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时云岫拆开包装,将吸管插进果茶杯口,低下头吸了一小口。
「怎么样怎么样」飘魂眼睛一亮,目光期待地落在她手中的果茶上。
她咬下葡萄果肉,眸光低垂,神情专注到像是在分析果茶的成分,「没我想象中的那么甜」
「嗯嗯,然后呢?」原身点了点头,鼓励她再说下去。
时云岫顿了顿, 认真道:「但还是甜了点」
「……呃,不愧是你!」
因为刚刚忙着用探究的态度喝果茶,手机屏幕反反复复亮了好几下,时云岫这才发现盛越阡一口气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盛越阡:【这是景榆林发的!不是我发的!大哭jpg】
盛越阡:【你生气了吗? 】
盛越阡:【委屈jpg】
时云岫微微歪了下头, 思索了会, 而后平静地敲下两个字——
时云岫:【有点】
对面安静了一会,终于又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
盛越阡:【你终于回我了!那我向你赔罪,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 】
她其实并不生气, 心里也早就有了主意, 却还是没有立刻回复他, 像是故意不理他了一小会。
盛越阡焦急地团团转时,对方终于发来新消息——
时云岫:【那就陪我喂猫吧】
他愣了下, 而后长舒一口气。
盛越阡:【喂猫? 】
时云岫:【对】
盛越阡:【就只是这样? 】
时云岫:【嗯, 明天下午放学】
盛越阡:【好】【期待星星眼.jpg】
飘魂凑过来看手机, 撇了撇嘴:
「你这明明在奖励他啊。」
时云岫淡淡笑了下, 收起手机, 「只是刚好需要而已。」
原身没理解时云岫这句没由头的话,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盛越阡抱着手机傻乐地样子,不爽地「啧」了声。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午间时分,炽热的风携热浪拂过。时云岫中午一般不回家,她走到学校食堂,打算随意吃点什么。
简单打了两个素菜后,时云岫找了一个没人的小角落坐下来吃饭。
「你不拿肉吗?」
「看着太腻了。」她将手机放在一边,垂下眸,夹起饭菜专注吃起来。
“也是。”飘魂瘫在时云岫座位旁,看她小口小口地吃完这索然无味的饭菜。
她端起餐盘,将吃完的盘子碗筷放到回收处后,在食堂门口外的洗水池洗净手,时云岫看向身侧的飘魂,「走吧,去学生街」
原身懒懒打了个哈欠,「去寿司店给猫买三文鱼吗?」
她擦干手,「嗯」
飘魂看起来很开心,先一步往前飘去,「话说回来,冰山你还没去过甜品街,那边五颜六色的,还蛮好看的」
「这样……」时云岫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脸上漾开一个浅浅的笑意。
还未走到甜品街,浓郁略苦的咖啡香气从不远处飘散过来,而后这略苦的味道又被甜腻的奶油香掩盖,其中夹杂着清淡幽远的茶香。
时云岫继续往前走,目光落在两侧风格愈加缤纷的街道上,一路上咖啡店、奶茶店、甜品店目不暇接。
店内琳琅满目的甜品摆满了橱窗,从传统的蛋糕、饼干,到新潮的千层蛋糕、彩虹杯子蛋糕。
「确实很好看。」她收回目光,莞尔一笑。
「对吧对吧。」飘魂落在她肩上,肯定地点点头。
路旁摆放有鲜艳糖果色的遮阳伞,白色桌椅摆放整洁,冰淇淋车色彩缤纷,上面贴了不少可爱的卡通人物。
花圃里种的是绣球花的簇簇花朵,如同薄纱般轻盈,缀满了枝头。
身侧有两个女生撑伞走过,樱色的伞面很吸睛,时云岫下意识地投去目光。
她们手上捧着印有甜品店logo的盒子,里面装有浅粉色、果绿色、亮黄色的冰淇淋球。
肯定很甜,跟那日的葡萄果茶一样,但时云岫多了种,想要尝尝的冲动。
午间太阳愈加刺眼,视线无法聚焦,停留在虚空中莫名的一点。
手机的振动音将时云岫拉回现实,为了避免出现昨天没能接收到盛越阡信息的情况,她特意将手机信息的提醒功能打开了。
她找了个绿荫处坐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果然是盛越阡给她发的消息——
盛越阡:【我买了些鸡胸肉,还加了西兰花、南瓜、地瓜】
很快盛越阡又发过来一张图片,木质蒸锅里摆放着他上面提的那些食材。西兰花被细心地切成了小块,南瓜和红薯被蒸地软烂,切成薄片的鸡胸肉平铺在一旁,右下角还放了一个对半切开的煮鸡蛋。
盛越阡:【噔噔噔噔噔!盛大厨出品的自制鲜食】
盛越阡:【我家田田吃了都说好】
紧接着盛越阡又发过来一张黄色小狗的照片,上面还p了几个大字:
【你说怎么这么好吃呢嚼嚼嚼】
时云岫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回复道:
【你准备地好用心】
盛越阡:【毕竟本来就有养田田了哈哈,对了田田是这只小狗的名字】
盛越阡又发过来一张他和黄色小狗的合照,图中他坐在草丛上,双臂环住土松狗,笑得灿烂。浅栗色的柔软发丝和小狗橘黄色的头紧挨着,一时竟有些看不出哪个更毛绒绒点。
时云岫:【我比较匆忙,就在寿司店这边买了些三文鱼】
盛越阡:【没事啦,加起来已经很丰盛了!说不定它今天就想吃鱼呢,小猫一定会很感谢你的! ! 】
时云岫正思忖该怎么回复,对于如何跟人线上聊天、做出合适的回复,她还是有点苦恼的。
只是没等时云岫思考多久,盛越阡明亮的自拍头像又闪了下,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盛越阡:【寿司店?你是在甜品街那边吗? 】
时云岫怔了怔,打字的手指在屏幕上方顿了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是。
凭她对盛越阡的了解,屏幕对面这个热情开朗如太阳般的少男大概率会说要过来,她又该怎么回应?
回应真是件麻烦又复杂的事,特别是面对盛越阡这样纯粹简单、温暖到让x人忍不住后退的人。
时云岫刚打下【在这边,但打算走了】时,那边又一条信息发过来——
盛越阡:【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太巧了!我刚好也想来这边买冰淇淋吃,这天也太热了】
盛越阡:【我请你吧,我抽到了新品买一送一券嘿嘿】
附之于后的是一个q版小狗热瘫了趴在地上吐着热气的动态表情包,时云岫正欲点下发送键的指尖顿了顿,微不可查叹了口气,删掉写好的话。
时云岫:【好】
她的身侧矗立有一座小喷泉,随着周围同学的一声惊呼,时云岫抬头望去,蒙蒙的水雾里在阳光下凝出一道彩色的光,不明显,但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底。
时云岫怔住了,眸光微动,思绪恍惚,失神地望向那个方向。
似乎在看彩虹,又好像是在看更遥远的东西。
「怎么了?你没见过彩虹吗?」飘魂很少看到她有这样的一面,不解问道。
时云岫像是回过神,垂下眼:
「不是,就是……感觉好久没见了。」
「这样啊,那看来你在原来世界里一定很喜欢彩虹!」
屏幕另一边的盛越阡双手手捧手机,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方断断续续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看到对方发送过来的【好】时,他的眉眼顿时弯了弯,碧眸一亮,坐起身草草收拾下书包往小吃店的门口跑去。
一旁的景榆林正跟另一旁的其他人打游戏,眉梢一挑,注意到风风火火跑开的盛越阡:
“喂,打到一半突然干啥去啊。”
“买冰淇淋!”
“你不是前面刚吃一个吗?”
“你帮我打剩下的!”
盛越阡没多管身后景榆林的抱怨声,其他好友目光集中在手机屏幕上或哀叹或惊呼。
他背上书包,一溜烟来到小吃店门口想要推开门,使力了半天才发觉门内侧上写着“拉”字,愣了愣笑笑便单手拉住门后退,轻松从间隙中窜了出来。
门上悬挂的风铃声发出好听悦耳的叮铃声,盛越阡快步跑向校门口,在门口接受机器门安检时才停下来喘几口气。
他头上是豆大的汗滴,在阳光下显得亮晶晶的,浸湿了的发梢黏在他的前额,原本有些自然卷的浅栗色头发服帖许多,竟显得很平整乖巧。
似心有感应一般,时云岫察觉到什么抬起头,便看见一身蓝白宽松校服的少男向她跑来,亮色的红色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松松垮垮的。
白色耳机线悬挂在他的脖颈前,歪歪扭扭,下一秒就要坠落下来一般,耳机头部的银色装饰部分闪烁出细碎的光。
但少男像是浑然不知,见她看向自己,弯了弯碧色的眼睛,用力地朝她挥了挥手。
时云岫怔怔站起身。
她明明想拒绝的,本来今日对他就是有利用目的在先。在预想的计划中,除了喂猫之外的相处与接触自然越少越好,她本来就不擅长应对这样热忱纯粹的人。
只是,当指尖犹豫,停在未发出信息屏幕上空的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呢?
