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们等等我, 我去看下辞沐。”
“好~”
初盈举起手上空的饮料杯,笑着跟另外两人碰了碰杯。
时云岫起身,往厨房方向走去, 推开门, 只见辞沐一身简单的米色家居服,身前是一件浅红色方格围裙。
他戴着白色口罩,灯光投下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柔软。
辞沐看到她的身影, 眉眼一弯:
“你怎么来了。”
时云岫走了过来,轻声道:
“我想着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不用,只需要做着等吃就好。”
她愣了下,摇了摇头, “可现在我更想帮你。”
可能是她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吧, 虽然时云岫对这个知道她“真实”的人有种奇怪的依赖,但严格思索起来, 两人之间依旧是种生分的疏离感。
毕竟辞沐明明知道全部,却什么也不愿意说。
倏然间, 她蓦然想到迟清衍, 好像……自己在面对他的时候,跟面对别人的时候相比, 很不一样。
会赌气, 会失落, 会失神, 会纠结犹豫, 会怅然若失,会袒露脆弱,会口是心非, 甚至会想要在他面前无理取闹……
会变得完全不像她自己。
为什么……
时云岫想不明白。
酸酸涩涩的。
以及另一种更加欣然色彩的情绪,就像那一日跟他一同走在小吃街上时,路灯亮起,他望向自己时,烟花绽放的那一瞬间……
这到底是种怎样的情感呢?
辞沐本以为是她主动靠近,眸中笑意更深:
“好,他们是都来了吗?”
时云岫这才收拢回思绪,点了点头:
“嗯,都坐在餐桌旁那。”
注意到她心不在焉的模样,他眸光顿了顿,眼底情绪一暗,很快平静下来。
辞沐洗了个手,擦干手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同款口罩,弯下身低头给她戴上。
口罩的细绳服帖地勾在她的耳后,辞沐指尖微凉,擦过耳垂,莫名带起一阵热意。
待时云岫反应过来,他才轻声道:
“有油烟。”
她淡淡点点头,走到料理台前,桌上放满了数道已经做好的x,卖相极佳的菜品。
时云岫不解地歪了歪头:
“……你不是都快做完了吗?”
辞沐眼神一弯,眉眼漾开几分缱绻温柔:
“这不是还有一道吗?”
她投去目光,只见辞沐掀开盖子,龙井的清香扑面而来。
虾仁从原先玉白色逐渐变至淡粉,茶汤将它染地翠绿,清鲜无边,泛起盈润的光泽。
龙井虾仁是辞沐做的所有菜肴中,她最喜欢的一道。
时云岫看着辞沐放入些水淀粉,熟练地翻炒锅内的虾仁,虾仁的色泽变得更加雅丽。
“这是,勾芡?”
“对。”
辞沐弯了弯眼眸,墨色的桃花眼被雾气浸染地有些湿润,似两弯月牙儿,微微上扬。
他将虾仁一只一只夹出,摆放在盘子中后,用勺子舀起先前一些炒制虾仁留下的茶汁,轻轻地洒在上面。
而后从另一旁的茶叶罐中取出几片翠绿龙井茶叶,细致点缀。绿色清新,粉色浅淡,看起来相得益彰。
辞沐准备菜肴的时候总是这样的专注,对摆盘、装盘一直都有要求。
他的侧脸轮廓被热气氤氲地有些模糊。修长白皙的指尖上仿佛也沾了那抹亮丽的嫩绿,好看地让人移不开眼。
时云岫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内心感慨着这个人还真是自带一种矛盾的感觉。
温和素净,随性恣意,以一种及其自然的方式糅合成了眼前的辞沐。
“饿了?先尝尝。”
辞沐看她盯着自己的手看,笑盈盈地夹了一块虾仁递到时云岫的嘴边,另一只手平摊在下面。
“不是,我……”她愣了下,开口否认。
这不是口是心非,她只是觉得他的动作很赏心悦目而已,这其中并未有除了探究好奇之外的想法。
辞沐看着她的反应,似笑非笑。
时云岫垂下眸光,张嘴咬住虾仁。
肉质紧实、鲜嫩爽滑,虾仁本身自带的一丝自然甜味,与龙井茶的微苦相平衡,形成一种微妙的口感。
明明吃了好多次他做的菜肴,但每次都会被惊艳到。
“怎么样?”
辞沐笑眯眯地看着她。
“嗯……好吃。”时云岫点点头,走到另一个锅前问道:
“这里面在煮什么?”
“椰子鸡。”
炖锅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给人无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她浅浅笑了下,“难怪刚刚闻到了椰子的香味。”
辞沐打开锅盖,往炖锅里撒了一把枸杞,用勺子轻轻拌了拌:
“再煮十分钟左右就可以了。”
时云岫再次垂眸,看向桌子上那些已经做好的菜肴,有些无奈:
“你还真做了这么多口味?”
切片均匀、鲜黄色泽的锅包肉,刀工精细、淋满橙红色酱汁的松鼠鳜鱼。
香辣蟹红艳艳的,干辣椒段、花椒粒、姜片铺在油光光泽的蟹壳上,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扬州炒饭,米饭粒粒分明,伴着鲜艳色彩的鸡蛋、火腿、豌豆。
还有几碗诸如麻婆豆腐、糖醋排骨之类的家常菜,和一些简单清爽的炒时蔬。
时云岫想起辞沐问那三人有什么忌口和喜好时的场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初盈:“我无辣不欢,越辣越好,能辣到我那是真本事。”
盛越阡:“啊……我喜欢酸甜口的。”
何栩:“我正常就好。”
偏偏那时她还故意跟风,也来了句:
“我要清淡的。”
辞沐:……
后来他无奈地回应她,说他知道。
牛肉火锅他还特地安排上了了四宫格,一个番茄酸甜汤底,一个麻辣汤底,一个菌菇汤底,还有一个肉骨高汤汤底。一半红艳,另一半乳白,对比鲜明。
前三个看得出来是给盛越阡、初盈、时云岫分别准备的,何栩的话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都能吃?最后一个应该是辞沐所认为的,不容易出错的味道吧。
“辞沐。”
“嗯?”
“为什么你会这么擅长做饭?”
时云岫装作不经意,轻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其实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在,顺势问些情感层面上薄弱的问题,说不定他会无意间提到些别的,比如……她所想要知道的事情?
辞沐的神情黯淡了下,但很快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快得像是错觉一般。
他抬起头,目光像是看向很远的地方,语气轻浅。
“我母亲离世后,我基本都是一个人住。”
“在学校时还有食堂,放假的话只能点外卖。我住的地方很偏僻,能点到的外卖基本都难吃到难以下咽,卫生问题也很堪忧。”
他神情淡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于是就开始自己学做饭了……后来算是渐渐发展成了一项爱好吧。”
时云岫安静地听着,垂下眸光:
“抱歉,让你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辞沐闻言弯了弯眼睛:
“没事的,不过说到这个,你还是第一个吃我做的饭的人。”
“真的?”
“嗯。”
并没能挖出什么有用信息,时云岫淡淡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轻轻扯了扯他的围裙:
“辛苦了,还有……谢谢。”
因为今天是特别交代过是时小姐的生日,而辞少爷要亲自下厨,同时怕时小姐的朋友比较“怕生”,怕他们觉得不自在,所以管家保姆们都退了出去,将宅邸空间留给他们。
似乎没什么时云岫能做的,于是她决定端菜。
其实那些盘子已经不烫手了,但辞沐还是垫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时云岫端着菜送到餐桌上时,三人都将头探了过来。
初盈眼睛亮了亮,拿出手机:
“卖相不错嘛,让我先拍一张。”
盛越阡愣了愣,“这真是自己能做出来的锅包肉?看上去跟店里煮的一样。”
何栩也很惊讶,抬起头,擦了擦镜片上的白雾:
“辞沐同学手艺好好。”
“好了,云云你别动了,哪有寿星干活的道理。”
盛越阡止不住点头,“就是就是,我们去就好!”
还没等时云岫说几句话,初盈跟盛越阡已经积极迈步,往厨房走去,留着时云岫和何栩在身后。
何栩无奈地推了推眼镜,笑道:“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时云岫点了点头,跟何栩一起跟在他们身后。
“哇,这个白灼虾煮摆地也太精致了吧。”
“等等盛越阡你别挤我,我先拍一张。”
“这红红的啥啊,太吓人了。”
“没品的东西,这可是香辣蟹,人间美味!”
时云岫:……
何栩:……
辞沐:……
这还算宽敞的厨房不过站了五个人,怎么就这么拥挤呢?
在辞沐的“微笑谴责”下,三人灰溜溜地被“赶回”到座位上。
无辜的何栩:?
辞沐有些好笑地看向时云岫:
“你确定他们怕生?”
