又小声嘀咕了句:

    “就是偶尔有些小情侣在那卿卿我我,有点烦。”

    盛越阡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不能明天去拿吗?很重要?”

    景榆林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严肃地点点头。

    何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们学生会也没严到要没收漫画书。”

    盛越阡也附和道:

    “对啊对啊,这个学校连带手机都不管你。”

    可是景榆林依旧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丧丧地垂下头。

    看着他这个反应,何栩跟盛越阡对视了一眼。

    盛越阡眸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景榆林,你不会看的是什么少儿不宜的漫画吧,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景榆林气得要跳起来,重重地弹了下盛越阡的脑袋:

    “胡说八道些什么,是豪华珍藏限定版,很宝贵的。”

    何栩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叹息一般摇了摇头。

    “那么宝贵你为什么会落在天台。”

    “我有什么办法,我昨天醒来忙着去上课,睡得迷迷糊糊完全忘了。”景榆林抱着脑袋痛声道。

    何栩面色平淡地扫了他一眼:

    “昨天?忘到现在看来也没那么宝贵。”

    景榆林一副气笑了的样子,作势打了他一拳:

    “你这要是真当上学生会会长,那是真的吓人。”

    盛越阡忙将他们扯开:

    “所以景榆林你是现在就要回去拿?”

    景榆林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何栩无奈道:

    “昨天都放一晚上了,再放一晚上应该也没人拿吧。”

    景榆林闻言眸光一顿,摇了摇头:

    “不,这样的话,我这一晚上都会坐立难安、茶饭不思、辗转难眠、不得安宁的。”

    何栩长叹了口气:

    “你们怎么总是这种时候成语体系格外地丰富。”

    盛越阡垂下碧眸,苦恼地抓了下自己乱蓬蓬的发丝:

    “可是你家里人对门禁要求地很严格吧。”

    景榆林抬起头,露出夸张的悲壮神情,一副将光荣使命交到盛越阡手上的样子。

    毕竟他们都知道盛越阡家人半夜才回家,甚至都根本不回家。

    “?认真的?”

    盛越阡眨了眨眼,敛下眼皮,转身向何栩投去求助的目光。

    何栩无奈摇摇头:

    “我也不能太晚回家。”

    景榆林故作轻松地拍拍盛越阡的肩膀:

    “你是全村的希望,交给你了。”

    盛越阡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点点头。

    “好兄弟,事成之后请你吃烤肉。”

    景榆林一下子又恢复了活泼乱蹦的精神样,拉着何栩先走了。

    盛越阡哀怨地看着他们离开,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学校方向走去。

    ……

    虽说是天台,其实这里更像是钟楼。

    时云岫之前第一次来这里放空时就有被触动到,这座钟矗立在天台后,位置相近。

    尽管它每日都会精确地在准点敲响,发出悠远而辽阔的钟声,伴随整所学院的同学度过每一天的校园生活。

    可当真正近距离站在这里时,她不禁感叹于它的古老与壮丽。

    钟面装饰着复杂的星图和天体运动的图案,指针精致优雅,步落到其中,缓缓流动着。

    钟体是青铜材质的,许是因为时间的流逝,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温暖的古铜色,多了分历史厚重感。

    宽大的齿轮缓缓旋转,像是要将凉薄的月光切割分绞开,滤出清辉,素净而澄澈,将那人映地明亮而干净。

    时云岫缓缓松开握着他腕骨的手,风拂过他额前的墨黑碎发,以及洁净的衬衫一角,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迟清衍整个人仿佛浸染在x如水月色中,原先积郁在他眼底,浓重到仿佛化不开的暗色与阴翳尽数散去。

    眼底情绪恢复成平日的温和,只是此刻,那双疏离淡然的双眸中多了几分温柔。

    就仿佛站在漆黑茫茫的深海边缘,在即将坠落之时,有一双手也将他从失控边际带了回来。

    这一次是她将他带回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将他推往无边深海的,就是她。

    迟清衍转过身,抬头看向那近在咫尺的天空。

    没有人先开口,只是这样并肩站在一起,远眺头顶的星空而已。

    静谧到只有晚风轻轻拂过的声音。

    “看到了,天蝎座。”

    捕捉到眼前的那抹星光,时云岫眸光亮了亮,轻声开口。

    迟清衍目光温和,整个人此刻十分放松。

    他轻轻抬手,顺着轮廓比划出“蝎子”的尾勾:

    “嗯,红色的星宿二很亮。”

    她也伸出手指,对着天空描摹,而后歪头看向他笑道:

    “夏季大三角?”

