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迟清衍垂下眉眼, 目光落到那攥住自己衬衫一角的指尖。

    因为拉扯而带来的微痕浅浅绽开,抓在他衣角的手轻轻颤了颤,稍微松了些力道。

    他有些不解地抬起目光,侧过身便对上那双有些湿润的眼睛。

    许是态度放软了,她的眼睛较之前给人的感觉柔和了些,红褐色的瞳眸欲言又止,像是想要说什么一般。

    垂下来的纤长睫毛微微颤了颤,投下一片柔软的阴影。

    夕阳昏黄的光将她的眉眼晕染地很温暖,让本来冷淡的线条温和了许多。与眼底那份郁悒融合,竟有些示弱的错觉,让人不忍于心拒绝。

    迟清衍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微微动了动唇,但终究没说什么。

    时云岫的动作不明显, 但迟清衍还是下意识地挡住了身后的她。

    他眼底的情绪平和,手上收拾的动作不停, 和平常无异。

    迟清衍侧过身, 自然地对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朋友们招了招手, “我等下有点事, 你们先走吧。”

    “说好帮我抽纪念卡的,迟清衍你怎么这样。”男生拉长声音哀怨道,旁边的宋阙抬头跟迟清衍交换了个眼神,拖住他转身就走:

    “行了, 杨笑, 我帮你抽。”

    “你别拽我啊, 你有迟清衍欧?”

    “张航,我拖不动他,交给你了。”

    另一个偏向书生气的男生接住被宋阙嫌弃推过来的杨笑。

    杨笑哭嚎着抓着后面门框, “不!宋阙,你这个非酋,铁定保底!”

    宋阙笑得很核善,将杨笑扒拉在门框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无情地从门框上扯下。

    杨笑后仰倒在张航身上,鞋跟划在地上,无助地被拖走。

    ……迟清衍的朋友,这么活泼的吗?时云岫心中暗自腹诽着,还真是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松开抓住他的衣角的指尖。

    待那三人走后,迟清衍转过身,他拘谨地抬起右手,不自在地遮在下颌前。眼睫低垂,素来沉静平和的双眸动了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让她看到这副画面一样。

    一定是因为此刻教室其他人都走了,所以此刻氛围这么安静。

    一定是因为窗外的夕阳洒下的光很亮很远,所以才让时云岫有了种错觉——他脸上有一闪而过极淡极浅的红晕。

    “这样放你朋友的鸽子,没事吗?”

    她虽然对迟清衍愿意回应自己这件事很有把握,但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果断,将她的事放在了那些朋友之前。

    虽然之前那些刻意举动能够牵住他的些许情绪,但时云岫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只明白该她主动了。

    宋阙刚刚的反应也很值得思考,他肯定是在迟清衍的朋友圈子里目前距离最近的一个,所以当迟清衍说出“等下有点事”这样的拒绝话语,第一反应就是顺着他。

    没有任何抱怨、不快,像是习惯了的理所当然。

    之前那次迟清衍情绪不佳的时候也是。

    两人的默契,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对方心里大致想说什么。

    其他两位,杨笑和张航,杨笑看起来是个没坏心眼、大大咧咧的人。张航不太了解,气质有些偏向何栩,但比何栩更疏冷些。

    这两人在迟清衍的社交圈里靠前,但还是在宋阙之后。

    “没事,他们是想去周边店抽盲盒,不是特别重要的事。”

    迟清衍语气淡然,如此刻傍晚微凉的穿堂风,拂过没有被衣袖覆盖的小臂,带来些许寒意。

    时云岫微微眯了眯眼,心底对迟清衍的云淡风轻有些讶然。

    明明平时是个很会隐藏情绪的人,怎么此刻就这样松懈了。

    仿佛在直截了当地说:“我不在意。”

    先前那鲜有的活泼一扫而空,被冰寒的雾气迅速冻住,又变成她所熟悉的疏离。

    像是意识到这样说有些不妥,迟清衍顿了顿,补充道:“根据欧非定律守恒,我这次肯定没办法给他抽到好的东西了。”

    他弯起的眉眼里多了些刻意为之的轻松,眸光干净温和。

    时云岫看着那双眼睛微怔,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心里腹诽。这人还真是擅长用自己的外貌优势转移他人的注意力——

    为他撇下自己朋友这件事开脱,同时也减轻她的负疚感。

    不过时云岫想,或许更多是他不想让她觉得,是他这么断然地选择她这边。

    不过是有需要帮助的同学,似乎因为难以启齿的原因留住了自己。 「被迫」要去帮助对方,怎么会是他自己想要留下来呢?

    他会懊恼吗?为自己先前松懈情绪的那一句话语,于迟清衍而言,这可以称得上是不该有的失误。这要是在有其他人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嚼舌根的吧。

    原来还有这么不谨慎的一面。

    时云岫觉得现阶段,自己于他的影响力,或许比她想象中的更大些。

    ……

    两人并肩走在教学楼道间,暮色笼罩而下,他们的影子长长拖在楼道间,被平整的楼梯分隔地一道一道的,为看上去同样疏离的两人添了分生动可爱的感觉。

    事态发展在自己所愿的轨迹上推动,给了她一种游刃有余的满足。

    只是这份感觉未维持多久,时云岫便听到身侧倏然传来句,“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时云岫脚步不明显地停了下,向迟清衍投去困惑的目光。

    “这里,有些黑眼圈痕迹。似乎从昨天开始,你的状态就不太好。”

    迟清衍修长的指尖搭在自己的眼周上,绚烂的霞光融化在他的眼睛里。

    时云岫眸光一怔,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如果是昨天的话,因为那个噩梦,她状态不好确实明显了点,可能注意到考试前她趴在桌上休息?

    想着想着头又传来一阵眩晕疼痛,迟清衍及时扶住她有些没站稳的身子。

    对上迟清衍那双写满担忧的温柔眉眼,时云岫感慨这人哪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所有顺利靠近、掌握主动权的错觉都是假象。

    可状态再怎么不好,时云岫也不会那么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而且她明明调整地很好了。

    包括昨天路上遇到的初盈、何栩、盛越阡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这些。

    何况她这几日明明刻意避开了与迟清衍之间的正面接触。

    最近距离不过是考试时候的上下桌,传试卷时那一触而分的手。

    时云岫考试的状态不会因为这些而受丝毫影响,沉浸在题目里行为举止跟平常不会有多少区别。

    这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她脸上的黑眼圈很重吗?也没有吧,平日里作息规律,那天不过是很早就醒了,怎么会留下黑眼圈的痕迹。

    时云岫想着下意识抬起手,摸向自己的下眼睑。

    “开玩笑的,没有黑眼圈,就是感觉你心情不好而已。”

    像是得逞了一样,迟清衍嘴角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又是这种,企图转移他人注意力的狡黠和温柔。

    这几日对于自己过去与空白回忆的纠结,她的情绪是有些低落,但时x云岫不是会一直沉浸在情绪中的人。

    昨天可以是因为噩梦而精神不好,但今天她很确定自己表现出来的状态与平时无异。

    他是怎么做到,这样笃定地认为自己今天和昨天心情状态不好?

    那么一点结枝末节的情绪都能发现吗?

    沉默在二人间蔓延,时云岫感觉有种不甘心涌上心头,像是玩游戏失败了一样,明明先前还觉得自己胜利在望,遥遥领先一大步。

    或许是时云岫自己假想的,可现在抬头看过去,眼前这个垂眸都温和淡然的人,他仿佛在传达一种——

    「我说对了,你心情不好,这才是我答应你留下的原因。」

    「是因为你需要我。」

    那抹清浅笑容看得越发令人不快,时云岫低下头,加快了步伐。

    总觉得在这个人清透的视线范围内再多待一秒,不知不觉间,就会被被这个人一点点撕开,被完完全全看清楚。

    任由这种情绪点燃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她所要演绎的傲娇人设,被窥探到真实内心、被撕开外在表象的第一反应,肯定也是躲避。

    时云岫这么说服自己,垂眸往前走。

    迟清衍倒也没说其他,就这样跟在她的身后。

    是了,今天明明是她主动来试探他的。

    可不能就这样任由他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霞光越发灿烂梦幻起来,将装潢本就多彩鲜艳的甜品街,装点地更加活泼艳丽。

    时云岫转过身,视野中那道清隽的身影不疾不徐地向她走近。

    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是要把她先前的急促烦躁再次强调一遍。

    这人,还真是坏心眼——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待他走过来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两人并肩而行,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时云岫思忖接下来该用什么话术比较合适,毕竟是她临时起意拉住了这人。

    时云岫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 “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迟清衍本安安静静等待她主动说出事由,因为时云岫这出乎于预料外的话语怔了下,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怎么了?”

    一如既往沉静而温和的声音,虽仍在正常友好社交范畴内,但听过那么多迟清衍不同的声色,时云岫还是准确捕捉到声音中隐隐的凉意。

    时云岫心中对他的反应觉得有些好笑, 难道他以为她是来告白的?

    应该也不是,按理来说时云岫之前给他留下的印象应该是跟盛越阡关系好才是。

    那这个反应就很有意思了。

    这戒备的样子, 看来是遇到过不少诸如这样告白的前奏。这一次是问喜好, 次数多了自然发展为告白。

    不过在连朋友都说不上的情况下,对于迟清衍这种人来说,主动告白跟将自己的感情自杀有什么区别。

    黄昏的浅色余光落下, 在时云岫身上描摹出一层淡淡的弧光, 让她本来清冷的眉眼轮廓都温柔了许多。

    有些湿润的眼睛泛起淡淡的雾气, 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头发因为没有刻意打理不再蜷曲,微微带了些弧度, 自然乖顺地从她的肩膀两边披下。

    视野中的一切被浸染在蜂蜜水般的色泽中,细小的尘埃于其中缓缓浮动,她整个人像是要融入这隐隐绰绰的日落中,随着本就浅淡的光变得愈加透明。

    “上次……医务室……”她支支吾吾好久, 像是费了好大力气吐出几个字眼。

    时云岫避开他的目光,垂眸看向自己投落在地面上的影子,最后才小声道:

    “抱歉。”

    声音很轻很淡, 几乎让人听不清楚,被风一吹就散在了空气中,但迟清衍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两个字。

    声线有些哽咽微哑,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

    迟清衍闻声怔住了。

    她一如那天,指尖无意识地攥在自己校服的一角。脸上是躲避的、慌乱的神情,但与那天不同,其中还多了分勇气凝聚成的逞强。

    再次望去,能发现那双眼睛微微泛红,当他想要看得再真切时,隐隐的泪光又很快消失不见。

    迟清衍下意识地走近一步,先前惯性漫上来的戒备抗拒迅速被打破。

    此刻一种名为歉疚的情感在隐秘的角落里渐长。

    那份掩在刻意强撑掩盖下的坦诚澄澈干净,如萦绕在她周身的夕色般。

    他不讨厌这样的刻意别扭,不讨厌她那带刺的锋芒,因为这反倒比他所展现出的温和平滑真实地多。

    他这份自以为反倒像暮色下那暗沉沉的阴影,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她是来为上次甩开他的事道歉吗?