时云岫沉默了几秒,有些无奈:
“……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有点过于兴奋了。”
第72章
她忽然想起上次初盈给大家做的测试,他们四个当中,除了盛越阡,其他都是I人来着……
特别是初盈,来之前还特地交代了不喜欢被人看着吃饭,最好就只有他们几个人那样……
虽然MBTI这种东西不一定准就是了……不过初盈活泼的性子,是I人这件事还是让时云岫有些意外,想了想又确实没什么问题。
因为只剩最后一点收尾工作,辞沐说他来就好。
餐桌上,初盈他们正开心地聊着天。时云岫看着这个画面,忍不住漾开一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
她索性趁这时候将大家给她的礼物拿到房间,盛越阡给的小熊是在太大一只了,她分了两次搬,第二次抱着小熊玩偶往房间走去。
推开门, 飘魂在床上翻了一下,似乎是睡醒了。
「嗯……」飘魂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冰山,你什么时候来了。」
她悠悠晃晃地往这边飞过来,看着时云岫放下大包小包。
「哇哦, 这些是他们给你的礼物吗?」
时云岫红褐色的眼底溢出温和笑意,她将手中抱着的那只小熊玩偶放到床上:
「嗯。」
飘魂降落下来,窝在那只熊旁边, 一飘魂一熊看起来有些可爱, 让时云岫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真好啊。」
原身突然的感慨,让时云岫有些疑惑:「怎么了?」
飘魂懒洋洋地伸缩了下洁白的身体, 像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我是说, 冰山你现在笑地次数越来越多了,就是觉得这样真好啊。」
「这样的吗?」时云岫有些愣住,她现在的笑容确实比刚开始的时候, 多太多了。
那时候的她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永远冷静自持,云淡风轻却也不在乎任何。
存在与否一事,于她而言是没有意义的。像一只漂无居所的残荷,被风卷走也好,沉入泥淖中也罢x,都觉得无所谓。
但现在她找到了自己得以扎根依存的荷塘。
「话说回来,这个一看就是盛越阡送的吧。」
飘魂戳了下棕色小熊玩偶,可惜触碰不到,她的团子手瞬间变得透明,穿过了那只熊的身体。
「丑丑的,一看就是自己缝的,他对你还挺上心嘛。」
「这颜色还跟他那头发颜色一样,啧啧啧。」
原身飘魂略带不爽地评判了一圈,接着又飞过来看其他礼物。
关于何栩送的那本书,因为包装像他人一样严谨细致,所以时云岫又重新包好了。初盈送的礼物比较多,所以没多少包装,盛越阡送的熊包装一层又一层的,已经被撕开了。
「等等,让我先猜猜,这个看着像是一本书?」
「何栩送的?」
时云岫点点头。
原身飘魂撇撇嘴:「我就知道,你们学霸还真是……」
「等等,这一袋不会都是初盈送的吧。」飘魂往那个袋子里挤,整个身体都要缩进去一样。
「这都是啥,洗发水?怎么这么多,她家批发洗发水吗?」
时云岫不忍失笑,将飘魂从布袋子里捞出来:
「好了,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飘魂抬起软乎乎的团子头:
「真的?」
「嗯,因为你能触碰到的东西很少,所以我在想送你什么才好。」
时云岫拿起横摆在床上的旧款游戏机:
「我平时没有特别需要花钱的地方,所以攒了一小笔钱」
「里面的电子版游戏我全都买下了,虽然还是少了些。」
接着时云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里面是一台最新型号的游戏机。
「虽然这一台新游戏机你可能还触碰不到,但我想,或许时间久了你也能触碰到呢?」
原身飘魂看得一愣一愣的,时云岫将两台游戏机放到她的团子手上。
旧的游戏机稳稳地落在上面,但新款游戏机直直穿过她的飘魂身体,掉落到床上。
「天哪,冰山你这什么霸总行为!我……我……」
飘魂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时云岫弯下腰,摸了摸她的柔软的团子头:
「生日快乐。」
飘魂顿了好一会,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飞进房间窗帘里,抱出一个白色陶瓷花盆。
时云岫细细看了下,这是当时搬家的时候,从旧房子带过来的一个花盆,所以原身能够触碰到。
当时因为时云岫很喜欢这个花盆里的一株花,所以让搬家人员一同带上了。
虽然搬家过来后,那株不知名的花早早已枯死,放在房间窗台边,时云岫怎么浇水也挽救不回来。
可是现在飘魂怀里的那个花盆里,赫然绽放着一朵浅粉色的花。
整体是柔和的淡粉色,花瓣边缘带着些浅浅的紫色,六瓣花瓣整齐排列,呈漏斗状围绕着中间那只黄色的花蕊。
「这是?」时云岫怔了一下,伸手接过。
飘魂有些不好意思,浮在她面前,缓缓开口:
「因为时间太短了,我就在想,有没有什么几天内就能长出来的花。」
「因为我也在想送你什么才好,毕竟我几乎什么都触碰不到。」
「然后我想着,学校里路边有一排很快就长起来的花。」
「但是,直接拔学校里的花送给你也太没诚意了,所以……」
时云岫目光落在那朵花上,眼底情绪愈加柔和:
「所以……这是你自己种的?」
飘魂得意地点点头:
「对!我找那猫让它帮我从那些花上摘了些种荚下来。」
随后她又有些丧气,垂下团子头:
「但是那么多种子,最后长出来只存活了这一朵。」
时云岫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下,那薄如蝉翼的花瓣。
风雨兰,不见风雨不开花,坚韧而顽强。
永远在狂风暴雨后如期而至盛开的花。
「我在那本书上看到过,这叫风雨兰。」
时云岫的声音很轻,她认真地看着原身。
「谢谢你将它从风雨里带给我。」
花瓣有些皱缩干瘪,凑近时,能闻到清新淡雅的花香。
「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花。」
飘魂呆愣愣地看着时云岫,眼眶热热的。
时云岫将花盆放在自己日常看书的桌边,每天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她看向飘魂,漾开一个浅浅的弧度:
「走吧,我们去过生日。」
……
“云云,快来快来,好多菜!辞沐也太会煮了。”
初盈眼睛亮亮的,拿着手机狂拍桌上的各色菜肴。
桌上除了先前看到的那些,还多了点别的菜。
初盈的一侧坐着何栩,盛越阡。
“快来快来,坐我旁边。”盛越阡老远就向时云岫挥手,招呼她坐自己身边。
辞沐笑眯眯地在盛越阡的另一侧落座。
于是只剩下初盈和辞沐之间的位置。
盛越阡:……
时云岫心中失笑,便在初盈和辞沐之间的位置坐下。
何栩夹起一块龙井虾仁尝了尝,眼底划过一丝惊艳:“味道真好。”
盛越阡点了点头,暗暗抬起目光瞥去,辞沐正自然地给时云岫夹菜,仿佛已经这样做了无数次。
初盈大快朵颐中,畅快地又喝了杯饮料:
“就是这个辣对味!”
精致的菜肴里有一道格格不入,汤碗里装着墨绿色的液体,看得像是动画中,巫婆手下的怪异浓汤,稀释版的。
“这是什么?”盛越阡拨动了下碗里的汤勺。
辞沐淡淡道: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难道是猕猴桃汁?”盛越阡想着,前面那些吃到嘴里的菜味道都很好,这道想必不会差。
于是他盛了一碗。
此刻的盛越阡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云岫发现正想出声阻止时,他正舀起一勺往嘴里送。
随后他面色迅速扭曲起来,狼狈咳嗽:
“咳……咳咳,这是什么。”
辞沐轻描淡写道:
“苦瓜汁啊。”
何栩摇了摇头,投来同情的目光。
“所以为什么会有苦瓜汁……”
盛越阡眼中写满生无可恋,辞沐眉眼一弯。
“那当然是因为她喜欢啊。”
盛越阡看着时云岫面不改色地喝下一碗苦瓜汁,碧眸里划过震惊,开始怀疑人生。
何栩想,他才是这个桌上最格格不如的人。嗜辣的红色,嗜苦的绿色,还有嗜甜的橙色,得亏辞沐真为他们这些人做出一顿饭来。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默默盛了一碗椰子鸡汤。
……
待晚饭结束,便是切蛋糕环节。
初盈坐在那,两手撑着头,眼底盈满期待:
“云云的蛋糕肯定也是辞沐亲手做的吧。”
说罢,辞沐端上来一个款式简约的蛋糕,纯白奶油上,点缀满红色的草莓。
初盈拿出手机各种拍:“草莓蛋糕好啊。”
待点上蜡烛,辞沐关上灯。
初盈笑着给时云岫戴上纸质皇冠生日帽,暖色烛光摇晃洒下,映照在她的身上,显得缱绻温柔许多。
飘魂坐在时云岫的肩膀上,飘魂身体也被烛光映照地暖融融的,泛起浅浅的米黄色光芒。
耳边是大家清唱的生日歌声,悠悠地飘荡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
初盈戳了戳时云岫的胳膊:
“快许个愿啦云云。”
时云岫合上手,安静闭上眼睛。如果是以前,她才不会做这样的事,从来不会相信任何类似于许愿的事情。
但是现在她明白了,重要的不是许愿,而是这一瞬间的美好。
她希望,她能永远永远记得这一幕。
以及此时此刻,这样笑着看向她,被烛火映照的大家——
作者有话说:风雨兰,不见风雨不开花,坚韧而顽强。
永远在狂风暴雨后如期而至盛开的花。
——以上来源网络
风雨兰,遇雨开花
花语坚韧顽强,纯洁美好,不畏艰险,勇往直前
第73章
时云岫轻轻吹灭蜡烛, 初盈带头鼓起掌。
“生日快乐!”他们笑着齐声开口。
吃完蛋糕后,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叶叔安排了车,初盈、何栩、盛越阡接次坐上后座。辞沐打开副座位一侧的门,伸出手垫在车门顶部,看着时云岫坐了进去。
“那你呢?”时云岫抬起目光,透过副座位的窗户,看向辞沐。
后视镜中的三人规规矩矩地坐着,看起来有些像是幼儿园排排坐的小孩,画面乖巧又诙谐。显然已经坐不下第四个人了。
辞沐弯下腰,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窗户, 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我没事,你们一个班的, 一起去挺好。”
他直起身,身姿颀长,背光而立。
辞沐跟司机打了声招x呼, 站在路边目送时云岫他们离开。
长风呼啸而过, 卷起几张被刮倒在地的叶子, 蜷曲翻滚。
到校后, 他们一行人下了车,快步往礼堂方向走去。
初盈抱着自己的身体,打了个喷嚏:
“这都什么鬼天气。”
何栩衬衫单薄, 被风吹地鼓鼓胀胀的:
“一下子转凉了。”
盛越阡摩挲着自己的胳膊,哈气道:
“我们还是快点去室内吧。”
时云岫走在初盈身侧, 她身上披了件辞沐临走时递过来的外套, 倒没像他们三个那样冷。
倏地,初盈的小挎包里响起铃声。
初盈脸色沉下来,不耐地从中拿出手机:
“喂?哦……我不是说了朋友过生日, 在她家吃饭吗?”
“你烦不烦,我已经到礼堂这边了。”
初盈没好气地挂断电话,积聚在眉目间的烦躁昭显着她的坏心情。
他们三人见这画面,皆是没有说什么。
时云岫心里隐隐也有了猜测,是曾言。
攻略者吗?看来他攻略地很不顺利。
当然,就如雨天那日想的一样,她不觉得初盈是原身口中的“恋爱脑”,也不觉得她会那么容易被攻略。
不过……只要初盈不会受到伤害,其他的时云岫也并不关心。
举办讲座的礼堂位置偏僻,在学院的角落位置,这边还没有开灯,他们一行人找了好一会才找到。
初盈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
“黑灯瞎火的……所以到底是什么主题的讲座?”
盛越阡拿着手机,滑动聊天记录:“看我其他朋友说是什么……哲学?”
“啥?这学校没事吧。”
四人终于看到不远处,在黑暗中隐隐亮起暖光的古典建筑。
礼堂很宽敞,大厅里坐满了同学。几个工作人员正站在台前,调试灯光、麦克风等相关设备。
四人通过人脸识别签到后,迅速找到相应位置坐下。
许是他们卡的时间正好,刚一坐下,台上就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讲座开始。
时云岫正坐在座椅上,目光认真投向台中央。
待主持人快速讲完过场词后,一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女士走到台前。
“这位是于我们合作院校任教的谭知书教授,大家掌声欢迎!”
谭知书身着一件深蓝色套装,剪裁合身,精致的莫兰色系丝巾搭配在脖子间,盘发简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有气质。
她风趣幽默,将晦涩难懂的概念讲地深入浅出。许多最开始诸如初盈那样埋头玩手机的同学也忍不住抬起头,投去目光。
“接下来我们要探讨一个在哲学和意识领域中被广泛引用的思想实验……”
随着谭教授沉稳的声音,幻灯片上浮现出一张泡在透明缸中的大脑,幽蓝色,大脑上连接着许许多多的数据线,缸内充满了维持其生理功能的营养液。
背景是在一间实验室里,墙壁上布满了显示屏和控制面板,显示着各种数据图表,被放置在营养液中的大脑通过电极与一台超级计算机相连。
同学们纷纷发出一声惊呼,有几个工作人员维持秩序,让大家安静下来。
在看清那图片的一刹那,时云岫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住了。
“缸中之脑的概念最早由希拉里·普特南提出,用来探讨心灵哲学和认知科学中的一些基本问题。”
“同学们有没有思考过,或者说有没有怀疑过……”
“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我们感知到的现实是真实的,还是仅仅由大脑接收到的信号?”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传来,时云岫觉得面前的景象再次摇晃起来,眼前再次浮现出有关实验室场景的残影。她嘴唇微微翕动,觉得呼吸也逐渐变得艰难起来。
全场肃静下来,谭教授温和笑笑,继续往下抛出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句。
“意识、知识和现实的本质又是什么?”