他头像的自拍照是有些自恋的自拍,双手在脑袋两侧比着“耶”。
视野里铺满了大小不一的彩色泡泡,冉冉飞起,在炽热的午后阳光下泛出一团亮色,如同五颜六色的焰火,怦然炸开,不断漂浮、上升,像是要融化在天空里。
宛如流动的彩虹,让她又一次想起曾悄悄光临过她记忆的虹色。
于是在这一刻,头像照片里的他与视野里的他不断重合,不断放大,停留在她面前。
穿过光,来到她面前。
第32章
盛越阡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喘气,对上她的目光漾开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抬手摸了摸头。
时云岫有些忍俊不禁, 此情此景很眼熟, 让她想起先前盛越阡发给她的“热瘫了”的表情包。
时云岫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盛越阡,他少见地没说话,讷讷接过纸张,擦了擦额角冒出的汗珠。
盛越阡脱下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随性打了个结。上身只剩一件内搭的校服短袖,露出健康小麦肤色的双臂,线条清晰,肌肉匀称而不张扬。
“走吧,吃冰淇淋!”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她,系在腰上的袖口随风飘动,整个人看起来更显得青春阳光。
还没等时云岫反应过来, 盛越阡已经拉住她往甜品店跑去。
耳边蝉声聒噪厚重, 在愈加炽热刺眼的白光中变得轻盈, 忽远忽近。原本倦怠的空气被撕裂开, 热浪拂过,像是生生切开了一条道路一般。
“你要吃什么味道的?”他侧身看向她,因为热意,脸上泛起层薄薄的红。
时云岫低头,长睫微垂,目光落在甜品店的菜单上细细看了看。盛越阡因为她的靠近心跳蓦然快了几拍,慌乱地往桌沿上靠去,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菜单上冰淇淋款式多样, 从各种水果口味到榛子、山楂碎、饼干碎、巧克力豆等复杂搭配,目不暇接。时云岫眸光专注,陷入一番思考,比起挑冰淇淋更像是分析一道题。
她微微歪了下头,这道题超纲了。于是她放弃做选择,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抬头看向盛越阡:
“你不是说有新品买一送一券吗?新品就好。”
盛越阡愣了下,“啊……这个啊哈哈哈……”,他立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怎么都忘了。”
说罢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菜单上,慌乱之余随意点了几种。
冰淇淋球盛放在杯碗里,造型很精致。浅粉色的球上淋有红色的樱桃果酱,褐色的球上淋了一层更深颜色巧克力,还插了饼干棒和威化饼。绿色的球上是墨绿色的抹茶粉,轻盈蓬松。虽然颜色不同,但跟那些女生手中的冰淇淋那样,看起来都很好看。
时云岫认真地看了会手中的冰淇淋,莫由名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一旁的盛越阡因为吃地太大口,牙齿战栗,一副被冻到的表情。
待他稍微缓过来后,发现她在拍照。
她对上盛越阡好奇的目光,顿时有种被抓到般、不好意思的感觉,下意识解释道:“就是突然想……记录下。”
盛越阡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知道我知道,嘿嘿,那我也加入。”
说罢他将自己的冰淇淋杯子推到时云岫的旁边,“啊,不过已经被我吃了一大口。”
时云岫按下拍摄键,图片定格下来,照片中的两杯冰淇淋,其中一杯已经被挖了一大勺,呈不规则状,歪歪扭扭耸拉下来。
太阳光下,冰淇淋球的顶部融化,以柔滑的质地蔓延开,闪耀起晶莹光泽。
“没事,也挺好的。”
拍完照后,时云岫端起小木勺尝了口。
浓浓的奶香融化在舌尖。
很甜,但她不讨厌。
……
下午,迟清衍走到课桌前时,发现桌上放了一个洁白干净的布袋子,他修长的指尖拂过布袋子,指尖传来柔软触感。
许是天气较为炎热,他今天没有穿米色马甲,简单的白色衬衫清爽。整个人站在逆光中,明灭不清的光影被剪碎,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影。
心蓦然跳了一下,迟清衍抬起头,望向第四组的方向。
时云岫正端正地坐在位置上,垂下眸安静写作业。偶尔微微侧过身和同桌说话,看上去像是在教对方作业。
此时此刻的画面很美好,她像是完全不受外界打扰一般,目光专注,右手指尖时不时翻过一页书面。
午后的依旧炽热,斜映在黑板墙壁上却是浅金色的弧光。少女沐浴在一片暖色之中,恬静温和。
迟清衍温和疏离的双眸多了分柔软,他打开袋子。他的校服被洗干净、整齐地折叠在其中,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洗衣粉气息,温柔纯净。
他没忍住再次抬起头,定定看向那个方向——少女转过身,似乎在跟下桌的男生讲话。她此刻的表情是迟清衍从未见过的轻松自在,甚至能看到她漾在嘴角的浅浅笑意。
迟清衍的目光落在那个笑容上,眸光一怔。他瞥了眼那两道交错的身影,佯装平静地收回目光,拉开椅子坐下,眼底多了些几不可察的冷锐暗色。浓密如鸦羽的长睫颤了颤,隐在阴影中,叫人看不清楚。
不经意攥在洁白的袋子上的指尖,又紧了紧。
……
放学铃打破本就有些聒噪的班级,台上的班主任还想讲完最后一段课文,台下的学生们脸上满是亢奋,已经收拾起东西,急不可耐。
他无奈地叹x口气,“看的出大家对周末的盼望了,老师我也很是伤心啊。”
“没事的老胡,别伤心,咱下周一又能见面了!”
不知道谁打岔了句,其他同学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行吧,那祝大家周末愉快,作业就是刚刚发的的综合卷。”
一个男生正悄悄抱起书包站起身,半蹲下身抬手往后门摸去,却被眼尖的班主任一声喝住,“小杨!我还没说完。”
小杨立刻端正身子,坐回自己最后一排的位置。此起彼伏的笑声蔓延在空气中,小杨涨红了脸,作势打了下旁边插科打诨的同学。
“每次都是你跑最快。”讲台上笑眯眯的语文老师合上书本,“最后,下周月考,都好好复习啊。”
“知道了。”稀稀拉拉但又很响亮的回应声响起,而后是解放般吵嚷的说话声和笑声。
时云岫目光落在黑板旁的钟表上,指针不停歇地精准转动。她慢里斯条地收拾东西,今天是周五,时间或许比平常再多拖个几分钟更好。
本来不该在这时候进行这一步,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但没有比今天更合适的。
距离医务室那件事,已经过了两天。这两天的冷落很有必要,还衣服选在这个时候某种程度也算是给一颗糖,不过最重要都是为了给等下喂猫的那一刻做铺垫。
要将带给他的那份情绪影响,再延长一点才行。
预算时间差不多后,时云岫不经意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盛越阡——
他早就收拾好了,正在跟周围同学聊天。
见时云岫也收拾好后,盛越阡也抱起书包,跟其他同学打了个招呼,便自然地跟在她身侧。
“啊下周要月考了,我的手机要被没收了。”盛越阡头顶的呆毛垂下来,原先清亮的眼睛也因为提到考试变得有些黯淡,焉焉没有生气。
“如果我不在线,那就是因为这个,我没办法给你发信息。”
时云岫淡淡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他看了她一会,眸光亮晶晶的,“诶你好像一点也不紧张,不过你最近确实很用功,一定可以取得很大的进步的。”
盛越阡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但时云岫完全不会觉得有任何不适的地方。要说不适也是,承受不住那碧眸里的澄澈而率先移开目光。
他的情绪变化地很奇怪,让她十分不解。先前还是无精打采的,现在又是一副有了活力的样子。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时云岫现在觉得不仅是这个世界割裂,她自己本身也很割裂。
她能共情,能敏锐地捕捉到他人的情绪变化。可她好像又同时对这些手足无措,一窍不通。
“你背那么多书,不重吗?”时云岫选择转移话题。
盛越阡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考试了,当然还是多背点回去嘛。”
她顿了顿,有些讶然,“你是打算全部都看一遍吗?”
“这……说不定……万一……就看了呢……”他越说越小声,语气吞吞吐吐,说到最后近乎细若蚊蚋。
看来别说全看了,是否会打开书都有待存疑。
时云岫有些无奈,“回去我把重点发给你,这几天专门复习这些就好。”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
盛越阡不停点头,眸光更亮了些,一副说什么都听她的样子,时云岫觉得好像能看到他身后摇摆不停的尾巴。
“没关系,把重点复习好可以拿到一大半分数的。”
她快步往楼下走去,敛下眸光。
不该被其他情绪影响,今天的主要目标是,迟清衍。时云岫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着,定了定神色,跟身侧的人一同往熟悉的橘子树小径走去。
这边很安静,安静到她只能听见二人脚步声的交叠重合声。
“喵~”时云岫模仿了句猫咪的叫声,蹲下身来拨开草丛。
一旁的盛越阡傻站在那没有反应,时云岫便侧身看向他,抬头疑惑道:
“怎么了?”
只见他的脸上飞快浮上一抹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而后僵硬地跟着蹲下身。
“天气……有点热。”盛越阡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耳垂,指尖顺势揪住自己的发丝,随后整个人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落日余晖平铺下来,将杂草地的每一处起伏都映地灿烂,红日正逐渐没入远方青翠的山峦里,余晖透过云团迸涌而出,落到他本就有些红的面庞,烧地像天际边的晚霞一样。
“这样啊。”
盛越阡眨了眨眼,自顾自小声呢喃道:
“原来这就是……反差。”
天际边有飞鸟掠过,用力扑棱翅膀的声音,响亮的鸣叫声,都被愈发鼓胀的心跳声所掩盖。
第33章
小奶猫确认来人后,从松软的草丛堆里迈出步子,睁开滴溜溜转的眼睛,盯着他们看。
时云岫缓慢伸出手,停留在小猫身前几厘米的位置,它也像是有所感知一般,主动凑上来,微微仰起头,亲昵地嗅了嗅她的指尖,而后用柔软的鼻尖蹭着她的手,仿佛在回应她一般。
她唇畔边划开一个柔和的笑, 自然而然地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
“好久不见了。”
时云岫的表情温和专注,盛越阡在一旁没有打断,静静看这副画面,怕惊扰了这份静谧美好。
忽地,小猫转过身仰头瞄向他, 像是注意到了盛越阡的存在。
他一怔,眼底随即溢满欣喜, “你还记得我吗?”
盛越阡眼睛弯了弯,跟着伸出手,小猫主动过来蹭了蹭他的指尖,发出一阵阵轻柔的呼噜声。
他的指尖轻柔地在小猫的毛发上滑动, 目光愈发柔亮, “那个……它没有名字吗?”说罢看向身侧的她。
“没有,我不会取名。”时云岫微微蹙了下眉,指尖抵在下颌上思索起来。
“我也不太会哈哈。”盛越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扬起一个笑,“你还记得之前在医院的时候, 我跟你提起过,我有只叫田田的狗吗?”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是个取名废哈哈,只知道它是中华田园犬,所以就直接取名田田了。”
“原来是这个田吗。”她莫名被戳中了笑点般,眼睛被笑意浸地分外明亮。
“对哈哈,不过也是寓意希望它往后的日子都能甜甜的,因为这只土松最开始是被主人弃养的,后来才被我家收养。”
“那时候,它身上的毛发掉了好多,露出一块一块皮肤,剩下的还黏在一起,全身上下都脏脏的。”
盛越阡想起初次见到爱犬的时候,神情低落下来,“最开始它警戒心很强,稍微靠近它都会冲你大叫,很难想象它都经历了些什么。”
时云岫微微俯身,望向他的目光十分专注,“幸好它遇见了你。”
盛越阡重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夕阳余晖温柔地浸在他碧色的眉眼里。
“嗯谢谢你,希望它以后的日子都能甜甜的。”
一旁的小奶猫像是不满自己被忽略,委屈地叫嚷了几声。
时云岫和盛越阡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回到它身上。
“话说回来,该给它取什么名字呢。”盛越阡盯着小猫直愣愣看,随后犹豫道:“要不……叫小白?”