    明明没有必要,倒也不是多大的事,是他擅自越线在先。

    这种出于细微的小心翼翼,让人不忍。

    于是内心变得柔软,真正的刺猬短暂收起尖锐的锋芒,露出底下的真实。

    迟清衍放缓了声音,抬手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一家甜品店。

    “那家的芒果椰奶沙冰很好喝。”

    时云岫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又再次收回来,脸上神情不解,像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又突然回答她前面问的这个问题。

    只见迟清衍眼底的情绪放软下来,认真看向她,“我请你吃吧。”

    他额前的碎发利落垂下,微微遮住清润的眉眼,晚风拂过,傍晚柔和的暮色洒下,使他的发丝此刻看起来很柔软。

    想用这样方式摆平愧疚感吗?

    她偏不让他得逞。

    “我今天不想吃冰的,去其他店看看吧。”说罢时云岫拽住他的衣角,自顾自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迟清衍微怔,点点头。

    也任由她攥住自己的衣角,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时云岫也不知道去哪,就这样漫无目的拉着他走。

    她自己都讶然于自己此刻“任性乖张”的一面,究竟是她悉心扮演的人设,还是因为他而产生的新的自己,时云岫尚且分不出来。

    夕阳几欲要落入地平线之下,昏黄暗沉,一片黑压压的鸟儿扑棱而过。

    如血残阳也逐渐没了颜色,在黑暗中不断下沉再下沉。

    想要攻略迟清衍,有一点很重要,需要跳出迟清衍所熟悉的环境、所习惯的聊天氛围模式。

    比如,他向来是在与人沟通中倾听的那一个,那就得让他自己作为诉说的那一方。

    再比如,他是经常在聊天尴尬氛围冷场时主动解围的那一方,那就不能由他来做那个缓解气氛的人。

    他是习惯于引领、主导的那一方,那就不能将主动权放到他手中。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在不让他反感、抗拒的前提下。

    新鲜感会让他对她的印象不断加深。

    两人逐渐走到了优昙学院外的这条小吃街。

    待余晖最后一丝光消失,时云岫停下步伐,松开攥住迟清衍衣角的指尖,她转过身刚对上他清隽的眉眼时——

    那一刹那,街边两旁的灯光渐次亮起,驱赶开原先的黑暗阴冷,转而投下一片温暖的米色灯光,轻轻晕染在两人身上。

    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将一幅画面不断放大。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

    眼神交汇中,视野里有冉冉升起的孔明灯,飘摇鲜红的灯笼,旁边孩童嬉戏玩闹跑过,手中金灿灿的糖画闪烁出亮色光芒。

    迟清衍的眼底倒映出这副热闹温暖的画面,其中还倒映着两个小小的她。

    这让时云岫有一种,将面前这人从所谓的高岭上带到烟火气中的错觉。

    回过神来,时间重新流动起来。

    眼前是热闹的集市灯会,平日里冷清的小吃街焕然一新,绑上鲜亮的红色丝带和红艳艳的灯笼。

    各种小吃的香气在空气中飘荡,烟火四起。小吃摊贩们正忙碌地翻炒食材,热腾腾的白气升起,与顾客的笑语交织成一幅热闹的画面。

    耳边是街头艺人正弹奏欢快的乐曲,眼前是目不暇接的雕花彩灯,扑面而来的还有粽叶香气,清新四溢。

    时云岫倏然想起来,原来今天是端午节,难怪这么热闹。

    “晚饭时间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吧。”时云岫扭头看向身侧的他

    “好,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迟清衍才刚说完,突然有个抓着冰糖葫芦的小孩冲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他也不恼,眉眼间没有一丝不耐烦的神色,迟清衍蹲下身将小孩扶起,还没叮嘱完“小心点”,人又一溜烟没影了。

    许是看他难得吃瘪,时云岫不经失笑。

    迟清衍站起身对上她浅淡的笑意怔了怔,也没忍住漾开一个温柔的笑意。

    长街灯火通明,恍如白昼,二人漫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x。放眼望去,烧烤、炸串、丸子、各色糕点目不暇接。

    “今天是端午节,要吃粽子吗?”

    时云岫摇了摇头,“糯米太粘稠了,不太想吃。”

    迟清衍没说什么,看向她,注意到她的目光似乎在烤串摊位上停留的时间更长。

    “那我们吃这家?”

    时云岫点点头,有些犹豫地走到摊位前。她垂下长睫,目光落在面前的菜单上。身前孜然辣椒粉的味道铺面而来,有些呛人。

    “怎么了?”

    迟清衍靠拢了些,俯身一起看向那个菜单。

    “我想点这个,味道会不会有点重。”时云岫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迟清衍怔怔眨了眨眼,浅浅的笑意随他的嘴角绽开:

    “没关系,我也点这个,那我们就是一样的味道了。”

    那笑融合在远处模糊的灯火里,有些晃人。

    时云岫知道他能接受为了他人而牺牲自己的喜好偏向,将自己的需求放之于后,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果断。

    两人各自拿着一串散发着有些油光的炸串,红艳艳的辣椒粉铺撒开,有些熏烤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是不吃垃圾食品,但是面前这个人也不吃,她倒要看看,这人的反应。

    于是时云岫装作面色无常地咬下一口。味道是油了些,辣度挺高,但她居然还能接受。

    这种感觉很新奇,让她想到之前原身纠缠她买的果茶,不健康的味道,但好像偶尔尝尝也不错?

    她饶有兴致地看向身侧的迟清衍,看得出他也是很会控制面部表情,明明平日很少吃这些,却面色平静地咬了一口。

    残留下来的油和调料让他的唇瓣看起来亮闪闪的,他迅速蹙了蹙眉,随即被呛地咳嗽起来。

    时云岫及时递过去一杯刚刚在街边买的凉茶。

    迟清衍罕见有些狼狈地接过她手中的瓶子,喝了几口。

    时云岫总觉得心中莫名有种畅快感,一种掰回一局的阴暗想法,此刻占据心头上风。

    “谢谢。”

    看着这个时候还想着道谢的迟清衍,一种想要捉弄他的想法浮出心底。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吗?”时云岫一脸无辜地又咬了一口炸串。

    “没有。”迟清衍舔了下唇,脸色好了些,后来他就着凉茶面不改色地吃完了一整根炸串。

    时云岫也不知道是该敬佩也好还是同情为好。

    这种少见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第43章

    两人吃完串串后, 习习晚风吹来。

    走出小吃街,他们往优昙学院门口的道路上走去,这边明显清冷了许多。耳边只剩下知了倦怠的鸣叫声,偶尔路过车辆发出的鸣笛声。

    “昨天数学考试选择题倒数第二题你选什么?”

    她突然打破安静, 原先视线望向远处的迟清衍这才回过神来。

    他似乎没有听清她的话语,沉静的眼底中划过些许茫然。

    许是前面风有些大,拂了一片落叶到他的头上,迟清衍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一种格格不入的可爱诙谐。

    时云岫伸手指了指自己脑袋一侧,“你的头上有片叶子。”

    迟清衍眼睫缓缓眨了一下,随她的话语歪了歪脑袋,那片带了点枯黄的叶子便顺着他的动作落下。

    他抬手学着时云岫的样子去摸自己的头发,却只摸了个空。

    她一怔, 心里不经想原来迟清衍还有点天然属性吗?倒是跟刻板印象大不相同。

    “已经掉了,喏。”因为他这少有的呆愣模样, 时云岫不禁失笑, 低头示意他那片落叶已经掉到地上了。

    迟清衍缓缓放下手,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片夹杂有灰黑色斑驳点状的黄色落叶,边缘是烧焦了一般纹样的褐色。

    他唇畔牵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眼底多了分无奈, “夏天快来了,为什么还会掉叶子。”

    “可能因为这边气候温暖湿润?新叶长出了,旧的叶子才会被挤掉。”时云岫说着蹲下身捡起那片叶子,细细端详道。

    “嗯, 幻穹市区这边的树木基本都四季常青。”

    迟清衍的眼神恢复清明,接过她手中的落叶,轻声开口:“你刚刚是问了我什么?”

    “数学考试, 选择题倒数第二题答案是B还是D?”时云岫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

    “D”这个问题有点出乎迟清衍的预料之外,但也乖乖照答了。

    “那就好。”时云岫满足地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毕竟何栩争议选B的理由其实还挺有道理的,虽然时云岫很确信答案就是D ,但如果迟清衍也是选这个答案,那这份确信就是百分之百。

    “怎么了?”迟清衍很少见到她露出这样轻快的神情,眼底泛起细微的波澜。

    “没怎么,就是昨天有人跟我争论答案是B而已。”

    “好巧,昨天宋阙也在跟我争。”

    迟清衍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一样,笑意更甚。凉白的冷色灯光洒在他微弯的眉眼上,也变得柔和许多。

    “难怪我一说哪道题,你想也不想就说出答案了。”时云岫弯了弯唇角,冷淡的眉眼此刻似染上了颜色一般,较往日更加生动活泼。

    倏然,一声清脆的爆响撕开漆黑的天幕,无数色彩斑斓的光点在夜空中绽放,如从地面跃向天际的星辰。

    烟花在夜空中乍然升起,如同一场绚烂的梦境。

    渐次交错的光影,在他的脸上投下各种颜色的光芒。

    时云岫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觉得眼前的人似乎离自己更近了些。

    他那双干净的双眼被焰火映照地很明亮,此刻正十分认真地望向自己。

    心跳蓦然失了一拍,陌生却不让人厌恶,泛起奇怪的酸甜冒至心口。

    ……

    “所以,你是说……他们说的那个定理从一开始就是不能用的。”时云岫认真看他笔尖动作。

    迟清衍在草稿纸上还原出那道题的几何图形,“对,这个定理看似主要条件都满足,但命题人挖了个坑。”

    他说着在纸上轻轻勾了个圈,“回归到定义上,最基本的这个条件,其实代入数值算一下是不成立的。”

    “原来是这样。”时云岫了然点点头。

    “不管怎样,D选项肯定是对的,计算麻烦,步骤琐碎了些,但原始的方法有时候反而靠谱地多。”

    “那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微微靠拢在一起的两人闻声拉开距离。

    时云岫抬起头,侧身看去——

    只见盛越阡手中提着粽子,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俩。

    他碧绿色的瞳眸里还充满了可以称作是惊恐的神情。

    好好的节日,为什么会站在路上讲数学题啊喂!