“我们又该,如何判断自己是否是那缸中之脑呢?”
“与身体剥离开的大脑,能被称作人吗?这样的大脑是否拥有权利和尊严?”
那种不安感愈加强烈,时云岫攥紧指尖,执拗地盯着图片中那个被安置在一方缸中的大脑。
连接其上的各色数据线,仿佛从图片上伸展出来,缠绕上她的心脏。
扑通、扑通。
那黄绿色的营养液似乎不断往上,涌至口鼻,在鼻腔中蔓延四溢开来,强烈的窒息感充斥在胸口。
明明那液体看上去是那样干净透明,可就是有种厚重粘稠感,让她几乎要喘不上气。
“云云,你怎么了?”初盈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时云岫脸色苍白,她强扯开一个笑容,轻声说“没事”。
不知不觉间讲座结束了,潮水般的掌声响起,谭教授走到幕布之后。
待主持人说完最后的结束语后,宣布讲座结束,同学们可以退场。
现场一下变得喧嚣聒噪起来,密匝匝的人群往外涌去。
何栩收回目光,“我们要不等人少一点的时候再走?”
盛越阡打了个哈欠,黑色鸭舌帽歪歪斜斜盖在头上,困倦地点了点头。
时云岫坐在原座上,不说话。
她本以为坐一会,脑海中的幻影会逐渐消失,可这次不一样。
眩晕好转了,但眼前的残影挥之不去,像是要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心脏跳动地愈来愈快,一种难以言喻到近乎瘆人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个念头如同泥泞沼泽一般,饶是她再怎么挣扎,想要从中摆脱,却陷地更深。
呼吸变得愈加急促,时云岫再不想其他,站起身快速开口:
“我突然有点事,先走了。”
她扔下这一句话,心一横,头也不回地往礼堂出口方向,快步走去。
“欸云云!”
初盈原本还想要问下,她身体真的没事了吗,可是手堪堪停在半空中,那道纤柔的身影已然走远。
她很少看到时云岫这个样子,向来平静无波的双眸里,鲜少产生这样剧烈的情绪。浅浅的红褐色,似一弯摇碎了倒影的夕阳。
盛越阡瞬间清醒过来,呆怔地望着时云岫远去的背影。
她方向感不好,状态也不太对,不能放任她自己一个人走掉。
盛越阡反应过来,没多想立刻追了上去。
何栩也愣了下,反应过来,看向身侧的初盈:
“她状态不对,我们去门口等吧?”
初盈回过神,垂下眸光,点点头:
“嗯,让盛越阡有消息告诉我们。”
……
这是座很大的复古风格建筑,举办讲座的礼堂地址落在其深处,由内向外延伸,通过长廊连接起一间又一间普通教室。
除了刚刚的礼堂,灯火通明,其他房间皆是黑黢黢的。
特别是当时云岫走出一段距离后,回过头,往原先的礼堂方向看去,只能看见很模糊的一点亮光,像一个随时都会消失的光晕。
如同复制粘贴一般的相同教室,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廊檐上雕刻着与大门看到的相似花纹。
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时云岫有些后悔,暗恼于自己的冲动,应该跟大家一起出来的。
此刻一片死寂,偶尔有冷风呼啸而过,偌大的长廊上,传来树叶沙沙响动的声音,仿佛时间也一并凝固了。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时云岫总觉得听到了些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跟着她一样。
每当她有所感知地回头一望,那种声音又会消失。
不安像是雪球,在心里越滚越大。无边的黑暗包裹住她的身体,加上刚刚在讲座时,所看到的内容给她的冲击太大,让她几欲摇摇欲坠。
那个可怕的念头像野草一般疯长,铺天盖地,如同一张密实的大网从天上落下,束缚住她,每一根编织在其中的线都不断缩紧,将她缠地近乎要喘不上气。
她在想,她是不是类似于那“缸中之脑”的存在。
是了,这才能解释为什么在自己刚有初始意识、开始面对这个世界时,淡漠而机械的情绪。
为什么自己没有过去的记忆,没有与他人的牵绊连结。
为什么她在看到那张图片时,会有如此强烈的熟悉感。
是啊,哪里来的什么穿越,不过一切皆是一场诙谐戏剧的设定罢了。
她不过是由无数代码提前设定好的人偶,仅此而已。
眼前的一切皆是假的,耳鸣声如长针穿刺而过,空虚感像是深不见底的海水,将她往下拽。
“你怎么了?”
在她即将下坠之际,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x清越嗓音,唤回她空落落的思绪——
作者有话说:缸中之脑相关内容资料来源网络
第74章
那双手干净修长,骨感分明。一如既往,轻轻牵住她的手腕,传来微凉的感觉,温柔地将她往一个教室里带去。
教室的铁质大门打开又合上, 像是齿轮啮合过,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幽寂的夜晚,无限放大开。
时云岫僵硬地动了动指尖,怔愣地抬起头。
月光清明如水,穿过教室的窗棂,清晖洒下,落进他干净清浅的眼底。
月华为他披上一层透明素白的薄纱, 清清朗朗, 像是梦境一般。
却将她从虚无中带回真实。
时云岫渐渐恢复平静,轻轻摇了摇头。
迟清衍这才缓缓松开她的手腕。
也不全是手腕,在刚刚他拉着她进教室的时候,指节不经意间搭在了她的手心,划过时像是羽毛轻轻扫过,泛起浅浅的颤栗,心尖也变得痒痒的。
“抱歉,吓到你了吗?”
迟清衍微垂下目光,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款式不同于校服,但依旧纯净无暇,挺括分明,整个人似一捧清冷疏离的雪。
“因为一直没在门口等到你,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他的声音清冽而沉稳, 月光洒下光辉,为他镀上一层模糊的轮廓。
少男靠地更近了些,二人的影子交错,像是要融化到一起,浸成一道凉白的浅光。
分明是在素静澄澈的月色下,两人之间,却莫名多了些难言的暧昧之感。
“在二楼看到你往这个方向走,就下意识跟过来了。”
他的眉目清朗,唇畔弧度柔和。明明不算是什么好的行径,从他口里说出来却落落大方,坦然自若,让人下意识就相信且想要回应。
时云岫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这里只有月色,所以他看不到她的无措茫然。
或者说,在迟清衍出现的那一瞬间,那些缠绕束缚着她的绳索,都被尽数解开了。
迟清衍无声地笑了,伸出另一只原先一直背在身后的手。
少女愣了一下,垂下长睫。
他的手心里,是一只清透的水晶球。表面光滑透明,反射着月华莹润的浅光,看起来像是一颗质地上好的宝石。
时云岫走近一步,双手接过那枚水晶球。
它的表面似乎经过了精细的抛光,没有一丝瑕疵,触感温润微凉,就像是他握住她的手时候一般。
迟清衍微微俯下身,指尖轻轻拨动了下水晶球木质底座下的一个摁钮。
她怔了下,只见眼前倏然闪烁起柔和神秘的蓝光,自水晶球中心,那一团天鹅绒一般深邃的蓝色开始,向外逐渐变浅,呈现一种渐变的感觉。
其中还混着些浅淡的紫色,幽微飘渺,缭绕如烟,轻柔地四散开。
像是层层绽放开来的纤柔花瓣,矜贵梦幻。
“这是鸢尾花星云,NGC 7023。”他轻声道。
她低头看去,水晶球周围还漂浮着一些细小的银色颗粒,在柔和的光芒中闪闪发光,像是星星一般,随着水晶球的晃动而缓缓移动。
宛如一个动态的宇宙银河,缀满了星光的明亮星海。
时云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缓缓抬起目光,轻声道:
“你自己做的?”
迟清衍微微颔首,月色倾覆而下,本锋利的下颌线显得柔和起来:
“嗯,这是我曾经在幻北城拍摄到的星云,试着将它重现了出来。”
时云岫忽然觉得,手中的这枚水晶球变得更有分量了。因为它不仅是迟清衍亲手做的,里面的星云还是迟清衍所亲眼看到过的。
他的目光落在水晶球上,眼底像是回忆起什么,蔓延开一片柔和的情绪。
“我仍记得,当时透过望远镜,看到这幅景色的震撼与触动……”
“所以,来自1300光年外的花朵,我也想让你看看。”
如同错觉一般,他似乎又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样标志化的温和笑容,而是更加发自内心的真挚温柔。
少男眉眼依旧清俊,其中少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于是她对上他的视线。
距离好近,时云岫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卷入他眼底深处的那个星空里。
鬼使神差的,她轻轻迈出一步,抱住了他。
或许这并不能称作是个拥抱,少女的两只手轻轻触碰到他的后背,侧脸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前。
并非严丝合缝,更多像是发丝浅浅地擦过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触碰。
她低下头,再次闻到他身上好闻的薄荷气息,像是被雨水冲刷过一般清冷,又带着些青苦松针的微涩感。
手心遮覆下的紧实皮肤绷紧一瞬,迟清衍微微低下头,指尖动了动,迟疑了一会,也像这样伸出手,在她身后轻轻合住。
有温热的气息自头顶打来,克制绵长,清浅却炽热。
她轻声开口:
“谢谢你。”
时间仿佛在此彻底停下,一瞬间被延伸地好长好长。
整个教室像是也被凝封在了那枚水晶球中,变成了一方深邃的浩瀚宇宙。
天空拥抱住云朵,随着摇晃,几欲融为一体。
只有风动,摇过窗外的树木草叶,携着哗啦啦的响声,拂过二人的发丝。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女先松开了手。
迟清衍一怔,像是有些不舍,倾下身,附耳轻声道:
“生日快乐。”
……
窗外是一双碧绿色的眼眸,似黑夜中的狼,散发出幽幽的暗光。
手机没有信号,盛越阡没办法给她打电话。
于是只能跟在少女身后,明明他快要看到她了,那间教室里却伸出一只手,将她拉了进去。
他快步跑上去,想要推开门,目光越过那透明的窗,却捕捉到两道交错的影子。
苍白到有些惨淡月光,像是在嘲笑他一般,窗户玻璃上映出他落寞的身影。
盛越阡原先放在门上的手,缓缓垂下,无声地攥紧了。
那双向来澄澈干净,亮晶晶的双眸中,一下子暗淡下来,像是被抛弃的孤狼。
盛越阡才发现,他的身后还另一个身影。那人倚靠在长廊上,散漫地抱着手臂,目光凉凉地看向他。
看清盛越阡的面容后,宋阙像是嗤笑了一下:
“是你啊。”
宋阙冷着脸走过来,不知道在那看了他们相拥多久。
他有些好笑地扬了扬眉毛:
“该认清现实了吧,她是攻略者。”
“而且,你觉得你跟迟清衍之间,她是冲谁来的可能性更大点?”
盛越阡闻言猛地抬起头,眸光剧烈颤了下,似碎裂开来的翡翠。
……
“怎么样?”