“这……会不会太过随意了。”时云岫安抚性地摸了下看起来不太高兴的猫。
“那叫什么嗯……”他眉头紧锁,一番思索后缓缓开口,“那……橘子?”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橘子。”时云岫有些不明所以,不解地看向他。
盛越阡呼吸微微一滞,脸颊肉眼可见地染上几丝无措的红。
“就是,我之前第一次看到你在这喂猫的时候。”
“那天也是像现在这样的一个傍晚。”
“旁边的橘子树开了花,味道很好闻。”
“夕阳很亮,打下来的光很好看。”
“像是倒了一瓶橘子汁一般,到处都一闪一闪的。”
时云岫垂在身侧的指尖及不可察地缩了下,他望向自己的明亮双眸中,溢满了星星,那种无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时间像是定格在这一刻,夕阳很亮,远方燃烧过璀璨的霞光。橘黄色的余晖在地上涂满一地的灿烂,洒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轮廓柔和而美好。
小猫带着锋芒的视线投过来。
盯————
“不好意思忘了你呢,等等。”说罢盛越阡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保温桶。
他拧开盖子,保温桶杯口很深,所以盛越阡又翻了一个盘子,将保温桶里的内容物倒出来。
他将盘子推到小猫面前,毕恭毕敬道:“大人,请用。”
时云x岫有些忍俊不禁,拆开包装袋,拿出自己中午买的三文鱼,加到它面前的盘子里,“请用。”
小猫原本绷着的脸一秒破功,埋头吃起来。
时云岫拿出之前它很喜欢的牛奶,倒在小碗里放在一旁。
“它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嗯。”
两人并排蹲着看猫吃饭,时间安静下来。
“那个,你的伤怎么样了?”盛越阡有些犹豫地问道。
时云岫心中一动,自己差点都要忘记了——
终于等到了。
她沉默站起身,抬起手,将原先拉到最高处的校服外套拉链往下拨,露出白皙的脖颈皮肤。
上面还是有些淡淡的淤青伤痕,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可怖,但相较于之前已经好多了。
盛越阡僵了下,旋即站起身来,“还会痛吗?”
他的眼神低落下来,写满了心疼,略微伸出手却堪堪停顿在半空中。
“还好,其实已经痊愈地差不多了。”时云岫长睫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原先停顿在拉链头的指尖顿了顿,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这几天都用校服领子严密地盖着脖子,倒是闷极了。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她身形一顿,神情颇有些不自然,“你是说我……父母吗?”
“对。”他点点头。
“无碍,有个好心的亲戚愿意让我住她家。”
盛越阡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样啊,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到的,就来找我。”他浮夸地压低声调,似乎想把先前低落、让人不开心的氛围通通驱散开。
“好。”时云岫微微点点头,心思却并不完全在这边。
放低了的视野余光里,她似乎瞥见了,那个想看到的身影。
……
辞沐提着行李箱来到相应地址的宅邸,他跟随引路的管家走进门,叶叔正欲帮他提行李,辞沐温和一笑,摆了摆手:
“我自己来就好,谢谢叶叔。”
叶叔小幅度地点点头,再怎么试图隐藏,干巴巴的笑容中难掩一闪而过的排斥。
辞沐眼底波澜平静,完全没有对来到新环境的不安与局促,似对这幅景象早就见怪不怪了,可他明明是第一次搬过来。
他继承了他母亲的漂亮面孔,骨相优越,特别是那双满含笑意的桃花眼,眼廓细长,眼尾微微上挑,从墨染般深褶自然勾勒开,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叶叔知道今日辞衡跟前妻的儿子要搬到这个主宅住,时康殷也不过是像是来了只阿猫阿狗般提点了两句,完全没细说其他。
叶叔心中叫苦不叠,又是临时去翻联系方式,又是手忙脚乱地去安排人接送,又是匆匆忙忙地安排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房间来。
原先有关时意诗女儿要搬来这住的风言风语,已经够让人冷汗直流了。
此刻辞沐的到来更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突然到一种怪异的程度。
“造孽啊,本来一个就难惹,你说好端端过平静日子不好,怎么招来两个难惹的小祖宗。”
庭院深深,郁郁葱葱的绿树边上一些佣人手中动作不停,但皆假装无意探出身,目光瞥向那边方向。
为首胆子大的几个已经窃窃私语聊起来:
“这辞小少爷也是奇怪,你说辞衡老爷对他也虽然不算关照,但其他方面也不薄,好端端地干嘛要搬到这边给自己找不痛快?”
另一位佣人掩嘴补充道:“嘁,我听说转学手续都办好了。”
一位看着很是年轻的侍女惊呼,“天,我还以为他只是来这边晃晃给夫人添堵,居然真铁了心要搬过来。”
“诶小丽你才没来多久有所不知啊,这辞小少爷四年前他妈出事后,他是一滴泪都没流,整个人一言不发,阴森森的,当初俺们谁见了他都被吓得躲着走。”
王姨曲了曲自己粗糙而布满皱纹的手,左右看了眼,轻声继续道:
“人家都说他妈是被他克死的,你说这名字,辞沐,那不就是辞母吗?”
小丽皱了皱眉头,“该不会,他这次回来是……还在计较他妈的事吧。”
另一个一直很安静的佣人跺了下脚,“嘘,这哪是咱能说的,不过我看啊王姨说得对,这小少爷就是晦气。”
“当初老爷估计也是这么觉得才让他搬走,还什么住在这,叫什么……情景应激,对心理健康不好,我看啊都是借口。”
“行了行了,这有什么,我看那小少爷笑得还挺好看,说不定人家就是单纯过来读个书呢?咱这幻穹市加上周圈这一块,私立高中里就数优昙学院最好,跟其他知名大学、研究所之类的合作,那教育资源可是一等一的。”
辞沐站在门侧,往声源方向不咸不淡地轻瞥一眼,煦然的眼底多了分隐隐的阴冷。
为什么他们现在还会有这么多话?
辞沐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开。
他差点忘了,因为这是烙在他记忆深处的回忆。
庭院里佣人们正聊地火热,不知是谁将话题一转,“还是夫人妹妹那个女儿更棘手些,都传她玩世不恭、惹是生非,在学校内外打架打得可猛了。”
“嗨,什么锅配什么盖,什么样的父母教出来什么样孩子。这些年以来,一直都是夫人在给夫人妹妹收拾烂摊子。”
“现在夫人还要接手照顾人家女儿,啧啧啧,这要是底子好干脆接过来算了,反正夫人也生不了孩子,可惜早养歪了。”
“嘘,小声点,你是饭碗不想要了。”
王姨连忙打圆场,“俺们还是干活吧。”
其他人窸窸窣窣地附和几句,逐渐散开。
辞沐将行李箱放到房间的一角,他没带多少东西,行李箱加上书包,轻简出行。
熟悉的宅邸,熟悉的庭院,熟悉的踩过木质台阶时发出的“踏踏”声……
从跨进大门门扉,到走至这间房间,都让他觉得似乎一切都从未曾变过。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
辞沐抬手拂过仍沾有尘埃的镜子,桃花眼微眯,幽深如潭,目光晦暗不明,似透过镜面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终于……要见到你了。”
第34章
迟清衍独自推着单车,走在熟悉的小径上。他没像平日那样,走出车棚后立刻翻上车就走。
挂在车把手上的是一个洁白的布袋子,是她放到他桌子上的那个, 里面装的是洗干净的校服。
按照他往常的性格, 他应该放在书包里才对。可是是她这几天以来对自己的唯一示好,所以又没忍住拿了出来。
布袋子的带子悬挂在车把手上摇摇晃晃,他的思绪也随之恍惚起来,回到了周三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的明媚晴朗的天气,手中单车车把传来的铝合金质感,空气里氤氲的橘子树的清香。
只是不同的是, 那日是晨曦,此刻是黄昏。
他爱惜的蓝色单车的蓝色漆面上多了几道不可逆的伤痕。
迟清衍垂下头,夕阳西下的橙色光芒打在单车的蓝色车身上,显得有些暗沉。原先干净的淡蓝色,被这暖色映衬地似多了些阴郁雾霭般的紫色。
余光里那白袋子在这柔和又残忍的落日余晖里,也被染上这朦胧昏黄,让人看得恍惚。
他目光微垂, 就这样心不在焉地推车慢慢走了一段路。
不知怎的,他又一次缓缓抬头,往那片杂草丛看去。原本不加期望的,但他精准地捕捉到视野里那道纤秀的身影,清晰而深刻。
迟清衍疏离的双眸不可信地亮了下, 其中涌现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丝欣喜。一种如那日牵住她手腕般的冲动满上心头, 他快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很快他脚步一顿, 清俊的眉眼里闪烁的亮光一下子黯淡下来。
迟清衍看到她和那个下桌男生相视而笑,聊地很开心。
就像是先前在教室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是他从未在时云岫脸上看到过的笑容。
时云岫的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如同月牙一般,笑意浅浅淡淡,如同羽毛一般轻柔地扫过他的内心,像是要融化在这春末的夕色余晖中。
这样由衷而发的,发自心底快乐的笑。这样不加设防、没有戒备的自在放松模样。
更不用说那眼底面对他时从未流露出的狡黠与俏皮。
迟清衍攥住车把的手越来越紧,因为用力而指尖微微泛白。
右腿膝盖上还未全然痊愈的伤口传来轻微的刺痛感,蔓延至心口。
因为用力车把震了震,那个白色布袋似飘飘然的落叶,无声掉落在柔软的土地x上。
迟清衍弯下身,捡起已经被泥泞沾染到而有些肮脏湿漉的袋子。他站起身时,看到那两道影子,在夕阳下被不断拉长,近到快要重合在一起。
这被暖色泼洒、如同油彩画般的画面里里,他看到不远处的她站起身,在他面前坦然露出伤口。
他想起晨曦微光的医务室里,她甩开他手时候,眼底的决绝与戒备。
迟清衍敛下双眸,薄唇微抿,暮色如无解的寂寥笼罩而下,他转身快步推车离开。
“那今天就这样了橘子,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盛越阡跟橘子熟了之后,放松地揉了揉它的头,小猫吃饱喝足,也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拜拜。”两人快走出橘子林小路时,盛越阡转过身对它招了招手。
橘子也乖巧地看向他们,应声叫了几声。
待两人的身影消散在树林后时,一团白色不明物体从旁边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行了,别装了,人都走远了。」
小猫滋着尖牙,抬起爪子一个挥向飘魂。
「我去,你这猫不讲武德,知恩图报懂不懂?」
飘魂一个起身扑棱躲开攻击,随后大幅度笑起来,「听说你有新名字了?小白对吧?」
「哪里来的回哪去,我要睡了。」高冷小猫终于开金口。
「小白,小白,小白?」
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小猫伸腿炸毛扑到空中,挥舞爪子想要把她拽下来。
「你怎么不高兴啊小白。」飘魂灵活地躲着猫的攻击。
开玩笑,她现在已经对这猫了解地不能再了解,强大地可怕好吗?