    而且,盛越阡自以为隐蔽地瞄向迟清衍,迟清衍对他露出了平等友好的标配笑容。

    盛越阡下意识地倒退两步,对方的温和却强大的笑容攻击威力不减。

    时云岫眸光顿了顿,他眼中满溢出不加遮掩的情绪——从最初看到她后的一闪而过的开心,到一言难尽、沮丧和幽怨。

    昨日下午大家考完试后,她记得当时自己说“明天下午放学后有事,就不跟他们一起了”,只是不知道此刻的盛越阡会怎么想她。

    怎么会这么不巧,但……也好,正巧此刻时云岫对怎么跟迟清衍自然告别这件事有些烦恼。

    虽然盛越阡如果再来得晚些,迟清衍说不定还会主动跟她聊起他的事,有点可惜。

    但因为是盛越阡,或许事态也并不糟糕。

    今天跟迟清衍的相处,可以称得上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实际意义上的接触和互动,总体而言是理想的。

    所以戛然而止最好,时云岫才不打算要跟他一起回家。

    “不早了,你还要骑车,那我先走了。”她转过身,淡淡对迟清衍道。

    迟清衍目光投落在眼前时云岫跟不明白状况的盛越阡之间,不经意来回转了圈。

    亮地几乎有些苍白的路灯光撒在他的脸上,垂下的眼睫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沉默如这白光蔓延,晚风呼呼地吹啸而过,让人觉得很冷。

    短短几秒却让人觉得像是过了好长时间。

    最后迟清衍温和地笑了笑,“好,那下周见。”

    清润的嗓音平和地传来,轻地似乎要融化在晚风里。

    他转过身缓缓走进校门,在白晰灯光与莹莹月光的交合下,他的背影轮廓模糊却给人一种锋利的感觉。

    是那种融入暗光里,也能一眼望出的尖锐。

    ……

    “走吧走吧,我们刚好顺路。”

    盛越阡精致的脸上阴翳立刻消散不见,眼睛里闪烁出亮亮的光,是满溢而出的开心和雀跃。

    连说话的声音和语气都上扬了许多。

    完全隐藏不了心事,心里想什么都在面x上明晃晃显现出来。

    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时云岫与他站在一起,更能切身感受到盛越阡远比自己健实许多的身材体格。

    不同于身材上的压迫感,盛越阡此刻却步履轻快,头上额际的一绺浅栗色卷毛也随雀跃的动作一蹦一跳的。

    像是刚打败了外来者敌人,摇着尾巴、转着圈想要得到奖励和抚慰的小狗。

    他走得稍微快了些,于是转过身来倒退往后走。

    “今天市集那边太多人了,我挤在里面都快变成粽子了。”

    盛越阡怀中抱着粽子,面对时云岫的方向弯了弯眼睛,不设防的笑容旁是浅浅的梨涡。

    “你是去买粽子吗?”

    时云岫目光落在他抱在怀里的粽子上——深绿色粽叶包裹地十分严实,其中有三角形和四角形的,光滑的表面上泛起湿润的水光,看得出是刚刚出炉的新鲜粽子。

    “嗯!对了,你喜欢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我这有豆沙、枣泥、咸蛋黄,还有肉粽。”

    他说着提起粽子上扎在一起的绳子,一根根细翻起来:

    “哦还有一些比较新奇的,我因为好奇也买了些,水果粽子,紫米紫薯粽子,七彩粽子……”

    水果粽子?这都是什么黑暗料理,时云岫内心不禁腹诽,难怪外国人会对菠萝披萨那么排斥,她现在算是理解了。

    时云岫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盛越阡,想拒绝,但对上那双亮晶晶的澄澈碧色眼睛又说不出一个“不”字。

    “那……紫米那个吧。”

    过节有点仪式感也挺好,时云岫不喜欢粘腻腻的口感,但也能吃,她不挑食。

    盛越阡一手提起绳结,修长有力的指尖在其中翻找,最后他的眸光亮了亮抓住了其中一只。

    她微微眯了下眼睛,心想这又是怎么挑出来的,上面也没记号啊。出于好奇,时云岫凑近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

    盛越阡刚抬头便对上她沉静的目光,心跳随她发丝的小幅度晃动而怦然一跳。

    他强迫自己不动,可身体上半身没忍住,还是不自然往后缩了些。

    于是重心一个不稳,摇摇晃晃就要往后歪斜倒去。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时云岫一把抓住手腕拉住。

    时云岫有些不解地瞥了他一眼,盛越阡的头发还是有些乱乱的,他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视线慌乱避开,还欲盖弥彰地咳了一下。

    这个人情绪经常表现在脸上,想什么一目了然。可是有时候一些突然的?莫名其妙的剧烈情绪,又是她不太能够理解的。

    只是这双碧绿色的澄澈眼睛,似乎在哪见过一样,有一种莫由名的熟悉感。

    时云岫认真看向那双玛瑙石一般的眼睛,可还是想不出更多。

    看着他因为她的注视而逐渐泛至耳侧的红,时云岫挪开目光。

    盛越阡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你等等,我有剪刀。”他翻出一把塑料小剪刀,亮色的橙色外壳在深绿色的粽叶旁挺格格不入。

    “咔嚓”一声,那枚粽子就这样带着温热的温度,落入时云岫手中。

    “谢谢。”

    深绿色的颜色衬地她的皮肤更加白皙,修长的指尖捏着粽子的一角。

    尚有余温的粽子散发出薄薄的热气,让她的眸色也柔和下来。

    第44章

    两人沿着共同的道路,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去。

    盛越阡是那种一次性说好多好多话的人,他将他今天从家到集市的路上,再到集市里的所有趣闻全都细细讲给她听。

    仿佛恨不得将所有看到的风景全都描绘给她看一样。

    “不过为什么你要来这边买?好像大家都是自己家里包粽子。”

    时云岫拿起手心的那枚粽子, 三角形的外形很是精巧, 淡淡的粽叶香扑面而来,看得出店家的手艺很好。

    “我父母他们工作很忙啦哈哈,很少有时间自己做饭的。”他的语气有些丧丧的,但随后又立刻弯起眉眼:

    “不过今天过节, 他们会赶回来的。网上帖子都说这家店的粽子好吃,所以我就赶过来买一点。”

    “然后就看到你啦。”盛越阡眼底漫上真挚的笑意。

    “工作很忙?”时云岫闻言一怔, 心里有些讶然。

    “对,他们俩是做科研的, 天天泡在科研所里那种, 有时候还是我去送饭。”

    “这样。”

    “所以我以后是不可能当科学家的!科学家很厉害,但是这也太忙了。”盛越阡眉毛一缩, 颇为哀怨地吐露心声。

    下一秒, 他耷拉的眉眼一下子又生动起来, “不过我这个成绩, 应该想当也当不了哈哈哈。”

    “什么啊。”

    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睛,莞尔一笑。明明是个不太开心的话题,怎么落到这人口中就变成这个样子。

    他无意中转移话题, 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她, “话说回来, 你给我的重点都好准, 这两天卷子的基础题几乎都考了!”

    时云岫微微点了点头,“那你写出来了吗?”

    “……啊哈哈……并没有。”盛越阡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脑袋。

    她想起前两天他说自己“考砸了”,所以时云岫对此有心理准备, 但还是有些惊讶。

    “写出了一点点,但是其他的……就是我知道我有复习到,但就是……想不起来。”

    时云岫沉默了会,思考措辞中——

    诸如“没关系,能写出一点点已经很厉害了!”

    还是算了,太过热血沸腾了,听着像是阴阳怪气。

    “但还是非常谢谢你的,你别看我还是不太会,但至少能看懂了。”

    盛越阡握着拳,眼里闪烁出热烈的光,眉眼里是对自己未来肯定还会进步蓝图的期待憧憬。

    “这只是一小步,未来还会有很多上升空间!”

    好像这人更加热血沸腾点……

    “嗯,你加油。”她嗓音淡淡,但这是发自内心的由衷祝福。

    盛越阡仿佛时刻都处在这种正面情绪中,时云岫目光落在此刻的他身上,思绪飘飞。

    父母工作忙经常不在家……这倒是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真的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纯真赤忱下去吗?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

    如果真能够如此,那么这样的人其实挺幸福。

    但盛越阡的一些举动,她的直觉告诉她,似乎不是明面上那样的坦然自若,这些认知更像是他自己以为的那样。甚至有些时候,她觉得他在强颜欢笑。

    如果他对她过分容易的示好和亲近,是因为出于此,那反而会让时云岫松口气。

    因为如果是毫无保留的真心,那太过炽热,让人觉得烧灼、不知如何面对。

    不是真心的话,那不过是情感需求得到适合的填补而已。

    但这样的话,风险也很大。未来总有一天当他发现真相后,会怎么样?

    这是时云岫最开始选择所谓挡盾牌时候,最先除去的一类人。

    太容易失控了。

    就像他在汪洋大海中苦苦漂泊已久,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某一天将这份最后的希望也粉碎了,又会怎样?

    越简单的人有时候反而越容易崩溃。

    因为他的世界太纯粹,如果那唯一一束投进来的光芒也是假的,很难以想象会变成什么样。

    怎么会这样,事情好像变得更加糟糕了。

    时云岫沉下眸光,对自己的判断出现错误的不悦化作焦躁,填斥内心的每一块角落。

    最初选择盛越阡,是因为他理所当然看起来就很内核稳定、人格健全的一类人。稳定但与迟清衍截然不同这点,其实也有在考量范围当中。

    罢了,想这些似乎也无用。

    时云岫瞥向那个笑得明媚,仍在絮絮叨叨倒着话语的盛越阡。

    这边的道路昏暗了些,暗黄色的灯光铺撒而下,也掩盖不住他眼里生动活泼的细碎光芒。

    说不定是她想多了,这样判定一个人,那也太自大傲慢了。

    这种东西她也判断不了,她对自己的情绪感知尚且分不明晰,何况是他人的。

    她还是更适合去揣测迟清衍那种人。

    如果将他们都比作题目,盛越阡是那种看似简单,但于时云岫摸不透有多深,也无从下手的题。

    但迟清衍是那种难度很大,但时云岫对于解题步骤非常清楚——每一步该怎么解,下一步又该看哪部分材料,需要用什么样的公式定理,清晰明了。

    偶尔卡顿住,那有些出乎意料的点,也很让人觉得新奇而有意思。

    而且最有趣的是,答题人也不知道那份巧思,是对方放水作出假象,亦或是自己真的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像是相互碰撞的矛盾相接,火花四溅。

    富有挑战性的同时,带着些控制x范围内未知的确定性,令人带着胜负心上瘾地想要继续一探究竟。

    ……

    “那个,你是什么时候搬家的呀。”

    盛越阡话匣子一开,不知不觉聊到了这个。

    “上周。”时云岫思绪也随之收拢,这一周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情。

    “这样啊,那以后是不是有机会在路上更多碰到你了。”

    盛越阡的眸光被暖黄色灯光染地明亮,像是撒了一汪星子。

    “晴叶区这边很容易迷路的,到处都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就连我,偶尔犯迷糊的话,有时候还是会找不到路。”

    “对了说到这个,你的伤怎么样了?”

    盛越阡微微凑过身,目光中是满溢而出的担忧与心疼。那抹澄澈的绿流转,像是夏日里阳光下不断摇晃、最亮眼的一片绿叶。

    时云岫小幅度地移开目光,“已经好很多了。”

    平和的语气中是常人都听得出的疏离。

    可盛越阡像是完全没意识到一样,绽开了一个热烈灿烂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时云岫被那明艳如朝日的笑容晃了神,他眉梢漾开的清澈真诚,全都落在碧色涟漪里,顺着夏风的吹拂丝丝缕缕包围过来。

    明明是在除了迟清衍之外的场合,她不想与盛越阡的距离太近。

    明明她也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样,做该做的行为举动,控制该有的情绪表达。

    可这些对盛越阡无用,无需去计算任何多余的套路,研究任何复杂思绪。

    这个人自己就会把坦诚的、率直的真实自己,主动送到眼前。

    何况她本来展现出来的模样就是淡漠冰冷的。

    这让时云岫更不理解,他对自己莫由名的亲近与信任,有些太过了。

    她望着那抹绿有些恍然,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如同被卷入那抹碧色漩涡,时云岫抛开理性上那些有关距离不该过近的种种思绪。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抓住盛越阡的衣袖,缓缓开口,“我们以前有见过面吗?”