初盈收起手机,开口道:
“盛越阡说她没事了,我们不用等了。”
何栩闻言皱了下眉头,“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她打了个哈欠,“不管怎样,云云没事就行。”
“也是,那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天气更冷了。”
“嗯,明天见。”
……
迟清衍跟时云岫一起走到校门口,她坐上接送司机的车。
她转头看去,发现迟清衍正认真地看向自己,目光柔和而清亮。
她轻轻招了招手,迟清衍眼底像是拢了清浅的月泽,漾起笑意。
他抬起手,回应一般,也轻轻挥了挥,目送她的身影离开。
坐在车上,时云岫此刻终于完全冷静下来。
且不论有那么多逻辑漏洞,那个想法本身也太过荒诞不经了。
如果她的存在是“缸中之脑”,那么要怎么解释她身边的另一个灵魂,也就是原身?
如果她是提前设定好的代码程序,想必操作的执行者会将一切尽可能隐藏好。
那么为什么她又会频频看到那些幻觉残影?以及今天这个讲座,出现这种想要唤醒她,向她传递“怀疑这个世界与自身意识”的想法?
倘若她真是一串没有情感的代码,那为什么内心温热的那处,此刻正如此鲜明地跳跃,涌动着愈来愈多的情感?
她对讲座上“缸中之脑”的实验室画面很熟悉是事实,也对自己的存在、自己是否能被称作一个人这件事本身很迷惘不安。
但不该就此自暴自弃,在真正亲眼目睹真相之前,不该擅下定论。
红绿灯的灯光洒在地上,泛出来来往往的人影。
路上似乎刚下过雨,积聚在地上的水洼深浅不一,溅起的水花也被染上各色暗光。
车流像一条蜿蜒的长龙,在两侧路灯洒下的灯光下,汇聚在一起。
耳边是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以及沉寂下来的引擎声和喇叭声。
时云岫侧目看过去,这一切皆是那样的真实,长楼林立,倒映在水面中的另一个城市亦是。
她点开学院软件,发现攻略数值上升了一点,接近五格半x?
比她想象中的要低,她阖上眼,回想着那时候的触感。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这种亲密层面上的肢体接触,时云岫本以为能涨更多攻略数值。
虽然这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相拥,但作为攻略任务,时云岫曾经想象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
若是她主动拥抱,必须得以这样小心谨慎的方式。直接而热烈的拥抱,或许于现阶段的迟清衍而言,是减好感的。
迟清衍后来也以相同的方式回抱住她,说明这样的方式是正确的,那么为什么……
时云岫垂眸,认真看向屏幕上的蓝色进度条。
难道是因为到了后期,数值更难增加吗?她的指尖描摹着七格目标的分界线,红褐色的眼底弥漫上雾气。
只要达成这个数值,她就能知道一切了。
那么……用点手段吧。
今晚发生的这些事,让她将之前那份迟疑犹豫尽数抛开。
手中的水晶球摇晃着柔和的蓝,少女看得有些失神。
她在心里轻声道了句歉,因为……她又要伤害他了。
第75章
绿灯一亮, 车辆引擎声再次响起,车流恢复运转,缓缓向前流动。
回到家, 那枚鸢尾花星云被她很珍重地放在房间床头柜上。哪怕没有点开底座上的灯, 放在黑夜中,也会散发出蓝蓝的幽光。
睡前,她躺在床上没有睡意,没忍住翻过身, 再一次投去目光。
时云岫其实很喜欢这个礼物,将曾经深受触动的一方风景留存于心,以另一种方式寄存在玻璃球里,亲手重现出来,化作永恒,这也过于浪漫了些。
还真有迟清衍的风格。
那个拥抱究竟是为了提高攻略数值、因为氛围很好使然,还是夹杂有触动与动容……
一如既往地, 半分真心半分谎言。
或许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了吧。
……
“那么关于下周的交际日活动主题,大家来匿名投下票吧。”
班会课, 初盈站在讲台前, 开始介绍这一次的交际日活动。
关于交际日,时云岫前两日, 在路过学校公告栏看到相关海报时, 有问过原身。
这是优昙学院一个为了提高不同班级、不同年段的同学之间的交流互动,增进彼此了解,打破班级壁垒,提高学生们的社交水平,结实更多的新朋友而设立的一个活动。
原身:「别看它这上面说得那么头头是道的,其实就是破冰活动,社恐地狱罢了。」
飘魂的声音中充满了无语:「谁家破冰不在开学时候搞,在这时候搞,小团体早就一茬一茬的了。」
「不过也不强制,爱来不来。反正不用上课,大家也都高兴,就当放了一天假了,为平静的校园生活……那什么,增添一点激情与刺激,所以大家对个活动基本都玩蛮疯的。」
时云岫:「你去年是怎么度过这个活动的?」
原身想到这突然来劲了,像是想到什么美好回忆一般:
「我啊,那时候隔壁班是美食主题,我先去那蹭吃蹭喝。然后去楼上六楼一个游戏主题的班,跟人打了一上午游戏,再回下来蹭吃蹭喝,再回上去接着打了一下午,再……」
时云岫:「……」
原身:「反正不同班的主题还挺不一样的,分正式的白天场,和没那么正式的夜晚场。」
时云岫:「白天场?夜晚场?」
原身:「对,白天的话从早上到下午,比较正式,什么咖啡厅、甜点屋、游戏城呀,类似这些。」
时云岫:「……你举例的偏好很明确。」
原身:「晚上的话基本就是,串班聊天,做些小游戏什么的, E人的天下。我那时候晚饭在隔壁班吃饱喝足后,直接回家睡觉了。」
还真是幸福的一天呢……时云岫心中失笑,但在脑海中下意识思考起,该怎么利用这个活动,再收割一把攻略数值,所以她要提前了解清楚才是。
时云岫:「既然这些活动是以班级为单位,那么是由谁负责?」
原身飘魂:「文娱委员?对了,咱班文娱委员是初盈来着。班级主题的话,是全班到时候投票选。」
时云岫:「这样。」
将注意力从回忆中转回此刻,时云岫看向讲台前,此刻正在黑板上写上相关主题的初盈。
“这是我们班截至目前征集到的主题,如果有同学还有新创意的话,欢迎现在提出哦。”初盈笑着放下粉笔,轻轻拍了拍粉笔灰。
时云岫认真看向黑板,上面罗列的主题有“甜品咖啡厅”、“游戏乐园”、“惊悚恐怖屋”、“歌舞乐队”等寻常的主题,当然还有一些比较新奇、甚至猎奇的主题,诸如“摆烂世界”,“睡觉派对”,“呼吸比赛”,“大胃王之战”……
「冰山,你说实话,上面那个天体物理,是不是你的主意?」飘魂懒洋洋撑在桌上,看向黑板的目光充满了确切,饶有介事道。
“嗯。”时云岫点点头。
飘魂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
「可是冰山……除了你,还有谁会投这个?」
「我知道,但重在参与嘛。」
时云岫漾开一个浅浅的笑,此刻的班上很热闹,洋溢着一种鲜活的青春气息。她想,无论结果如何,参与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这是她这段时间逐渐意识到的。
初盈跟副班长开始分发匿名投票的小纸条,从第一组开始,因为大家太热情了,所以有些手忙脚乱。
时云岫接过上桌同学递过来的纸条,再传给下桌的何栩和盛越阡他们。
盛越阡神情有些犹豫,微微抬起头,碧绿色的眼底闪起细碎的光,对上她的视线:
“那个……你打算投什么?”
时云岫有些恍惚,这么多天下来,这还是盛越阡第一次主动找她说话。
她随即漾开一个浅淡的笑:
“还没想好,你呢?”
何栩推了推眼镜,有些好笑地看了盛越阡一眼:
“他肯定投游戏乐园啊。”
盛越阡瞪了他一眼:
“什么啊,我还是有点追求的吧,这代表的可是咱们三班的牌面!”
何栩没理他,前倾身子,目光投向时云岫:
“那个天体物理,是时云岫同学写的对吗?”
时云岫点了点头。
何栩闻言了然地点头,轻轻撞了下盛越阡的胳膊:
“你不是要追求吗?喏,天体物理。”
他小声补充道,“还是时云岫同学写的。”
盛越阡愣了下,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天体物理?太过高深了,那我还是选游戏吧。”
时云岫跟何栩闻言,两人都笑了下。
她看向他,“何栩,你打算选什么?”
“我还没想好,或者就投你写的天体物理吧。”何栩温和一笑,认真对上她的目光。
时云岫稍微愣了愣,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选这个也不会被选上的。”
“没事,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其他主意。”
说罢,何栩低下头,在小纸条上勾上了“天体物理”一项。
“你呢,你不选自己写的主题吗?”
时云岫思索了下:
“嗯,想看看其他同学的主意。”
时云岫转过身,认真看着纸条上的主题列表。
耳边飘魂嚷嚷道:
「实在不行就选游戏了,冰山我带你飞!」
时云岫不忍失笑,在心里回应她:
「行了,就算你在旁边指挥,我的手指速度也跟不上你的游戏思维。」
她的笔尖轻轻点在纸条上,目光有些四散开来,随思绪漂浮不定。
视线往下,一个主题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星空艺术馆。
时云岫怔了下,眼前莫名浮现出,迟清衍送她的那枚鸢尾花星云水晶球。
待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勾选上了这个主题。
收回匿名投票的纸条后,初盈负责计票。她拿着粉笔,接过副班长递过来的纸条,在相对应的主题后面开始写“正”字。
她眉头蹙起,“怎么又是惊悚恐怖屋,怎么都没人选执事咖啡厅!”
初盈忿忿地又从副班长手上接过下一张纸条,在惊悚恐怖屋后划上一横。
台下的同学皆齐刷刷地看着初盈的动作,因为她的话语笑成一片。
“不是,怎么没人选我写的游乐园嗷!”小杨看着黑板长叹道。
身后的男生往他头上盖了一掌:
“得了吧你,哪来地方给你整游乐园,大家一起骑木马吗?”
“也……也不是不行啊!”
“不对啊,没地方整游乐园,有地方整鬼屋?你玩我呢?”
“鬼屋注重氛围感,一层教室就够用了。”
“到时候咱一起扮鬼呗。”
“好啊,我肯定是最艳的男鬼。”
“滚!我待会还要吃晚饭,你别来恶心我。”
最后惊悚恐怖屋以x压倒性的票数胜出。
盛越阡看着黑板,目光幽怨:
“我服了。”
何栩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有什么的,大不了到时候去其他班级玩。”
“也是。”
时云岫看向黑板,眸光一顿,自己提出的“天体物理”后,居然有两票,这让她有点惊讶。
一票是何栩出于他们的友情,以支持的意思投下的,那么另一票会是谁?
而“星空艺术馆”后只有一票,显然是只有她一个人投的。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时云岫侧过身,看向第一组后排的迟清衍。
迟清衍像是有所察觉一般,同时看向她。
他的瞳眸明亮,被阳光浸染上一层温润的光芒,这一刻,周围的喧嚣似乎都尽数褪去,只剩下他盛满了一汪星子般的眼睛。
明明还隔着那样一段距离,却仿佛能想象出此刻他眼底温和的情绪。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时云岫有些耳热,慌乱低下头。
第76章
“我受不了了,怎么一个个都喜欢恐怖惊悚元素的东西,我决定到时候扮鬼发泄一下。”
身侧传来初盈抱怨的声音,打破她纷飞的思绪。
时云岫抬起头,只见初盈苦着一张脸,抱着文件夹在她身边坐下来。
时云岫抬手,安抚地轻拍了下她的手臂,凑过来轻声道:
“辞沐刚刚发信息跟我说,他们班的主题是你说的那个……执事咖啡厅。”
初盈原先黯然的眼睛陡然一亮:
“真的?”