「诶打不着,诶!还是打不着。」飘魂玩累了懒洋洋飘在半空,小猫充满怨恨值的目光让她心情很好。
「小白,别那么生气嘛,这饭后消消食不挺好?睡啥觉啊。」
「笑晕了,盛越阡真会取名字。」飘魂悠哉悠哉地往宅邸方向回去。
「我又又又回来了!」飘魂倏然从窗户间隙中蹦出,「喂冰山,你也太强了,你是没看到迟清衍那个表情。」
「啧啧啧,真是太值得反复品了。」
「进展顺利啊冰山。」
刚回来的飘魂上蹿下跳、吵吵嚷嚷,「不过你今天这笑得,看得我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你哪有鸡皮疙瘩。」时云岫觉得这样的原身有些诙谐,「没这么夸张吧。」
「可能我看习惯了,冰山你还是适合这样……」飘魂飞过来,指了指她的嘴边,「对,就是这样,这种有点在笑的感觉最合适。」
时云岫不忍失笑,「什么叫做……有点在笑的感觉?」
「就这样,对,这个弧度不能再多了。」原身飘魂比划着自己的嘴角,一板一眼说道。
「所以你这下午是怎么笑出来的,演技派,人家演艺界不给你搬个奖杯我不服。」
「一半一半吧。」
「又是一半一半,那什么……九分虚伪一分真心?」
「嗯,盛越阡,本来就是一个很有情绪感染力的人。比起九分虚伪一分真心,一半一半更适合点。」时云岫像是想起什么,微微弯了弯嘴角。
「不过为什么非要安排今天这一出?为了让迟清衍破防?」
「破防倒说不上,最多引起他的注意而已。」
「还……远远不够。」
时云岫阖上眼,思索了下继续轻声道:
「之所以要有盛越阡,除了当盾牌的用意之外,还想给他造成种竞争意识。」
「心理学之中,有一个说法叫做稀缺效应。」
「它是一种通过营造感知的独特性,引起竞争性,出于损失回避,促发人们趋同行为的一种刻意营造的心理压迫。」
原身飘魂听得有点头大,「等等等等,你能不能用人话解释下?意思是……物以稀为贵?」
时云岫微微点头又顿了顿,「接近了,但不全是。」
「打个比方,当某个商品或资源变得稀缺时,人们往往会认为它更有价值,并且更愿意去争取获取它。」
「当一个商品成为最后一件、售罄或者其他人也在竞争购买时,人们更容易受到这种稀缺效应的影响,觉得自己可能会错失机会,因此更倾向于购买。」
「比如它是一种限定版且只剩下一件,同时还有其他人也在争着买,哪怕你原先对买这样东西没有需求,但是不是也多了种,想要前去买的冲动?」
原身飘魂在空中转了转,像是在思考:
「确实……我原来玩抽卡游戏的时候,哪怕那个池子出的角色我不是很喜欢,但倘若它是限定,就也忍不住下池子。」
「哪怕我很能忍,但当公告邮箱里提示这个池子快关闭的时候,我也忍不住想要砸个十抽。」
「不过抽卡游戏跟你这个说的,好像也不太一样。毕竟抽卡嘛,游戏全服玩家都能抽。如果是这个池子里的限定还是数量有限的,要跟其他玩家抢着抽,那我肯定也要去争下。呃不过没有游戏公司敢这样吧,不得被骂死。」
时云岫若有所思点点头,点开手机聊天页面,开始给盛越阡发送自己画的重点。
不过对方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秒回她,应该是手机被没收了一下子拿不回来吧。时云岫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倒还是真有他的作风。
果然,过了约莫半小时,盛越阡终于回她了。
映满屏幕的各种层出不穷「跪谢」表情包看得时云岫有些头大。
盛越阡:【太太感谢了! 】
盛越阡:【我手机又要被没收了】
盛越阡:【下次】
聊天页面里只剩下这句明显没说完的话。
时云岫失声微微笑了笑,发送一个「再见」表情包。
不一会,盛越阡头像又亮了一下。
盛越阡:【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jpg】
图上是一个小狗跟一只小猫牵手哭泣跳舞的表情包。
只是在这之后,盛越阡再没发任何信息了。
「不过冰山,为什么说还远远不够啊。」
时云岫关上手机,目光透过窗户放得很远,夜幕降临,浓浓的夜色像是要让人融入其中。
原身飘魂撇了撇嘴,不屑地往床上一靠,「我还以为他今天破防成那个样子,会有质的飞跃呢,原来只不过是起始一步吗?」
第35章
时云岫淡淡点头, 「他破防……」像是觉得这个词有些不合适,她话音一顿继续道:
「他情绪低落的原因,不全是我, 他本质还是个很自我的人。」
飘魂端正坐起身, 「噢!冰山您又要开始解剖人心了吗?」
「稀缺效应的影响,我于他而言之所以算是稀缺。」时云岫微微垂下眼睫,「因为比起多数对他主动示好的人来说,我对他的态度是冷淡的,甚至是厌恶的。」
「同时,我所展现出对他的戒备,脖子上的伤其实也多了层神秘的意味。」她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颈侧。
「他的高傲跟寻常人那种张扬的傲慢不同,他会觉得任何人在他这样如沐春风的包容下,都该自然而然地、主动地展露自己的伤口疤痕和隐秘心事。」
眼前再次浮现出那双温和沉静的双眼, 她的声音轻下来,「然而后被他所治愈, 让他得到别人有你真是太好了的反馈。」
时云岫像是遇到了有趣的难题一般, 平静的眼底多了分饶有趣味, 「都说论迹不论心, 这种傲慢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
「当然,可能他内心深处并不是很想了解别人的事, 还挺复杂、矛盾的一个人。」
原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去, 这哥们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时云岫听到这个词很快地愣了下, 若有所思, 「有些类似这样,就是居高临下的观察者身份。」
「但其实真正的救世主不同,他内心深处应该是不愿与人产生实质性联系的,不然不会这么疏离于人群之外。」
「我对他抗拒的反应,于他而言是碰壁。比起引起注意,更多是不甘心,或者说是好奇心。类似明明是在擅长的领域内,却遇到一道难题的不悦,一种要把它给解答出来的固执和征服欲。」
但可能这只是她自己单方面的想法,因为这正是她目前对迟清衍的态度,所以或许有那么些以己度人的偏见在。
「当然,盛越阡的出现应该更加强化了这些感觉。」
飘魂学她的样子一副沉思状,「所以……现在,不是你攻略了他,而是你引起了他要攻略你的想法?」
「可以这么说,不过他的攻略更多x是出于满足自身的心理。」时云岫竭力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下去,但此刻心中其实还有另一道声音隐隐在说——
为什么不是单纯地想帮助人而已呢?
时云岫将这个念头挥之脑后,潜意识她并不相信会有人这样。
「不同于爱情上的攻略,更多是出于人际交往中。只要我达成了对他的认同,他就会就此收手。」
「真复杂,行吧。你们俩好好玩下去,我吃瓜。」
第二天,时云岫雷打不动地在六点半醒来了。她的生物钟十分规律,精确到分钟的程度,即便是周末。
休息日时云岫一般不出门,打算在家看看书、复习下考试度过今日。
她中午自己简单做了顿清淡的午饭,吃完后,发现学委给自己发了条信息。说她之前请假时还有份作业漏领了,需要她今天到学校自己领一下。
时云岫回复了个谢谢,她望向窗外刺目的烈日,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收拾洗完碗后,她擦干手,换了身衣服出门准备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因为出门匆忙,时云岫没有带伞,天气炎热,便随手在校门口的便利店里买了瓶冰水。
她今日的思绪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她仍在想昨晚那异样的心绪。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会下意识地将迟清衍往负面的方向想呢?
明明截至目前为止,在他们的相处中,迟清衍更像是个受害者,所展现出来的一举一动都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是她在单方面欺骗他,伤害他,为了自己也说不出的满足欲和成就感。
时云岫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教学楼上,视线飘忽。她低下头,眸光低垂,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肩膀上。
学校大路中央总有很多人,所以时云岫向来习惯走靠内侧边缘的道路。
此刻的操场上,有两队穿球服的学生正在打篮球。
炙热的阳光洒在宽阔的场地上,空气中弥漫有热烈青春的气息。
时云岫淡淡瞥了一眼,视野中的那些人不顾骄阳热天,快速跃起抢球、运球,脚步声和球拍打地面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篮球“嗖”地一声划过空中,准确落入篮筐。
她复而收回视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虽说是理性的逻辑分析,但得出这个结论的过程中,真的没有参杂一分过于情绪化的冲动和她先入为主的偏见吗?
而且,此刻的她为何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又为何拘泥在这样的情绪中呢?
耳边满是嘈杂的喧哗呐喊,以及同学们的嬉笑打闹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倏然间,一声惊呼彻底打破了这些模糊的声音,时云岫有所感地抬起头,白茫茫的视野中,只见一个篮球直直朝她的方向砸过来。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篮球的表面在阳光下反射出亮光,亮光下的阴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一切都发生地太快,时云岫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反射性地抬手护住自己的头。
她本该能躲过的,暂且不论刻在身体本能里的格斗基础,她本就是个对周围变化灵敏的人。
可此时她并不在状态,占满视野的那轮太阳明晃晃的,太过刺目,刺激地她几乎睁不开眼。
而原身的这具身体太过柔弱了,只因暑气身体便沉重不堪,饶是她意识中早已做出如何躲避的判断,身体却僵硬地动不了一步。
篮球砸在□□上的碰撞声传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并没有想象中的冲击和疼痛,她被谁拽住揽入怀中,那双有力的臂膀带动她转了半个圈。
时云岫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视野中那让人不适的白茫茫被他高大的身影遮盖住,距离很近,近到她几乎要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
“没事吧。”
关切的目光投过来,时云岫这才反应过来,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因热气而蒸腾的眩晕感传来,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阴影将他的面部线条刻画地更加清晰,突出的眉骨和锋利的下颌线让整张脸看起来有棱有角。面前男生肩膀宽阔平直,高大的身形更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一身简单的运动服,头上束有黑色的发带,让时云岫一下子没认出来。
她调转自己有些迟钝的记忆……宋阙?
她不会认错的,这是记忆中出现在迟清衍身边频率最高的人。
一个想法先一步闯入脑海——那么迟清衍是不是也在场?