    时云岫的行为太过突然主动,这个姿势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亲密,于他而言无异于暴击。

    所以此刻盛越阡身体一僵,影子也随之凝滞住:

    “啊……我们……不是同学吗?”

    待他逐渐唤回神志,开始艰难地调动自己并不是很好的记忆力:

    “还是你是说以前?以前啊……我们好像没怎么接触过。”

    “难道……”

    盛越阡自顾自想着,已经脑补出一大串大戏——

    诸如「难道你从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了?」

    进化到「难道你从很早之前就注意到我了?」

    进阶到最终幻想版本——「难道你从很早之前就在暗恋我了!?」

    看着眼前思绪飘飞、被想象力支配中的少男,时云岫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盛越阡表情到若有所思,到压抑不住的欣喜,再到自我冷却般、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的坚定,再到暗暗摇头但压抑不住嘴角弧度。

    ……怎么会有人情绪这么丰富,短时间能变化出这么多表情,时云岫微不可查叹口气。

    也是,她在想什么。

    能有联系也是原身跟他有联系。

    一直安静睡觉的飘魂闻声惊醒了,一个激灵飞过来:

    「不是??什么情况?他都在脑补些什么?」

    「冰山,他不会在脑补以前你喜欢他吧?」原身飘魂惊恐出声。

    时云岫眼底波澜不惊,语气没有起伏,「不是,他在脑补你以前喜欢他。」

    飘魂的表情更加惊悚:「啊?不是,他有病吧!」

    「不是……啊?我没有啊,我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我谁也不喜欢啊喂!」

    「喂冰山你给我自证清白。」

    「不!是证明我的清白!」

    时云岫加快步伐,将某尖叫的白色不明生物跟表情幻变的栗发少男扔在后面。

    而此刻,那位仍徜徉在自我脑补想象中、还在傻乐的栗发少男,并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两个灵魂争着嫌弃。

    ……

    拐过最后一个弯,再接着直走一小段路就到时家宅邸。

    虽然夜晚更难辨认方向,但走了几次时云岫大致也能认清路线了。

    “你亲戚家到了吗?就是这里啊。”盛越阡小步跟在她身后,从她身后歪斜出身子,探头探脑的。他的目光瞄准大门边上的地址牌,小声念了下牌上的数字。

    待管家俯身开门后,两旁的佣人欠身向时云岫问好。

    时云岫点点头,路过庭院这边正在搬东西的王姨注意到了她身后的盛越阡,笑得很慈祥:

    “小姐的同学吗?要不要进来休息会?”

    第45章

    “可……可以吗?”盛越阡愣在原地。

    他的眼睛泛出惊喜的光芒, 朝向她的方向凑进一步,“真的吗?可以吗?”

    时云岫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表情上一顿——她忽然想起他给自己发的小狗眼冒星星的表情包, 既视感很强, 堪称一模一样。

    拒绝的话在口中打了个圈,最后堪堪停在嘴边说不出口。

    她无奈点点头,盛越阡这才直起腰,大步跨到她的身边。庭院里小橘灯色泽柔和, 勾勒出他宽阔高大的身体轮廓线条。

    他好奇地左看右看,对上时云岫的目光后又很是不好意思, 漾开一个有些傻傻的笑容,“这算是第二次来你家了吧。”

    “不过上次还是翻墙, 这次终于能从正门走进来了。”

    他的措辞很生动, 时云岫不忍失笑。

    盛越阡在一盆君子兰前蹲下,“这边好多种植物啊, 人也好多, 那……”

    他伸手轻碰它宽阔而厚实的叶子, 蜡质叶片表面光滑, 呈现出深绿色与暖黄色的灯光融和在一起,于灯光下泛起莹莹的光,

    他状似不经意提起, “你现在的亲戚对你好不好?”

    时云岫眸光一怔,因为她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真要说的话, 其实很好了, 没有物理上的攻击谩骂,也没有自由上的限制。许是不喜欢她铺张浪费,明明时家经济条件优渥, 但打给她的生活费依旧不高,不过当地学生的平均水平,但她物欲极低,甚至在许久之前生存欲都很低,这点自然无所谓。

    时云岫犹豫了下,最后轻声开口:“嗯……还行。”

    她的思绪变得芜杂起来,时云岫不记得真正的自己是来自怎样的家庭背景,但她对于物质方面上的要求挺低的,只要能维持基本生存都没什么大问题。

    所以她挺好养的。

    就算没人养,把她独自一个人扔到一个新地方,她应该也能自己摸索生存下来。

    盛越阡在层层叠叠的叶片中抬起头望向她,匀称整齐的眉毛皱了皱,写满了不知所措和慌乱。

    她垂眸不语,让他又觉得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

    也是,寄人篱下,哪有什么好不好的。

    “好了好了,不想这些了,走吧我渴了。”盛越阡“唰”地一下站起来,扬起一个笑,走到她身前挥了挥手,将尚且在思索中的她唤回来。

    时云岫的目光落在他隐隐浮现出担忧的表情上,有些不解——

    她前面看起来很可怕吗?她只是在想事情而已,想得投入了都会这样。

    时云岫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但可能也是因为刚刚同时想到了自己的过去,现阶段的她对真实的自我有了探索欲。

    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点点头,带他走出庭院。

    盛越阡跟着时云岫才刚走进候客厅,一道慵懒含笑的声音响起——

    “怎么回来地这么晚,姐姐?”

    尾音上扬,尤其是最后两个字,刻意停顿,放慢了速度。

    时云岫原先平和的目光倏然冷淡下来,变回平日里的样子。

    虽然先闻其声,不见其人。但时云岫已经习惯了辞沐时不时带了玩笑意味的亲近和挑弄。

    盛越阡碧眸中划过一丝讶异,下意识地转向声源方向望去,但并没有看到人影。

    时云岫无声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接过佣人呈在盘子的水杯,放到盛越阡面前的茶几上。

    对上他茫然的神色,她淡淡道:“怎么了?你不是渴了?”

    盛越阡收回目光,捧起杯子抿了一口水,试探地开口,“刚刚……是不是有人在跟你说话?”

    听音色还是个男生,语气也太过亲昵了些。

    “无视就好。”时云岫接过佣人递过来的另一杯水,浮起的稀疏白气下,她的眸色看似淡然。

    盛越阡眼神微张,注意到她平静之下的异样情绪波动,扣在杯沿上的修长指尖一紧。

    倏然间,似电影中的慢镜头,水晶灯高悬,在红木雕花台阶上投下一片摇晃不定的光影。此刻,一道颀长的身影从中清晰地抽离x出,落拓利落,姿态闲适。

    辞沐不紧不慢地抬眸看来,那双眼睛给人的最初感觉煦然而温和,眼阔狭长,噙有笑意,笑意却浅淡、不达眼底。

    注意到盛越阡投过来的视线后,他的眼底划过一丝锋锐的暗光,似化不开的浓墨,辞沐不疾不徐地走下来。

    “怎么还带了一个回来啊,姐姐?”说罢辞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闲适坐下,斜斜往身后一靠,姿态慵懒,指尖随性地搭在沙发边沿上,神情似笑非笑。

    盛越阡眸光一暗,再次启动防备模式,戒备地瞪着对面这个眉眼弯弯的人。

    时云岫一听蹙了蹙眉,不止是因为这句话的狭促含义,更多是结合上句话来看,辞沐知道她前面在跟迟清衍一起。

    “你跟踪我?”她放下水杯,眸光一冷,直直地看向此刻漫不经心的辞沐。

    “跟踪?别说地那么难听,我这不是碰巧看到了?”他单手撑在下颌上,带笑柔和的嗓音落到耳中分外刺耳。

    “那姐姐,他跟前面那个男生,你更喜欢哪一个?”

    盛越阡闻言一怔,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时云岫的身上,仿佛希望也能从她身上得到一个答案一般。

    此刻,时云岫红褐色的瞳眸里,写满了直白的戒备与抗拒。

    “我的事与你无关。”冰冷淡漠的语调一字一句如刀锋,有指向性地刺向对面那个眸中饶有兴致的人。

    是她低估了辞沐的恶劣程度,他总能找到新的话术和行为来逗弄她。

    而辞沐似乎非常喜欢看她因为他变得有情绪波动的样子。最初相识的那鲜活愠色也好,此刻极力隐忍的不快也罢。似乎只要是因为他而起的情绪,都会让辞沐感到愉悦。

    辞沐眨了眨眼睛,嘴角弯起的弧度更甚。

    “怎么会跟我无关呢?那,让我猜猜看。”

    调笑的尾音上扬,却让人忽略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尖锐锋芒。

    时云岫的情绪波动不仅是因为辞沐没有分寸的话语。

    从进门到现在,辞沐所吐出的字句仿佛一个哀怨自己“被背叛了的受害者”。

    而这个“被背叛了的受害者”,还抓到了她“背叛”他的证据,正打算审问他们。

    这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到底是哪里来的。

    时云岫敛去心中的烦躁。

    而且,辞沐似乎在破坏她的攻略任务——

    破坏她精心准备筹划好的一切,挑拨她跟迟清衍、盛越阡目前还算是平衡的关系,她讨厌这种掌控被打断的感觉。

    “我猜……是前面那个?”他饶有兴致地观察他们二人的反应,以一种审视的方式,试图从他们的反应得到求证些什么。

    时云岫微眯了眯眼,轻抿了一口茶,长睫微垂,神色闲适淡然。似乎不论辞沐说什么,她都不会有其他反应。

    辞沐见时云岫平和的模样,有些兴致缺缺。他眸光一动,又看向她身侧刚松了一口气的盛越阡:

    “还是……你更希望是你?”

    沉默笼罩在这片空气上,还没等盛越阡回答,辞沐的话锋又一转:

    “你手上的是什么?”

    问题画风突然大转弯,让盛越阡不明所以,他迟钝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什么?啊……你说粽子?”