    迟清衍靠地更近了些,指尖轻点,落在她手指所圈住的那个小三角上。

    “织女星下的环状星云,差不多在这。”

    时云岫点点头,嘴角边漾开一个自在柔和的笑意。

    他将食指交叉,模仿她的动作对准天际方向。

    她眼底情绪下意识放软,脱口而出:

    “北十字。”

    迟清衍眼底笑意温柔:

    “虽然肉眼看不见,北美洲星云大概位置在……”

    “这……天津四旁一点。”时云岫轻轻踮起脚尖,学着他先前的样子,点在他修长的指节旁。

    许是因为默契,两人相视而笑。

    不是开怀大笑,因为他们是同样的沉静温和,但仅是这样挂在嘴角旁的上扬弧度,也能看出对方此刻和自己一样,由衷而发地开心而松弛。

    时云岫很早之前,在知道迟清衍喜欢星空之后,有专门去寻找相关的书籍纪录片,想要以此涉猎相关天文知识,掌握攻略目标的兴趣爱好才更方便她进一步攻略。

    但她讶然地发现,自己对这些东西都很熟悉。光是看着那些图片,就能很自然地说出相关的星座名称,像是天生就刻在她的记忆深处一般。

    虽说以时云岫的兴趣导向来看,平日里她看的多是偏向宇宙选题的晦涩书籍。

    但这样看来,她以前也是一个很喜欢星空的人,交际日选题那日写下“天体物理”也是出于本心。

    因此而寻找到有关真实自己的又一片新碎片,让她很开心。

    所以此刻并肩站在高处,一起望着同一片天空时,时云岫也完全放松下来。

    本身换完舞台后,下一步的攻略计划就是营造出这种单纯美好的氛围,但她自己也沉浸在其中了。

    何必反复说服自己这是半假半真,承认自己此刻也被触动感染……又有何不可。

    带着十全十的真心,这场戏一定会更真实,所以不是她先松懈下来的。

    她有些逞强地想着。

    第89章

    眼前倏然浮现出, 那保存在玻璃球中的幽蓝色鸢尾花星云。

    与此刻眼中也闪烁着明亮光芒,轻声与她描绘诉说夜空的他,渐渐重叠在一起。

    晚风旷远,星河仿佛也因此流动起来,落进他那双满盈柔软的双眸,散发出莹莹的浅光,环绕着她。

    蓦地,深蓝色的天幕上划过一道痕迹。

    虽然那抹银白弧度极浅极淡, 如同短暂的烟火,倏然就消失, 融入到浩渺的夜空里,快地像是错觉一般。

    但那抹银光, 还是鲜明地落在时云岫的视网膜上。

    天空似乎只是调皮地眨了眨眼。

    “很快就坠落下来了。”

    迟清衍望向天际, 眼底划过一分并无掩饰的黯淡,语气似是轻叹, 似是惋惜。

    她闻言眸光动了动, 侧头望向他。

    看着少男专注清俊的侧脸,时云岫有些失神,总觉得……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莫由名靠近了一步,微仰起头, 温声开口:

    “说不定是我们流向夜空, 所以……”

    所以不用觉得遗憾。

    他凝望而来的强烈目光, 让她未说出口的话生生停留在喉咙中。

    迟清衍眸光颤了下, 一瞬间闪过许多纷繁复杂的情绪。

    他的眼中像是汹涌着一片湛蓝色浪潮,深深浅浅变动,泛有明亮的星光。

    跨越时间与空间,穿过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朝向她飞奔而来。

    微凉的薄荷气息落下,忽然占据了面前的这一方空间,萦绕在两人的呼吸间。

    迟清衍垂下眼睫,随着心跳声轻轻颤抖,墨黑碎发被月色浸染,晚风灌满他的白衬衫。

    身后的齿轮啮合交错,指针转动回到初始。

    他俯下身,轻柔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投下的身影轮廓宽阔挺拔,遮盖住她的身体,两道影子在月华清辉中交错融合。

