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右肩膀一沉, 她睫毛轻颤了下。
他歪斜身子靠来,自然地不像话。
温热的躯体存在感极强,明明没有触碰到, 却似有若无地能感知到那份鲜明的热意。
两只手臂横档在她的身侧,将她圈在其中。
动作强硬,不容挣脱。
时云岫身体一僵,却没推开他。
她心里忍不住想,这是他表达不满的方式吗?
时云岫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他跑完三千米全程后,想在终点线看到她, 却不见人影,期待落空——
因为她在看别人的比赛。
许是她想多了, 毕竟已经用休息的谎圆上了。但无论如何, 今天的盛越阡也太奇怪了。
时云岫稍稍动了下身体,他似是有些不满,微微抬头,下颌生硬硌人,抵在她的肩膀上。
炙热滚烫的呼吸扑来, 落在她的脖颈皮肤上。她身体陡然一缩,立刻低下头, 一动也不敢动了。
盛越阡这才重新靠回去, 毛茸茸的头落在她的肩膀上, 轻轻蹭了蹭。
……
直到回到家门口后, 她才想起来, 自己没有回辞沐信息。
大门外的管家微微颔首,为她打开门。时云岫点点头,走进去,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女佣,面容熟悉,制服整洁。
时云岫头皮一紧,那种诡异的感觉再次涌现。
女佣笑容可掬,连嘴角的弧度都与记忆中并无差别。
“小姐,书包我来帮你提。”
少女眸光微敛,她低下头,再次绕开了女佣。
时云岫神色恹恹,她想,她或许又出现幻觉了。
或许这也能解释,之前她所经历的重复一天。
她一路走过庭院,这段时间以来,时云岫逐渐意识到,这所宅邸开始变得空荡荡的。
她再未见到过时康殷,原身父母。佣人管家也少了许多,剩下的几个基本像刚刚那个站在门口、执着于帮她提书包的女佣一样,如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总是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动作。
仿佛这些本该与原身有交集、关联的人,一下子与她分割、隔离开,彻底消失。
时云岫与原身的联系也淡薄了许多,这段时间她已经很久没看到飘魂了。
前者让时云岫觉得放松,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些让人厌恶或麻烦的人。
后者又让她觉得有些失落,毕竟原身是她有意识、睁开眼看这个世界时,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时云岫脑海中思绪不断,快步往大厅方向走去,不偏不倚,正好对上了辞沐的目光。
一切都分割、隔离开……
除了他。
就好像……这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辞沐身影颀长挺拔,身穿米色家居服,面料柔软,此时站在餐桌边,修长有力的手上,正稳稳端着一碗汤。
热汤散发出白气,氤氲开来,让他的面容显得柔和许多。
高悬在头顶的水晶灯倏然暗下,转而亮起的是桌边的那盏小桔灯,散开暖色的光晕。
因为她不喜欢刺目的白色灯光,所以这盏小桔灯反倒成了他们吃饭时的“必用灯”。
辞沐眉眼煦然,目光落到她身上,放下汤,唇畔弧度弯了弯:
“饿了吗?洗个手吃饭吧。”
但,这种感觉并不让人反感。
时云岫微微点头,放下书包,像他说的那样洗了个手,走到餐桌边坐下。
她蓦地觉得,这种有人在等自己,亮上一盏灯的感觉……还蛮好的。
许是因为,辞沐能看到真实的她。
就仿佛她脱离出了可能是“穿越”进来的躯体,与绑定在x原身这个身份上的家庭与人,相区别开。
将独立的、真实的她,与他牵系在了一起,形成一种微弱却又剪不断的羁绊。
虽然辞沐瞒了她很多事,几乎什么也不说,神神秘秘的。
但这种感觉很微妙,是时云岫跟其他人相处时不会有的。
无论如何,别人看向她的目光,多多少少都带了些先入为主的主观偏见,或是刻板印象。
而他看到的,是她本身。
而时云岫对偶尔在眼前晃过的残影幻觉,对女佣等人机械重复的话语,对循环的一日时间……会感到不安与惶惑。
在这个空间中,其他“人”仿佛都变得虚化模糊。
唯有他,依旧是鲜明流动的。
而辞沐亦遵守了那一日的话,没再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反倒对她很好。
似无声细雨,浸润而轻柔。
不知从哪一天起,每日的饭都是辞沐做的,而她也从未在学院里看到过他。
时云岫对此很是不解,之前一次吃饭的时候,开口问过他:“你都不用去学校吗?”
记忆中,他眸光一凝,轻声道:“你希望我出现在学校吗?”
听清他的回答后,她困惑地歪了歪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不也跟她一样,还是需要完成学业的少年吗?
这件事还能根据她的意愿调整?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时云岫是抗拒他,但出于这个原因,为了避免出现在她眼前,所以不去学校上课……听起来还是很奇怪。
时间回到现在,辞沐夹起一块椰子鸡放到她的碗中,她尝了下,味道很好,是她偏向的清淡口味。
时云岫低头吃饭,辞沐坐在餐桌的对面,氛围平和静谧。
她蓦然想到之前想办法接近迟清衍时,说要将这朵高岭之花拉入烟火气中。
或许,此刻的自己亦是如此,无法拒绝这种暖意。
时云岫不得不承认,对辞沐产生了点依赖,熟悉的依赖,或许这也与他们之前认识这一点有关。
虽然他偶尔掌控欲过分强了些,会像今天和之前参观科技馆的一日那样,过问她的行踪,像是什么时候回来,跟谁在一起……这点有些过了,就暂且当他太爱操心了吧。
时云岫本来吃饭不说话的,但与最开始的戒备和抗拒不同,她现在逐渐会跟他主动开口聊天,简单说些学校里的事情。
辞沐接过她的碗,盛了碗汤。
“我知道开运动会,话说回来,你有报什么项目吗?”
听到她的回答后,他动作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下,缓缓重复了遍:
“……气步/枪?”
时云岫接过汤,眼睫垂下,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怎么了?”
辞沐怔了下,很快舒展开一个温和的笑,墨色双眸中泛起涟漪,叫人辨别不清其中情绪。
“没事,那就……为了庆祝冠军,多吃点。”
……
这天,上午放学,时云岫因为专注于做题,等写完作业后,全校人早走光了。
她收拾好书包,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多,都快接近下午上课时间了。手机屏幕上有消息提醒,显示辞沐一小时前给她发了信息——
辞沐:【还没回来吗? 】
像是怕她反感,他很快又加了句——
辞沐:【抱歉,我只是怕你像之前那样晕倒】
时云岫神情愣了下,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之前在家里的时候,是辞沐及时发现这点,扶住她。
也难为辞沐一有什么不对就给她发信息,不光是因为晕倒,因为有时候她认真起来,全神贯注在自己的世界中,太容易忘记时间了。
因为太晚了,所以时云岫不打算回去,她给辞沐发了信息后,书包放在教室里。
她原本打算下楼,在学校食堂简单吃了点。但是时间太赶了,时云岫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面包,想着简单饱腹下就好,然后准备回教室。
她独自一人走在教学楼的楼梯上,一瞬间,眩晕感涌上,天旋地转。
头部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试图侵入她的头脑。
手中的面包袋子掉落到地上,时云岫俯身靠向栏杆,抓住扶手,缓和些后,眼前再次出现幻影。
模糊地,她看到了一个实验室的场景,墙壁上有白光灯管,金属台面冰冷。
而后是前几日运动会射击比赛时,眼前出现过的残影——
长风,残阳,沙砾,硝烟……
紧接着,耳边响起剧烈的轰鸣声。
刺目的鲜血,骤然在她的视网膜上弥漫开。
一种窒息感骤然攫住她,她竭力喘息,浑身战栗。
冷汗涔涔,膝盖也失去感知,时云岫彻底失去力气,手一松,步伐踉跄,往后跌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心跳猛烈跳动。
失重感袭来,眼前彻底布满漆黑。
“小心!”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而后倒在了谁的臂弯中,重力拉扯下,两人一起向后倒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反而很温暖。
她被盛越阡护在怀中,直直往楼梯下一层倒去。下一瞬,他的后背狠狠撞在楼梯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但他的手臂依旧紧紧地抱着怀中失去意识的少女,因承受两人的重量,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瓷砖地坚硬冰凉,顾不上自己受到重击的后脑勺,他另一只手臂撑在地面上,强支起身,肌肉线条流畅匀称,此刻因用力骤然紧绷。
盛越阡眉宇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待疼痛感缓和些后,站起身,抱着怀中的少女,往医务室跑去。
……
迟清衍下午来到教室,还未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就注意到时云岫空空的座位。
他已经习惯了每次到教室后,悄悄抬眸,往那个方向看去。
在他的位置上,很容易就能看到她,只要稍微往左边一瞥。
当然旁人几乎看不出来,因为他每次这个举动都做得很小心,很隐蔽。
偶尔有同学站在左侧,来收作业或者问问题时候,他的目光都会不经意间绕过这个同学,暗暗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
只是今天不一样,饶是迟清衍这样悄悄看了好几次,直到上课前,他都没看到她的身影。
内心被奇怪的失落感包裹,他有些心不在焉,随意翻了下桌上的书本。
铃声乍然打响,科任老师走了进来,目光一顿:
“第四组怎么还有两位同学没来。”
何栩闻言站了起来:
“报告老师,时云岫同学在楼梯上摔下来了,我的同桌盛越阡刚刚送她去医务室。”
迟清衍长睫低垂,手中握着钢笔,修长分明的指节,蓦然紧了紧。
第62章
科任老师点点头:
“那位同学的情况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何栩:“我同桌说医务室老师看过了,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还在昏迷中。”
科任老师:“行, 那就好, 我们先上课。”
“把书翻到……”
迟清衍眸光低垂,注意力看似还在书本上,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第一节课下课后,他起身, 往第四组的方向走去。
迟清衍在第三组第二排旁停下,眼底情绪依旧平和:
“班长, 打扰了,我想问下……”
班长原本还在埋头苦写,只见一道影子忽然落在他的作业本上。他抬起头,内心讶然,什么风把迟清衍吹来了。
迟清衍面色坦然, 额发墨黑, 利落垂下, 碎发下的双眸温和疏离, 看起来与平日无异。
谁也想不到,此刻他目光平和, 注意力却尽数集中在身后的声音上。
初盈:“天哪云云怎么了,怎么好端端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何栩:“不知道, 盛越阡说她还没醒, 难道是因为低血糖?”
初盈:“有可能, 我印象里云云上午最后一节课沉迷做题,你说她是不是放学还在写,连午饭都没吃?”