    辞沐清墨般的桃花眼眨了眨,在玫瑰色的暖光里潋滟了下。

    他站起来,微俯下身,拿起时云岫先前放在面前茶几上的紫米粽子。

    捏在那枚粽子的指尖修长而富有骨感,“她不喜欢吃糯米。”

    辞沐的声音平和却落地有声,一字一句重重敲在她的心上。

    时云岫怔愣地抬头看向他。

    她倏然想起之前逛学校便利店的时候,原身跟她说过自己还挺喜欢吃寿司的。

    时云岫冷静下来,她回想着这几天跟辞沐一起吃饭的情景。从搬到这边的那一日到现在并没有几天,何况大多时候时云岫就在食堂里简单地吃点。

    时康殷自从那以后再没出现在这个宅邸中,所以都是时云岫和辞沐二人坐在那张餐桌上用餐,印象里也没有跟糯米有关的菜式。

    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她也是当盛越阡给她粽子时,才意识到这一点。

    她倏然想起第一天见面时,辞沐那探究而富含深意的目光。

    哪怕后来他刻意收敛了许多,时云岫却冥冥中总有种——他含笑的目光似乎能透过这层皮囊,看到本不属于这具身体的她。

    而辞沐,像是一个站在全知视角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极快地颤了下——

    他甚至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第46章

    盛越阡茫然地眨眨眼, 目光停留在空中的一个虚点,许久才收回目光。

    他歪了歪毛茸茸的浅栗色脑袋,失措地开口, “对不起……原来你不喜欢吃的吗?你可以直接说的……我……”

    时云岫从辞沐认识真正的自己这个极具冲击力的认知中回过神。

    身侧的盛越阡像是一只耸拉着耳朵的失落小狗,神色焉焉的,将手中的粽子抱地更紧了些。

    看他这副自责的样子,时云岫有些不忍,声音放缓和下来:

    “是不算喜欢, 但是过节,吃点也不是不行。”

    盛越阡黯淡的眸光又乍然明亮起来, 对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辞沐眸光一暗,沉郁的目光游走在他们之间,显然对她截然不同的态度很是不满。

    只一瞬, 他的眼底翻涌出纷乱的波澜,很快消散无踪。

    辞沐唇畔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叶叔, 送客。”

    时云岫不满地想阻止他, 盛越阡先一步站起身, 安抚性地对她笑笑:

    “确实也不早了,那我先走了,你喜欢吃什么下次告诉我就好。”

    她平复下不快的情绪, 轻声开口, “嗯……那再见?”

    眼前的盛越阡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 拜拜, 下周见!”

    盛越阡走后这一方空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其他管家佣人来回走动,搬动桌椅时发出的摩擦声。

    时云岫站起身, 内心莫名的烦躁上涌,所以她没回自己的房间,转身往庭院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停留在一个类似阳台的小隔间前,伸手推开玻璃门。微凉的晚风顺着略嘶哑的蝉鸣声扑面而来,使人由身到心都沉静下来。

    时云岫双手搭在栏杆上,眺望远方。

    这里与庭院大门那边距离较远,位置稍显隐蔽,所以视野里的灯光相较之前黯淡了许多。放眼望去,有许多微弱的、细小的光晕浮在林木之间。

    身后传来玻璃门轻轻推动的响声,不用回头看,时云岫也知道是谁。

    他合上门,熟悉的脚步声渐次响亮。

    时云岫感受到辞沐在一个离她不近不远的距离停下。

    心中微讶然于他不说话,她微微侧过头看他。

    辞沐也跟她一样眺望庭院风景,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余光里,那双总是带有狭促笑意的眉眼舒缓开来,映照出庭院里那淡弱的浅光。

    时云岫往辞沐方向那边靠拢了些,放下原先搭在栏杆上的手。

    她侧过身,定了定心神、认真看向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辞沐闻言微怔,灯光勾勒出的剪影模糊,随他靠拢一步的动作略微晃了下。

    明明早就注意到她看他的目光了,却一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

    “还真有。”辞沐故作苦恼地思索了一番。

    时云岫定定地昂起头看向他,清亮的眸中写满了几近于严肃的认真和求知欲。

    悬在他们上方的暖色灯光颜色浅淡柔和,如同揉碎了一般撒在她的眼底,让他看得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其他人看她会是什么模样,但此刻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细微轮廓,都与记忆中完全重合。

    只是那时候,她不会像现在这样频繁地蹙起眉头,望向他的眼神也不会像这样冷淡,甚至糅合着对于危险与未知的本能戒备。

    这个事实让他并不好受,虽然此刻的她对所有人都是淡漠的,但对他更多了种特定的抗拒。

    许是对视太久,时云岫不解地歪了下头,他回过神,这才意识到他还没回答她的问题。

    辞沐的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你把头发染回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柔顺平直的黑发上,配合上那双清冷淡漠的双眸,整个人如同被雨水洗涤一般,清新淡雅。

    时云岫怔了下,轻声应道:“嗯……”

    这个跟他们现在聊的话题有什么关联吗?

    她低垂下眉眼,兴致缺缺地挪开目光。

    预料之中,果然是问不出什么的。如果他不想主动告诉自己,那么无论如何她也得不到想要知道的答案。

    时云岫也不可能贸然问他是不是x知道「自己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不是知道「原来的她是谁」。

    太过危险了,如果这人真的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瞎编乱造一些莫须有的事情诓骗她,她又如何能分辨?

    这是辞沐能做出来的事不是吗?

    时云岫抬起目光,撞上他看向自己饶有兴味同时又很认真的眼睛。

    矛盾至极,难以捉摸,让人看不真切。

    弯弯的弧度像是天边的月牙儿,朦胧的乌云遮盖住一半,柔和而明亮让人觉得惑然可亲,阴影下的未知又昭示着神秘危险。

    这样从神态表情到言语动作全都如此模棱两可的人,怎么可能给到她想要的答案。

    何况别说灵魂穿越,哪怕仅仅是失忆这样的一件小事,除绝对信任之人外,都是不可以告知的。

    当然这本身就是个悖论,失忆了又该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可以信任?

    虽然截止目前,辞沐并没有做出什么对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事。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时云岫垂下眼睫,发出一声近乎于叹息的问话。

    辞沐垂下眸,倏然俯下身,连同投下的影子将她轻柔拢住。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这样叫你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随温热的呼吸打在衣服布料上有些闷闷的。

    “我只是……以为这样能拉近距离点,但好像用力过猛了。”

    磁沉的声线,敛去所有散漫后,竟多了一种示弱和撒娇的错觉。

    这并不能称作是一个拥抱,他的双手若即若离地搭在她的后背上,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对待一样珍贵的易碎品。

    她浑身一僵,但终究没有推开他。

    这个距离,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干净而令人心安的气息。

    好熟悉……又是熟悉。

    他们过去一定认识,可究竟为什么不能告诉她?

    这个角度时云岫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无从得知他认真起来的模样是怎样的。

    她只知道,此刻的他正不适应地、笨拙地借由这个动作试图表达些什么。

    “我想……我已经忘记了如何正常说话了。”

    似在自言自语,辞沐很低地轻叹一声,垂下的头又往下低了低,几欲要触碰到她的肩膀。

    “所以不要……”

    不要再用那样的目光看我了。

    ……

    盛越阡回到家,漆黑一片的视野标示着并没有人在家。

    他慢慢走到厨房,轻车熟路地将粽子放到保温锅里,有些心不在焉地从中分出一个粽子。

    剪刀不知道被放到了哪里,盛越阡伸手直接将粽子从扎地很紧的绳子中掰出来。

    缠绕在粽子外的绳子是韧性很强的马莲草,他挤出粽子的一个角后,粽子卡在那里一动不动,被绳子勒地死死的。

    奇怪的烦闷涌上来,他索性直接用指节去扯,绳子质地硬硬的,勒在指尖手心上有些疼。

    终于一番折腾后,盛越阡才艰难地拿出一个粽子。

    揭开绿叶,暗红色的内陷,闻起来是红枣的甜香。

    黄色土松闻声从客厅跑过来,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小狗眼睛立刻闪烁出兴奋的光芒。尾巴快速地摇摆,像是一个小小的螺旋桨。

    “田田!”盛越阡半蹲下身,伸出手抱住小狗的身子。

    土松兴奋跳跃起来,用鼻子亲昵地蹭蹭他的手。

    “我前面看你没反应,还以为你睡着了。”

    “嗯?这个是粽子,你不吃的。”

    盛越阡伸手将拨开叶片的粽子凑到小狗鼻子前,小狗嗅了嗅,露出难言的表情,转开头。

    他笑了下,“都说了你不吃的。”

    “端午节快乐,田田。”

    少男的半边脸藏在微弱的灯光里,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亲昵地摸了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田田像是注意到他有些低落的情绪,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盛越阡被痒意惹得笑了笑,“别闹了田田。”

    关上厨房的灯,他抱起小狗来到客厅,在黑暗中坐下。

    手中的粽子并不好吃,甜腻的枣泥让人牙疼,外围一圈的糯米也味同嚼蜡。

    “糯米……确实不是很好吃呢。”

    浮动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隐隐绰绰的。

    刚点开手机,屏幕发出的白光有些刺眼,他被强光刺激地蹙了下眉头,调低了些亮度。

    指尖才刚打开聊天软件通讯录,又熄灭了屏幕。

    盛越阡眸光黯淡下来,倒头埋入绵软的沙发里。

    忽然,手机屏幕又亮了下,盛越阡漫不经心划开页面。

    屏幕上跳出的意料之外的名字让他眼睛亮了亮。

    时云岫:【谢谢你的粽子】

    时云岫:【忘了说了,端午节快乐】

    这是盛越阡第一次没有在看到她的消息后秒回,他没忍住盯着那短短两句话看了很久很久。

    凝在碧绿色眼睛上的阴翳也渐渐消散了些。

    盛越阡:【嗯!端午节快乐! ! ! 】

    然后他有些疲惫地再次窝进沙发里,今晚就这样凑合睡吧。

    第47章

    此刻时云岫站在讲台上, 耳边是老师对她极力赞美之词,台下的同学望向她的目光很是复杂,其中有惊叹、不可置信、称赞、怀疑。

    与他们纷乱的神情截然不同,时云岫眼底情绪波澜不惊,柔顺平直的黑发自然散落在肩前。她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长睫微垂,抬眸缓缓扫过台下,目光澄明却清冷淡漠。

    时云岫从老师手中接过成绩单,微微颔首。

    因为今天是个阴雨天,昏黑地如同傍晚, 所以一大早教室就开了灯。

    悬在头顶的白炽灯投下冷淡的光束,映在台下的同学们的面容上显得有些模糊, 以至于映照在地上的影子都有种在晃动中的错觉。

    她抬目往后排望去,微微眯起眼。窗外的太过昏暗,放目整个教室,像是隔着一道白地耀眼的河流,时云岫对上了迟清衍沉静专注的目光。

    迟清衍在很认真地鼓掌,他不像有的人那样夸张地高抬起手臂,也不像有些眼底写满怀疑、不耐的同学轻描淡写碰了碰手、做个样子敷衍了事。

    就是很简单的动作,轻但有着十足的分量。

    时云岫相信如果此刻其他人的声音安静下来, 一定能听到这响亮的、真诚的、一声声能够砸入心底的掌声。

    如果此刻站上来的是其他人, 他也一定也会这样。

    哪怕不是因为年段第一, 哪怕只是因为一个很普通的事, 迟清衍一定也会这样发自内心地为这个人送上诚挚的掌声。

    但时云岫的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些, 想要再多看出些别的。

    想要看出些这与“其他人”之外不一样的东西。

    迟清衍的眼底是清浅的笑意,嘴角是平和的弧度,白光与阴影融合,在他身上投下好看的块状光点,将他有些锋利的下颌线也这样清晰地描摹出来。

    似乎没有其他的反应,他可是被她抢了年段第一。

    那清澈的眼底却没有任何懊恼、不甘、怀疑、沮丧、愤懑,似乎连点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这反倒是让时云岫心底有了丝丝懊恼。