宋阙待她站稳后,松开揽在她背后的手臂。
想到这时云岫微微侧过身,往宋阙身后看去——其他一起打篮球的同学中,有些是他们班上的男同学,其他皆是陌生的面孔,她没有看到迟清衍的身影。
于是原先绷紧的内心放松开来。
“那就好。”
宋阙目光不咸不淡地扫了她几眼,起身走到时云岫身后,长臂一捞,篮球原先掉落在角落,此刻听话地落入他的怀中。
宋阙正欲要转身往回走,时云岫先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角。
宋阙不解地转过身,只见面前的少女手中拿了一瓶矿泉水。
“你……”宋阙点漆黑眸顿了顿,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时云岫将水递地更靠前了些。
“感谢。”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平静到听不出一丝情绪。像是初春回暖之时的密林深处,冰面裂开,其下汩汩流动的泉水。
宋阙凌冽的眉毛抬了抬,接过她手中的水:
“行。”
这是时云岫至今为止与宋阙产生过的唯一交集。
起初对他的印象更多是跟迟清衍一样那种沉稳温和类型,因为“宋阙”这个名字给人的感觉让人先入为主地划下印象。
后来观察迟清衍的时候,对宋阙的印象有所改变,更多是更加开朗,不拘小节一点的性格。
但今天操场上的小插曲,彻底打破了宋阙给时云岫的基础印象。
他似乎更加……具有攻击性。
时云岫仍记得宋阙逆光站在面前时那冷冷的双眼,以及淡漠的磁性声线,仿佛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不羁张扬,甚至有些痞气,但又不是那种随性慵懒的感觉,让这种痞气揉合成一种冷淡。
不同于迟清衍的那种冷淡。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她这时候给人的印象是不讨人喜欢的“不良少年”吗?
还是宋阙作为迟清衍身边最近的朋友,已经注意到她对迟清衍不怀好意接近一事,而对她有所戒备呢?
第36章
“时小姐, 夫人那边会为你安排新的床铺被褥的……”
面前的青年身穿家政制服,他止不住地摩挲手,看向她的目光很是闪躲。
“不, 我需要自己房间里的东西。”
时云岫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这个青年更是被吓地六神无主,忙不叠道:“好的好的,都听你的。”
时云岫对他的反应有些不理解,想要向这个人解释缘由,顿了下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总不能说因为原身只能触碰到原先房间里的东西吧。
时云岫忍不住在心里问飘魂, 「他为什么这副神情,我有这么吓人吗?」
「嗨,我这具身体原先不好的传闻多着嘞,不过你这个面无表情的冰块脸,加上这冷冰冰的语调,确实更可怕了些」
「欸冰山,不过还是很奇怪啊,你说我这姨妈,怎么突然好心大发愿意收留咱?」飘魂悠哉悠哉落到她的肩上,「我虽然对她了解不多,但她可是那种……」
飘魂陷入沉思, 「唔……我想想怎么形容,就是那种很不近人情,非常刻薄严苛的人。但是事业上出了名的厉害,从最开始被家中长辈忽视到做出成绩,一点一点地从我那不争气的小舅舅那夺回大部分家业,可谓是一个女强人逆袭爽文剧本。」
「我们时家之所以现在还算繁荣, 大部分功劳都得数时康殷,不过她那边事也挺复杂的,她跟现在的丈夫结婚是出于稳固事业根基上的商业联姻,但他其实还有个已经死去的前妻,还有个儿子。」
说了一大堆后,飘魂故作深沉地“啧”了声,「他们这些爱恨情仇都不是重点,回到最开始的话题,时康殷很厌蠢,秉持一个效率主义、利益主义至上的理念。」
「所以这些年来她对我家那两个神金是厌烦的很,自从时意诗执意跟时储立结婚后,时康殷更是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我们家。」
「更何况我本身名声也不好,她怎么会好端端说要收留我们呢?冰山,你还是小心点,虽然总好过跟那两颠人住在一起,但我总觉得有诈。」
时云岫轻轻回应了声,思绪纷乱。
她总觉得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x ,虽说原身家庭是有钱人身份,是名声不好的不良少年,但总有那么些细节很割裂——
例如为什么原来的家连个佣人都没有?而且为什么这一个个哪怕是陌生人都对她的恶意也这么大?这样的程度也太过了点。
「好。我会注意的。之前我一直没问,你父母这姓氏为什么会一样?还是时储立是入赘的?」
时云岫回想了下,从时储立的日常言行举止上来看,他的文化水平、教育素质远远低于时意诗。
飘魂点点头,自顾自又说下去,「 Bingo !时储立演的那什么,街头诗人文艺人设,把时意诗迷的啧啧啧,反正时康殷最开始坚决反对他俩结婚。你别看时储立现在这个糟糕样,他以前结婚前的照片走忧郁风的,乐死我了。」
“时小姐,这个抱枕也要吗?好像很旧了。”一个穿穿搬家公司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犹豫开口问道。
「要!这个抱枕我最喜欢了!」原身飘魂咋呼地飞过来。
时云岫看向他的方向,淡淡点了点头。
随之空气陷入沉默。
“好的……”工作人员尴尬地打哈哈笑了下。
“喂,叶叔。不是我办事不行啊,是这时小姐也太古怪了,非要房间里的这些东西。”
最初那个青年走到角落,抱起手机小声抱怨,“原本以为只是要接个人,提几袋行李,谁知道这根本要把整个家都搬过去啊。”
“唉,你就听她的,都按她要求做。”听筒对面的叶叔叹了口气,倒是一副已经有所预感的样子。
“叶叔!喂……喂!”青年哭丧着脸抬起头,对上时云岫的视线吓得直接转身窜到家具堆后。
飘魂嫌弃地瞥了眼,「嘁,说人坏话也不知道背着人,一看就是新来的。」
时云岫环视了圈自己的房间,风穿过变得愈加空荡荡的房间,让她想起自己刚来到这具身体的日子。
怀念吗?那倒不是,这确实是一个很糟糕的家,很不称职的父母。
只是这一个小小的温馨的房间,确实是伴她初来乍到这个世界时的第一个地方。她这空白的记忆也是从这里开始有了点点滴滴,染上新的色彩。
接下来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启继续更多的记忆篇章,时云岫对此有了些少有的,可以称作期待的情绪。
运着家具的卡车已经装载好一切扬尘而去。
“小姐,都安排好了,我们上车吧。”搬家人员态度毕恭毕敬的,颔首站在一侧,给她拉开车门。
时云岫微微点点头,坐进安排好的座位上。虽说刚刚落在别人眼中,她是一副刁蛮任性,不讲理故意刁难人的形象。毕竟那些明明可以重买,时云岫却执意要搬走家里的绝大部分东西。
她怀里抱着一个空空的书包,里面也并没有多少能够算得上独属于她的东西——做了标记的书本、作业,盛越阡之前来医院探望她时给她的笔记本。
窗户边外是不断倒退的风景,晚边霓虹的灯光晕出模糊的光,投在她白皙干净的脸上,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她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人与人之间的联结纽带,一日复一日的羁绊,构成一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也难为原身经常说她没有七情六欲,像块格格不入的冰山。毕竟凡俗沉浮,正是构成点点滴滴一个人的全部。有执念、有期盼、有不甘。
可她没有,她的记忆空空,茫然地来到这个世界。因为兴致所然开始做奇怪的攻略任务,看似目标明确,可时云岫忍不住开始想,自己做完这件事后,又要做什么。
时云岫望向窗外紫蓝色的夜色,盯着空中的一个浮点放空。
过去她对自己的过去与来由不感兴趣,甚至觉得“死了也没什么”,存在与否于她而言是件飘渺如过眼云烟的事。
可现在她对自己的过去,多了些想要探知的欲望。
飘魂注意到时云岫的心不在焉,以为她对换环境感到不安,便在她身前晃了晃,「喂,冰山,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极快地愣了下,下意识道:「你说迟清衍?」
飘魂没想到时云岫第一反应是这个,在空中僵了一下。但她的初心就是想转移她注意力,便顺势点了点头,「对。」
时云岫眼底的空茫消散一空,眸光开始变得专注认真起来,「该给颗糖了。」
“小姐?小姐?我们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时云岫终于回过神来。待旁人打开车门,她缓缓起身,从车上走下来。
时间比她想象中的快好多。
时云岫抬头,眼前的别墅更加宏伟壮丽,于夜色中闪烁出暖色灯光。
她依旧没什么方向感,低下头搜索起地图导航。不同于原先的岚藤区,这边是富人区的另一边。
虽然时长大约有一个小时,但从优昙学院到这里的路程其实大差不差。
相当于原先的家和现在的家都以优昙学院为圆心作半径的一个圆弧,虽在两头遥遥相望,但跟原来从学校回到家的路线相比,不过是方向不同而已,从学校出来到这一片的共通路段还是不变的。
印象中迟清衍骑单车就是在这个方向。
时云岫关上手机,跟在带路的人身后走进雕花的大门。
郁郁葱葱的庭院里是款式简洁、作工精湛的暖色灯串,爬藤类植物旋绕在凉亭檐上,晚风一吹,在淡色的黄光里摇曳如梦。
倒是比原来的家品味好多了,来来回回的人影也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佣走过来,笑容可掬,“小姐,书包我来帮你提。”
时云岫下意识退后一步,“不必,东西不重,我自己来就好。”
“啊这样……好的。小姐,你的房间在这边。”女佣走上一条台阶,转身示意她往这个方向走。
不少目光往这个方向投来,几个擦拭花瓶、桌椅的女佣瞥向她,附耳小声交谈,从那些神情来看多半不是什么正向的言语。
“小姐,路上辛苦了,清洗用品都放在浴室里,热水也放好了。”
一个慈祥的中年妇女笑呵呵的,递给时云岫一条全新的浴巾。
“谢谢。”
“叫我王姨就好,洗好后等下就可以下来吃饭,夫人在等你。”
“好,谢谢王姨。”时云岫接过她手中的毛巾衣物,走入浴室。
陌生,一切都是陌生的。
暖色而设计精巧的庭院,宽敞的房间,来来往往的人影。
热水倾数而下的时候,时云岫才有了种自己要开始新生活的真切感。
洗完澡、洗完头后,时云岫穿戴整齐,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她走向自己的房间,正想问下旁边的人电风吹在哪。
被头发遮挡住的视野中倏然出现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手心里握着的正是她所需要的电风吹。
“你是需要这个吗?”