何栩:“有可能……”
初盈:“我们去看看她吧。”
何栩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想, 但是下节课是实验课,现在该收拾下过去上课了。”
初盈声音低落下来:“也是……唉我最烦实验课了,跑来跑去好累。”
何栩:“不过有盛越阡在,他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
初盈:“那我待会发个信息问问先。”
因为下课,班上聒噪喧闹,似隔着一层玻璃,那两人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
好在初盈的声调比较高,迟清衍能很清楚地听到她说了什么。
他眸光一凝,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暗色,握在钢笔上的指节愈加用力。
班长推了推眼镜,并没有注意到迟清衍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问题,之前胡老师说会在下次班会课提,我觉得……”
待班长说了几句后,迟清衍思绪渐渐收拢,温和x笑了笑: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
随后迟清衍转过身,往自己位置方向走去,身影清隽挺拔。
班长表情茫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迟清衍这人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这样,像窗外无形无影的风,捉不住,看不清。
倘若执意去追,那么似流云散去,什么也留不住。
迟清衍回到位置后,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条信息,发给宋阙。
迟清衍:【放学不用等我了,我今天有点事】
很快对面回复他——
宋阙:【ok】
宋阙一如既往地没有过问迟清衍要去干什么,可能对于寻常人之间,这样过于淡漠了,但对迟清衍而言却是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迟清衍的同桌见状,动作一顿,他神色半惊讶半好奇,投来目光:
“真是稀奇,居然能见到你在学校里用手机。”
毕竟迟清衍几乎从来不会像这样,在学校里将手机拿出来。
迟清衍闻言一怔,眼睫压下,漆黑平直。
他将手机收起来,抬眸温和笑了笑:
“是吗?”
……
时云岫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的一张床上。深蓝色的遮光床帘拉上,挡住了大部分光线,环境昏暗,让她一下子没认出来。
头还有些晕,但感觉已经好多了。
她缓缓坐起身,看到床侧埋着一个熟悉的脑袋,浅栗色,发丝显得毛茸茸的。
场景分外相似,让时云岫有种时间错乱之感。之前也是盛越阡将她送到了医院,醒来时,他也是像这样靠在床沿,安然睡着。
确认自己真的是在医务室而非医院后,她揉了揉眉心,放松下来。毕竟先前有过重复一天时间的经历,她怕自己又陷入时间的循环了。
她目光落在身侧的盛越阡上——
头发微卷,有些凌乱,睡颜依旧是记忆里的那样,平静美好。多数时候时云岫早晨来到班级座位上时,后桌的他就是像这样,趴在桌沿睡着。
偶尔在脑袋上会盖本晨读的书,平日里基本会戴一副白色简约款的耳机。
有时候他侧着半张脸睡觉,一边的耳机线会不听使唤地垂落下来,沿着桌子前沿摇摇晃晃,划出一圈一圈浅淡的弧痕。
这时候时云岫会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将掉落下来的耳机线轻轻拾起,放回到桌面上。
有一次盛越阡因为身后的动静,换了个方向睡,她放下耳机线的手欲要触碰到他的脸,温热的呼吸扑打在手背上,时云岫怔了下,下意识地快速缩回手。
此刻,她凑得近了些,目光落在他静谧的睡颜上。
眉眼纯粹干净,面部轮廓柔和舒朗,发丝蓬松,笑容明亮。
她依旧很难将这张脸,跟那日运动会上,带了难以言喻压迫感的盛越阡相联系。
许是上课时间,医务室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很安静,安静到时云岫都能听到盛越阡浅淡绵长的呼吸声。
她就这样静静看了很久,感觉一天下来,心底的混乱褶皱皆被轻柔抚平。
盛越阡总是这样,给她安心而治愈的感觉。
简单的,单纯的,明亮的。
所以运动会那一天,她所感受到的压迫感,一定是错觉。
因为歉疚心虚,而产生的错觉。
倏然,盛越阡动了动,说了几句模糊的呓语,眉心皱起来。
是做噩梦了吗?
时云岫靠地再近了些,想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别……走。”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飘忽。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抚平那缩在一起的眉心。
“嗯,不走。”
像是感受到她的回应一般,盛越阡的眉头舒缓开,毛茸茸的脑袋微微昂起,额头贴在她的掌心上,轻轻蹭了蹭。
时云岫神情一怔,长睫微垂,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摇晃的阴影。
虽然她会继续攻略迟清衍,但已经不打算继续利用盛越阡了。
有关过去的那些欺骗,就当是无声的秘密,任由它埋进土里。
……他不会察觉到的。
许是因为感知到了什么,盛越阡缓缓睁开眼,一片朦胧中,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气质清冷的她。
身前的少女眉眼疏离,身形纤柔单薄,虽是在病床上坐起身,依旧体态端正。皮肤白皙,乌黑的发散落两侧,整个人如一截素色竹子,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他的耳尖“唰”地一红,想要快速直起身,却被她一把摁住肩膀:
“刚睡醒不要一下子起来。”
“啊……嗯。”
盛越阡呆呆地看着她,许是刚刚醒来,他看起来迷迷糊糊的,给人一种很是乖巧温顺的感觉。
时云岫松开手,他有些不好意思,缓缓坐起身,耳朵似乎更红了些。
盛越阡的眼睛亮亮的,澄净的碧眸里全是她:
“你现在怎么样了,还会难受吗?”
“医务室老师说你没事,应该是神经紧张,压力过大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他眼底全然是毫不掩饰的关心与担忧,她有些晃神,随后摇了摇头:
“没事,我现在好多了,谢谢你。”
时云岫嘴角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说着忽然想起些什么,眸光一沉:
“对了,你呢?我记得你不是……”
她的语气带了些焦急,目光投向他的身后。
时云岫倏然想起,当时在楼梯间,盛越阡是将她护在怀里,自己的一侧朝地面倒去的。
盛越阡见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很快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我没事的,咱摔的地方不高,前面医务室老师已经看过了,说我没什么大问题。”
“而且我身体好,很耐摔的……”
他笑意明亮,语气平和轻松,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时云岫依旧蹙着眉,闻言敛了敛目光:
“不行,还是得去医院检查下。”
眉眼清冷,认真严肃,给人一种比平日更加冷然的感觉。
盛越阡很少见到她这样强硬的一面,有点愣神。想到是因为自己,内心又像染了蜜一样,莫名有些开心。
“好,都听你的。”他笑地傻乎乎的,脸颊两侧能看到小小的梨涡。
时云岫轻轻咳了声,转移话题:
“现在时间是?”
盛越阡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第二节 实验课,差不多快下课了。”
“你放心,我刚来医务室的时候,就已经给何栩发过信息了,他会帮我们跟老师请假的。”
“这样,那就好……我现在没什么大碍了,你先回去上课吧。”
时云岫垂下目光,其实心底是希望他再陪自己一会的。
但这也太麻烦他了,她已经给他带来太多的麻烦。从楼梯上摔下来,不管怎么想都知道,肯定很痛。
“没事,我留在这里陪你。”
盛越阡笑了笑,靠近一步。
此刻尚未至傍晚,阳光晴好,自床帘缝隙间挤入,倾洒在他的浅栗色发丝上,闪烁起细碎的淡淡金光。
深蓝色的床帘被风拂开,暖色的光晕充盈着这一小方空间。
如果是往常,时云岫肯定会再次拒绝,让他去上课的。
但此时此刻,她拒绝不了。
“没事啦,第三节 老胡的课,我可不想听他念叨。”
“能在这陪你,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所以你不用往心里去的。”
盛越阡饶有介事地咳嗽几声,努力眯了眯眼睛,让自己挤出一个诡异微笑,压低了嗓音:
“咳咳咳,小盛!你又走神,这题你来回答!”
他模仿地活灵活现的,时云岫有些忍俊不禁,发出轻松的笑声。
盛越阡的表演没撑几秒,立刻破功,一起齐声笑起来。
第63章
“对了, 你该不会还没吃饭吧。”
被盛越阡这么一说,时云岫才后之后觉意识到,自己有些饿。她中午买的面包应该掉在楼梯上了,想到这,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盛越阡笑了下,翻过自己的书包,从中拿出一袋面包来。
“这是我早上没来及吃的早餐,你先吃点, 垫垫肚子吧。”
时云岫依言接过他递过来的面包,撕开包装, 小口吃起来。
没有别的味道,就是普通的切片面包。她不喜欢那种带着黏黏糊糊夹心或果酱的面包,这种基础款式的切片面包倒很合口味。
盛越阡起身, 走到饮水机那边,给她装了杯温水。
“要不待会收拾下, 我们先走吧。”
他把手中装了水的一次性杯子递给她, 弯了弯眼睛:
“去学校门口的小吃街那边,再吃点什么?”
“刚好我家那两位大忙人又不回家, 晚饭也落空了,可以和你一起吃。”
时云岫接过水, 目x光有些犹豫。
“还是你要再休息一会?”
看着她的反应,盛越阡像是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一样,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事的, 又不是逃课, 待会到门口跟保卫处说一声就行了。”
时云岫闻言点了点头。
待她洗了把脸,盛越阡已经收拾好,单肩背起书包,站在门侧等着她了。
风掀起他的衣角,浑身上下,满是少年气的张扬。
他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腕,往校门口走去。
斜阳洒落一地碎金,虽未至傍晚,阳光依旧有些炽热。
两人的影子交错,穿过校园两边的树荫里。
呼啦啦的风吹过,摇动树上翠绿的叶子。
跟保卫处的安保人员说明情况后,时云岫跟着盛越阡走出校门。
盛夏将至,今天格外地炎热。明明现在快要放学,气温本是该凉快的时候,风吹来却像是热浪,将人笼在热气中。
盛越阡头顶的呆毛垂下,显得蔫蔫的,他侧身看向她:
“我们先去甜品街那边买点喝的吧。”
时云岫也感觉有些渴,于是点了点头。
“走吧。”
盛越阡对她笑了下,前额被薄汗打湿,在阳光下显得亮晶晶的。
“跟我来!我知道,那家店的杨枝甘露超好喝!我自己在家怎么复刻,都还原不出那个味道。”
这个时分,夕色柔和,两人走到甜品街上,有晚风拂来。
她倏然想起,上次跟他来这里买冰淇淋的时候,还是正午艳阳天。
时云岫被他半拉着,走到一间奶茶店前。待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跟盛越阡站在菜单栏前了。
记忆中的风铃被热浪牵动,声音清脆,如同薄荷水里的冰块碰撞,清爽利落。
她神色一怔,想起这是那日,迟清衍指给她看的那家店。
盛越阡站在她身侧,点开手机上的饮品菜单,扬起一个笑:
“我选好了,你想喝什么?”
盛越阡看向她,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时云岫本想自己点,但他都递过来了也不好推拒,于是接过盛越阡的手机,垂下双眸,看起奶茶菜单。
她长睫眨了下,神色有些心不在焉,指尖划动到一个饮品时,倏然停了下来。
眸光一顿,脑海中隐隐约约浮现出曾经迟清衍对她说的话:
“那家店的芒果椰奶沙冰很好喝。”
鬼使神差的,时云岫按下了饮品图标旁的“ +”号。
原本选的是3分甜,但椰奶和芒果给她的感觉本身就很甜了,她想了想,最终又改成不加糖。
选好后,时云岫立刻将手机递给盛越阡,总觉得自己有些心虚,说不清,道不明为什么。
盛越阡嘴角弧度不改,接过手机付款,她也拿出自己的手机。
给他转了相应的奶茶钱后,注意到聊天软件上的小红点,时云岫点开,发现初盈给她发了不少信息——
初盈:【云云你怎样了,何栩说你在楼梯上晕倒了】
初盈:【还好盛越阡当时在旁边】
初盈:【对了老胡发的练习卷,还有第一节 课发的资料,我跟何栩放你们俩抽屉了】
紧接其后的是好几个可爱款式的【担忧】表情包。
时云岫微微扬了下嘴角,低头回起信息。
时云岫:【我没事,已经没有大碍了】
时云岫:【不用担心,谢谢】
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冷漠了些,她也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发过去。
店员开口,“你们俩的饮品做好了,分开装吗?”