“嗯。”
“好好好, 这个世界需要少女心。”
放学铃声响起,大家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云云, 我先走了,拜拜。”
初盈早就收拾好站起身,突然间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鬼鬼祟祟探过身,靠在时云岫身边,小声附耳说道:
“交际日在下周三, 不是吗?”
时云岫不太理解初盈为什么突然又提起这个,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你。”她狡黠一笑。
“……什么?”
时云岫眸中写满了错愕, 对上初盈笑盈盈的目光。
心头一跳,时云岫有种强烈的预感,仿佛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一样。
“我是说……”
她念出一个名字, 轻快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亦如运动会那天, 时云岫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此刻, 教室窗外走廊——
“你这几天来我们班来得很频繁。”
迟清衍看向宋阙, 似不经意提到。
“……有吗?”宋阙淡淡挑了下眉峰,一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模样。
往常宋阙一般是在迟清衍他们5层的楼梯口等他,如果他还没出来的话, 会到三班的后门边上等。
“嗯,还来得很早。”
迟清衍眸光隐隐暗了暗。
像是要迫不及待,去见谁一样。
……
很快“交际日”这一天在大家的期盼中到来了。
“其他班最多借到几个教室,或者因为场地太窄,直接在室外办活动了,初盈你是怎么借到这样一个地方的?”
“这好像是学院废弃的一座楼来着。”
“对啊对啊,我们班因为借不到合适的场地,直接在自己班原地开活动了。”
几个初盈其他班的朋友站在门口,皆惊叹地抬起头,看向面前这座,堪称一栋独立小洋房的建筑啧啧赞叹。
初盈头上是一顶大大的藏青色宽松尖顶帽,身上是同色系深绿色衣袍。
她插着腰,得意地眨了眨眼:
“哼哼,我当然有自己的办法啦。”
“怎么样?要不要体验一波,我们的惊悚恐怖屋?”
她搓了搓黏在唇周的夸张假胡子,胡子用柔软的白色人造毛制成的,看起来十分蓬松,末尾微微卷曲,直直垂到了胸前。
“所以这不是鬼屋吗?为什么要扮成圣诞老人?”一位同学发出了好奇的疑问。
“初盈你看起来更像是圣诞树。”另一位同学锐评道。
初盈抬了抬细长的眉毛,滑稽的胡子也跟着一抖一抖:
“什么圣诞老人,我这是魔女,懂吗?魔女!”
“不敢苟同……”
“这真的恐怖吗?”
“那个初盈……”一位三班的同学打开门走出来,神色犹豫,迈着迟缓的步子,缓缓挪过来,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又怎么了?”初盈不耐烦地敲了敲手中的魔杖。
那位同学小声道:
“有同学反映,我们这边的鬼……自己吓晕过去了。”
“?”
……
“盛越阡你振作一点。”
何栩披着长长的白色床单,上面挖出了两个洞作为眼睛。是最普通的幽灵造型,但因为白色床单外还有架了一副眼镜,看起来反倒有些滑稽。
盛越阡半躺在地上,垂着头,僵硬地一点一点抬起目光,看到身前的何栩惊恐出声:
“不……你别过来。”
时云岫轻轻推了下何栩:
“我来吧,我没那么吓人点。”
时云岫身披一件长及脚踝的黑色天鹅绒披风,边缘镶有暗红色的丝绒。披风上绣有复杂的哥特式图案,以及荆棘、蝙蝠和星芒。
明明是吸血鬼的装扮,整个人看起来却清冷神秘,如隔层纱的月亮。
最里层是一件紧身的白色丝绸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红色的丝绒马甲,上面有金色的纽扣,剪裁合体,优雅感扑面而来。
神情淡漠疏凉,举止不急不缓,为其更加凸出那种吸血鬼的矜贵冷漠感,许多来体验鬼屋的同学看到她,都被惊艳了好一会。
作为分配角色和安排工作的初盈,在最开始,一眼敲定了时云岫吸血鬼角色的设定。在妆造出来后,特别满意地围着时云岫,拍了好半会照片。
为了营造吸血鬼的感觉,负责化妆的同学将她的睫毛被涂地更加浓密,嘴唇也涂成鲜红色。附着在睫毛和嘴唇上的化妆品存在感太强,让时云岫有些不适应,时不时眨眨眼,轻舔下唇。
因为肤色本就偏白,所以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不用再上额外的粉底。
“我也不吓人啊,今天都不知道多少个看到我笑出来的同学了。”何栩退到一边,无奈地摊了摊手。
时云岫俯下身,弯腰看向瑟缩在角落的盛越阡,乌黑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落下。
她向盛越阡伸出手,他挤开单只眼睛,试探看了眼,确认眼前是时云岫后,有些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挣扎地握住时云岫的手,堪堪站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远处骤然传来尖叫声,几位同学被绿巨人模样的鬼怪追着往这边跑来,盛越阡见到那个仿佛沾着绿色粘液的可怖巨人,两眼一黑,又向后倒去。
时云岫:……
何栩:……
时云岫不解开口问道:
“初盈不是把他安排在人少的小房间了吗?为什么会被吓晕?”
她想起前两天,初盈当时对盛越阡说的是,“你要做的就是站着,原地兜着圈,不用你去追赶别人,也不用刻意冲出去吓人,怎么样,很轻松对吧!”
何栩无奈地摇摇头,勉强扯着笑容小声道:
“好像是被墙面上映出的自己给吓到了。”
时云岫:“?”
盛越阡是一副科学怪人装扮,头上戴着一个金属头盔,顶端还悬着两个灯泡,手中拿着一个电锯。他身穿一件破旧的实验室外套,上面有金属片和电线。脸上涂着灰色的粉底,皮肤看起来像是缝合起来的。
本是很阴暗的风格,只是现在电锯道具被可怜地扔在角落沾灰,他皮肤上的粉底此刻几乎掉落地差不多了。两个灯泡因为他的动作一悬一悬,忽闪忽暗的,看起来多了些搞笑感。
盛越阡所被安排站着的位置,是一方充斥着银色金属色泽墙壁的空间。为了营造配合出科学怪人的感觉,墙壁特意加强了光泽度,所以如同镜子一般,站到前面,可以清晰地看见,其上倒映出的人影。
虽然这样的设计,本意是为了营造出虚实难分的感觉,倒映出好几个鬼怪,给玩家以恐惧感,但谁也没想到盛越阡自己会被上面所倒映出的自己给吓到。
时云岫淡淡垂下眸,微不可查叹了口气。她跟何栩一人拖着盛越阡的一只手臂,将他往其他更偏的小房间拖去。毕竟再留在这里,参访这个鬼屋的同学越来越多了,到处都是乱窜的鬼怪,他怕不是被吓出病来。
“那时云岫同学,他先交给你了。”
何栩掀起自己的幽灵白布,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往自己的“岗位”走去,眼镜支撑在光滑的白布上,有些支撑不住,随着他离去的动作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很是命苦。
这真的能吓到人吗?时云岫不经有些汗颜。
她去休息区取x了自己的包,从中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盛越阡。
“先喝点水吧。”
盛越阡蔫蔫地抬起头,在时云岫的搀扶下站起身。
忽的,一个木乃伊全身包裹着白色绷带,“嗷呜嗷呜”叫着窜出来。
时云岫:……为什么木乃伊是这样叫的。
这位木乃伊的扮演者浑身被白色绷带紧紧缠绕,只露出一双画着夸张黑色眼线的眼睛。嘴唇刻意营造出干裂的样子,腹部故意镂空,悬着假内脏,沙沙的声音传来。
几位正在跟木乃伊互动的同学,手中正举着道具剑,纷纷往木乃伊身上砍去,一片浓艳艳的鲜红喷溅而出。
耳边是各种嘈杂的尖叫声,倏然间,她被盛越阡一把抱住。
他抱地很用力,像是较劲一般,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
盛越阡埋头窝在她的颈窝,浅栗色的柔软发丝拂过,泛起一阵酥痒。
呼吸扑洒下,打在脖颈上的气息急促而滚烫。
第77章
时云岫想, 呼吸颤抖成这样,他肯定很害怕。
“是道具血,初盈用颜料调的。”她温声解释。
“为了让稠度更有血液的真实性, 混了些食堂不要的番茄酱而已。”
时云岫看他这样害怕, 便没有推开他。
她维持着被盛越阡抱住的姿势,僵硬地动了动。
盛越阡睫毛颤抖着,双臂结实有力,紧紧地环住她。
掌心压在她单薄而纤弱的背上,如同桎梏一般,力道逐渐加重,像是将她整个人都嵌在怀里。
但那垂着头,瑟缩害怕的模样,又更像是寻求依靠的一方。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他正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清新淡雅的发香,和身上更加浅淡,但也很好闻的沐浴露气息。
时云岫的心里多了些不忍,随后她主动牵住盛越阡的手。
“走吧, 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盛越阡看似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缓缓松开抱着她的手,温顺听话地,慢一步跟在她身后。
碧绿色的双眼湿润润的,像是一汪蓄满各种复杂情绪的水波,直勾勾盯着她白皙的脖颈看。
执拗的, 依恋的,偏执的,不甘的, 忮忌的。
木乃伊跟那几个同学吵吵嚷嚷好一会,终于打闹着跑走了,时云岫瞥了眼身后的他,轻声开口问道:
“你还害怕吗?”
盛越阡的目光直直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
那双手白皙纤细,带着凉意,在这样的环境中,皮肤更显苍白,还倒真像一名吸血鬼小姐,可是却让人很安心。
半晌后,盛越阡小声道:
“嗯,害怕。”
时云岫闻言,将他的手牵地更紧了。
“去那个地方的这一段路会比较黑,我们慢点走。”
盛越阡跟在身后,那只被她牵着的手,不安分地挪了挪。
两只手原先位置是交错的,却逐渐重合到一起。
他的指尖在不知不觉中贴近,蹭到她手部的指缝位置,轻轻一触又分开。
而时云岫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眼前的道路方向,浑然不觉。
盛越阡见少女没有任何反应,于黑暗中,唇畔边浮现出一个单纯无害的弧度,内心一些阴暗的想法,如带刺的藤蔓不断生长。
时云岫方向感不行,但好在记忆力很好。她站在分出好几条路的分叉口前,停留很久,脑海中开始回忆,进来前她所看到的地图细节。
盛越阡靠近一步,垂下眸光,身旁的她依然沉浸在判断方向中。
试探的指尖又一次搭上她的指缝,甚至变本加厉地用了些力,往其中轻轻挤了挤。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十指相扣呢?
要是……要是能做些更过分的事就好了。
为什么不能呢?