    柔软微凉的触感从唇角传来,她呼吸一滞。

    与整齐不变的指针拨动声不同,心脏像是浸泡在温水里,愈加鼓动,心跳声错乱开,彻底失序。

    似是冬日松树上尖尖的一抹雪,夏季刚融化成液体的冰块。

    冷冽的,温柔的,细密的……

    原来跟迟清衍接吻是这样的感觉。

    钟声悠长旷远地响起,绵绵不尽。

    比起说吻,更像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个触碰,很快就一分而开。仿佛洁白的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细密的微麻。

    他的眼底泛起湿润的涟漪,维持着这样,似乎下一秒又要重新触碰上的距离,呼吸交错,沉静地望向她的眼底。

    时云岫怔怔地望向他,眼底漫上湿漉漉的碎光。

    与刚刚大冒险环节不一样,跟迟清衍做这样的事并不反感,甚至还……

    还非常……

    少女长睫颤了颤,但没有移开视线。

    这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她忘记了一切,只剩下眼前的他。

    任由自己沉溺于他眼底漫上的浪潮里……

    像是自己也变成了一颗星星。

    仿佛我坠落向宇宙,那个宇宙是你的眼睛。

    凝望了一会,他抚上她脸侧的发丝,闭起双眼,额头轻轻抵住她的。

    ……

    “终于找到了。”

    盛越阡沿着景榆林所说的角落位置,翻找了一阵,终于看到了静静躺在地上的漫画书。

    漫画书外层的塑料封膜被小心翼翼地套上,看来景榆林是真的很宝贵这本漫画。

    盛越阡蹲下身,将漫画书捡起来抱在怀中,正打算转身,往天台的大门方向走去。

    忽然传来一声门响的“吱呀”声,还伴随着交错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分外清晰,吓得盛越阡缩回步子,往后躲。

    不会是巡逻的保安吧,那他也太倒霉了。他心中碎碎念着,自己为帮景榆林牺牲付出了多少,等他要请自己吃烤肉时候一定得狠狠宰他一顿时,脚步声停下了,而且细细听来,似乎是两个人。

    盛越阡缩在天台角落,怀里抱着漫画书,向前轻轻迈了几步,躲在墙沿后,试探地探出头。

    这里是视线盲点,从天台门走进来的人一般看不到他的,所以只要他抓紧时机直接跑就好。

    嗯?好像不是保安,看着更像是两个学生。

    心中才刚松一口气,毕竟如果大家都是同学的话,就不用担心自己被保安抓了。

    虽然在朦胧月光下看不清楚,但其中一个穿着白裙子,从身高来看,大致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盛越阡想起景榆林吐槽的“就是偶尔有些小情侣在那卿卿我我,有点烦。”

    这个点还来天台约会吗?盛越阡心中感慨了番这太难办了,不能被发现,打扰别人此刻幽会的氛围。

    那还是在这里再呆一会吧。

    那两道身影似乎有些熟悉,两人还靠近对方对着天空比划手势,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

    感情还真好。

    盛越阡松散地半靠在墙上,心想这样偷偷看着别人幽会也不太好,于是半垂着头,望向他们交错的影子。

    夜色凉如水,凉风似乎大了些,骤然涌入这方空间。盛越阡下意识闭了下眼,左手扶着墙面,慢慢抬起头望向前方。

    只见那个身穿一袭素净白裙的人侧过脸,面容熟悉,让盛越阡整个人一瞬间僵在原地,全身血液都在此刻凝固了。

    他不可置信地昂起头,微微眯起眼,抱着漫画书的右手指尖压下,紧紧箍在书本锐利的棱角上。

    浅云散去,更加明亮的月光从缝隙中撒下,照在那交错的身影上。

    这一次他更加清晰地看清了,那两人的面容。

    而他俯下身轻吻她,她也没有推开。

    宛如救命的钟声响起,震颤到心跳也在快速震动。

    盛越阡的左手x无力地贴着冰冷的墙面,缓缓垂下,耳鸣声嗡嗡作响,似利刃穿贯而过。

    他猛地低下头,逃一般,快步冲向天台大门。

    没有打开手机的灯,就这样慌乱地凭感觉踩在楼梯阶层上,不断往下跑。

    仿佛再在这里呆下去一秒,再多看一秒,都会是折磨。

    思绪错乱,呼吸急促,都让他不愿意去相信这一切。

    可是那交错的影子,与两人相吻的画面,反反复复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慢速重放着。