盛越阡点点头,接过后将时云岫的那杯递给她,眉眼弯了弯:
“走吧,小吃街启动!”
……
第二节 下课后,迟清衍跑去教学楼下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又从货架栏上拿了瓶酸奶。
到结账台买单时,中年老板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东西,手中摇着蒲扇,脸上笑呵呵的,在收款机上摁下价钱。
“小伙子现在就饿了吗?”
迟清衍微微怔愣,抬头,随即反应过来,眼底多了丝罕见的不知所措。
那神色落在老板眼中,变成了不好意思和尴尬。
老板开怀大笑起来:
“没关系,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正在长身体,吃得多很正常!”
中年男人嗓门很大,很快引来周围其他同学的目光,迟清衍无奈笑了下,利落付款后,快步走出便利店。
本想现在就去医务室,可是上课的预备铃声已经打响。
迟清衍脚步顿了顿,医务室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毕竟实验课的教室很远,本来就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对多数同学而言,跟着好朋友一起结伴走回教室后也差不多上课了,何况迟清衍还绕路去了趟便利店。
他轻轻叹了口气,往楼上走去。
前面很想给她发信息,想去看她。但想到她正在跟另一个男生在一起,便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想也知道,少女会回复自己什么,比如“没事”,比如“谢谢”,而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不想这样。
迟清衍在快放学的时候,一反常态,快速收好了东西。
“小杨!又是你,下课铃还没响,就这么急着下课?”
胡老师的声音赫然响起,但迟清衍动作顿了下,像是班主任在说自己一样。
小杨抱着书包撇撇嘴:
“老胡你怎么只说我啊,那迟清衍不也早就收拾好了吗?”
“哦?”
胡老师及其他全班同学的目光全部扫过来,明明早就适应了众人的目光,但现在迟清衍无端有种如坐针毡之感。
他唇畔弧度淡淡牵了牵,没有作声。
待胡老师说了几句闲话之后,救命般的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你今天有急事?”同桌注意到迟清衍的动作,抬头看来。
“嗯。”他微微颔首,站起身。
迟清衍平日里本并不会外露情绪,但此刻却按耐不住自己无端焦躁的心,单肩背上书包,就往门外快步走去。
因为一路跑着过来,他微微喘气,抬头一望,医务室门口的爬山虎颜色比之前更深了。
迟清衍礼貌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猜测到什么,他指尖一紧。
缓缓推开门,门里空空如也。
一阵风吹过,穿过医务室的窗户和大门,拂乱了他额前墨黑的碎发。
转过身,空荡荡的长廊,一如那日。
……
顾不上空腹喝冰对胃不好的健康规则,时云岫低下头,喝了口手中的芒果椰奶沙冰,喉咙的干燥终于缓和。
盛越阡也大大喝了一口手中的杨枝甘露,眼睛都快眯起来:
“感觉终于……活过来了!”
他冲她笑了下:
“走吧,我们去小吃街吃点东西。”
时云岫点点头,跟盛越阡并肩走向小吃街那边。
已是傍晚时分,眼前轻轻笼着一层橘色薄纱,似氤氲的雾气一般,分外温柔。
身后传来喧嚣声,时云岫侧身望向校门方向,这是快到放学时间了吗?
许是还没完全到晚上,小吃街也就开了几家店而已。
时云岫莫名想起跟迟清衍一起来的那一天,那时候更晚,暮色沉沉,远处两边道路的路灯接次亮起。
有因为节日而挂上的通红灯笼,拿着冰糖葫芦四处追逐乱跑欢笑的孩童,以及飘散在空气中的粽叶清香。
而此刻,人比那时候少地多,放眼望去,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记忆中的灯笼已经被摘下,逐渐落入地平线的夕阳挂在那条线上,取代了空荡荡的灯笼位置。
白昼渐长,如果是那时候,天应该快黑了才对。
道路两边的树木早就脱去旧叶,新枝绿叶早就于无声中,生长地蓬勃茁壮,以一种极具生命力的浓绿,浸染着印象中有些萧条的街道。
盛夏真的来了。
盛越阡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打断了她不自觉飘散的思绪。
他喝了口杨枝甘露,许是喝到了杯底的小料,嚼了会,咽下去后才笑着开口:
“那家章鱼小丸子很好吃,外壳都是脆脆的,而且都是现做,热腾腾出锅。”
“不会像我家楼下那家,每次都是凉掉的,吃起来真的一言难尽。”
他的眼睛亮起来,像是写着“走吧走吧”“听我的,准没错”。
时云岫本身也对吃什么没太多想法,也拒绝不了他此刻忽闪忽闪、写满期待的目光。
“嗯,走吧。”
因为章鱼小丸子在这条小吃街上是很普通常见的小吃,就开在小吃街的最外沿。
走到这边,已经能看到不少从校门里涌出的人潮,一些与他们穿着同样校服的同学,三三两两往这边走来。
时云岫侧头瞥了眼,很快收回目光。
她低下头,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这个点,照印象中他的时间习惯来看,迟清衍应该早走了,所以现在肯定不会看见x他的。
第64章
等红绿灯的时候时, 两人停在斑马线前。
时云岫有些心不在焉,低下头,乌黑的长发垂落, 略微遮住白皙的侧脸。指尖顺势点开聊天软件, 发现迟清衍依然没给她发任何信息。
毕竟也是朋友了,怎么这样……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落。
这一定只是因为攻略任务进展不顺利,所产生的负面情绪而已,她想。
盛越阡站在她身边,将少女游离的神情尽数纳入眼底。
他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暗色,骨掌分明的手轻轻拉着她手腕,指腹稍稍用力,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摩挲了下。
时云岫从恍惚中回过神,抬起头。
只见盛越阡故意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在她眼前调皮地晃了晃,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纤长的睫毛,笑了笑:
“快绿灯了,在想什么呢?”
时云岫立刻摇了摇头, 身侧的盛越阡没多问, 继续说起前面的话题:
“而且这家店还出了种新口味。”
声音清亮悦耳,语气轻松跳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回来, “新口味?”
盛越阡笑着点点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这是这家章鱼小丸子的灵魂!常规的像是什么木鱼花、海苔碎已经满足不了我了,普通的沙拉酱、番茄酱也早腻了。”
他的动作亲昵自然,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
“不知道新口味是什么,原来出的那个甘梅粉味道真的很好吃,特别清爽!”
那双碧眸,在夕阳下仿佛盛着碎金,里面满是明晃晃的笑意,此刻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怔忡的脸。
时云岫看着眉飞色舞讲起食物的盛越阡,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目光顿了顿,昂起头,笑容灿烂,掌心滚烫:
“绿灯了,走吧。”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轻轻“嗯”了一声,任由盛越阡拉着她,汇入了过马路的人流。
小吃街人声鼎沸,各种香气混杂蒸腾,空气里弥漫着热闹的烟火气。好在此刻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前排的队不算长,很快就排到了他们。
铁板上滋啦作响,金黄圆润的小丸子来回翻滚,散发出诱人的焦香和浓郁的酱料甜香。
这家店果然很受欢迎,不一会,他们的身后已经排起了长队。
盛越阡接过装在纸盒里的章鱼小丸子,另一手依旧轻轻拉着少女的手腕,往另一侧人少的方向走去:
“人多起来了呢。”
时云岫点了点头,“嗯。”
他目光点了点一个方向,弯了弯眼睛笑道:
“那我们去那边吃吧。”
“好。”
两人挤出逐渐多起来的人流,来到学校门口另一侧的空旷街道上。此刻已经放学了好一会,人影稀疏,有几辆私家车停在路边。
盛越阡拿起装着纸盒的袋子,看向她,牵在手腕上的手轻轻晃了晃:
“你想要什么口味的?”
“就甘梅味吧。”
时云岫接过他递过来的袋子,掀开盒盖。
盛放在盒子内的章鱼小丸子外表呈现出诱人的金黄,散发着腾腾的热气。点缀的木鱼花因为热气而微微卷曲,丸子的顶部还撒有海苔碎。
她拿起竹签扎住其中一个,咬了一口。果然如盛越阡所说的那样,外酥里嫩,内里的蔬菜非常新鲜,章鱼肉嚼起来既有弹性又有嚼劲。
洒在表层的甘梅粉味道温和,粉质细腻,香味不会喧宾夺主,反而让整个口感多了种回甘的层次感。
她神色怔了下,吞咽下后,轻声道:
“好吃。”
盛越阡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见到她这副模样,呆呆地愣了下。
很快他眼睛弯了弯,看起来湿漉漉的:
“对吧嘿嘿。我的是新口味,柠檬味的,也好吃。”
盛越阡走近一步,身体靠拢过来,随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试试?”
他微微俯身,拿着竹签扎住其中一个丸子,就这样手臂抬高了些,稳稳地递到了少女的唇边。
少男身形宽阔高大,近乎遮挡住她的视线。
眼前是盛越阡那张骤然放大、笑意过分明亮的脸。
时云岫整个人僵了一瞬,头下意识地微微后仰。
这是要她,直接就这样吃?
日落光芒愈加昏黄,模糊了他舒朗的眉眼。碧眸似澄净的玛瑙,其中盛满着让人拒绝不了的鲜亮期待。
澄澈真挚到,像是无意识的举动而已。
晚风拂过,最终时云岫挽起耳际的碎发,在他的注视下,有些迟疑地微微张开了嘴,低下头,咬了一口。
柠檬青涩酸甜的清香扑面而来,倏然间,耳边倏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铃声。
自行车驶过道路,链条与齿轮的啮合声清晰地四散开来,很快就消散在周围同学的欢声笑语中。
时云岫心跳蓦然快了一拍,无意识微微侧身看去,身后那条回家的道路上,近处除了几个同学行人,再无其他。
抬起目光,远处,有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骑着单车,正从那个方向平稳驶去。
衬衫下摆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夕阳将他独自骑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落在喧嚣渐褪的街道上,很快便融入了前方流动的车流和渐深的暮色中。
当她眯起眼睛,想看看地更仔细时,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空荡荡,只有风吹过。
刚刚那个是……迟清衍吗?
时云岫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个点,迟清衍应该早走了才对,可能是因为今天下午的事,让她变得敏感了。
“怎么了?”盛越阡一瞬不瞬看着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少女,也跟着歪了下身子。
身影倾覆而下,再次遮挡住她的视线。
时云岫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淡淡笑了笑:
“没什么……”
她接过他手中的竹签,上面是刚刚被她咬了一口的章鱼小丸子,她低下头,将剩下的塞入口中。
酸涩的柠檬味在口腔中迸溅开来,直冲味蕾。
……
今天的最后两节课是社团时间,时云岫没有加入任何社团,索性独自一人,来了优昙学院最大的校图书馆。
因为大部分人现在都去参加社团活动了,放眼望去,图书馆的座位基本都是空的。
所以此刻馆内非常安静,只有头顶空调低沉的嗡鸣,偶尔几声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以及远处管理员推着车经过时,轮子碾过地板的轻微滚动声。
时云岫穿过一排排高耸至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挑选了一本感兴趣的书,找了一张靠窗处的桌子坐下。
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堆积着厚厚的铅灰色云层,光线被过滤得稀薄而冷寂。
待会可能又要下雨。
少女垂眸,指尖翻阅了几页,注意力却愈加飘散,心不在焉。
昨日的幻影是迄今为止最严重的一次,亦是最清晰的一次。虽然此刻,时云岫已经想不起来那日残影的具体细节,但她不想再被蒙蔽下去了。
她想立刻弄清这一切。
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挥至脑后,时云岫轻声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专注看起书来。
手中的书并不厚,约莫过了一个半小时,她就看完了。
合上书页,从书中所描绘的世界抽离出来后,她再一次想起先前困扰她的这些事。
而若想解决这个问题,导向是攻略迟清衍,继续提高有关数值。
时云岫从书包中取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到图书馆的闭馆时间了。想到攻略迟清衍的任务,她眸光迟疑了一瞬,指尖划开了学院软件里的攻略单系统。
目光落在屏幕上显示出的矩形方框时,她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数值……增加了?