    倘若非要在其中找点情绪波动的话,或许那是可以称作是正面色彩的情绪。

    让人辨不清这是认真的,还是他戴习惯了的面具,以至于让时云岫有了种他的眼底正在传达一种叫做“欣赏”的错觉。

    她嘴角没忍住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弧度。

    于是那心中的那丝懊恼也顿时融入温水中溶解开来。

    迟清衍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而不悦,如果真是这样,时云岫反倒看不起他。

    或许他是真的在发自内心地倾佩她,同时时云岫也从中读出了种“碰上旗鼓相当对手时”的喜悦。

    因为她也一样,只是她在这场没有预说的比赛开始之前,就在期待着了。

    时云岫微微欠了欠身,不急不缓地朝自己座位走去。姿势挺拔,步履轻盈,动作从容不迫,肩上的柔顺黑发随动作摇晃开小小的幅度。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时,眼前骤然划开一片模糊的图像,与投在地上的影子缠绕在一起。伴随着这一幕的是强烈的眩晕感,时云岫蹙起眉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云云,你没事吗?”身侧的初盈注意到她的异样。

    时云岫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情绪柔和下来。

    “没事的,可能是感冒了,有点头疼。”

    初盈点了点头,给她倒了点热水,“这样啊,换季时候确实很容易生病。”

    时云岫起初没把这点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小小的身体不适而已。

    放学后待她走回到时家宅邸门口时,熟悉的声音传x来——

    “小姐,书包我来帮你提。”站在门口的女佣带着礼貌的微笑,微微弯腰,一手为时云岫打开门,作出要帮她提东西的样子。

    时云岫垂眸侧身避开,轻声道:“谢谢,不重,不用了。”

    女佣见状笑容可掬地收回手,时云岫走进门时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内心思绪纷乱,她一路走过庭院客厅,缓缓抬步沿台阶拾级而上,准备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

    在快走到长廊平地时,熟悉的眩晕感再次上涌,时云岫攥紧了手边的木质扶手,身体不可控地打起寒颤。

    眼前再次浮现出破碎的残影,不停晃动,勉强能组成一幅完整的图画。画面逐渐变清晰,似要挤入她的脑海中。可当她想要努力辨清那些画面时,如费劲抓了一把沙子,什么都没留住,终究是空落落的。

    身下的台阶长不断向高处延伸,似乎根本没有尽头。

    时云岫稳下心神,强迫自己往前走去。眼前的视野更加模糊昏黑,手脚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她强压下不适,终于踏上一块平坦的地面,整个人脱力地瘫坐在地上。

    靠坐在长廊的墙上,似乎听到了原身父母的声音。

    她抬起头,凌乱的视野中看到那两道并不想看到的人影,他们正向自己的方向涌来。男人喝醉酒后散发出的醉醺恶臭味道,以及女人高跟鞋踩在木制地板上划出的刺耳响声,这些都让时云岫感到头痛欲裂。

    “你怎么了?”一道煦然的嗓音落下,将她混乱的思绪唤回。

    微凉的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时云岫喘着气,她缓缓地睁开眼,视野逐渐清明,她对上了辞沐担忧的双眼。

    时云岫下意识伸出右手,身体前倾,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布料,好借他的身体站稳。辞沐身体一僵,揽在她手臂上的指尖紧了紧。

    待眼前残影彻底消散后,她才发觉自己仍然站在木质楼梯上,撑在扶手上的左手已经泛了白,所以刚刚那些都是幻觉吗?

    时云岫摇了摇头,垂下双眸。

    辞沐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将她扶到楼下餐厅的座位上。

    “是生病了吗?”

    她思绪尚且混沌,呆怔地坐在那里,任由他用纸巾擦去额头渗出的汗滴。

    “我不知道。”时云岫目光淡淡,神色恹恹的。

    辞沐见她又不作声垂着头,索性靠地更近了些,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时云岫下意识地避开了,对上辞沐有些怔然的双眸。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是浓地化不开的墨色,漫上复杂的情绪。

    他确实如那天所说的那样,没再喊她“姐姐”了。

    她微微眯起眼,端坐在椅子上,昂起头打量他的模样。

    辞沐身影颀长,站在她面前时投下的影子能完全遮覆住她的。看似清瘦的身材,体格实则比看上去更宽阔些。刚刚在楼梯上的时候她就有发现,他的腰部匀称劲瘦,宽肩窄腰,全身上下给人一种很好抱的感觉。

    掠过挺拔的身姿,视线再往上,那张脸骨相优越,面部线条利落干净。

    其实不笑的时候,这双眼睛还是很有攻击性的。

    细长的眼廓,带着几分淡薄的味道。

    辞沐轻叹了一声,无奈放下手,好看的眉眼弯了弯,“那在家休息两天?我帮你请假。”

    “嗯……”时云岫轻轻应了声。

    她回到房间睡了一觉,醒来后,头依旧有点晕。时云岫瞥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她很少像这样作息混乱过,原本还想再躺会,但强烈的饥饿感使她掀开被子、坐起身。

    时云岫往楼下餐厅桌的方向走去,心想简单吃点什么就好。

    “你醒了。”辞沐注意到她的身影,唇畔牵起一个煦然的笑意。

    他走过来,自然地给她披了件衣服,牵引她在座位上坐下。

    “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将热水放到时云岫的身前,拉开椅子在另一侧坐下。

    温馨的灯光洒落下来,白色雾气冉冉上升,柔和了他的眉眼,像是一副晕染开的山水画。

    时云岫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

    对上辞沐不解的目光,她一本正经地放下杯子,缓缓开口:

    “我饿了。”

    随后她垂下眼睫,又端起杯子小口喝了口水。

    辞沐闻言眸光一滞,随后很轻地笑了一声。额前垂下的黑发柔顺,随着他笑意的起伏轻轻晃了晃。

    自从那日之后,虽然时云岫不明白为什么,但他对待她的态度总是很小心翼翼,此刻那双好看的眉眼重新生动了些。

    “等我。”辞沐抬起手,似乎想要摸她的头,但指尖落到半空中又堪堪收回。

    很快,他端上来几盘清淡的菜肴。

    像是知道她不喜欢太亮的光线,他关了那盏刺目的水晶灯吊灯,转而起身往楼上走去。餐厅里本来不止那一盏水晶吊灯,所以关上后并没有完全黑下来,只是餐桌这一隅暗了些下来。

    第48章

    很快,辞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盏小桔灯。柔和的灯光随着他指尖的动作流泻下来,照亮这一方小角落,落在这方素色格子桌布上,映衬连有些粗粝的边缘都柔顺起来。

    因为多是只有他们两人吃饭,所以这一方长桌有一大截都是空着的。只余这方方正正的一小块,居然有种温馨的感觉。

    时云岫回过神,垂眸看向他夹到她碗中的虾,泛着漂亮诱人的粉红色,色泽鲜亮,晶莹剔透,清新雅致的茶香柔柔地扑来。

    她小口咀嚼着,茶香中和着虾仁的香气,口感滑嫩有弹性。

    时云岫一般吃饭不讲话的,但这次没忍住抬头看向坐在另一旁的辞沐,缓缓开口问道:

    “你自己做的?”

    “嗯。”

    他越过柔和的灯光看向她,单手撑在下颌下,碎发下的眼睛弯了弯,眼底蓄满润泽的柔光。

    不得不说,他是真的挺了解自己喜欢吃什么。关于辞沐远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这一点,她再一次有了真切的感受。

    “为什么要这样?”时云岫很轻地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他。

    辞沐愣了下, 无奈放下手:

    “看不出来吗?我在向你示好。”

    其实她想问的是有关他们过去认识的事, 但他又不明说。

    时云岫安静了几秒,索性顺势接话问下去, “……为什么要向我示好?”

    “这需要什么理由吗?”

    他垂下眼,墨色瞳眸中漫上几分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浅淡的光将辞沐的身影照地暖融融的,为他整个人描摹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时云岫一瞬不瞬地看向他, 轻声开口:

    “做一件事一定会有它的目的……”

    这句话自然而然就这样从她口中而出。

    辞沐闻言眸光剧烈地一颤,瞳孔紧缩,似破碎开的墨色玉石。先前鲜活而润泽的微光散开,彻底消失在回旋的暗流中。

    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睛,不解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之前的辞沐不仅很会隐藏情绪,虽然那是借调侃与玩笑、靠慵懒闲适的一面强撑起来的。

    但就算敛去所有散漫,也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说错什么了吗?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最后扯开一个有些自嘲的弧度,声音很轻很淡,“这件事对你的影响这么大吗?”

    “什么?”时云岫并没有听清,往前倾靠身体,神情困惑。

    “……没什么。”辞沐眸光凝滞一瞬,眼底纷繁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弯了弯眼睛,抬起筷子又给她夹了其他菜:

    “多吃点。”

    辞沐的声音低缓温和,时云岫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对上他的目光终究没说出口。

    结束这顿味道美味但气氛奇怪的晚饭后,时云岫看着辞沐又端上来一个杯子。

    “这个是……”

    她抬眸望去,甜品杯中盛满了温润的乳白色,上面点缀着鲜红的红豆,形成鲜明的对比。

    “红豆双皮奶,饭后甜点。”

    在辞沐期许的目光中,时云岫挖了一勺送入口中,她神色一怔。

    牛奶气息浓郁醇厚,红豆甜香软糯。

    双皮奶口感细腻,质地柔滑,入口即化。红豆的甜味恰到好处,不会过于甜腻,与牛奶的醇厚相得益彰。

    时云岫红褐色的眼睛亮了亮:

    “好吃。”

    她抬眸看向他,唇角漾开一个很柔和的弧度,“比学校里的,好吃很多。”

    难得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坦诚话语,辞沐眉眼弯弯,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请了两天假后,时云岫感觉自己应该好些了,回到x学校照常上了一天课。

    许是她平日里作息规律,以及出行时间都很精确,所以第二天最开始她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异常,直到第一节 上课的时候——

    “同学们,请把书翻到第72页。”讲台上,物理老师的声音平稳响起,“我们继续讲解流体运动的基本方程组……”

    时云岫听到页数时眸光一顿,翻开书本后否定了自己记错了的结论。

    这节课不是昨天讲过了吗?难道老师想进行深入的复习授课?

    她定定地抬头望向讲台,睁开双眸,一副作势要将老师一举一动全都划进框里的反应。

    时云岫平日里听课自是专注的,但此刻的注意力更多是集中在讲台上老师的服饰、言语、神态、动作等——

    一模一样,全都一模一样。

    她的记忆力很好,所以非常确定刚刚那节课是完全复刻昨日同一节课的流程,细节到知识点先跳过哪一块,后讲哪一道练习题,全都毫无分别。

    时云岫侧眸望去,班上的同学很平静,神情自然,完全没有任何违和的地方。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再次集中注意力回到课堂上。黑板右下角写的值日生名字没有变,早晨她还以为是卫生委员忘记改了。

    下课后,时云岫轻轻拉了下初盈的衣袖,小声问道:

    “这节课……昨天不是上过了吗?”