时云岫目光停留在眼前的虚空中,终于确认了方向,抬步往一条黑黢黢的路走去。
“是这边。”
清冷干净的声音传来,像是什么催人清醒过来的休止符。
盛越阡松开力气,顺带恋恋不舍地,将勾在少女指尖的小指也放开。
他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而盛越阡像是意犹未尽,浅尝辄止一般,忍不住时不时用指腹边缘,装作不经意蹭了蹭她的手。
他今天才抱一次。
盛越阡脑海中倏然浮现出月光下,少女跟迟清衍拥抱的那一幕。还有在教室里她从椅子上摔下来,被迟清衍护住的画面。
他亮晶晶的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欲念,目光偏执,紧紧地盯着面前少女露出的白皙脖颈皮肤。
黑暗真是个很好的安全色,能藏住很多事。
比如妄念,比如不受控制疯长的占有欲。
路两旁是人造绿植,掩盖在灯罩下,在黑暗中散发出莹莹的光,忽闪忽闪,像是疲乏眨动的眼睛。
鬼屋里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走在幽深的小路上,时不时传来夸张的惊叫声和喧哗声。
每当这时候,盛越阡会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身体也会贴地离她更近。
虽然时云岫觉得那叫声多半是出于兴奋,而非惊恐,但她还是默默牵紧了手心的那只手,也任由身侧的盛越阡黏地与自己更加近。
原先灯光虽然模糊,若有若无的,但至少还有些亮度。此刻灯光倏然熄灭,他们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伸手不见五指,四面皆是逐渐啮噬人一般的浓稠黑暗。
时云岫感觉到,身侧的少男似乎微微颤抖了下,原先温顺跟在她身后,此刻步子迟钝下来。
她没想到这边会忽然关灯,可能是鬼屋为了营造出恐怖效果,所安排的设计之一吧。
“怎么了,要休息会吗?”时云岫轻声问道。
“嗯。”盛越阡像是从喉中挤出一个音节,闷闷地回应她。
她带着他慢慢走到墙壁一侧,她想,有实体物品靠着或许会安心点。
盛越阡倚靠着那面冰冷的墙面,缓缓坐下来,空出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贴着墙面。
时云岫看不见他,只能听到那微弱的呼吸声,变得愈加颤乱急促。
一种因担忧而生的怜惜涌上心头,她不由自主地俯下身,朝那个温热的方向,靠地更近了些。
倏然,盛越阡伸出手拥住了她。
少女微微踉跄下,重心不稳,毫无防备地被带向他的方向。
原先俯身的姿势变成了跪坐,像是摔在了他的怀中。
他抱地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不断渴求、挣扎最后一口气息。
像是无助的小兽,他又一次低下头,埋在她的脖颈处。
因此,她能感受到,他因为不安害怕,而拼命颤抖的眼睫。轻轻扫过她颈侧的皮肤,泛起难言的微麻战栗。
耳边是铺天盖地的心跳声,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占据。
微甜的浅香,让原先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让人想起阳光下清新的橘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撒下一片柔软的碎影。
原先被动握着的手自然放开,转而主动搂住她的腰,她的肩膀。
他将她紧紧地往自己一侧的方向贴去,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时云岫想挣扎起身时,盛越阡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按住她的动作,桎梏住她。
他张了张微微翕动的唇,低声开口:
“……我不记得很多事,但我记得我小时候,被关过禁闭。”
声音示弱,像是乞求一般,让少女不知所措,只能这样任由他抱着。
“也是这样……漆黑到看不见人影的地方,远比这里更加狭窄冰冷。”
“也……没有你。”
盛越阡的声音有些沙哑,时云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脆弱而易碎。
绵密的疼痛如针扎一般泛起,让她不忍再推开他。
“所以……再这样一会……”
声音愈加微弱,像是呜咽,时云岫原先无处安放的双手,也轻轻搭在了他的身后。
他的眼中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暗芒,唇畔弧度淡淡掀了掀。
“这是你怕黑的缘由吗?”
“嗯。”盛越阡说着,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
“你不怕黑吗?”
声音细微,轻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不怕,我更怕白。”
“白?”盛越阡显然有些讶然。
“嗯,我怕那种白色的强光,亮地睁不开眼睛,无法逃离,无处可藏。”
时云岫淡淡说着,盛越阡怕黑是因为曾经被关过小黑屋,那么她呢?
凡事必有因果,她害怕白茫茫的强光又是因为什么?
想不起来,不过盛越阡为什么会被关小黑屋呢?
想着想着,又一阵熟悉的疼痛穿过头部。
空白的记忆所带来的不安在这一方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盛越阡倏然轻声开口,唤回她的思绪:
“其实,一年前,我生了一场重病……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重病?”
“嗯,我只有从那之后,这一年的记忆。”
时云岫闻言,心底似有惊雷炸开,身体不自然地僵x硬了一瞬。
身体紧贴,他自是注意到她身体的细微变化,压在后背上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下:
“我其实很少见到我爸妈,有时候我在想,他们是真的存在于我身边吗?”
半晌,他轻声道:
“不好意思,我好像说了很奇怪的话,都忘了吧。”
时云岫垂下长睫,不自觉收紧了抱着他的双臂。
盛越阡感受到怀中的少女身体在轻轻颤抖,也依求般,紧紧拥住了他。
她心想,他们是一样的,一样有着模糊的过去,迷雾般看不清,一样寻不见自己。
同类这个词,太令人安心,让人下意识地松懈下防备。
就这样互相依偎一会吧。
倘若未来盛越阡有一天发现自己利用过他,一定会很生气。
那在那之前,请原谅她,再一次地从他身上汲取些温暖。
第78章
直到后来, 时云岫也没能带盛越阡去那个所谓安全的地方,因为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值班时间”就快结束了。
于是他们打算先原路返回到原先的地方, 回到门口, 交接下工作牌。
时云岫原本还很愧疚,有关自己刚刚没能在“值班时间”里做好自己的事情,但回到初始地方后,这个念头烟消云散。
“咳咳咳, 快来选择你的心动鬼怪,一起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情吧!”
初盈扯着一个音质不太好的话筒,站在中心热烈呐喊,滋滋的聒噪电流声传来,刺激耳膜,让人忍不住捂起耳朵。
“罗曼蒂克的心动!畸形的爱!一切的一切,一定能酝酿出最棒的化学反应!”
“来吧, 现在你们看到的是1号男嘉宾!”
初盈旁边站着何栩,幽灵的白布上,两个破洞的眼睛下方,多了条红色的弧度,似乎是用颜料画出的笑容。
身前的白布还画着几颗大大的爱心。
时云岫:……
盛越阡:……何栩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耷拉在笑容上的眼镜此刻滑落,松松垮垮地掉了一边,白色幽灵缓缓直起身,狼狈地将掉落的一边眼镜腿扶好。
许是白布太滑, 没一会又掉下来。
何栩:……
“所以早就说啦,让你戴隐形了。”初盈放下话筒,看向幽灵,直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被指责的幽灵瑟缩了下:
“我没戴过,戴不惯啊。”
初盈撇撇嘴,眼睛弯了弯,倏然又笑起来:
“算了算了,眼镜也是一种类型。”
何栩愣了下,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
初盈饶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再次拿起话筒:
“咳咳咳,这是一只眼镜属性的理工科男幽灵,精通数理化,快来摘下那如同面具一般的眼镜,在那看似理性严谨,一丝不苟的外层下,究竟藏着怎样狂野的灵魂呢!”
时云岫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不禁腹诽:
“……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盛越阡爆笑出声,果断拿出手机,对着幽灵何栩“咔咔咔”拍了好几张。
边拍还边转过身,笑着看向她,“没事,你看他笑得多开心啊。”
时云岫目光落在何栩上,心中产生了同情。
“嗯,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是自愿的。”
她眸光动了动,指着这个爱心版幽灵,忽然问道:
“等等,你现在不怕了吗?”
盛越阡目光闪躲了下,而后反应很快地举过手机,放到时云岫眼前。
她低下头,长睫垂下,屏幕上的这个幽灵……此刻简直诙谐到令人发笑。
“好像没什么可怕的了。”盛越阡凑下身,在她耳边小声道。
时云岫指尖放在下颌上,点头赞同:
“嗯,确实没什么可怕的了。”
虽然就算不是爱心版的纯白幽灵,本身也并不可怕。
数次扶起眼镜无果,何栩索性摘下眼镜,长叹一口气:
“我不是快下班了吗?”
幽灵看起来弱小无助又可怜,初盈摇了摇头,敲了敲手中的魔杖。
“还有十几分钟,我们才换班。”
“什么无良老板。”他小声吐槽了句。
不少参与鬼屋的同学纷纷涌了过来,嬉笑地围着幽灵何栩拍照,三层两层围地严严实实。
“变成珍稀动物了呢。”时云岫没忍住浅浅笑了笑。
初盈敏锐地转过身,目光一转,锁定了站在时云岫身边的盛越阡。
“你!过来!”
盛越阡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啊?我……我吗?”
“嗯,现在你就是男嘉宾2号了!”
初盈拿出化妆包,在盛越阡脸上一番捣鼓,还把在盛越阡头上的两个晃荡灯泡调整了下,将连接着灯泡的铁丝扭了扭,拧成了一枚心形。
“你不要拿电锯了,我看看……这里刚好有一个被弄丢的道具。”初盈围着盛越阡转了转,将脚边的一枚“法杖”递给他。
那是被一位扮演仙子的同学遗落的“法杖”,因为挑不到合适的,所以它其实是一个造型及其浮夸,艳粉色的儿童玩具。摁下开关还会散发出绚烂的彩色光芒,甚至,还会唱儿歌。
时云岫严重怀疑,扮演仙子的那位同学并不是一不小心弄丢的,而是不堪忍受,故意扔在那的。
被改造后的盛越阡浑身上下写满了生无可恋,脸上贴满了粉红贴纸,手中的拿着塑料玩具法杖,浑浑噩噩转过身。
何栩刚解放,走到时云岫身边,见到盛越阡的模样,笑到咳嗽。他拿出手机,学着盛越阡之前对待他那样,对着盛越阡猛地一番拍照。
“这叫什么,好同桌,风水轮流转。”
时云岫也强忍着笑,拿出手机对着盛越阡拍了几张照,他注意到她的镜头,脸上浮现出的红晕更甚:
“诶,怎么你也这样。”
“因为很可爱。”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睛,将他慌乱伸出手的一幕定格拍下,点击保存照片。
“可爱……”盛越阡眼底情绪复杂,喃喃重复她的话。
时云岫拍完照,走到初盈身边问道:
“所以怎么突然要这样?”
初盈捋了捋夸张的胡子,语重心长道:
“小云啊,咱们班的业绩太烂了。”
“业绩?”
“喏,你看。”初盈弯下腰,从一旁抱起一个透明存物罐一样的东西,里面有许多各种颜色的徽章。
时云岫想起来了,这是类似用来投票的道具,每位同学手上皆有一个,同时图案是由各个班各自设计的。
除了自己班以外的活动,其他都可以凭心意自由投选,获得越多徽章的班级,排名越靠前。
虽然并不是一定要争名次,但全校同学也是很积极热烈,努力争取同学们来参与自己班的活动,这样能拿到徽章的几率更大。
“我们班到现在,才不到十个徽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初盈痛心疾首地抱着罐子,里面的金属徽章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以恐怖这条路不行,还是来心动love love吧!”