时云岫屏下心神,重新认真查看了遍。
矩形方框中的浅蓝色填充物,确确实实从记忆中的不到四格,变成了此刻四格多一点的状态,不到四格半。
少女长睫垂下,清冷的双眸中渐渐漫上不解。
为什么?
前天晚上她也有查看过一次,明明那时候数值依旧没有变动过。
那么是因为……昨天?
时云岫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心中快速思索起来。
可是昨天,她跟迟清衍之间完全没有任何交集,不光没说上一句话,连一个目光对视都没有。她昨天也并未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上午在专注于听课写题目,下午……
时云岫忽然反应过来,眸光一凝。
下午她因为幻影在楼梯上险些摔下去,盛越阡将她抱去了医务室。在那之后,她这一天其余时间都是在医务室度过的。而后就是跟盛越阡提前出校,一起去小吃街吃了章鱼小丸子。
虽然她不确定在校门口跟盛越阡一x起时,那个骑单车而过的身影是否是迟清衍……
但至少在学校的时候,盛越阡说何栩、初盈他们有帮他俩跟科任老师请假。所以大概率,全班人都知道盛越阡送她去了医务室。
时云岫想到这,眉头微微蹙起,对此并不能理解。
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因为这个原因加好感?
虽然她以前也有利用盛越阡做过类似的事,但那时候跟迟清衍还处在并不熟的阶段,那只是想要引起对方注意力,在心理学层面上的一种方式而已。
但现在为何还会……
电光石火间,时云岫微微抬起头,她倏然意识到,她一直以来都弄错了一件事。
那日在科技公司的办公室,谢逾月从未说过这些数据是好感度,只说是具象化的数据而已。
「攻略」一词是究竟什么呢?
让对方更加在意自己?
那么负面意义上的PUA ,冷暴力等恶劣行径,亦能,甚至远比提升好感度更能提高攻略数值。
如果是这样的话……「攻略」一词与「伤害」,其实某种程度上可以划上等号不是吗?
时云岫背上书包,拿起桌上刚看完的那本书。
既然如此,那她只需要接着像这样做下去就行,只是她不想再利用盛了。
少女侧身,抬眸望向落地窗外,双眼微微眯了眯。
社团活动结束了,从远处不同楼中涌现出的人潮中,她精准地捕捉到那道清隽的身影。
许是因为她像这样寻找过很多次,许是他本身就气质出群,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望见。
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了一会,很快落在迟清衍身侧的那道身影上——
天色昏黑,乌云密布。那人似有所察觉地抬起头,点漆黑眸中,锋锐分明。
第65章
她站在高处, 他们当然看不到她。
所以这份远距离的威慑感,一定是她对宋阙的印象所导致。
因为歉疚。
时云岫深吸了一口气,心想, 她只需要他一点点的注意力就好。
但……宋阙的话, 应该早就注意到她蓄意接近迟清衍一事了。
时云岫没有完全移开目光,旋即微微侧眸,重新望向迟清衍。
少男身影颀长,挺拔如松。纵然在晦暗沉闷的阴雨天下,依旧清爽利落。
起风了,稍稍掀起他额前墨黑的碎发, 白色衬衣干净、挺括。
他的身边围绕着几个人,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想象出迟清衍此刻眼底会是怎样的情绪。
温和疏离, 笑意清浅。
这里方位很好,自上而下。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能将学院里的大部分地方都纳入眼底。
这一感觉很熟悉, 倏然间, 她又想起, 之前自己陷害迟清衍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前一天,她也是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放空远眺。
上一次是伤害他的身体, 这一次, 她想伤害他的友情。
只是此刻的她, 变得犹豫迟疑了很多。
明明现在多了更加急迫, 更多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时云岫对此刻的自己想不明白,不能理解。总觉得自那以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的她,是为了什么而去试图攻略迟清衍?
因为不甘的胜负心?好奇心?拆解一道有意思难题的挑战欲?
现阶段的时云岫当然知道做这些不好,可是,她太想知道真相了。这种在迷雾深海中沉沉浮浮的感觉,并不好。
谢逾月也好,辞沐也好。他们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都在瞒着她,只有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讨厌这样被人隐瞒,支配,像是被戏耍地团团转,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甚至只能像个傀儡一般,被动地将自己和别人一同放在被观察的位置上,接受这个荒唐的交易。
时云岫凝望了一会后,转过身,走到书架边,将手中的书放回原位。
就在此刻,图书馆悠扬的闭馆铃声恰巧响起。
时云岫脚步一顿,低下头,指尖落在深色木质书架上。心想周末到了,再借本书回去看好了。
她垂下双眸,开始认真挑选起书本,目光专注。
此刻,暮色昏暗,窗外乌云沉沉,隐隐还能听到雷声。一副即将要落下暴雨的样子,天色远比她刚来图书馆时还要暗地多。
今天周五,晚上图书馆不开门,所以现在也没有开灯。模糊黯淡的视野中,时云岫只好微微眯起眼,低头凑近,好看清对应的书名。
很快,一本与历史有关的书籍吸引到她的注意力,时云岫微微弯下腰,正欲去拿。
就在她的指尖刚触碰到书脊,准备将其抽出的一刹那——
她没抽出来,指尖握在书脊上,同时从书本上感受到一阵反方向的力道。
时云岫很快地怔了一下,松开手,抬起头。
透过书架间那道窄窄的缝隙,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校服制服整齐,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最高处。
再往上,透过镜片,是一双温和的眼睛。
光线幽暗,两人的目光,无声地撞在了一起。
何栩?
对方明显也愣了一下,很快绕过书架,轻声走了过来。
在看清是她后,他眼底流露出一分欣然,斯文的眉眼弯了下,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好巧。”何栩停留在她身侧,小声开口。
因为是图书馆闭馆时间,大家都纷纷走了,时云岫也低声开口问道:
“你没去学生会吗?”
他的眉宇间多了些无奈,“今天学生会的活动中途暂停了。”
“这样……”时云岫点了点头。
何栩转过身,抬起修长有力的手,指节压在那本书脊,利落拿下,递到她面前。
他重新对上她的视线,笑了下:
“你想借这本书吗?”
时云岫顺势接过书,抬起头,轻声道:
“嗯,但你……”
“没关系的,我等你看完,再借给我就好。”
不远处传来图书馆志愿者催促人走的声音,何栩侧过身,站在她身边,两人一并往门口方向走去。
他的眼底多了分狡黠:
“反正我们是上下桌。”
她见他这副神情,嘴角漾起一个柔和的笑意。
“好,谢谢。”
办好借书手续后,时云岫走到他身边,开口问道:
“不过何栩,原来你还会对历史感兴趣吗?”
他闻言一怔,无奈失笑:
“你的同桌到底给你灌入了多少「何栩是个无趣的理工科钢铁直男」的概念? ”
时云岫听到他这样幽默的自黑,没忍住笑了:
“抱歉,是有点意料之外。”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往图书馆楼下走去。
……
时云岫开始思索如何详细可行地,进一步推动提高攻略数值。她需要用点手段,关于这个捉摸不透的攻略对象——
首先,他不是个伪善的人。
迟清衍是个理性且效率主义至上的人,虽然给人的感觉善意温和,待人的态度礼貌谦和,耐心友好,举手投足间都是出于骨子里的涵养。
但在此基础上,能简洁化的事,他不会做除此之外,任何多余的举动。
他在社交模式上也是如此,那么很多事就能理得清楚了。
因为这是对他而言好处最大的方式。
能够得到大部分人的接纳,在外部评价体系里得到优秀的评价。
对于这样从小家庭条件优越的人而言,从小就知道社交关系的重要性,学会利用人脉资源,将之化作自己有益的东西,应该是从小到大被驯化后的本能。
时云岫不知道他从小的家庭环境是怎样的,但想必要求他从小知得体、讲分寸。
藏好自己的情绪,根据外界将自己裁剪成合适的大小形状,好嵌入任何外界划下的规则框架。
不能说八面玲珑,时云岫觉得这个词用在水墨画一般的迟清衍不合适。
要知道他的很多信息才行,只是像原生家庭这样的信息,太难挖了。
如果是利用宋阙的话,作为关系最近的朋友,对迟清衍的影响显然更大。同等情境下,宋阙所能带来的数值提升肯定会高于盛越阡的。
而且,她还能从宋阙那得到有关更多关于迟清衍的信息。
作为行动派,时云岫立刻着手接近宋阙一事。
很快,让她等到了机会。
这个阶段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再跟迟清衍制造所谓的偶遇了,但时云岫本身习惯了步行去学校。
从家到学校,特别是前面的这一段路人比较少,清晨静谧凉快,空气清新,让人感到放松和治愈。
临近优昙学院门口的那段主干路前虽然人来人往,往另一侧绕,其实还有一条比较偏僻破败的小巷。
这几日,她依旧步行去上学,但皆特意绕了x一这小段路。在快走到学校门口时,不同于之前的安静,这一次,前方传来的一阵惊呼声和求饶声。
巷子狭窄,晨曦堪堪照到顶部一角,墙上有几道苍苔碎草,斑斑驳驳,整体显得非常昏暗。
在昏黑中,几道身影格外突兀,虽然身穿校服,但显然不是优昙学院的学生。
此刻,他们正围着一个老实瘦小的男生,虽然她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还是能确定那个男生穿着与她同款的蓝白色校服。
围着他的约莫六七人,灰色的校服,应该是隔壁职高的学生,皆染着各色头发,样式夸张,浑身写满了痞里痞气。
其中为首的是一个金毛,嘴角叼着一根点燃的烟,此刻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狞笑。
男生低着头,眼中满是恐惧无助,黄毛抬手,一把拽住那个男生的衣领。
金毛嗓门很大,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喂,小子,这周的保护费打算什么时候交啊。”
男生另一手抱着书包,因为害怕,身体不断地发颤,书包也没抓住,掉到灰扑扑的地上。
“我……我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了。”
金毛眸色立刻冷下来,将他的衣领扯地更紧。
旁边一个红毛冷笑一声,推搡了他一把:
“没有钱?那我们怎么保护你?”
金毛长长吐了团烟云,神色狰狞,指头敲了敲。
“现金总还有吧?”
男生更加瑟缩,他哆哆嗦嗦地伸出左手,里面是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几张纸币。
后边另一个混混面露不屑,吐了口唾沫:
“就这么点,你他爹打发花子呢?”