    脚下一滑,他整个人抱着漫画书往下摔去。书从他手中飞了出去,砸在楼梯间的墙壁上。而他面朝下,重重摔在楼梯转角处的平面上。

    好在这里似乎不是很高,但还是很疼,很黑。

    水泥地地面冰冷坚硬,钻心的疼生生从掌心传来,应该是擦破了皮。

    膝盖撞在了硬邦邦的台阶上,尖锐的钝痛传遍全身。

    如要将他彻底吞噬的黑暗,铺天盖地地淹没了他。

    可是这一次不会有人执着要他去医院检查,也不会有人温柔地牵着他的手说“不用怕”。

    因为她正在跟其他人亲吻。

    痛感似乎有了生命力一般,不断在他体内从心脏处蔓延、跳动、叫嚣。

    没关系的,他很耐摔的,上次在医务室时候,他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盛越阡忍着剧烈痛感,缓慢爬起来,在黑暗中摸索,找到漫画书后抱在怀里,快步往下走。

    痛感牵扯着神经,生生拖住他执着想要加快速度的步伐,盛越阡总觉得无法再承受自己的重量。

    像是妥协了一般,他一手扶着楼梯的栏杆,往下慢慢一瘸一拐地挪下去。

    到了最后几层,感应灯亮起,可盛越阡总觉得眼前还是不断闪过一片片的黑点。

    “该认清现实了吧,她是攻略者。”

    “而且,你觉得你跟迟清衍之间,她是冲谁来的可能性更大点?”

    宋阙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伴随着那些破碎的画面反复倒带,重放在眼前。

    暖黄色的明亮灯光下,他的眼底仿佛没有焦距,彻底失去亮色。

    绿色琉璃破碎开,可人们忘了就算破碎开,碎片也是锋利的。

    ……

    钟声震颤,余音回荡消散在天际,仿佛世界又彻底安静下来。

    两人静静站在天台栏杆旁,抬眸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

    她低下头,心跳依旧跳得很快很快,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下仍微微发麻的唇瓣。

    晚风拂过,传来远处树林的沙沙声和草丛中蟋蟀的低鸣,为这份宁静增添了一分生机。

    迟清衍凝望向她,眼底泛起涟漪,轻声开口:

    “刚才为什么这么说?”

    与平日的清越声线不同,此刻,他的嗓音带了些喑哑。像是羽毛轻柔地落在心尖,扫动而过,带起轻微的战栗感。

    少男碎发墨黑,利落垂在额前,其下双眸专注,侧脸轮廓干净。

    时云岫转身,看向身侧的他,微微歪了歪头。

    “流向夜空?”

    “嗯。”

    第90章

    少女眸光亮了下, 思绪回拢。

    “你有看过《万物简史》吗?”

    “宇宙里的每个物体都吸引每个别的物体,但当你在这里坐着的时候,你在用你自已小小的引力场吸引你周围的一切事物——墙壁、天花板、灯、宠物猫。”

    “而这些东西也在吸引你。”

    迟清衍唇畔牵起一个很温煦的弧度, 自然接上最后一句。

    “所以比起房间, 我想这段话更适合用在天际间。”

    时云岫仰头,望向流星消逝的那一片天空。

    “宇宙里的每个物体都吸引每个别的物体,但当我在这里站着的时候,我在用我自已小小的引力场吸引我周围的一切事物——”

    她转过身, 再次对上他的目光。

    “钟摆,晚风, 流星。”

    星光温柔,好似真的随她的话语,流转向她的眼底,明亮而清晰。

    “还有我。”

    迟清衍温声开口,而后靠得更近了些,伸手将她耳际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

    指腹温热, 擦过耳垂, 她怔然地望向他深邃的眼底。

    那回环摇晃的海浪里, 有两个小小的她,于是她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而这些也在吸引我。”

    夜风拂过, 他垂在额前的发丝轻轻晃动, 显得更加柔软。

    空气安静了一会, 迟清衍垂下双眸, 缓缓开口:

    “让我想起那时候……”

    声音很轻很轻, 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中。

    时云岫闻言一怔,不解地看向他:

    “那时候?”