尾音上扬带着笑意,在寂静的长廊里有种别样的温柔缱绻。
时云岫轻声说了声“谢谢”,接过电风吹时触碰到他微凉如玉的皮肤。
她怔了怔,单手拨开湿漉漉的头发抬起头。
一个身高颀长的男生眉眼含笑向她,白衬衣单薄整洁,随性地打开一个扣子,微微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
再往上,便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深邃如潭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清澈又带有迷离的惑人感。
浓密的鸦羽随着他含笑的声音颤了颤,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朦胧摇晃的阴影。
“姐姐?”——
作者有话说:辞沐是年上
第37章
因为刚沐浴完,她的瞳眸尚有雾气氤氲。
时云岫怔怔地眨了下眼睫,眸光迅速变得清明起来,她微微眯起眼睛, 往后退了一步。
眼中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戒备与锋芒。
目光落在她的反应上,他轻笑了下,“也不用这么防备吧,我有这么吓人吗?”
似是觉得她给出的反应很有意思,他漂亮的眉眼弯了弯, 眼底浮现出玩味:
“姐姐?”
本是煦然散漫的声线,从他喉间发出这个词有种异样感。他的声音不断拉长, 回荡在这条安静的长廊里,尾音粘稠如丝丝缕缕的糖, 缠绕上来。
“嘀嗒。”
她耳际边湿发仍在淌水, 挤在脖子边湿漉漉的,痒痒的有些不舒服。
水滴缓缓流淌下来, 滴到地上, 似蔓延开的涟漪波纹, 清晰而繁乱。
熟悉的, 抗拒的,难以忍受的。
在看清他面容的一瞬间, 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翻涌上来, 时云岫整个人僵在原地, 瞳孔骤缩了一瞬。
她站在那定定地看向他, 按在电风吹上的手止x不住攥紧——
说不出缘由, 她非常排斥面前这个人。
尽管这个人在对她笑。
空气中弥漫开沐浴露与洗发水的味道,清新淡雅,在暖色的温柔灯光下仿佛也变得有形起来, 连同这复杂的心绪一并交织、缠绕。
暖色光铺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在挺拔的鼻梁旁投下一小块暗色。
他将她的神情与反应尽数纳入眼底,含笑的桃花眼中快速闪过一分落寞恍惚,很快恢复成原状,短暂到像是错觉。
头发刚洗完热度已经散去,变得冰冷,但因为这份情绪太过鲜明而强烈,时云岫此刻觉得这一方空间温度升地有些高。
他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向她,让这个短暂的对视显得是如此漫长。
见她不作声,他挑了挑眉,直起身缓步走过来。
时云岫下意识想往后躲,倏然间,眼前的视野一黑,头上落下一片柔软布料。
“不把头发擦干会感冒的。”柔和的声音如同要散在空气中,让人抓不住。
时云岫伸手摸去,是一条白色毛巾,指尖柔软的触感传来,她侧身转过去看那个颀长的身影。
明明灭灭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看得人有些恍惚。
像是看到了她心底的窘迫一般,所幸他没再叫一声“姐姐”。
她好像又遇到了,很难应对的人。
……
时云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好才有了种放松下来的感觉。
手心在发麻,心跳跳得飞快,这种突然而强烈情绪起伏让她感到一种难言的焦灼。
「那个人是谁?」
电风吹呼呼的噪声顿时充满房间,热气铺面而来,时云岫开始吹自己的头发。
飘魂探出身子来,「看年纪应该就是那个前妻儿子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本来几年前,那时候他妈出事后,就搬离这里了。」
原身讶然于她罕见的情绪起伏,继续补充:「其他再具体的我也不了解,毕竟自从时意诗执意跟时储立结婚后,时康殷对时意诗更加不闻不问,除非时意诗公司上又出了什么事、挖了什么窟窿,时康殷才会出于家族情面扶持下。」
时云岫吹完头,用梳子梳理自己的头发,「好奇怪,太多违和的点了,但我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缓缓抬头,扫视了下这个陌生的房间,「为什么他会突然回来,为什么又还是在我搬过来住的时候。」
还有为什么……这份强烈到异样的情绪波动。
头发吹干后,时云岫往床上一躺,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简单。
虽然相处不过短短几分钟,忽略掉他过分亲密的言语和行为举止,重新回想他们的初遇——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感觉更像是看一样新奇的事物。
意识到这个认知后,一种异样的不适感顿时从后背蔓延至她的全身。
时云岫呼吸一滞,陡然从床上坐起身,恰巧房间门传来敲门声。
“小姐,打扰了,可以用餐了。”
时云岫礼貌回应了下,扎起头发,确认仪表没问题后走出门,拐弯绕出长廊,正欲往楼梯下方走去。
似有所预感,她顿下脚步。
余光里,一个人影斜斜靠在一旁的墙上,姿态闲散慵懒,清墨般的桃花眼眼阔狭长,就这样直勾勾地看向她。
虽然他站在那一块阴影中,面容模糊。但时云岫还是能一眼认出,是刚才那个男生。
“你打算等下怎么称呼那个人?”
“什么?”时云岫微微歪了下头,被他莫名的话语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时康殷,你母亲的姐姐。”不同于先前的亲昵,他的声音正经认真起来时倒多了几分淡漠的感觉。
“称呼……”她思索了下,“姨妈?”
他眉眼弯了弯,漂亮的眼睛泛起波澜,“不可以哦,她不喜欢别人喊她的称呼里带妈这个字眼。”
刚刚那种淡漠感如同错觉一般,时云岫再次抬头认真看向他。
“那……该叫她什么?”
他缓步走过来,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颀长的身影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那修长的指尖一弯,示意时云岫靠过来。
她摸不清他这又是玩哪一出,觉得眼前这情景很熟悉,所以没像之前那样后退而躲开在安全社交距离之外。
但也没靠近,时云岫沉默地站在原地不动,示意允许他的靠近。
他抬起手拂起她耳际的碎发,自然地撩到耳后,微凉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耳廓,于是那一小块皮肤立刻变得烫起来。
时云岫怔了下,没忍住往后微微退了一步。
他低下头,呼吸扑打出的温热气息铺洒开,落在她的脖颈上,酥麻的感觉自耳垂蔓延开。
“我也……不知道呢。”
调笑微哑的嗓音仿佛也化作实形的热气擦过耳尖,时云岫沉下眸一把推开他,脸上是少见的鲜活愠色。
“别生气呀,我叫辞沐。辞别的辞,如沐春风的沐。”
辞沐的双眸里写满了无辜,笑意如碎星般从中撒出,晃眼极了。
时云岫冷静下来,第一反应是得回应对方的自我介绍。
“我叫……”
还没等她说完,辞沐将指尖停留在她的唇前,没有触碰到,但也不远,似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我知道。”
透过昏黄的浅光,那双墨色瞳眸潋滟出惑人的水光,笑意生动明媚。
“未来多多关照了,时云岫同学。”
她定定地观察他,想要再多看出些什么。为什么叫她同学,难道是因为他也在优昙学院上学吗?
辞沐目光落在她尚有愠色的脸庞,似读出她心中所想一般,“不适应吗?”
他的眼底多了几分玩味,“那……姐姐?”
……
来到餐厅,在长桌边上落座后,时云岫仍处在先前辞沐带给她的影响中。
飘魂停在她身侧,神情不解,「冰山,我第一次见你情绪波动这么大,你这是……遇到对手了?」
「……为什么你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有趣啊,果然得来个这种不要脸一点的角色,才能融化冰山啊。」
时云岫选择忽视面前飘着转的飘魂,强迫自己从先前的情绪状态中抽离出来,现在最紧要的是面对时康殷。
长桌主位上的女人约莫四十来岁,短发干练,额前没有一丝多余的绺发,全都利落干净地梳到两侧。薄薄的嘴唇一抿,如鹰隼般的利眼中是庄严精明的光。
她身着款式简约的丝绸衬衫和宽松长裤,外面批了一件剪裁良好的西装外套,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丝不苟的精英感。
餐桌上月白色的灯光显得有些冷淡,本是温馨的色调此刻却像雾一般阴湿冰冷。
抛光的桃花心木桌子在水晶吊灯下闪烁起刺目的光。
辞沐坐在时云岫的斜对面,松松靠在椅背上。他单手撑在下颌下,另一手甚至随性地摆玩起刀叉,倒是一副轻松闲适的样子。
时云岫端正坐在椅座上,不闪不躲,大大方方地对上时康殷的目光。
想起辞沐对她说过的“忠告”,时云岫思索了下,缓缓站起身,微微颔首:
“时阿姨好。”
虽然辞沐这个人太过爱戏弄人,但从给她递电风吹、毛巾等行为来看,应该还是友善的,暂且信他一回。
时康殷抬起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视线落在她的浅金色头发上顿了下。过了好一会她才淡淡点头,示意时云岫坐下。
时云岫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松一口气,只见主位上的女人缓缓开口:
“你叫时云岫对吧?”
还未等她回复,时康殷冷冷道:
“这里跟你原来的家不一样,我不希望你在我这里造成任何多余的麻烦,任何,明白吗?”
第38章
时康殷的声音中气庄严, 声音不大,但吐词清晰,如同洪钟被敲响般, 沉沉地从空气中传过来。
“明白了。”
时云岫知道此时说多错多, 顺从得体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本以为事情就能这样收场,一道充满戏谑调笑的声音响起:
“姐姐怎么会造成麻烦呢?”
辞沐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指尖散漫地敲打在桃花心木桌面上。
“你说对吧,时阿姨?”