金毛将烟夹在手中,猩红的火星散发出令人惊惧的光。
他面色一暗,压下手,将烟头直直摁在男生的衣领上,干净整洁的校服立刻烧开一个洞。
男生恐惧地叫出声,浑身写满了狼狈,惊恐求饶道:
“我真的只剩这些了……求求你们……”
红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扯住他的头发:
“兄弟们,给他个教训。”
时云岫侧身躲在巷子入口后,眸光一凝。
这是一场豪赌,但无论目标在不在现场,人她都会救下。
她观察视野中那几个人的大致方位,在脑海中思索着要怎么一次性撂倒所有人。
由之前射击比赛时出现的幻影可知,她以前是个狙击手。
那么,这也能够解释在她脑海中与格斗技巧有关,且还能无师自通的理论知识。
有一种可以称作战斗本能的东西,一直沉寂在她的体内。
之前空闲时候,时云岫不断尝试用这具身体去适应记忆中的格斗技巧。虽然身体素质偏羸弱了些,但多加练习后将它化作肌肉记忆,依然能够驾驭好相关的格斗战术。
眼前那些混混的一举一动,落在她眼中,像是无限放慢的慢镜头。
三、二、一。
在心里默念后,时云岫找准时机,冲上前去。
她像一道无影的闪电,身子轻盈一跃,无声无息穿过巷子,迅速来到最末尾的混混身后。
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她狠狠踹了一脚膝窝,哀嚎一声,捂着腿瘫倒在地。
第66章
金毛刚往受害男生脸上挥了一拳, 听到动静,缓缓松开手,转身看来。
注意到陡然出现在面前的少女,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很快化作不屑,示威一般,甩了甩手:
“你又是谁?多管闲事可没有好下场。”
时云岫没有说话,她眸色一凛, 向前一步,一个侧身, 巧妙避开另一个人的攻击。
她果断抬肘,击中他的肋骨。这个混混痛呼出声,捂住腰腹,踉跄后退。
另一边一个卷毛满嘴龅牙,笑憨憨开口:
“老大, 这妹子一看是有钱人, 咱拿下她去要钱, 都够干几个月的了。”
另一个人狠狠锤了下他的脑袋:
“蠢货,惹上了有钱人我们还怎么混?”
龅牙卷毛捂着脑袋,哎呦哎呦了几声,随后小声道:
“但这妹子挺好看,怎么也不亏啊。”
察觉到身后不对劲,时云岫一个快速转身,利落抬手,反手压制住试图从后面偷袭她的另一个人。
她按住这个人的肩膀,紧紧攥住他的胳膊,往后扭动, “咔嚓”一声,那人吃痛地一缩身体,僵倒在地。
“老大,这妹子有点本事。”
时云岫面无表情,一个回旋,将话多的龅牙卷毛绊倒在地。抬腿,一脚踹在他臃肿身体的要害处,他很快眼冒金星,晕倒过去。
黄毛面露寒光,忽然身形暴起,带着凌厉的风,如离弦的箭一般冲过来。
时云岫看出这人比前面那些人都不好对付,心想防御优先,侧身往后闪躲。
他的拳头似无形残影,毫不留情地挥舞过来,时云岫灵巧地跃起身,频频后退。
待黄毛不耐终于暴露出漏洞时,时云岫攥住一旁的生锈栏杆,一个借力飞腾,翻身跃起。
她用巧劲踹向他的腹部,将他的手臂往后一擒。
旁边的受害者男生瑟缩在墙角,面色呆滞,直愣愣看向这边。
昏暗中尘土飞扬,风拂起时云岫的乌黑长发,皮肤白皙,双眸清冷,身影秀丽纤柔。
让人难以将面前的少女,跟刚刚那个身手了得的她相联系。
时云岫转过身,看向那个因为害怕跌坐在地上的男生:
“不跑?”
男生反应过来,战战兢兢站起来想走,却惊恐地看向她身后。
身后明明没有任何声响,时云岫蹙起眉,反应过来,迅速往另一侧躲去。
红毛不知何时爬起来,手上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直直刺向她。
好在少女躲避及时,匕首只是微微擦过她的耳际,堪堪割断一缕黑发而已。
红毛出手狠厉,完全没有前几个混混那种懈怠轻敌的态度。他步步紧逼,挥舞刀光,带着狠劲,向她冲来。
时云岫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卑劣到动刀子,她接连后退,但红毛快速移动步子,完全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身后是冰凉的墙壁,已经没有任何后退之路了。
昏黑中,眼前是一柄锋利的匕首,寒光冷冷,高高悬起,令人目眩。
时云岫微微眯起眼,眸色一沉,她真的很讨厌白光。
仅仅如此,她应付得了。
她的过去,肯定遇见过更多,远比这棘手的情况。
不过几个混混而已。
正当时云岫凝神,准备一跃而起躲开时,霎那间,一道身影如幽灵闪现过来——
他轻松钳住红毛高举匕首的手,一脚将狠狠踹向他的膝盖。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红毛吃痛,眉头一拧,手中的匕首已然落到那人手中。
红毛双腿发软,膝盖传来钻心的疼,龇牙咧嘴,重重倒在地上。
时云岫有些怔愣,心蓦然重重跳了一下——
她运气很好,一次就等到了。
“这么喜欢玩?”
声音带着冷笑,宋阙灵活翻转手中的匕首,像是在把玩什么玩具一般轻松。
“那我来陪你玩玩。”
虽然时云岫见过他淡漠的一面,但此刻的宋阙眼底,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阴狠乖戾。
他嘴角是上扬的,但神色倦淡,瞳眸微眯,渗着寒意。眉骨突出,下颌线锋利,在阴暗中更显地阴鸷。
身形高大,肩宽腿长,校服穿在他身上,像是冷风切割出来的立体。
宋阙半蹲下身,匕首落在他修长的指尖中,灵活翻了个花样,神情似笑非笑,就这样自上而下,俯视蜷缩在地上的红毛。
倏然,宋阙的眸色一暗,抬起匕首就往下刺。
时云岫想出声阻止,但那双眼睛中的阴狠,给人的冲击力太大,她的喉中像有什么堵着一般发不出声。
红毛尖叫出声,那把闪着白光的匕首落下,贴着他的脸侧,深深扎入地面石板缝隙间的泥土中。
时云岫松了一口气,抬眸看向宋阙。
宋阙像是觉得没意思一般,抽出匕首贴着红毛的脸,缓缓滑动,神情冷倦,声音漠然:
“玩不起?”
红毛哆哆嗦嗦颤栗了两下,两眼一黑,昏厥过去。
宋阙站起身,姿态轻慢。
光线昏暗迷离,他眼中的阴鸷褪去,又恢复成在操场上帮她避开球时的倦淡模样。
那双眼睛漆黑,漫不经心扫过来,时云岫硬着头皮对上他的目光。
他淡漠地走过来,与她擦肩而过,弯腰拎起自己扔在一旁的书包,斜挎在单边肩膀上。
身影颀长,背着光,看起来更加冷淡。
时云岫也背起被自己放在一边的书包,默默跟上去。
他们保持着不长不短的距离,在狭窄昏暗的巷子里,无声往前走着,突然宋阙转过身瞥向她。
“学霸也会打架?x”
时云岫原本想拉近距离假装道谢,听出了他平淡话语间的冷嘲热讽,话语生生噎在喉中。
自那那次抢走了万年第一迟清衍的第一名后,她跟迟清衍的成绩一直处在不相上下的状态。偶尔这次她第一,偶尔迟清衍第一,每当公布成绩的时候,两人之间平静的对望总有种当仁不让的交锋感。
倒是班主任胡老师,笑得比谁都开心。年段上还有不少人拿他俩这次谁是第一当赌注,公布成绩时候这些人集聚在排行榜前,比两个当事人本人还要紧张。
不过时云岫自己也很享受跟迟清衍之间,不相上下的竞争状态就是了。
她定下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此刻,面前的宋阙身上。
一切都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发展,那么,接下来,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继续加深对方对她印象。
“嗯。”
时云岫走到宋阙面前,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我可是不良少年。”
宋阙掀了掀眼皮,微微俯下身,低头睨向她。
双眸淡漠,带了些厌世感,让时云岫莫名想到了最初的自己。
“是吗?”
宋阙喉中溢出一声轻笑。
他走近,蓦然将她推到墙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瞬,呆怔地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宋阙。
他的眼神透着轻傲,微微低下头,将她禁锢在这一方空间里。面前这一方空间充满了来自他的凌厉感,极具侵略性。
宋阙俯身靠过来,玩味地捻起一缕她刚刚被红毛割断的发丝,指尖碾过,悠然把玩。
“身手还行,但不够狠,下次不要随便出手了。”
声音略低沉,从耳畔传来,泛起一阵灼烧的热意。
咬字清晰,停顿长而稳,这或许是宋阙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神色,时云岫倏然想起,刚刚宋阙把玩匕首,贴着红毛脸的那一幕,垂下长睫。
虽然她非常笃定就算宋阙不在,她依然能解决红毛,但……
她忽然才想明白,原来刚刚那是在替她出气吗?用同样的方式。
宋阙正打算起身离开,时云岫下意识地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多谢。”
声音清冷如泉,宋阙压下漆黑的双眸,目光往下,落在抓住自己衣角的手上。
那只手肤色素白,指骨分明,手背皮肤白皙细腻。她刚刚就是用这样的手,将那些身高体格远远超过她的人,撂倒在地吗?
眼前倏然划过她跟另一人相处的场景。
宋阙侧过身,看向时云岫的眸色愈暗,莫名轻声嗤笑了下。
他讨厌那些不择手段骗取人心的攻略者,所以对此时的自己,对这个面对她并不排斥、甚至被吸引的自己感到一阵烦躁。
宋阙嘴角弧度漾开一个自嘲般的笑,颀长的身影靠过来,攥住时云岫的右手,抬高至自己目光平齐的高度。
时云岫眸光一怔,原先抓着他衣角的左手松开,整个人被宋阙带地往他的方向靠去。
因为右手被他拉着,她微微踮着脚尖才能保持平衡,这种几欲要悬空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安,抬起头,面前是放大无数倍的宋阙的脸。
他微低着头,看向她的目光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奉告你一句,没用的。”
时云岫缓缓眨了眨眼睛:
“没用?”
“再怎么想要变成好学生,也是徒劳。”
宋阙说这些话的声音冷淡,在足够压迫性的姿势下,时云岫闪躲不开他阴冷的目光。
“因为那些清高的人,打心底看不起。”
时云岫扭动了下被攥疼的手腕,甩不开,她红褐色的眸子凝固一般,冰冷下来:
“你不也一样。”
刚刚对上红毛时那个阴鸷狠厉的样子,他明显很熟悉跟那些混混打架,倒不如说他或许才是真正的不良少年吧。那句“不够狠”的忠告,更像是出自一个经验丰富的人之口。
而这样的他,却在学校里装地一副阳光开朗的样子,总是掀起伪善的笑容。
宋阙闻言一顿,微微眯了眯眼睛,轻笑了下,嘴角漾开弧度:
“也是。”
他漫不经心地松开攥住她的那只手,一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时云岫退开一步,垂下眸光。
宋阙倏然注意到她面色有些苍白,动作顿了顿,声音多了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
“怎么了?”
第67章
面前少女不说话, 长睫微垂,乌发如瀑,自然散落在两侧。整个人站在阴影中, 更显得肤色瓷白。
许是因为先前剧烈运动, 此刻发丝有些凌乱,但给人一种很柔软的感觉。
宋阙淡淡掀了下眼皮,黑眸动了动。
他心想,难道是前面掐架的时候伤到哪里了吗?