    他微微低下头,似是漾起了一个怀念的笑。

    “也是类似这样的话, 我也是在那以后喜欢上了星空。”

    熟悉的绵密痛感浮上心头,她垂下目光,装作不经意问道:

    “是五年前的心动?”

    “你很在意?”

    许是薄云散去,散落下来的月华光线更加明亮,她很清楚地看见,他的眼中多了几丝少年气的狡黠。

    时云岫神情一愣,下一秒,眼底多了一些鲜活的愠色,细细看去像是瞪着他一般。

    这个人明明主动亲了她,怎么还好意思这样逗她。

    迟清衍目光落在她身上,倏然展开一个明亮的笑颜。

    同样是鲜活的,生动的。

    她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笑,没忍住多看了好一会。

    笑声很轻,却明快舒朗。

    迟清衍抬起手,淡色的薄唇微抿,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止住笑意。

    而后他轻声开口:

    “那个问题,没有限定是人吧。”

    她闻言一怔,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回想着先前在进行真心话大冒险时,自己挑选的问题:

    【人生里第一次产生心动,是什么时候。 】

    时云岫有些错乱地歪了歪头,想要开口辩驳他的狡猾,又不知从何处说起。

    “可这……可这里面的心动指的是……”

    她像是也把自己转晕了,磕磕绊绊说着。

    迟清衍看着她的反应眉眼弯了弯,随后抬眸,再次望向星空:

    “我知道。”

    “就是这样的心动。”

    时云岫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那……它是什么?”

    迟清衍的目光像是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谁知道呢?”

    “或许是一朵花,一株草,一块石头。”

    ……

    回到时家宅邸,她进门便看到刚刚放下背包的辞沐,似乎也才刚回来的样子。

    此刻的他的身上是衬衫款的学院制服,应该是今天活动结束后,提前在学校换掉了。

    毕竟穿着活动服装走在街上,也太引人注目了,时云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前自然浮现出白日里执事装扮的他。

    辞沐敛下眼皮,自然解开系在身前的领带,放在沙发靠背上。

    注意到走进门的她,他抬起头,弯了弯眉眼:

    “你怎么也这么晚回来?”

    声音很轻,只是很随意地一问而已。

    时云岫脚步顿了顿,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下意识地错开目光:

    “……去帮初盈凑人数了。”

    “凑人数,哦,晚上的活动吗?”辞沐随口问道,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少女不自在的神情。

    “啊……嗯。”她淡淡道。

    “我们班好像也有,类似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不过我晚上一直都在后厨跟大家一起收拾厨房,不太清楚细节。”

    辞沐身姿颀长,悬在头顶的暖光落下,墨色桃花眼煦然,其中流淌过温和的波光。

    “应该挺热闹的,玩地开心吗?”

    时云岫垂下长睫,隐隐闪躲开。

    “一般吧。”

    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眉心蹙了下,走过来,微微低头看向她:

    “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距离靠近后,她闻到他身上蛋糕奶油的甜香气息,有些僵硬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着凉了吗?”

    辞沐倾下身体,目光清明,从少女过分白皙的脸往下,落在她过分单薄的白裙上。

    她轻轻摇了摇头,垂在裙侧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那就是饿了?我去煮碗面?”他狭长的眼廓掀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用了,你忙一天肯定累了,先好好休息。”

    少女说罢,转身就往楼上自己的房间方向快步走去。

    “好吧。”

    身后的辞沐无奈地笑了下,待少女转过身去,目光却未离开,依旧落在那道躲避抗拒他的纤柔身影上,眸光暗了暗。

    时云岫拖着有些飘浮的步伐,推开房间门,没开灯,少见地直直往床上躺去。

    她不擅长在辞沐面前掩饰情绪,从很早之前开始。

    做好的便当饭菜,甜点饮品,天冷时的一件外套,在沙发上看书睡着后醒来身上盖着的毯子……细致入微到让她有些惶茫,再到习惯。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他到底要做些什么,但那对他们的关系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另一方面是x,辞沐也不是她的攻略对象,也不是其他任何用来推进完成攻略任务的棋子。所以辞沐是完全在她攻略任务之外,安心放松的避风港。