说罢,旁边一个刚跟盛越阡合完照的同学乐滋滋走过来,将手中的徽章投入初盈怀中的罐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初盈漾开一个笑,“你看,很有成效对不对。”
时云岫看着被里一圈外一圈包围的盛越阡,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最后无奈道:
“我并不觉得是因为……”
那个英文单词她不太能说出口,时云岫顿了顿。
何栩缓缓开口,自然接上:
“更多是搞笑吧。”
“不过这种事按理来说,不应该找校草吗?”他稍微退了退,避开扮演无头骑士,而看不见眼前路的同学。
初盈数着透明罐子里的徽章,转过身:
“你是说迟清衍?”
她想了会,这才反应过来:
“哦!把他安排在门口当看板郎了。”
“看……看板郎?”何栩疑惑地偏了偏幽灵头。
……
“你好,惊悚恐怖屋欢迎参加。”
“同学你好,有兴趣来鬼屋看看吗?”
与那些扮演成五颜六色妖魔鬼怪的其他人完全不同,迟清衍依旧是一身简单清爽的白衬衫。
他手上拿着一叠宣传单,风携着柔和的阳光,拂过他垂在额前的墨黑发丝,唇畔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细碎的光点,自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过滤成沉静,温柔地披在他的身上。
时不时有同学被吸引,停下脚步,不知不觉间接过他手中的宣传单。也有人被他眸中的温润所迷惑,等走进大门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进”了鬼屋里。
“同学你好……”还未等迟清衍说完,一位女生已经快速接过他手中的宣传单,微红着脸,拉着好朋友跑开了。
“还真是老样子。”宋阙倚靠在一边的墙上,散漫起身,从他x手上接过一张宣传单。
“话说回来,你只要发宣传单吗?”
没一会,迟清衍手上一叠宣传单已经清空了,他转过身淡淡点头。
宋阙目光不定,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话中有话般,试探道:
“所以你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迟清衍没回应他,反而转过身,温声给一位似乎迷路了的同学指路:
“6班的活动在对面,左侧拐角处,你看这边,有贴一副示意图。”
待那位同学道谢走开后,迟清衍才重新看向他,回应宋阙的话:
“差不多,时间也快到了。”
宋阙有些烦躁地扯了扯头发:
“那你不进去吗?”
“你是说鬼屋?”
迟清衍明知故问反问,眼底划过一丝暗光。
“你很想进去看看吗?”
他答非所问,直直看向宋阙。
天际边多了些滚滚乌云,阳光穿过云层的罅隙,那一抹金直直地横割在他们二人之间。
宋阙眼中阴沉了瞬,也不说话,就静静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看。
仿佛有什么,即将席卷着狂风骤雨而来。
半晌后,迟清衍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抬起头,目光清明,先前眼底的暗色消散,快地像是错觉一般。
他不急不缓地走到另一侧,跟门口的其他同学交接完工作,转过头看向宋阙,淡淡道:
“走吧。”
迟清衍走的是另一条“员工通道”,比起从门口进入鬼屋的正式路线,这条路没有其他人,也能更快捷地,到达鬼屋的中心。
四周是浓密的黑,像是怪物一般,逐渐吞噬着亮色。道路狭窄,迟清衍跟宋阙两人各怀心事,一前一后地走在其中。
蛰伏的沉寂环绕在他们之间,时不时有微弱的光线透过缝隙,带来一些浅光,映照出墙角诡异的花纹。
他们就这样无声地走了一段路,迟清衍停下来,突然开口道:
“宋阙。”
“你有事瞒着我,对吗?”
第79章
宋阙脚步一顿,因为黑暗,他看不见面前迟清衍的神色,只能隐约通过他在那抹漆黑中的背影轮廓,来判断位置。
随即宋阙嗤笑了下:
“迟清衍, 你以为自己是谁。”
“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没义务都告诉你吧。”
宋阙其实有意识到,这几日迟清衍的异样态度,也知道他对其他人情绪捕捉的敏锐程度之强,只是他面上那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他特别不爽。
烦躁积郁在心中,虽然宋阙不想承认关于想去见她这件事。但每次只能借着迟清衍的理由,不经意在3班门外撇去几眼,想到这让他更加难受。
若是以前的矛盾, 他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他好好谈谈,毕竟迟清衍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
但他始终一副情绪淡淡的样子, 让宋阙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甘和忮忌积攒多日, 情绪翻涌上来, 化作冲动。
那样一个冷淡的人,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到底为什么会被一个人吸引成这样。
似乎快要走到终点了, 前路多了些照明的灯光。
“我不觉得这件事跟我无关。”
迟清衍脊背依旧笔直, 落满了暖色的灯光, 神色疏离,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遥远。
宋阙自嘲笑了笑,想说些什么,眼前有白光乍然打下。
视野中一片混乱不堪,杂色鬼怪跑来跑去, 其中一只叫不出名字的灰色不明物体,边跑边发出“呜呜”的喊声,横冲直撞,向宋阙方向跑来。
宋阙:“……”
他烦躁地拧了下眉毛:
“你为什么是这么叫?”
那位同学见宋阙压根没反应,还面无表情,冷下脸看他,害怕地瑟缩了下:
“我是哭鬼啊,这么叫怎么了。”
……
“很好很好,下班下班。”
初盈将他们三以及其他同学手上的工作牌依次收走,并对应分发给接下来值班的其他同学。
何栩取下眼镜,另一手将白布一掀,长长呼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盛越阡满脸嫌弃地,将手上的塑料粉红玩具重新放回地面,即它原本的位置上。
“走吧,打游戏去。”
他将自己厚重的外套脱下,头部金属道具带着两个灯泡,落到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那个……你是要走了吗?”一位女生有些羞涩地朝时云岫方向走过来。
她看起来很面生,显然是其他班的同学。
时云岫淡淡地点点头。
“那……可以跟你合个照吗?”那位同学试探问道,手中拿着一个小型相机。
“好。”
时云岫利落答应后,跟这名同学拍完照片,她开心地道谢,之后又有好几位同学争着要跟时云岫合照。
许是她平日里神色毫无波澜,加上此刻这身吸血鬼服装风格矜贵优雅,让她看起来气质更加冰冷,也难怪之前那些同学都不敢主动上来搭话。
待时云岫跟那些同学拍完照后,盛越阡也脱下了科学怪人的服装。
“诶,那你呢?”
盛越阡看向她,脱下道具服后,里面穿的是普通的T恤和运动裤。他脸上的粉红贴纸还没撕下来,微卷的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有些傻气。
“我等初盈。”时云岫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浅浅弯了弯唇角。
“好吧,那我跟何栩先走了。”
盛越阡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有贴纸,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少男半转过身,最后向她挥了挥手才走。
何栩也跟她打了声招呼,一并离开。
初盈将下午的工作安排清楚后,时云岫走到她身边:
“衣服……我身上的,不用换下来吗?”
初盈看了她一眼,笑盈盈拍拍她的肩膀道:
“没事,这个就是为你准备的,合适到就该焊在云云你身上!”
初盈举起手中储存有徽章的玻璃罐,郑重地放到下午负责人同学的手中:
“我们班的荣耀交给你了,少年,加油吧!”
随后初盈把下巴上的白色胡子一摘,扔到空中,拽起时云岫就跑。
“走走走,执事咖啡厅,我来了!”
时云岫:“……”
换班的负责人同学:“……”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又红又绿的东西飞出去了?”
“不用管,快去吓人吧。”负责人同学低下头,看着手中徽章数量堪忧的玻璃罐,长长叹了口气。
……
看得出初盈一早就打探好了相应位置,兴冲冲地拉住时云岫,一路狂奔向烘焙教室。
看来辞沐他们班是在这里开活动。
“怎么突然下雨了,云云咱们快跑!”
面前的这间咖啡厅以烘焙教室为基础,做了简单装饰,却给人一种全新的感觉。
门口摆放有各色鲜花,玫瑰、紫罗兰、桔梗、小苍兰……鲜艳欲滴,恰如其分地装点在两侧,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雅的清香。
门上悬挂着一块精致的木质招牌,上面用斜体花体字母雕刻出咖啡厅的名字。
“嗯嗯,浪漫满分!”
初盈肯定地点点头,拉着时云岫,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清脆的铃铛声随之响起,门缓缓打开,一阵轻柔的古典音乐中,有浅浅的咖啡香迎面扑来。
室内干燥温暖,凉意被驱散开来,让人瞬间放松下来。与窗外淅淅沥沥的冰冷雨滴,形成鲜明对比。
“欢迎回来,大小姐。”
一排身穿正式燕尾服的执事们,身姿笔挺,站立在门边。他们的目光热情,脸上带着微笑。其中还有几位气质飒爽的女生,高高束起的长发为其更增添了一份利落。
时云岫浑身僵了下,有些无从适从,长睫不断眨动——他们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说出这些台词的……
凌乱之中,她跟初盈分别在不同执事的引导下,领向不同的方向。还没等时云岫想明白为什么没跟初盈坐一桌时候,人已经被领至一个靠窗的位置。
引导着时云岫落座的是一位身穿执事服的女生,手上抱着荔枝纹质感的皮革封面菜单。
她俯下身,将菜单放到时云岫面前,手上戴着白手套,熟练翻到内页。
“这位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时云岫垂下目光,落在面前的菜单上,空气中弥漫有咖啡气息和淡淡的花香,让人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那就这个蓝莓松饼吧,谢谢。”
“好的。”那位女生微笑地在上面钩画了下,拿起菜单。
时云岫一只手撑在下颌上,望着咖啡店内的装饰发呆。
墙上挂着复古的油画,柔和的灯光洒下,桌子摆放整洁,整体看起来典雅而精致。
毕竟是借的教室,只能做些小范围的装饰,却能同时融合古典与现代的风格,还营造出这样优雅又不失温馨的x感觉,这个班的同学也太用心了。
不过辞沐现在也在这里吧,怎么没看到他。
话说回来,平日里没怎么见他去学校上课,却会主动参与这种校内活动吗?
时云岫垂下目光,百无聊赖地盯着方格餐布桌上的鲜花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束花的品种是罗马洋甘菊。花朵静静躺在柔软的草编篮子中,白色花瓣围绕着一个明黄色的花心,形成了一个个太阳般的图案。同时散发出浅淡的,类似于苹果香的气息。
正当她发呆时,耳边蓦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久等了,这位公主殿下?”
“叮铃”一声脆响,一份装盘漂亮的蓝莓松饼倏然出现在桌上。
时云岫讶然抬起头,对上那双眉眼弯弯,如同月牙儿一般的墨色眼睛。
辞沐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仿佛是从中世纪的欧洲宫廷中走出的绅士。
他身穿一件经典的黑色执事服,剪裁得体,完美地衬托出他修长的身材。立领平整,黑色领结打得恰到好处。
她怔了下,毕竟是第一次看到辞沐这样的装扮,所以看得久了点,心想还蛮很合适的。
黑色袖箍款式精简,随着他手臂用力的动作,内层的白色衬衫崩地更紧,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线条轮廓。
黑色半掌手套贴合着他的手部轮廓,严丝合缝,修长漂亮的指尖包裹在那抹黑色之下,多了些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凌厉感。腕骨突出分明,亮地晃眼,禁欲感扑面而来。
时云岫平静地移开目光,发现他手中端着一份精致的银质托盘,上面摆了一杯香气四溢、带有果香的花草茶。
辞沐微微俯下身,将花草茶摆放在蓝莓松饼旁,动作细致。
他弯了弯眼睛,墨色光晕潋滟,泛开一片温柔的涟漪:
“不对,应该是这位吸血鬼小姐?”