还是说她生气了?
两侧老墙高耸、斑驳, 清晨的光难以照进,此刻窄巷间只有一道浅浅的灰蓝色光带, 缓缓覆上他们的身影。
巷子里异常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上课铃声。
他刚往前走近一步,时云岫微微抬起头,双眸清凌凌的,身形动了下。
宋阙刚想说些什么,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面前的少女倏然靠近,抬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喂……你……”他点漆的眼底划过一分愕然。
“要迟到了。”
她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而后拉着他快步往巷子外跑去。
声色清冷, 自风中传来, 不是很清晰。
少女长发乌色柔顺, 被风拂起, 呼啦啦地向后飘扬。其中有几缕落到他的脖颈上, 泛起几分痒意。
宋阙紧抿着唇,起初他的手还有些僵硬,但终是没挣开,任由她动作。
两人一并冲出昏暗的巷子,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白光从狭窄的细缝中倾泻而下,灿烂的阳光透过绿叶铺天盖地涌来。
鸟雀啁啾,夏虫鸣叫。
……
“云云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好奇怪啊。”
初盈抬起头,将目光投向班级前门,可是依然没有看到时云岫的身影。
何栩的眼底多了几分担忧:“时云岫同学的出勤时间向来稳定,不会无缘无故迟到,可能遇到了什么事?”
初盈点点头:
“我也觉得,上次云云迟到还去了医务室来着,她跟我们说可能是因为低血糖,所以晕倒了。”
何栩闻言附声道:
“对,是在楼梯上摔下来了吧,还好当时盛越阡在场。”
初盈闻言,在从前门收回视线,转身看向何栩。
这个过程中,她似乎捕捉到一道隐隐的目光,从第一组后排方向传来。
初盈微微眯了眯眼,抬眸望去,但并未发现什么异常,那道目光快地像是错觉一般。
其他人或是嬉笑聊天,或是翻书写作业。其中一道人影格格不入,他安静坐在位置上,整个人浸在浅浅的晨光中,疏离遥远,似一捧雪。
迟清衍右手中是一支钢笔,质地润泽,在晨曦中泛起沉稳的金属光泽。
他神情有些心不在焉,墨黑碎发垂在额前,浅色的薄唇微抿,下颌线锋锐利落。
他微微侧头,望向右侧窗外,很快像是看到了什么,身形一顿,握在钢笔笔身上的指节,骤然紧了紧。
……
“跑什么,就这么怕迟到?”
时云岫没有搭理他的冷嘲热讽,一路拉着宋阙跑进学校。此刻跑进教学楼,她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快步往上爬,颇有些狼狈的感觉。
楼梯间很空旷,毕竟快到上课时间,已经没有多少学生了。
时云岫第一次对安排在五楼的教室有如此深的怨念,而且她真的不喜欢跑楼梯,因为这很容易让她联想到那个楼梯一层一层下坠,只能不断往前奔跑的噩梦。
何况在小巷里,跟那些人几个来回下来,她的体力早就耗尽地差不多了,还得像这样跑着,实在是太过吃力了些。
时云岫另一手扶着栏杆,急促喘气。
身后的宋阙反牵住她手腕,不紧不慢,恶劣地保持与她的步伐相同的节奏。他抬了抬眉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艰难爬楼梯,大气都不喘。
时云岫明明前面早就放开了他的手,示意他先走。可是少男却一改常态,反握上来,云淡风轻地跟在身后。
她跑,他也保持着同样速度跟在另一侧。
她实在累到不行,选择快步走,他也放缓步子,慢悠悠与她保持同一节奏的步伐。
像是看她的反应以此为乐一样。
时云岫冷下眸光,瞪了他一眼,宋阙倒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一副看到她生气,心情反而很好的样子。
“要不要我背你?”
身后的人轻笑了下,嗓音x磁性,音色闲适懒散。
时云岫没理他,咬咬牙继续抬步往上爬,她垂下眸,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分钟。
宋阙意识到什么,轻声不悦地“啧”了声。
“还真是执着,好学生。”
他嗤笑一声,黑眸沉下来,视线落在他此刻抓住的手腕上,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
宋阙他们班在六层,两人走到五层后,他松开圈在她手腕上的指节。
少女快步往教室方向跑去,宋阙转身往楼上走去,脚步一顿。他转过身,眼皮掀了下,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
待时云岫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前门,低头看了眼时间,还剩十秒,她长长缓了口气,调整了下状态,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边。
同学们坐在位置上,不约而同地抬头,将目光投向她,眼中皆是写满了讶然。
落座时候,铃声乍然响起,时云岫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下来。
“云云你今天怎么这么匆忙,太少见了。”
初盈看着在身边坐下的她,自然抬起手,将她有些凌乱的秀发往后拨。
时云岫轻轻喘着气,白皙的脸上因剧烈运动而泛起红晕。她敛下双眸,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一点。
“没事,路上遇到了点事情。”
“那就好,我还在想你会不会睡过头了。”
时云岫闻言一顿,旋即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
说到这时候的时云岫生生卡住,因为身后的盛越阡依旧安静趴在桌上,露出一个毛茸茸的浅栗色脑袋。
他将自己的脸几乎埋在了臂弯里,堪堪露出一点侧脸,晨曦的阳光透过枝叶,轻柔地洒在那精致的面部线条上,静谧而美好。
时云岫的心绪纷乱起来,明明她已经找到了新的棋子了,此刻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她垂下长睫,心想,这样做真的好吗?
对盛越阡,对宋阙他们……
时云岫回过神,转身将书本文具放到桌上,把物理作业传给后排的何栩时,盛越阡身形动了动,似乎醒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我刚刚睡糊涂了。”他直起身,不好意思地笑笑。
对上他纯粹明亮的目光,她眸光一凝。
心里有道声音陡然落下——
或许,其实他全都知道。
盛越阡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忽然面色一变,手忙脚乱起来:
“忘了作业还没补,怎么就上课了。”
时云岫无奈叹了口气,强压下自己的直觉。
错觉,都是错觉。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斑驳的光影在课桌上摇曳。上课铃声响了好一会,可是老师依然没有出现。
“老师还没来吗?”初盈缓缓伸了个懒腰,忽然点了点时云岫的衣袖。
“对了云云,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初盈随意地靠在桌沿,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生日?”
时云岫眸光一愣,有些恍惚。
“是这样的啦,前几天不是要收身份证吗?我们组是我负责交的,无意间看到的。”
时云岫若有所思点点头,心里思绪纷飞。
这个时间应该是原身的生日吧,他们的心意她领了,但她觉得这样不好。
盛越阡原本还在低头狂补作业,闻言停下笔,抬起头:
“诶生日啊,那……你打算怎么过?”
他微微俯身向前,昂头看向她,目光亮晶晶的。时云岫因为刚刚那些复杂的心绪,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初盈语气也兴奋起来,比划了下,“要不办个生日party?”
时云岫垂下双眸,有些犹豫地小声开口:
“不用特别地做些什么的……”
“云云你在说什么啊,这可是不是普通的生日,这是成年礼啊!总得庆祝一下吧!”
“成年礼?”她闻言一怔。
初盈自顾自点了点头,“要我说还是生日party好,结束了还能睡衣派对,枕头大战。”
时云岫光是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内心已是冷汗涔涔。
她无奈叹了口气,声音果断:
“我拒绝。”
“嗷嗷云云你怎么能这样。”初盈欲哭无泪,揽住她的手臂晃了晃。
何栩见状没忍住笑了下,他将下节课的书本拿出来:
“这主要还是得看时云岫同学的想法。”
盛越阡双手撑在下颌上,一副思考已久的模样:
“那要不大家一起去哪里吃个饭?”
时云岫思索了下,轻轻点了下头:
“这个可以。”
她才刚说完,他们迅速又争了起来——
“我知道哪家餐厅好!让我来选!”初盈眸光一亮,笑着看向她。
何栩推了推眼镜:
“我想,你选的肯定是风格过于浮夸的餐厅,不符合时云岫同学的性子。”
他唇畔边掀起一个浅浅的笑,“所以还是我来吧。”
盛越阡饶有介事地拍了下桌子,“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不,我来选!我知道几家特别好的家常菜饭馆。”
初盈瞥了他一眼,无情开口:“你还是赶紧补下节课的作业吧。”
盛越阡闻言一激灵,像漏了气的皮球,缓缓坐下。
时云岫看着他们三人,轻声开口,“其实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的,不一定要……”
她顿了顿,盛越阡自然接上话语,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可是我们就是很想帮你庆祝啊。”
时云岫怔了下,挪开视线,眸光疏离。
“那……到时候再看吧,不是还有十几天吗?”
盛越阡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的。
“嗯,也是,现在决定也太早了些。”
第68章
放学后,时云岫答应了初盈帮忙写黑板报的粉笔字,所以中午不打算回去吃饭。虽然中午没有回家,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将桌面收拾干净。
整理好书包, 放回抽屉, 时云岫走下教学楼,往学校食堂方向走去。
她边走边回想上午的事,毕竟今天上午那一出,她有赌的成分在其中。迟清衍坐在第一组后排, 从那个角度透过窗户,望出去, 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校门口的相关情况。
只要他不经意间的一瞥,或者,如果想得再理想些,如果他会关注自己这么晚没有到班级的动向,那么他一定会往校门口方向看。
所以时云岫想知道, 宋阙, 作为迟清衍交际圈中出现频次最高的人, 可以称作关系最要好的朋友, 对他的影响能有多大。
其实从很早之前,在刚尝试攻略迟清衍的时候, 她就有打过宋阙的主意。但毕竟宋阙在其他班, 时云岫压根跟他没多少接触。所以当时选择了性格直率坦诚, 且为距离相近的下桌盛越阡。
宋阙对她厌恶也好, 有好感也好, 这都不重要。只要挑拨开那一条界线就行。
时云岫倏然想起上午宋阙提起迟清衍的话语。
所以他们的关系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脆弱地多。
她还没走几步,忽然身形晃了下。
时云岫蹙起眉头, 脚踝传来不适的异样感。
虽然前面上课的时候没有感觉,但现在走起路来很不稳定,时不时有一些麻木刺痛感。
她缓缓走到学校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低头查看。脚踝处有些红肿,但还能勉强走动,说明问题不大,只是软组织受到伤害而已。
难道是因为上午突然跟那群讨要保护费的混混们打斗,所以不小心扭到了吗?