    初盈愣了下,“嗯?没有啊?”

    “云云你昨天不是请假吗?”

    身后的何栩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时云岫转身看去。

    他手中是她前面交的化学练习册,“今天不用交作业的。”

    其中附加的实验报告上字迹整洁干净,用语准确明晰,何栩镜片下的眼中多了几分赞叹,“不过,你怎么把下一章的内容提前写掉了。”

    “提前?”时云岫缓缓重复了遍,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些什么。

    “嗯,这是等下实验课要上的内容。”何栩耐心解释,随后温和一笑,“还没学就写出作业了,还得是你。”

    盛越阡趴在桌上,昂头抬眸看向她,笑了下,“难道是因为生病烧糊涂了,所以一不小心把后面的作业都写完了?”

    时云岫接过自己的化学练习册,心底的不安愈加放大。

    她垂下眸,声音很轻,“今天不是周四吗?”

    “今天是周三啊。”

    说罢初盈站起身,自然拉住她的手臂,“走吧,我们去上实验课。”

    时云岫机械地站起身,跟他们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着面前熟悉的实验材料一阵恍惚。

    台上的化学老师缓缓扫视了一圈大家,沉声开口:

    “同学们好,我们今天要做的实验是——活性炭在溶液中的吸附,下面我们先来讲解一下实验的基本原理……”

    她定定地看着台上老师,甚至能预想到他的下一句话是什么。一切都与她认知里所经历的那个昨日一样,她很确定自己已经实实在在地经历过像这样的一天。

    这一刻,心底那块大石头彻底砸下来。

    窗外的阳光如昨日般明媚灿烂,她半低下头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昨日的日期。时云岫不由得攥紧指尖,她想,或许她该去看看医生了。

    来到校医院做完一系列检查后,时云岫坐在候诊室里等待。待名字被叫到后,她迅速站起身,走向医生办公室。

    医生是一名中年女性,端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单,脸上的神色从容,她轻轻翻开报告单,“你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可是……”时云岫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此放松下来,反而更加困惑。

    如果不是生理或精神上的病因,那么,要如何解释那些越来越强烈的眩晕与不适,以及出现在眼前次数越来越频繁的残影画面?

    医生将她低落的神情纳入眼底,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和地笑了下。

    “是最近月考刚结束压力过大了吗?回去好好休息下吧。”

    离开医院,时云岫回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中。虽然眩晕的症状依旧,眼前偶尔还会出现残影,但好在情况没有那么严重,接下来没再出现像那一日,重复昨日时间的情况了。

    一天她结束音乐课率先回到教室,发现何栩也在,他正在跟两名她不认识的同学聊天。

    注意到她的视线,何栩侧目看了她一眼,浅浅笑了下向她打招呼。时云岫安静点点头,原本不想打扰他们,但在座位上坐下后,她注意到他颇有些为难的神色。

    “怎么了?是有事走不开吗?”时云岫转过身问道。

    何栩无奈地点点头,“嗯,学生会那边有事,但我的考勤表还没交。”

    “是要交到办公室吗?我帮你吧。”她站起身,主动接过他手中的考勤表。

    “可以吗?那……谢谢你,时云岫同学。”何栩微怔了下,掩在镜片后的眸色柔软下来。

    何栩不同于初盈跟盛越阡他们,他做事风格更严谨,同时说话风格亦然,总是显得特别珍重,让她有些不太知道该如何回应。

    时云岫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对他点了点头。

    她带着手中的考勤表往办公室走去。

    负责老师是一个神色严肃的中年男人,他淡淡瞥了一眼,“嗯,放这里就好。”

    办公室人很多,也很喧闹,她听不太清对方的声音,但从老师的神态表情来看,意思是可以了。

    时云岫礼貌道谢后正欲起身,眼前又是一片剧烈的晃动,她身形微滞,抬手捂住头部。

    待情况好了一些,她抬步往办公室门口走去。虽然晃动停了下来,可熟悉的残影再次铺满视野。待模糊的阴影消散开,她缓缓抬起头,其中一道尖锐的身影迅速朝向她的方向冲了过来,逼至身前。

    时云岫瞳孔骤然一缩,是时意诗,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像之前在时家宅邸时一样,这也是幻觉吗?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她思绪尚且混乱,躲闪不及。

    可当那耳光即将落下来的一刹那,时云岫感觉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

    她被护在了身后,而时意诗的手腕被一只骨感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用力攥住。

    第49章

    时意诗的眉毛吃痛地一拧,而迟清衍的手稳稳地将她的手拦在半空中。她想要抽开手,可是他的力气很大,时意诗的手就这样堪堪停在空中,纹丝不动。

    迟清衍另一手轻轻握住时云岫的肩膀,将她往后带。暖意自他的掌心传来,渐渐安抚着紧绷的神经。

    他侧过身,时云岫的头便离他的胸膛更近了些。

    她呼吸一滞,缩了下脑袋,一个想法率先划过脑海——

    就像是在他的怀里一样。

    迟清衍今天穿的是夏款校服,因为他大幅度抬起的手,敞开拉链的蓝色校服外套衣摆自然落下,浅浅的薄荷气息铺面而来,随外套布料温柔地包围住她。

    像是将她守在身后,令人讨厌的气味和景象通通被遮盖住,将所有令人不快的情绪都尽数隔开。

    时云岫视野中再看不见时意诗的那双凌厉喷火的眼睛。

    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蓝。

    在阳光下照地有些透明的蓝。

    令人安心的、带着清冽气息的蓝。

    平时没什么感觉,可是这样被他护在怀里,如此近的距离时,时云岫才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原来这个人这么高。

    原来他的力气那么大,所以那天在医务室的时候,他完全在让她。

    她看不到他的神情, 只感受到左边肩膀传来的, 安抚似的轻拍。

    清爽和煦的风吹来,将整颗心都包裹地温暖而明亮。

    这几日的疲惫尽数翻涌而上, 耳边是不间断的嗡鸣声。时云岫忍不住攥紧了他的的衣服,轻轻靠在他的身前。

    旁边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几个老师过来,拦住了时意诗。时云岫不知道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一切都乱糟糟的。

    至于原身母亲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已经无所谓了。之前时云岫都能重复经历同一天的时间段,那么发生其他更怪异的事情也不会再让她觉得讶然。

    她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一直紧绷的弦断裂开,时云岫疲惫地闭上眼睛。

    她想,她已经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幻觉了。

    昏昏沉沉中,时云岫感觉到迟清衍动作小心地将她扶起身,牵引她往办公室人少的角落带去,而后一动不动,任由x她靠了好一会。

    待意识清醒了些,时云岫缓缓睁开眼,抬起头,他清润的眉眼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后知后觉刚刚的姿势有多么暧昧,她立刻起身拉开些距离,蜷缩的指尖依旧放在他的衣服上。

    好在这一角落比较偏,这边没有其他人。窗外微风拂过,办公桌上青翠的绿植叶片微微晃动,沐浴在阳光中,显得一切很是静谧安好。

    “你还好吗?”

    声音放得很轻,让她有些恍惚。

    迟清衍微微俯下身,额前细碎的发丝垂下,略微遮住眉眼,但眼底的担忧依旧清晰。

    他的声线清越干净,视线温和沉静,因为这份认真以及疏离清冷的气质,平日里多多少少带了些肃敛的感觉。可是对她说话的时候,无论是声音还是眼神,好像都会更柔软些。

    时云岫因为自己这个过于自恋的想法一愣,忙摇了摇头,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手撑在身后办公桌的桌沿上。

    迟清衍微怔了下,唇畔边漾开一个柔和的弧度。

    “我记得你上周又请病假了。”

    他站在原地,眸中蕴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目光停留在她的脖颈处,很快又错开了。

    她依旧没说话,他的眉眼中也没有不耐。

    可时云岫越发觉得不自在起来,对上那双澄明的双眼,她越发感受到——

    此刻迟清衍在为她虚假的家庭创伤所担忧,为一个并不属于她真正的,甚至是她曾经所刻意放大、用来利用的伤口,真切地为她担忧。

    她最近状态不佳并非是因为这些,刚刚心情低落也并非是因为时意诗的出现,而是最近这段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幻觉和眩晕。

    只是此刻落在他的眼中,她所有的不安与低落,疲惫与紧绷,都是因为这些。

    此刻的她,不想这样……

    时云岫避开了他坦然干净的目光,垂下双眸,撑在桌沿上的指尖愈发用力。

    哪怕她再怎么不想承认,这一次,她真的对面前的少男产生歉疚和自责了。

    先前因他而变得温暖的心又变得艰涩肿胀起来,与此同时那份细微的触动,让她真切地想要探知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想知道真实的自己,想要以真实的自我与他产生羁绊和联系。

    迟清衍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她压在桌沿上的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而他无法得知她在想些什么。

    少女很少笑,像是平静无波的茶茗,清澈淡然。她的眼睛情绪浅淡,目光仿佛总是放在很遥远的地方,会有种让人不好接近的疏离感。但倘若你与她对话,她一定会认真地看向你,耐心听你讲话。

    她是平和的,温然的,安静的。

    可在他面前却总是很执拗,甚至有些乖张。

    明明他都没往前,可此刻这道单薄纤柔的身影正竭力将自己往后缩。跟上次医务室的时候一样,又是一副很想逃避他的模样。

    这也太难办了,迟清衍安静想了会,走上前一步。

    见少女身体反应极大地往后躲,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由分说地牵过她的一只手腕,将一个薄薄的册子放到她的手中。

    时云岫这才抬起头看向他,迟清衍轻声开口解释道:

    “明天我们年段不是要去科技馆参观吗?”

    他垂下眸,将她另一只攥在桌沿上的手也摘了下来,“我刚刚就是来拿参观手册的。”

    迟清衍眸中漫开一个柔和的弧度,认真对上她的眼睛。

    “感觉你会感兴趣。”

    很快他放开她的手,时云岫小幅度地点点头,开始翻起手中的参观手册。

    指尖因为用力有些疼,麻麻的,以至于她差点抓不住手中的册子。目光落在页面上的图案上时,时云岫这才反应过来迟清衍在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上课铃声骤然打响,迟清衍转身很浅地笑了下,“我们回班级吧?”