闲适的尾声落在空气中, 时康殷原本缓和些许的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
时云岫冷冷瞥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就这么热衷于给她找麻烦。
辞沐倒是不嫌事大一般, 还冲时云岫眨了下右眼,如晕开淡墨, 在月白色的光下亮闪x闪的。
站在一侧的佣人颔首,被这焦虑赫人的氛围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叶叔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强颜欢笑地从中走出, 打圆场道:
“夫人, 小姐, 少爷, 我们先用餐吧,您看啊, 这食物……还是趁热吃比较好。”
时康殷抬起下巴扫了他一眼,毕竟是家里待了有一定年月的管家,倒也不会为难。
“记得把头发染回去。”
意识到她在跟自己说话, 时云岫顺从地应了声。
说罢时康殷作了个手势,其他佣人推着餐车,陆续端上剩余的食物,一盘一盘摆放在长桌上。
时云岫目光落在面前的食物上,卖相装盘精致,却觉得没什么胃口。
本身食腹之欲低,原先在家里有时间自己做饭,没时间点外卖。只要能补充营养,健康清淡不油腻,于她而言就没有区别。
当然这氛围过于严苛肃穆,也让这段饭味同嚼蜡,食之无味。
晚饭后,时云岫回到自己的新房间,坐下来心不在焉地翻书。
许是他们被她执着于搬原来房间家具的执念给震慑到了,于是将她安排在了一间跟原先房间布局相似的房间。
也挺好,坐在桌前,抬起头就能像原来那样眺望窗外的辽阔天空与风景。
飘魂享受地窝在被窝上,抱着自己心爱的抱枕,「怪吓人的,吃个饭搞得这么离谱,不过总比原来好。」
「你对辞沐什么看法?」
面对时云岫突如其来的发问,原身飘魂有些懵,「啊,他啊……我想想……呃笑面虎?别的想不出来了,我又不认识他。」
「不过有一点很好笑啊!」飘魂悠悠飞过来。
「什么?」
飘魂模仿时云岫的淡漠口吻,「就你今天说了句——我有这么吓人吗?」
「他今天也说了句——我有这么吓人吗?」飘魂做作地拉长声音,将辞沐那种笑眯眯的感觉模仿地很像。
「这都什么跟什么。」时云岫愣了下,漾开一个浅浅的笑。
「你们两个同时搬过来,主宅那些人就能被吓成这个样子……真好玩!」
她无奈瞥了飘魂一眼,轻声道:「蹊跷的点太多了,我不认为辞沐跟我同时搬到这边会是一个巧合。」
时云岫站起身拉起窗帘,呼啸的风凉凉的,扫在皮肤上有点冷。
飘魂见她想这么多,也纠结起来,「那因为什么?真要让你们争继承人?虽然见的次数不多,我这个姨妈印象中其实还挺注重血缘的。」
「我也……不知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止这么简单。」
时云岫捧起刚刚佣人送来的热茶,轻抿了一口,热气四散开来,雾蒙蒙的,热度不达心底。
她指尖随思考收地更紧了些。
好像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就在无声不知觉的情况下,被拉入了一片海中。这片海宽广幽深,看不到底。待她意识到不对,想要往上挣扎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只能看到余光里泛白的岸。
「不管怎样,对他们俩都得谨慎点。」
比起这些,时云岫更关心接下来的这一次考试,还有所构想好的下一步有关接触迟清衍的计划。
……
时云岫已经习惯了步行的方式,加上新家到优昙学院的路途距离不变,所以她回拒了叶叔他们安排的车。
新家这边的路她还没走过,加上方向感不好,时云岫照着地图的指引走得比较慢。
她又来到一处十字路口——四个方向同镜像般对称,每条街道铺有一样的灰色石砖,两旁排布的建筑装潢、颜色风格相同。路边的绿树、路灯、广告牌、电线杆也如出一辙,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仿佛置身于迷宫之中。
时云岫停顿下步伐,低下头,心中腹诽这边规划道路人员的审美单一,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的导航上翻动。
网络不太好,输入优昙学院地址后,指示路线的页面加载了很久。
屏幕上仍是一片空白,时云岫指尖轻轻敲在手机侧身,平静的眼底多了分不耐。
倏然,一阵熟悉而清脆的铃声响起,与车轮擦过地面的声音相交织,划破了这份寂静。
如音符联串成谱,打破眼前无限的相似性,重复而静止的画面开始流动起来。
一道身影骑着单车迅速从一侧飞驰而过,拂过一阵微风,携带路边的青草香,沁入心脾。
昨日刚下过霏霏细雨,将这个初夏洗刷一新,青翠欲滴的草木泛起鲜亮的光。
时云岫下意识地抬头,视野中那道清隽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左拐弯的尽头。
手机上终于加载好页面,屏幕上显示出迟清衍骑行而过的那个方向。
时云岫没看便熄灭手机,抬眸望向那个不断缩小的白点,跟了上去。
快走到学校的时候,时云岫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熟悉的樱色书包,耳际编了一节小辫子的中长发,很明显是她的同桌初盈。只是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男生,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距离挨得很近。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还能看到初盈脸上扬起的明亮笑靥。
时云岫的目光落在她身侧的男生身上,这应该就是之前他们聊天时候说起的“曾言”了——那个被何栩和盛越阡一致认定为下了初盈攻略单的男生。
不过都能一起上学……他们现在的相处已经进展成这样了吗?
时云岫的步行速度放缓下来,这时候走上去无外乎就是当“电灯泡”,这样的基础认知她还是有的。
她忽然想起了校园系统上的攻略单,那天在初盈他们三人面前无意点开攻略单的画面历历在目,自那之后时云岫没再点开过。
她细细回想了下那时候一晃而过的知情条款——虽然软件将【数据留存与二次利用】的模糊字眼隐藏在【服务改进与个性化体验】的段落中,但总体表述细看就是有问题的。
但大部分人并不会去刻意关注这些,基本都默认勾选【同意】。何况这还是学校里流通的软件,没有人会觉得有问题。
时云岫很少走路时候看手机,她犹豫了下,拿出手机点开对应板块,想再次阅读下完整的知情条款。但许是因为注册完成,她无法再次查看条款信息。
真是个流氓软件,她敛下双眸,果断将其卸载。
等走到教室的时候,预备铃声已然打响,果然今天因为不熟悉路耽误了点时间。时云岫神色不改,不紧不慢地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
“云云,早上好呀~”初盈注意到她的身影扬起一个明媚的笑,站起身给她让座位。
“嗯,早上好。”时云岫眼底情绪放缓和了些,轻声道了句谢,在自己靠里的座位上落座。
她倏然想起原身说过初盈是“吸渣体质”,时云岫有一个疑惑——像初盈这样的条件,将她当做目标的人应该不少,不至于看不出来对方的恶意。而且攻略单这个软件,也很有问题。
那么自己该再去提醒下她吗?还是不该多管闲事?
身侧初盈的手机屏幕一亮,似乎又有信息提醒,她低下头在抽屉里回起信息,左右手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嘴角是抑制不住溢出的雀跃。
“那个……”时云岫微微抬头,目光写满了迟疑。
“怎么啦云云,从前面开始你就心不在焉的,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初盈放下手机,抬眸看向时云岫,干净的鹿眼中是亮亮的光。
时云岫合上笔尖,眸光沉敛,“你还记得之前何栩他们说过,有关曾言的事吗?”
“哦,那个啊,记得啊。”
“我的想法跟他们一样,你多防备些。”时云岫说罢垂下眼睫,想要重新聚集精力回到题目上。
她还不太适应这样给人提感情上的意见。
“天哪云云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初盈弯了弯眼睛。
还未等她回应,她颇为豪迈地拍了拍时云岫的肩膀道:“放心啦,我有分寸的!”
第39章
因为明天周三要月考,所以周二这天放学放地比较早。大家忙着将抽屉里的书和其他杂物搬走,再将桌子前后翻转下,让抽屉口朝前,以方便教室用来当考场。
卫生委员叶敏,即那天给时云岫递纸巾的女生,她在黑板右下角提前将这三天考试期间做卫生的同学名字写上,而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这几位同学很轻松啦,到时候简单扫下地, 垃圾倒下就好。考试期间一般不会有多少垃圾的。”
班长站上讲台道:“大家桌子别忘了翻转,多余的垃圾也要带走。等下学校卫生后勤部的人会检查, 要纳入平常班级评比分的。”
“那……大家考试加油x 。老胡让我顺便跟大家转告下,不要空着,特别是他的语文科,瞎写也要写点什么上去,只要别太离谱都会给点辛苦分的。”
“报告, 数学科也能这样吗?”一个同学大咧咧举起手, 振声道。
“似乎不能呢, 你要不把能想到公式都往里套下?答案的话, 据我所知,填空题写0或1对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好的, 遇事不决, 先写个解字。”
“班长你放心, 我一定会给咱班拖后题的。”说罢周围雀跃的笑声传成一片。
耳边是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同学们对考试的抱怨声、嬉笑声,以及窗外微弱的蝉鸣声,随傍晚的柔色余晖从前门铺撒进来。
时云岫提前一天就将相应书本都分次带了回去,所以现在手上就几本薄薄的书和练习册,一身轻松。
旁边的初盈就不一样了,抽屉塞满了书和各种小玩意,从纸巾、湿巾、小镜子到各色游戏周边。因为她坐在外侧,所以桌沿边上还挂着一列可以放书本的布袋子,其中也堆满了书本。
“你……需要帮忙吗?”时云岫目光落在她的书上,光是看着就沉甸甸的。
“没事啦,有人会帮我的。”初盈笑得一脸轻松。
她拿起一个大大的布袋子,将那些零碎小玩意往袋子里扒拉。其余的书也放到桌上,等待那个苦悲工具人的到来。
突然有点同情曾言了,时云岫忍不住想。
“你说你这是何苦,上周五全背回去,昨天周一又全背来,今天又要全背回去,你扪心自问下,有哪本书你是真看了的?”
身后传来何栩的声音,时云岫闻声投去目光——
果不其然,盛越阡背上是鼓鼓囊囊的书包,肩膀纵然结实宽阔,也不堪负重地一起陷下去。
他手上还抱着一大摞书,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晃晃的,“这……万一看了呢?你说对吧,万一呢!”