时云岫小心翼翼迈着步子,去学生街的药店买了消肿止痛的喷雾药剂,还有冰袋冷敷。
而后她慢步走回学校食堂,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吃饭。
结束午餐时间后,时云岫先去给初盈打包了份盒饭,恰巧对方给她发来信息——
手机屏幕一亮,初盈先发来几张照片,是待会黑板报的大致板块和相对应要抄写的文字内容。
初盈:【云云,你吃完饭了吗? (>
初盈:【待会左边这一块我肯定能画完,云云你就先写这一块,我就同时去画右边的】
时云岫:【嗯,吃完了】
时云岫:【饭我打包好了,现在回教室】
初盈:【哇哇哇谢谢你云云! [比心]没有你我怎么活呜呜呜! ! ! 】
初盈:【我要饿扁了QAQ这个破文娱委员谁爱当谁当! ! 】
回到班级,时云岫将打包的饭放在初盈桌上。抬头看去,一道纤细的人影正站在班级的后黑板前。
初盈站在椅子上,左手手中是几只颜色各异的粉笔,另一手指尖握着一只茜色的粉笔,正细细勾勒黑板上玫瑰花。
她的目光专注,加重描摹了遍图案轮廓后,又用指腹掌心边缘,轻轻向内部方向抹开,晕出很自然的朦胧感,于是花朵看起来更加生动鲜明。
时云岫在心里感叹初盈画画的水平真好,轻声走x上前去,安静在另一旁看着。而初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时云岫,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专注绘画。
待初盈画完最后一笔,从凳子上跳下来。她利落拍了拍手心的粉笔灰,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嗯?云云,你什么时候来的。”
注意到她,初盈眼睛亮了亮,漾开一个甜甜的笑:
“给,粉笔。我看看,这一块用蓝色,这边这一块用白色写。还有……”
“交给你了!感恩不尽!”
时云岫接过粉笔,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弧度:
“没事的。”
很快,初盈新搬了一张椅子,走到黑板的右侧,正欲爬上去继续画画。
时云岫动作一顿,“要不你先去吃饭吧,放在你桌上了。”
听她这么一说,初盈点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
“好,那云云你先慢慢写。”
时云岫从摊在掌心上的几根粉笔中挑出一根蓝色的,正准备踩上椅子,迟疑了一瞬,心想要不先把下面的内容写了先。
于是她将椅子推开了,换一只白色粉笔,站在黑板前,调出手机上对应的文字段落,专注地写起来。
时云岫其实没接触过粉笔字,但照初盈的话来说——
“在纸张上写字好看的人,在黑板上写字不会差到哪去的!”
虽然她对此感到质疑,因为握着粉笔写字的感觉与在纸张上截然不同。不光是要费力气,因为摩擦力的缘故,写字的触感要比在纸上写滞涩很多。
时云岫内心再次讶然于初盈是怎么做到,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那么自然完整的线条。
但归根结底,如果不追求字形风格,一笔一画认真书写的话,仅仅是规整干净的字形,时云岫还是能做到的。
写完下面的板块后,她将刚刚推开的椅子重新挪回来,站上去,准备继续写上面的板块。
这时候快到下午上课时间,班上已经稀稀疏疏来了一些同学。他们进教室时纷纷投来目光,有些好奇地看她们两眼,再回到自己的座位。
时云岫跟初盈皆是一旦认真投入,就会全身心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两人的专注力皆落在面前的这一方黑板上,攥着粉笔专注写字画画。
起初,耳边只有粉笔擦过黑板时的沙沙声,和身后一些同学的欢笑聊天声。
再到后来,来的同学愈来愈多了,班上环境变得喧嚣嘈杂起来。
因为需要绷直身体,努力向上伸展手臂,写地时间长了,时云岫会感觉右手很酸,但好在只剩下最后一小段了。
她垂下眸光,在左手上的手机屏幕上寻找下一段落的开头语句。
倏地,一阵剧烈的刺痛自脚腕上传来。
椅子腿的金属底部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瞳孔一缩,脚下踩着的木椅突然一歪。
在初盈和几个同学的惊呼声中,时云岫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左侧倒去。
世界猛地翻转。
手中的粉笔纷纷从手掌中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尘埃和粉屑飞散弥漫开,白茫茫一片。
但,预想中摔在地上的疼痛并未降临。
后背蓦然撞进了一个薄荷味的怀抱里,皮肤温热,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一点一点地,传递到她的后背上。
时云岫缓缓睁开眼,微微侧头,慌乱地抬起视线。
首先看到的,是线条利落的下颌,绷得有些紧。再往上,是抿成一条平直线的淡色薄唇。
然后,她撞进了一双沉静清润的双眸里。
迟清衍一只手臂有力地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虚拢在她的腰侧旁,稳稳托住她。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衣料,他手臂传来的热度和力量感十分清晰。
衣服上是刚在阳光下烘烤过的干净气息,微涩的薄荷味道包裹住她。
一如那日。
时云岫借着倚靠在迟清衍身上的力气,小心地转过身。
迟清衍肩上还背着书包,脊背挺直,温和光芒自教室后门涌入,如潮水般漫过他的瞳眸,倒映出两个小小的她。
眉眼清俊,在细碎的粉尘中变得朦胧模糊,看起来像是梦境一般不真切,但掩藏在其下的那一抹慌乱却很清晰。
看她无事后,迟清衍轻蹙的眉宇才舒缓开来。
像是有什么轻轻撞在了心底的那一方柔软上,时云岫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迟清衍不由分说地扶住,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他半蹲下来,查看她红肿地有些严重的脚腕。随着低下头的动作,碎发墨黑,垂在额前,略微遮住他好看的眉眼。
“好像每次见到你,你都在受伤。”
声音微沉,多了分冷峻的感觉。
时云岫睫毛颤了下,心中的触动冷却下来,脑海中有什么被重重敲响。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他看出了她之前蓄意用自己受伤的样子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吗?可那些都是真的,这次的伤是真的,之前那些伤痕也都是真的。
许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声线跟她说话,她心底产生了些……可以称作是委屈的情绪。
这次的伤,她并没有任何利用和博取同情的想法。
但时云岫忽然想到,这个伤是因为上午跟那些收保护费的混混们对峙时留下的伤痕。
而这件事,她确实动了利用了宋阙,从而推进迟清衍攻略数值的念头,同时也这么做了。
所以也不能说是绝对无辜吧,难以言喻的复杂酸涩感涌上心头。
第69章
迟清衍低下头, 指节微凉,轻轻扫过她脚腕上肿胀的地方,她前面一声不吭, 此刻却疼地倒吸了一口气。
迟清衍抬起头,看了她好一会。
面前的少女微咬着唇,不说话。长睫垂下,不断颤动。不知是因为他刚刚的动作,还是因为前面的语气太“凶”了些,此刻她眼底变得模糊起来,仿佛有泪水即将满溢而出。
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还是他欺负了她一样。
少女执拗地低下头,不看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明在其他人面前都如水一般, 清清冷冷,平静柔软。
在他面前,却总是像这样,别扭生硬。像个刺猬一样,将自己蜷缩在一起,压下所有情绪,一言不语,只肯露出乖张的刺。
总是这样, 让人拿她没办法。
迟清衍无奈轻声叹了口气, 语气放缓下来:
“我只是担心你的伤。”
而后他缓缓站起身, 弯下腰, 向她伸出手:
“走吧。”
时云岫有些怔愣,缓缓抬起头:
“什么?”
“去医务室。”
迟清衍眼中的神色很认真,认真到有点严肃的感觉。
她低下头, 避开他的视线,轻声开口:
“不必了,快上课了。”
她的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反正不严重。”
时云岫是认真的,在她储备的紧急救助知识中,这个扭伤还远远不到要去医务室的程度。而且她也冰敷过,喷了消肿止痛的喷雾药剂,完全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刚刚可能是因为专注于写粉笔字,导致维持在一个姿势过久了,所以情况才会加重。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拒绝了他,明明这么好的一次,可以实现二人独处的机会。
时云岫当然想借此机会增加接触,进一步提高那变动不明显的攻略数值。
但……目光交接的一瞬间,她像是被那明亮刺到一样,逃避一般,移开视线。
是的,她在逃避。
原因更多是,医务室的那段回忆,于她跟迟清衍而言,是她起初用计谋设下的相遇,所以她不想跟他一起去。
时云岫端坐在他的位置上,移开目光,垂下视线。
学院制服长裤版型挺括,深色更显得他身高腿长,从这个视角,余光里,她瞥到了他的膝盖位置。
这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攫住,有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
时云岫无意识抓住自己的校服衣角,攥紧了指尖。
他那时伤得不严重,伤口应该早就恢复好了吧。
但迟清衍却在关心她腿上一个并不算严重的小扭伤,这让她很无措。
而且,明明时间没过多久,但坐在他的位置上,被像这样看着……周围同学还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这实在是太漫长了。
少女目光闪躲,单薄纤秀的背向来挺直,此刻却微微向前倾。一副心事重重,又将自己蜷缩起来的模样。
迟清衍目光坦然干净,就这样一错不错地看向她。
很快他垂下眼眸,下颌微抿,收敛起那份异样,又恢复成往常的温和疏离,只是眼底似乎多了几分难言的情绪。
见他终于肯放过自己,时云岫心里舒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迟清衍起初x想要扶她,抬起手虚放在一侧,终是收回。
但,与她想象中的不同,他没有退开,反而靠得更近了些。
迟清衍不动声色地俯下身,唇畔边划开一个淡淡的弧度:
“从楼梯上摔下来,与从椅子上摔下来。”
“有区别吗?”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
微弱的气息拂过耳廓,泛起一阵热意。
时云岫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他。
可他已经侧过身,半张脸陷入阴影中,没再看她。
时云岫神色怔了好一会,压抑住内心强烈的鼓动——
那句话就像在说,为什么盛越阡可以送她去医务室,而他不能一样。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打破这份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凝滞沉默。
她低下头,正欲迈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擅于“读空气”的初盈见状,忙走过来扶住时云岫,往班级后排的黑板方向走去。
她细长的眉毛皱起,欲哭无泪:
“天哪云云你没事吧,都怪我让你写什么粉笔字。”
时云岫闻言一愣,从先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旋即弯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注意到伤口。”
“不过你的脚腕看起来是有些肿,我都没注意到,要不是……”
初盈意有所指地往迟清衍的方向看了一眼,时云岫也投去目光。
只见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一切都跟平时一样,修长分明的指节翻开书本,额发墨黑,垂下双眸,专注看起来。
初盈叹了口气,眼底写满担忧:
“不过你这是什么时候伤到的?很疼吗,要不要去医务室处理下?”
时云岫轻声宽慰道:
“早上?没事就是不小心扭到而已。已经处理过了,书包里还有医用喷雾。只是刚刚写字写得有些入神了。”
何栩站在黑板前,替时云岫写完剩下的字。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然后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几截断掉的粉笔。
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轻声向他道谢。
何栩将粉笔轻轻搁在旁边的黑板边缘的凹槽里,扬起开一个温和的笑:
“举手之劳,你没事就好。”
“刚刚你摔下来的时候,我跟盛越阡就在后面,被吓了一跳。”
初盈抬了抬秀气的眉毛:
“嗯?说到盛越阡,他人呢,不是说好过来帮我干活吗?”
盛越阡……
倏然间,时云岫想到刚刚迟清衍说的话语,心里又是一跳。
很快,盛越阡手上拿着一块湿抹布从后门走进来,笑容明亮,神色如常:
“我刚刚去换水了,话说回来这个是谁?是什么动漫角色吗?”
他指着黑板右边,上面画的小人问道。
初盈得意地抱着腰,绽开一个笑容:
“还用说吗?这当然是我最新爱上的纸片人老公啊!”
盛越阡闻言一愣:“还能这样的吗?”
“怎么不能了!整个黑板报都要我负责,我爱画什么画什么!”