见她反应淡淡,辞沐眼底极快地黯淡了下,很快唇畔边再次划开一个柔和的笑。
因为跑动,时云岫身后的黑色天鹅绒披风有些歪斜,他伸出手理了下。而后缓缓抬起手,像往日那样,将她散落在耳际的发丝轻轻往后拢。
“那么请用餐吧。”
时云岫垂下眸光,面前是泛着热气的蓝莓松饼和花草茶,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辞沐:
“你……就看着我吃?”
“当然,执事怎么能跟主人坐一桌呢。”辞沐一副入戏很深的样子,摇了摇头。
时云岫闻言眸光动了动,若有所思。她还记得昨天辞沐跟自己说,他也是上午的班,早早就要到自己班级相应的教室。
现在已经快中午时分了,虽然辞沐掩饰地很好,嘴角笑意煦然,但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疲乏。
忙到现在估计都没休息过吧。
毕竟也是为她做一日三餐的人,她开始思索如何让辞沐休息下。
时云岫微微蹙了蹙眉,轻轻清了清嗓,有些别扭地开口道:
“咳……我要你坐我对面,这是主人的命令。”
第80章
辞沐闻言一顿,罕见地愣住了,下颌线条俊逸,随着他微微僵住的动作,绷紧了一瞬。
饶是怎样, 他也没想到能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许是说这样的台词太过羞耻,一抹浅淡的红晕慢慢浮现在时云岫的双颊,却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强迫自己认真看向他。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辞沐凝着她眼底的那抹鲜活亮色,失神了一瞬,哑然失笑,在她对面拉开座椅坐下。
辞沐将手套摘下,放到桌上的一侧,抬眸静静看向她。
时云岫拿起刀叉,看着面前的蓝莓松饼。
金黄色的外皮,烤得恰到好处, 边缘略带焦糖化, 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深金黄色。蓝莓烘烤过程中微微爆裂, 果汁渗透而下。
最上层装点有一层蓝莓, 让松软的松饼微微下陷,琥珀色的枫糖浆自中心向周围蔓延开来, 流淌过层层松饼饼皮。
一看就是辞沐亲手做的。
“你还没吃饭吧。”
时云岫低下头, 先喝了口杯中的花草茶, 茶水热乎乎的, 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驱散凉意。
辞沐垂下眼睫,很轻地笑了下:
“嗯,抽不出时间。”
“这么忙吗?”
说罢,她切了块松饼送入口中,眼睛微微亮了下。外层带着轻微的脆感,内部却极致柔软,清新酸甜的蓝莓与浓郁香甜的松饼交织在一起。
辞沐看着她满意的样子,弯了弯眉眼:
“嗯,不然还真想去你们班上的鬼屋看看。”
“有你在,我肯定不会被吓到的。”
时云岫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内心不禁腹诽,他哪里会被吓到了,他去扮鬼吓别人还合适点。
“不仅不会被吓到,还想将这么可爱的吸血鬼小姐带回家。”
辞沐一手撑在下颌上,眼中勾着柔软的笑意。
她有些无奈,淡淡抬起头:
“你对谁都这样吗?”
空气像是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雨已经停下,朦胧的光线中,雨后初霁的阳光直直穿进来,蔓延出璀璨的亮晶色,映照在他的双眼中,缱绻又柔和。
“我只对你这样。”
辞沐微微俯身,伸出手,用手帕抚去她唇角沾上的枫糖浆。
唇角传来的微凉柔软的触感,她微微怔了下。
他的目光如炬,深邃的眼底写满了认真,那片墨色潮汐漫起,汹涌着难以分辨的情绪。
“也只像这样……招待你一人。”
声音不大而缓慢,却很清晰,世界仿佛在此刻安静。
真挚的语气一字一句像是舌尖满开的蜜色枫糖,涂抹开来,一丝一缕甜到心尖。
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睫,点点头,眼底情绪依旧淡然。
辞沐嘴角的笑意凝滞了一瞬,掩下眼底失落的情绪。
面前的少女低下头,目光专注,双手握住刀叉,认真戳着眼前的松饼。
先前她眼底闪过的鲜亮情绪,现在想来,快地像是错觉一样。
对别人能产生情感波动,对他却不行吗?
明明换了个环境,可她的反应依旧淡淡的。
而后少女切了一块完整的松饼,用银色叉子叉起,许是有些不适应做这样的事,她动作迟缓。
“你不是……还没吃东西吗?”
见他怔愣,时云岫反而很不解,刚刚不是还说抽不出时间吃饭吗?
她将叉子递到辞沐手中,自己微低着头,继续小口小口品着尚有余温的花草茶。
辞沐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从她手中接过刀叉,不是滋味地吃起来。
“很好!就是这个角度!”
“咔擦”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初盈弯着腰,举着一台小型相机将时云岫和辞沐的身影拍下来。
照片缓缓地从相机中吐出来,初盈将照片摆在桌上。
“给。”
辞沐接过照片,画面上的他和她沐浴在浅色的阳光中,氛围格外美好。
他说了句“谢谢”,随后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照片。
“对了,你们班的负责人在哪?”初盈笑了下,向辞沐问道。
辞沐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初盈道了谢一溜烟往那边方向跑去。
“环境满分!”
“服务满分!”
“一切都太完美了!”
初盈心满意足地从兜里翻出自己的徽章,“叮”地一声脆响,投入了负责人手中的玻璃罐中。
时云岫看着不远处初盈的动作,若有所思,也找出自己放在衣服内层口袋的徽章。
“给你。”
她将金属徽章推到辞沐面前。
“给我的?”
辞沐狭长的眼阔弯了弯,眼底亮了下,接过徽章。
“那……我可以自己珍藏着不上交吗?”
时云岫眸光动了动,轻声开口:
“……给了你怎么处理当然是你的自由。”
辞沐低声笑了,将徽章珍重地收起,跟刚刚的照片放在一起。
随后他也拿出一枚徽章,牵过时云岫的手腕,将徽章放到她的手心上。
时云岫垂下长睫,看着手心处的那枚金属徽章,质地微凉,是水彩画风的,上面绘制有咖啡跟蛋糕的图案。
她抬起头,疑惑道:
“可你不是来不了鬼屋吗?怎么就……”
辞沐摇了摇头,将她摊平在桌上的指尖合上,覆在她的手上,包裹住徽章。
“因为我也一样。”
“是给眼前这位吸血鬼小姐的。”
他的眼神放得更加温柔。
“毕竟我恐怕今天哪里也去不了。”
“所以得感谢面前这位吸血鬼小姐,给了我一段放松的闲暇时光。”
他漾开一个轻柔的笑,像是挟着细雨的春风,湿润温暖。
“这样吗?”
时云岫不解地歪了下头,心想他不是已经忙了一个上午了吗?
辞沐无奈地摇了摇头:
“嗯,我是后厨的主厨,所以x可能没多久,那边又需要我了。”
像是上天想要证明辞沐说的话有多灵验一般,远处一扇门冲出来几位穿着白色围裙的同学嚷嚷着:
“辞沐同学,饼干又被烤焦了,这个烤箱怎么回事啊。”
“辞沐同学,救命啊!他们烤出的布丁全是洞。”
“辞沐同学,焦糖炒糊了还有用吗?!”
“辞沐同学,厨房要烧起来了哇啊啊!”
……
“你看。”辞沐嘴角扬起一个无力的弧度。
时云岫收回目光,点点头:
“看起来很辛苦的样子。”
“那,我先去忙了。”辞沐站起身,光影将他的身形衬地更加颀长,划开一条明朗的轮廓。
“嗯……记得吃饭。”时云岫拉着他的衣角轻声道。
“好。”辞沐眼中泛起细碎的光,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将最后的松饼吃完,看着辞沐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好像……不是刚刚那些同学出来的厨房门吧。
于是时云岫伸手拦住了一位执事。
“您好,小姐,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她指着辞沐走进的那扇门,轻声问道:
“我想问下,那扇门是什么地方。”
执事了然地点点头:
“啊,那是我们的更衣室。”
时云岫怔怔地点点头,虽然理性层面上似乎搞懂了什么,但感性层面上还是有点乱。
所以辞沐在她走进门的时候,还特意跑去换了身执事服?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进来呢?
时云岫轻轻摇了摇头,想着还是先不想了。
待她喝完花草茶,抬头才发现,初盈人已经消失了。
时云岫拿出手机看了下,初盈给她发了条信息——
初盈:【云云,我先去二次元主题的班级那边抢谷子了,先走一步~】
还真是初盈一贯的作风,她无奈地站起身。
咖啡店门口站了一排执事,温言细语地向她弯腰道别,时云岫在他们的微笑注目中,走出咖啡店店门。
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她站在屋檐下,抬起目光,望向被雨水冲刷后湿漉漉的景色,开始思索。
那么现在,她要去哪呢?
关于迟清衍,她安排的计划还在晚上,在那之前,先随意到处逛逛吧。
时云岫心里没多少主意,心想,那就去找原身吧。她上午好像跟自己说,去看他们打游戏了。
时云岫拿出活动信息的宣传册,上面写了各个班级的主题和详细介绍,以及各自活动所在位置地点。
许是游戏主题的班级不需要多大的场地,普通教室而已,还就在她自己班级的楼下。
所以时云岫依着宣传册上的班级号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果然,她在门口抬起目光,很快看到了盛越阡跟何栩的身影。
还有原身的声音——
「盛越阡你个废物!快A它啊!愣着干嘛,快A它!」
飘魂浮在盛越阡游戏屏幕旁,面色又一变:
「怪被抢了喂!我服了你这个什么垃圾操作。」
接着又飞到旁边另一个人肩膀旁:
「不是景榆林你快放大招啊!盛越阡那废物寄了都。」
没多久飘魂僵硬的脸色缓和下来:
「何栩没想到小看你了,这招辅助时机放地太妙了,这个队伍没你真得散。」
景榆林突然埋头狂按起来:
“不是,兄弟你怎么给对面送人头啊?”
飘魂神情又沉下来:
「哈?」
何栩:“盛越阡别跟我说你又看错了。”
盛越阡不好意思地缩缩头:
“哈哈,肚子饿了……我平时不这样的……”
景榆林:“??刚刚那个汉堡别跟我说是自己长翅膀飞走了。”
飘魂骂骂咧咧中:
「……没用的东西!不如我来!」
待她嚷嚷完,注意到时云岫的气息,调了个身。
「冰山!」
飘魂眼睛一亮,原先因为生气而变得瘪瘪的身体,像是一下子充满了气,朝着时云岫的方向飞扑过来。
「怎么样?」时云岫浅笑着接住了她。
飘魂撇了撇嘴:
「没意思,全都是没用的东西!」
「看得我要爆炸了,恨不得抢过来我来打。」
她闻言不禁失笑:
「那我们去其他班逛逛?」
「嗯嗯。」飘魂开心地飘过来,落在时云岫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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