    他们之间,是一种疏离的依赖关系。像家人,但又未到坦诚相待的地步。

    还可能是因为今天一天下来已经累了,时云岫感觉此刻的自己面对辞沐,有一种偷偷早恋被妈妈抓的即视感,心情复杂。所以还是在辞沐发现她的更多异样之前,先逃开比较好。

    当然,造成她此刻异样、最根本的原因是……

    那种头脑一片空白、缺氧的感觉再次席卷而上。

    少女躺在床上,眼睫轻颤,她抬起手臂,遮挡住自己的双眼,仿佛这样就藏住什么情绪一样。

    本以为自己已经冷却下来了,脸上热度却又再次烧起来。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缓缓抬起,指尖擦过唇瓣,泛起微麻。

    她身体缩了下,将自己蜷曲成一个弯曲的弧度,有些烦躁地侧过身。

    一片安静昏黑中,时云岫能听到自己变得错乱起来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强烈鼓动着。

    窗外月色皎洁,透过窗帘缝隙,倾泻而落,投下一片素净清辉,轻轻覆在她的身上。她抬眸怔怔地看了一会,伸手一把捞过床头的枕头,将自己的脸埋在柔软的棉絮中。

    时云岫习惯每完成一个阶段性目标,都会复盘下自己的行为。

    但此刻她的头脑迷迷糊糊的,被一种甜蜜的晕眩感彻底包裹。整个人像是踩在柔软的云端之上,一点一点陷入,有些不安,却也任由自己继续往下塌落。

    她就这样失神了好一会,敛下眸光,直直坐起身,这才想起来要查看攻略数值的变化——

    屏幕上的进度条赫然显示着,六格。

    时云岫摇了摇头,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毕竟明明是她精心筹划的棋局,明明事态发展也照自己预定的理想状态走……可为什么,此刻的自己却变得这样奇怪?

    她再次躺下来,抬起目光,望向头顶的天花板——

    跟迟清衍的初吻,得是美好的,单纯的,因为心动而自发落下的轻吻。

    在他喜爱的璀璨星空下,在无邪到近乎天真的氛围里,在绝对放松自在的舒缓状态中。

    每一次想起,都会怦然心动的,初吻。

    而她不愿承认此刻,自己也陷在其中。

    时云岫站起身,打开灯,走到书桌前,开始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她心不在焉地将今天交际日收到的东西往外放,那张上上签签条,辞沐的徽章,水母玩偶……

    最后她摸到一张裁切整齐的浅蓝色方形折纸,动作顿了顿,忽然想起这是初盈在最开始分给全班人的,说是交际日活动的传统,在纸上写上自己的心愿,然后折成千纸鹤什么的……

    照她平日的性子,本不会做这样充满仪式感的事。

    但许是出于转移注意力,时云岫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她的心愿是什么……

    纤细的指节握住水性笔,少女垂下长睫,想了好一会。

    一直以来,她就像原身说的那样,没有世俗的欲望,对一切的态度都淡淡的。毕竟没有记忆,没有过去,何来所谓的愿望?

    等回过神,她却发现自己已然写下了“迟清衍”三个字。

    时云岫眸光一凝,迅速落笔,在前面又加上了“攻略”二字。

    对,攻略,然后达成攻略目标,而后她就能得到关于自我和过去,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六格了,距离七格的攻略目标就剩最下百分之十,下一步,下一个阶段要做什么……

    头脑钝钝的,时云岫攥紧笔身,最后无力地松开指尖,水性笔从她的手中落下,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她想不出来了。

    因为目之所及,心中所想,全都被一个人占据。

    时云岫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而后缓缓低下头,将头埋在臂弯里。

    她倏然想起刚刚在天台时,彼此说的话语。

    相互吸引……

    以迟清衍的性格涵养来看,若是主动吻了一个女生,当然不会拖着,想必会立刻跟对方确定关系。

    那明天该怎么办,又要如何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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