何栩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还真有你的风格。”
时云岫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有说有笑,总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好了上课了,回位置吧。”初盈重新揽上她的手臂,笑盈盈的,作势扶住她往前走。
“也是。”
何栩点点头,跟在她们身后。
盛越阡敛下眼皮,抬眸落在那道纤柔清冷的身影上,眼底多了分沉郁的暗光。
……
回到家,时云岫疲惫地在床上躺下。她打开学院软件的攻略单系统。发现攻略数值升了,接近五格,再稍微少一点,比原先约莫多了百分之五、百分之六的样子。
她内心五味杂陈,但好在数值有推动。
任务有实质性的推进,还得到了有成效的反馈,稍稍安抚了她一天下来起伏错乱的心绪。
时云岫再次看了下,发现代表攻略数值的矩形方框里,多了一道颜色更深的蓝色,停留在七格的位置。
意思是数值达到七格,就算达成攻略目标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的目光落在当前的攻略数值进度上,心跳变得急促了些。时云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说明距离目标很近了。
只需要再争取两格左右的数值,她就可以知道所有想知道的一切了。
身体的疲惫加上心理情绪的变化,她实在太困了,索性小睡了一小会,醒来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冰山!我回来了!」
时云岫一怔,随后嘴角漾开一个弧度。
她再次看见了熟悉的飘魂。
“沉睡”已久的飘魂此刻很精神,落在她身边,倒豆子一般絮絮叨叨开口:
「感觉这段时间我跟掉线了一样,欸冰山,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时云岫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想了会,言简意赅地提了几件重要的事。
原身听到后面,神情迷惑:
「记忆移植?所以我是残留在这具身体的记忆,冰山你是后来移植的新记忆?」
时云岫敛下眸光,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是……我们两个是独立的意识」
原身若有所思点点头,「也是,真复杂,那我就不明白了」
「……」
「……所以他们还要给你庆祝生日?那不是挺好的吗。」
时云岫摇了摇头,轻声问道:「你想过生日吗?」
飘魂一愣,「我?为什么提到我?」
她反应过来,无所谓地开口:
「这种事怎样都好,以前也没在乎过生日什么的,不过他们是想为冰山你庆祝吧,只是这个日期是我的生日而已。」
「要是你能想起自己的回忆就好了,这样就能知道自己的生日日期了。」
时云岫听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有点难受。
「我没在意这个,心意收到了,日期哪天都无妨。」
时云岫认真看向原身:
「我是说……要不我们一起,在这天过生日吧。」
“过生日?”
他闻言微怔,墨色眼底划过讶然。
吃饭的时候,时云岫跟辞沐提起了这件事。
“嗯,想问问你有没有推荐的餐厅。”
她轻轻放下汤匙,想起那三人争论的样子,漾开一个浅浅的笑,有些无奈。
辞沐情绪很快平复下来,他思索了一会,煦然的眉眼弯了弯:
“要不……让他们来家里?”
时云岫闻言一怔,“你的意思是……”
他站起身,给她又盛了碗汤:
“嗯,我来掌勺。”
第70章
“好消息, 云云生日在周六!”
“坏消息,那天晚上学校有个讲座。”
初盈变脸般快速转换情绪,最后幽怨地瘫在桌上, 有气无力道:
“所以这个能不去吗?”
何栩专注地翻阅相关通知:
“不能, 会点名加入考勤,全校学生都得参加。”
“可恶的学校……谁家好学校周六晚上还把学生喊到学校来。”
时云岫见他们这副样子,没忍住漾开一个柔和的笑,指尖在手机上回复信息:
“辞沐说没事, 时间足够了。”
“讲座是在八点,我们可以在那之前吃完饭, 再回学校。”
初盈思索起来,“确实是这样, 但还是……太那个了。”
何栩点点头, “嗯……是稍微赶了些。”
初盈秀气的眉毛蹙起:
“我还准备了好多桌游,想着吃完饭玩着……”
盛越阡发着呆,有些不在状态,往常这时候他一般也会跟着,吵吵嚷嚷地附声回应才对。
何栩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
盛越阡如梦初醒一般反应过来,随后有些迟疑地开口:
“啊……没事。”
“我就是在想……送什么。”他声音低低的,显然很苦恼。
“送什么?”
“嗯。”
何栩温和抬了下目光,看向前排正在专注看书的时云岫:
“我觉得不用想那么复杂,心意到了就行。”
……
很快到了生日这天。
时云岫收到他们的信息后, 便在门口等他们。
待管家打开大门, 还未等时云岫看清他们的身影, 就先听到初盈的声音。
“哼哼,终于让我来了。”
初盈身穿一件浅樱色棉质混纺上衣,下身搭了一条白色的百褶裙。她头发上别着一枚精致的花朵形状发饰,将长度未到到肩膀的发丝别起,固定在耳后。
“云云!生日快乐!”
她盈盈一笑,整个人就像是从春天走出来的。
初盈一把抱住站在门口来迎接他们的时云岫,时云岫被她一个猛扑,往后踉跄了下,随即无奈笑了下,也回抱住她。
初盈松开她后,抬起手上的大大的布袋子,笑意满满。
随后她将东西一件一件从袋子里取出,递到时云岫手中。
“这个是我精心挑选的洗发水,这个气味是淡淡的自然香,特别衬云云你x。”
“这个是配套护发素。”
“这个是睡眠香薰,薰衣草味的,这个小众牌子不会浓地呛到,我回购好几次了。”
……
不一会,没等时云岫反应过来,手上已经是满满当当的,怀里是各类瓶瓶罐罐和细碎的小物件。
身后的盛越阡和何栩跟在后面,对于初盈的这番操作,眼里皆是写满了震惊。
盛越阡:“这到底还有多少。”
何栩:“……很有初盈同学的风格。”
“还能这样的吗?想到什么送什么。”
盛越阡愣了好一会,旋即“抱头痛哭”起来。
“早知道我也这样了,还纠结了那么久。”
何栩淡淡笑了笑:“所以说心意到了就好。”
“还有这个。”终于,初盈从口袋里最后拿出一枚云朵发饰,凑过身,轻轻别在时云岫的头发上。
“嗯,很合适!”初盈比了一个大大的赞,欣赏地看着时云岫别上发卡后的样子。
身边的女佣微微颔首,接过时云岫手中的礼物,她这才空出手,摸向自己的头发。
初盈俏皮眨了下眼,从包里翻出一个小镜子,是她在学校会随身携带的那个。
她将镜子对在时云岫面前,于是时云岫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浅蓝色长裙,乌发柔顺,如瀑般披散在两侧。云朵形状的头饰别在黑发上,跟浅蓝色的裙身颜色特别相衬,疏离的距离感柔和下来。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时云岫一怔,轻轻触碰头上的发饰问道。
初盈点了点头,好奇开口,“对,云云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跟你头发上的那枚质地和工艺一样。”
“哦哦这样啊,我头上这枚也是自己做的。”初盈绽开一个明亮笑容,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碎发。
“你的手真巧,谢谢,我很喜欢。”
时云岫珍视地将女佣手中的其他礼物一并接过来,重新装回初盈带来的大袋子中。
这幅场景倒让时云岫想起学校考试前清东西时,初盈桌上满满的东西,那时候她也是像这样,拿着一个大袋子,将东西一个个装进袋子中。
她转过身,迎向盛越阡和何栩:
“辞沐还在厨房,先去那边坐下吧。”
盛越阡身穿一件宽松纯黑色的T恤,露出肌肉线条流畅匀称的小臂,下身搭配一条深灰色宽松运动裤,铺面而来的少年感。
他手上抱着一个大大的礼品袋,上面还扎有鲜红色的彩带。因为礼物太大了,时云岫几乎看不到他的面容,堪堪看到他头上的黑色鸭舌帽。
何栩穿着素净的灰蓝色衬衣,与盛越阡相反,他手上拿着一件约莫二十厘米宽的礼物盒,包装简洁细致。
四个人吵吵嚷嚷地在餐桌边坐下。
盛越阡有些不好意思地抱着礼物,摘下自己的鸭舌帽放在一旁。他将头埋在礼物旁,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看起来很是乖巧。
何栩倒大大方方站起身,将手上的礼物递给时云岫。
“生日快乐。”
时云岫接过何栩手中的礼物盒,何栩眼神示意她现在就能拆,她点点头,指尖解开固定在包装纸上的木色棉绳。
看到藏在包装纸后的书本封面后,时云岫双眸微微亮了下:
“是我一直很想要的绝版书,你怎么知道的?”
何栩轻轻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斯文笑笑:
“那天在图书馆,你看了那张绝版书海报很久,所以我猜测你会喜欢。”
盛越阡歪了歪头,小声嘀咕着何栩还真会投其所好。
时云岫垂下目光,嘴角弧度上扬,轻轻抚着书本外侧的塑料封壳:
“谢谢。”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初盈和何栩抬起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盛越阡。
盛越阡漂亮的碧眸闪烁了下,微微低头,像是几乎不敢看她,脸上渐渐浮满了浅色的珊瑚色红晕,声音很轻:
“生日快乐。”
时云岫接过他怀中这个体积有些庞大的礼物,嘴角弧度上扬:
“我可以现在拆吗?”
盛越阡立刻抬起头,有些慌乱:
“当然可以!”
随后又腼腆笑笑:
“希望你会喜欢。”
时云岫拆开繁琐夸张的包装纸和丝带,包装很细致,一层又一层。
盛越阡紧张地坐在另一边,看着她动作。
初盈和何栩也探过身来,好奇盛越阡到底送了什么。
直到解开最里面一层包装纸,露出一个毛绒绒的棕褐色小熊玩偶。
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盛越阡见状,脸涨地更红了些,非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自己做的……手艺不太好,所以看起来很磕碜……”
时云岫眼底划过讶异,她将包装纸尽数拿下,把整只棕色小熊抱在怀中。
小熊的左手似乎没缝好,歪歪斜斜垂丧在身侧,右腿形状似乎大了一截。熊的脑袋正脸没跟身体对准,有些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是小熊向另一边扭着脑袋。身子上还缝了个补丁,虽然已经选用了相似的颜色,但还是有很明显的一块缝合痕迹。
时云岫摸了摸小熊脑袋,毛绒绒的手感很柔软温暖。
她抬起头,漾开一个柔和的笑:
“谢谢你,我非常喜欢。”
盛越阡愣了下,抬起头:
“真的吗?”
时云岫再次点点头,轻声开口:
“嗯。”
“太好了!”
他像是突然得到糖果的孩子,碧眸一下子变得亮亮的,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其下的小虎牙。
时云岫被那笑容晃了下神,这才发现小熊的颜色很像盛越阡的头发颜色,愈觉得怀中的玩偶有了重量。
初盈一脸赞赏地看过来:
“可以啊盛越阡,做得有模有样的。”
何栩无奈笑了下,“所以说心意到了就好。”
盛越阡咳了几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知道了,你们就别调侃我了。”
时云岫垂下眸,细细看着手中小熊玩偶,将它平放在腿上,发现它的身前还有一个心形口袋。
初盈也注意到那个爱心,夸张地出声:
“哇哦……这是?”
何栩也坏心眼地笑笑,附和初盈,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慨:
“哦?”
盛越阡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神色又慌乱起来,激动地摆手: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初盈:“嗯嗯。”
何栩:“知道了。”
盛越阡:“不,你们哪里知道了!”
初盈笑起来,“嗯嗯,说不定云云还会将它放到床上。”
何栩再次附和,“抱着睡觉……之类的。”
盛越阡求饶似地两手合一:
“够了啊你们!”
笑声传成一片,四散开来,时云岫看着这样的他们,也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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