    “嗯……”她轻声应了声,点了点头,起身跟在他身后。

    迟清衍走到原先的桌子旁,抱起一叠同样的参观手册,侧身望向身后的她,眸光动了动,像是希望她再往前走点。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时云岫彻底败在他的温柔耐心中,抓着手中单薄的册子,走到他的身侧。

    而后两人安静地并肩往班级的方向走去,这个情景不免让她想起之前搬书时候的情形。

    只是此刻的天气更热了些,白日的骄阳将眼前的一切都照地鲜活。

    放眼望去,楼下的树叶被风带着旋转不停,闪着透亮耀眼的光芒。哗啦哗啦流淌进这方空间里,携着夏日的清透明亮而来。蝉声鸣亮,回响在路边的草地堆里。

    走廊上很喧嚷,一旁快速跑过的同学手中举着一瓶易拉罐汽水,水滴在铁质的瓶身表面上不断渗出、流下,泛起炫目的光泽。

    夏天真的来了。

    ……

    “盛越阡,出局。”何栩愉快的声音落下,与兀自欢快响起的电子音效混在一起,显得很欠揍。

    “你玩阴的?”盛越阡皱着眉,缩在车椅上,缓缓扯下头顶戴地歪歪扭扭的鸭舌帽。

    “这叫战略。”何栩放下手中的游戏机,摆了摆手。

    盛越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侧多了一道身影,“你,跟我换位置。”

    “啊?”他坐起身,呆怔地眨了下眼睛。

    “怎么,你不想吗?”初盈微微侧过身,目光点了点身后不远处的位置上——

    只见时云岫正安静坐在窗侧,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她的长发轻轻披散在肩头,眼睛微闭,与车上喧闹的四周格格不入。

    “想……”盛越阡收回目光,很诚实地点了点头。而后他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补充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怎么这么突然……”

    初盈扬起一个笑,“你们这边的位置更靠车门,待会我好溜走。”

    他若有所思点点头,因为车上的座位是照班级座位竖向排的,车门的位置刚好断在他们两排的位置这,所以时云岫、初盈她们并没有坐在前排,反而还离盛越阡、何栩他们很远,在内排更靠角落的地方。

    何栩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神色无奈,“你又要去找那谁?”

    初盈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他们还没说几句,两人发现何栩身边的座位不知何时早就空了。

    “呃……动作可真快。”

    第50章

    盛越阡抱起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 无声无息地起身离座,绕步走到时云岫旁的位置旁,悄然坐下。

    车窗外的风景快速流动, 细碎的阳光从窗外探入, 落在少女瓷白干净的皮肤上多了分暖意,近距离的话还可以看到细小的金色绒毛。

    她的头微微歪斜向窗侧,睡颜静谧安然。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羽毛般的柔软阴影,随清浅的呼吸轻轻晃动。那双清冷的双眸闭上后,让人多了一种更好靠近的错觉。

    许是窗外的阳光愈加强烈,少女淡如远山的眉头略微蹙起。盛越阡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将窗边深蓝色的帘幕轻轻拉上。

    隔着窗帘,依旧有些跳跃的光影落下,倾洒在她的身上,似用柔和的笔触将少女描摹在了画纸上。

    盛越阡正襟危坐地端坐在一旁,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双膝上, 目光却止不住地往她的方向看去。

    她好安静……平时气质冷冷清清的本来就很安静了,现在睡着了更安静了。

    可是他却莫由名地紧张起来, 总觉得再靠地更近一些的话,还能听到少女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倏然,车辆突然猛地一个急转弯,车身微微倾斜,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摇晃,时云岫的身体轻轻晃了晃,头几乎不自觉地向一旁靠去。

    她的发丝微微散开,显得有些凌乱,最后脑袋轻轻垂落在盛越阡的肩膀上。

    周围的喧闹只一瞬变得遥远,随着左肩一沉,盛越阡全身一僵,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透过薄薄的夏衣,他能清晰感觉到她侧脸的温度。

    盛越阡的双眼直愣愣盯着前方,喉咙有点发干,姿势愈加端正,却下意识低了低左侧肩膀,好让少女靠得更加舒服。

    原本只存在于听觉和想象中的呼吸于此刻掠过他的脖颈皮肤,浅淡的,温热的,像是羽毛轻柔地摩挲而过,在心尖x上泛起细密的战栗。

    与此同时还有微凉柔顺的发丝,痒痒的,这个距离还能闻到她头发上淡雅柔和的气息。

    车辆平稳往前开,许是因为仍在睡梦里,迷迷糊糊中,少女似乎觉得身下这“枕头”有点硬,她无意识地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

    盛越阡喉咙一紧,感觉半边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时间变得漫长起来,终于,在到达对应地点后,肩膀上的重量终于动了动。时云岫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意识慢慢回笼。

    后知后觉到自己靠的并不是车窗,而是男生坚实有力的肩膀后,她坐直身体,对上盛越阡的面容,她的眼底划过一丝茫然,很快恢复如常。

    时云岫没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只是怔了一下后,平静简洁地开口:“抱歉……”

    盛越阡迅速别过脸,看向另一侧,只留给她一个微微泛红的耳朵轮廓。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闷闷的,“……没事。”

    因为前面坐过来的时候注意力全然放在某人身上,盛越阡的书包一直扔在一侧并没有打开,所以此刻可以直接抱起就走。

    时云岫习惯了从简的作风,就背了一个小包,带的东西不多,像是雨伞、纸巾、学生卡之类的必备品。

    她扶着椅背站起身,眸光动了动,眼底情绪淡然平静。她目光落在坐在外侧占据了好大一块位置的盛越阡。

    盛越阡眨了眨眼睛,忙站起身一把捞起地上的书包带子,单肩拎到身上,对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们走吧。”

    “嗯。”时云岫点点头,许是终于从睡梦中彻底清醒,她的眸光柔和了些。

    陆续走下车后,两人发现何栩正满脸怨气地在人行道旁等他们。

    “你们也太慢了。”何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晃眼的太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毕竟其他人早就回阴凉处排队去了,他背着书包在烈日下硬等,看起来是挺不容易的。

    盛越阡走在时云岫身后,无奈摆了摆手,“我们离车门远,没办法。”

    太阳光太过强烈,时云岫微微眯起眼,左右看了看,开口问道:“初盈呢?”

    话音刚落,她看到初盈从另一辆校车走下来,冲他们三招了招手。

    “见色忘友的家伙。”何栩颇为头痛地捏了捏眉心。

    “支持。”盛越阡懒懒开口附和。

    何栩沉默了秒,回头温和笑了笑:

    “这句话也是在说你。”

    “……”

    时云岫撑开伞遮挡去耀目的太阳光,初盈顺势挤入伞中。一行人有说有笑往科技馆门口队列方向走去。

    排队的时候,时云岫视线越过伞沿,眸光顿了顿,停留在视线尽头中那道清隽的影子上。

    迟清衍身穿夏款校服的内搭T恤,简洁的白色款式,略显宽松,透过阳光映射出来的影子勾勒出他瘦长的身形。

    发丝在阳光下略显凌乱,几缕随微风轻轻飘动,罕见地显得有些随性。从这个角度望过去,隐约看到他因为烈日而微微泛红的后颈皮肤。

    纵使坐了一路车,在这样的烈日天里,迟清衍依旧保持着一种沉稳的姿态,站姿笔直,挺拔如松。

    时云岫不动声色地抬高了些许伞面高度,目光落在那道温和煦然的背影上,有些失神。

    她想,她不想再去攻略迟清衍了。

    不想再去欺骗或是伤害谁了,虽然如果这样做的话,或许她跟他之间不会再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与交集了。

    排队的队列不断往前,时云岫望向那道背影,直到它消失在另一端才收回视线。

    她垂下双眸,总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是觉得可惜吗?也是,做一件事半途而废什么的,不太符合她的性子。

    暂且将自己弄不明白的情绪放置到一边,队伍不知不觉已经排到了他们这里。完成安检后,时云岫跟他们一起步入科技馆的大门。

    空调冷气迎面而来,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衬得整个空间明亮而干净。四人绕过大厅径直往里走,映入眼帘的是不断变幻光影的星辰,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

    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都被精细的投影技术覆盖,仿佛整个空间都变成了无尽的宇宙。星辰点点,光芒闪烁,在他们的周围像是流动的银河,温柔地倾泻而下。

    初盈小碎步跑到一片浅粉色的星云边,笑靥如花,“云云,快帮我拍个照。”

    时云岫怔了下,“可我不会拍照。”

    初盈已经摆好了姿势,一副对她很有信心的样子,“没事啦,不管怎样,总比那两个钢铁直男拍的好。”

    身后的何栩无奈开口,“那个……我们听得见。”

    穿过这个仿真星海的长廊后,他们的面前陆续出现各类展区项目,时云岫的目光纷纷扫过各项目前的文字介绍上,在感兴趣的模块上会多停留一会。

    很快她的注意力被盛越阡的声音打断,“你们快来!”

    只见他眼睛一亮,旁边的展区板上赫然写着——【体验模拟驾驶飞船】

    “……”

    盛越阡头上的呆毛耸拉下来,“你们为什么都沉默了。”

    何栩:“这不是玩具吗?”

    初盈:“跟真正的宇宙飞船差远了。”

    时云岫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身侧的“飞船”上,看起来更像个多了个简陋塑料飞船外形的游戏机而已。

    “说得你好像开过真的宇宙飞船一样。”

    盛越阡摇了摇头,浅栗色的发丝随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健实高大的身体站在一侧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脸颊边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对小学生可能幼稚了点,但对我们来说刚刚好。”

    “行吧。”

    “不先看看规则吗?”

    “没事,直接上手输两把就知道规则了。”

    于是四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驾驶舱里,不知道是谁先带头指挥:

    “按左边那个!”

    “是这个按钮!撞上陨石了!”

    “啊啊啊要坠毁了!”

    虚拟屏幕里的飞船歪歪扭扭地乱飞,警报声响成一片,与舱里乱叫声交织在一起。一片纷乱的场面中,操作杆被他们抢着乱摇。

    有些迷乱的灯光特效中,时云岫望向有些狼狈却又笑得很开心的三人,浅浅弯了弯唇角。

    她倏然有些明白了,有关原身曾经问自己的那个问题答案了。

    时云岫意识到,自己原先迷恋的,是那种情绪自然波动的感觉。而此刻,她想,她亦不再需要通过所谓攻略任务来获得情绪感知了。

    至于盛越阡……她抬眸看了眼身侧目光亮晶晶的少男,被灼伤般倏然挪开视线。

    时云岫心想,那就尽可能负责吧。

    如果他只是因为前期的蓄意接近以及恋爱补偿效应而对她有好感,那她就想办法将他牵引回去。如果是其他……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至少,如果一切都还维持在现在这样的状态下,就很好。

    玩了一圈后,四人在一旁的休息椅上坐下。

    何栩拿出手机,点开学院的系统软件,“最后一个项目是……我看看,是参观与科技馆本次展览合作的公司。”

    盛越阡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听起来很无聊。”

    初盈也拿出手机,眉眼弯了弯,“不过区域是随机分配诶?我喜欢。”

    “我看看我的……”

    “那待会结束后出口见?”

    跟他们告别后,时云岫点开系统软件,显示她分配到的参观地点是一串数字编码,这是什么特殊的办公室吗?

    她思索了会,循着馆内的地图指引,乘上电梯,最后来到相应楼层。

    走廊很长,灯光是那种惨白的节能灯,照得两边紧闭的办公室门牌号都泛着冷光。地上铺着深灰色的短绒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尽头那扇门是深灰色金属材质,显得特别厚重,门牌上赫然是一排简洁的银色数字,与她学院系统页面上的如出一辙。

    数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神经认知研究部】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