“第几次了,也没见你看过一次啊。”
“何栩你骂人怎么这么狠毒啊。”
“小言,这这这!”初盈朝后门方向挥挥手,曾言快步走过来,目光停留在桌上的书,脸上是强行维持的微笑。
“小言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初盈大咧咧拍了拍曾言的肩膀,笑靥如花。
“那个,你考试加油,我……先走一步。”盛越阡抱着几乎要遮住他下巴的书本,堪堪侧过身,跟时云岫打了个招呼。
她无奈地漾开一个浅笑,“嗯,你也加油。”
于是过道里出现了两个被沉重知识压低身子的男生,艰难地向前挪动步伐。
时云岫看向他们的同时,顺带看到了第一组后排的迟清衍,他似乎跟平常无异,脸上依旧是清浅的笑意。
他跟时云岫一样,从抽屉里整理出几本书和练习册,放到书包里,一身轻松自在。
像是对这次考试的态度和把握程度一般。
夕阳将他柔顺的发丝染上淡淡红色,金色的细微光芒勾勒出他干净的面部轮廓,温柔地像是要融化在光里。
门外的宋阙单手抱着篮球,球灵活而听话地在手指上转了几个圈,迟清衍走出门,两人并肩走开。
「冰山,是明天考试吗?」
飘魂的声音唤回时云岫的思绪,「嗯。」
「唉做梦都不敢这么想,有人替我考试,还是会写高难题目的学霸。」
飘魂伸展了下白色的魂体,像是伸了个懒腰,在落日余晖中也被照成暖暖的浅金色。
时云岫走到班级门口的公告栏,抬头看向上面的考试座位安排。学校系统上能看到自己的考试座位,但看不到别人的。
之前没来得及细看其他人的考试座位,别的人暂且不提,但知道迟清衍的位置很重要。
「诶冰山,这次不是按成绩来分考场吗?以前我都是闭着眼睛直接上楼去8班考。」
他们年段一共八个班,五楼是一班到四班,六楼是五班到八班。考试座位安排也是按照成绩来分,按照从高到低,依次从一班排到八班。
「嗯,这次是打乱了排。」
时云岫目光专注,落在公告栏里那张座位安排表格,从上往下扫视,迟清衍的名字后一栏,赫然是跟自己一样的数字:3班
「打乱了可还行,这学校又抽什么疯。」原身飘魂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时云岫身上。
「随意了,反正也不是我考嘿嘿,冰山加油啊!」
迟清衍的座位号在自己后面一位,细数了下,也不是错列开来的最后一排或者第一排。
这意味着——他们的考试位置是上下桌。
9,这个数字是在第二组。
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个安排是从第一组到第二组时从后往前排,来回折返蛇字形的线路,还是全部从前往后排。
所以不能确认他们到底谁坐谁前面。
但这都不重要,时云岫对这个前后桌的安排很满意。
于她而言,普通题目没什么必要再看了,但优昙学院的命题老师乐衷于创新和开发学生思维,反对死读书、背多分的机械学习方式,所以常常在卷子最后会出一些占比较小的趣味题和附加题。
想要超越迟清衍,理科题目的最后附加题得费心思。所以时云岫后来的学习时间都投入在这些创新题目上。
「那你考试,需要我的一点点帮助吗?」飘魂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很快被时云岫沉下来的目光冻住:
「好嘛好嘛,开个玩笑,我知道你不需要。」
她无奈地看了飘魂一眼,「不仅是不需要,这种事还是得有原则。」
第二天她来到班级,根据桌上贴的考试信息找到自己的位置。她发现自己位置是在迟清衍前面,所以他们排座的顺序是所有组一律按照从前往后的顺序。
时云岫算是个极简主义者,透明的塑料笔袋里装了两支黑笔、准考证、铅笔、橡皮、长尺,三支替换用的黑笔芯,再无其他。
她在桌上放下东西,因为不困,所以比起趴在桌上小憩等考试开始,她还是选择到走廊上望风。
视野中从优昙学院门口方向延伸至考场的路上,人陆陆续续地多了起来。
时云岫没有待太久,在大多数同学到考场前回到自己的座位。因为不想正面对上迟清衍的目光,她根据迟清衍平日上学的时间习惯推测了下。毕竟是考试,以他的性格应该会提前十分钟。
果然,待时云岫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后,约莫过了几分钟,她听到身后桌椅挪动以及物品放到桌上的声响。
被安排在迟清衍前位的这个事实让她有点不快,因为处在被观察的位置,让她有些没有安全感。
不过考试而已,倒也不必想太多,能这样光明正大在他面前刷存在感,总体上还是好的。时云岫定下神来,准备全身心投入到考试中去。
她的推演运算逻辑能力好,记忆力亦然。所以那些机械背诵的题目她非常确定自己能拿满分。
但是像是语文阅读理解——这类她认为有运气成分和主观因素的题目,饶是她再怎么揣测这出题人的想法,也很难确保自己所写下的答案能够完整涵盖所有拿分点。
时云岫不喜欢这种答案不唯一的题目,或者说在她看来,这样的题目本不该有标准答案。
但选拔性考试想这些也是空谈,优昙学院的卷子基本是学院自己老师出的,时云岫尽可能根据自己以前做过的月考真题经验——出卷人的答案偏好,以及文章给的较为明显的意像和线索寻找给分点。
下午的数学科目两点开始,中间隔有很多时间,时云岫认为来回麻烦,但还是回家简单休憩了下。
相较文科题目而言,理科类答案固定简洁,逻辑缜密。所以下午的数学科让时云岫觉得轻松多了,只要跟着自己的思维一步步解题就好。
时间就在风扇的呼呼声、笔尖在纸张上的沙沙声中溜走。
一天下来,时云岫自我感觉还算不错。
待铃声打响,等监考人员收完卷子,在一片桌椅挪动的摩擦声和同学们的交谈中,时云岫收拾好东西起身就走。
她走出班级,顺着人流绕走至楼梯间,耳畔是各种花样的嘈杂痛骂声,时云岫微微蹙了蹙眉。
略一抬头,她碰到了从六楼走下来的初盈和何栩他们,还有跟在后面焉了一般、哭丧着脸的盛越阡。
“云云!这这这!!”初盈倒是依旧活力满满,她踮起脚尖,朝时云岫的方向挥了挥手。
初盈自然挽起时云岫的手臂,后面跟着何栩和盛越阡,四人就这样在密匝匝的人群里终于挤出x一楼。
时云岫表示很后悔,就该等会再走的,要不是因为不想正面和迟清衍对上。
关于现在对待他的模式,也不是说要继续冷淡。虽说思索要给颗糖,但在没有合适的机遇之前,还是维持原来的关系模式比较好。不然弄巧成拙,反而功亏一篑。
第40章
“闷死我了, 我先喘口气。”盛越阡身高腿长,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一头浅栗色的发丝散落在眉头上方,看起来蓬松柔软, 冲散了不少健实体格的压迫感。
何栩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温声道:“时云岫同学,选择题倒数第二题选什么?”
最近这些日子的相处中,经常出现这样的点滴日常——时云岫教盛越阡理科题目,以及跟何栩谈论难题, 或者像此刻这样询问她作业选哪个选项、答案是多少的。
初盈偶尔也会向她请教,虽然时云岫觉得她其实都会, 但如果她问,时云岫也会耐心教。
意识到何栩是在跟自己讲话, 时云岫微微怔了下。
她转过身, 回想了会,而后笃定回答道:“D”
“可我觉得是选B。”何栩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写满了确信。
时云岫眉头微微蹙了下, “选D, 这题确实容易在B、D混淆, 我觉得……”
何栩拿出自己的草稿纸,简单比划起来, “可是运用这个定理的话……”
二人的言语交谈看似平和,实则锋芒交错。初盈和盛越阡看着这样的他们陷入迷惘。
初盈转身看向盛越阡, “你选什么?”
他愣愣地抬起头,缓缓开口:“ C”
初盈无奈摆了摆手, “我选A。”
听到二人说话声的何栩和时云岫停下对于答案的争论,一并转过身看向他们。
时云岫指尖放在下颌上,垂眸思索了下, “C是最先就该被排除的。”
盛越阡有被这两人的气场给震慑到,唯唯诺诺地小声嘀咕道:
“不是选不出来就选C吗?”
另一边的何栩目光如炬,沉声道:“A才是最该被排除的。”
于是这两个情绪温和的人又开始争论起来。
盛越阡陷入怀疑人生的状态中,初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回到家后,时云岫简单复习了遍第二天的考试内容,开始思考要怎样更近一步接触迟清衍,最好能够两人独处,主动抛出这颗糖——
针对迟清衍的攻略,她最初制定攻略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立人设。首先得能够引起对方的注意,而后拉近距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卖惨,同情怜惜就是触发感情的开端。
当初选择走这种路线,一个原因是原身的家庭、外形和最初给人的印象使然,另一个原因是时云岫自己的性格条件也好扮演。
只要关键时候刻意别扭、拧巴点就可以了,其他时候她甚至能自在做她自己。不过这个「她自己」指的是那个看起来冷淡,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她。比起冷淡,更多是说不知道该流露怎样的情绪。
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么看来,没有过去还是有点令人难过的。这是时云岫第一次对自己没有过去记忆的这件事,如此鲜明地意识到自己情绪上的低落。
带着自己空空的回忆,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刻意演绎另一个人设。
连自己该是什么样也不知道。
虽然也不全然是演绎,半真半假是她一直以来对于攻略这件事的基本原则。
时云岫忽然想起原身曾经问过自己——「为何那么执着于攻略任务呢?」
她现在有些想明白了——现阶段有个明确的任务,可以让记忆空白、来到这个陌生世界不知所措的她,有个可以根据相应轨迹摸索的标准。
就像一个萌新来到一个全新的游戏里,玩家对游戏世界的一切规则完全陌生。此时如果出现一系列新手任务,玩家会在其引领下不断升级,同时不断了解这个游戏世界。
当然,攻略迟清衍显而易见的高难度,实在说不上是新手村任务。
虽说某种程度上是逃避,但这给了时云岫极大的安心感。
此时此刻她也依赖于这份安心,继续思考着目前应该做什么、能做什么。然后去更加地了解这个世界,了解她自己,了解周围的那些人和物。
至于为什么会固执地选择这样情感类的任务,来作为她与世界相联系的锚点,她依旧想不明白。
这一天晚上时云岫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正站在一个层梯之上,抬眸一望,楼梯的边缘不断向上延伸蔓延开来,似乎永远也看不到头。眼前的重影散开又交叠,看得人眼睛酸痛,晕乎乎又辨不清楚。
耳边传来不断破碎瓦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正在扭曲、断裂,一点一点地坍塌破碎。
她本以为是脚下那长到没有尽头的楼梯,可当她坠落的那一刹那,惊觉破碎的竟然是自己——
时云岫惊慌地坐起身,指尖紧紧攥住安然盖在她身上的被子。
她的额头布满了冷汗,急促的呼吸像是挣扎在沉重的水下,想要浮出水面却又被无形的重量拉回。
时云岫的目光无措地散落往四周,发现这是她的新家,才长舒一口气。
「冰山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许是能感受到她波动的情绪,飘魂也醒了。
「嗯……」她揉了揉眉心。
「我就说考试会把人逼疯吧,你不再睡会吗?」
「睡不着了,没事……」她掀开被子,走下床。
这是时云岫第一次做噩梦,也是第一次做梦。
为什么呢?
她不觉得自己会因为考试而有精神上的压力,更别说到了要做噩梦的地步。
虽然搬了家,但她本身也是个适应环境能力很强的人,自从住在这边后,除了辞沐给她的情绪影响比较大之外,她并没有其他排斥的地方。
窗外天才刚刚亮,微弱的白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胃里的饥饿感连同精神上的不适一并翻涌上来,时云岫打算直接去学校。
她没有胃口,但心想还是得吃点饭补充体力和营养。于是她在校门外简单吃了个清淡的早餐。
现在大约七点左右,距离八点开始的考试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学校里十分清净没什么人。
时云岫走到自己考场的对应位置坐下来,迟来的困意席卷而来,她难得趴在桌上小憩了会。
待周围声音变得喧闹起来时,她才重新坐直身体,监考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开始数试卷了。
预备铃声响起,因为时云岫是第一桌,所以试卷是从她这里开始传的。
试卷传递哗啦啦的声音,在一片安静地考试氛围中,耳边只剩下纸页间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许是因为时云岫没睡好,思绪有些混乱,她拿了自己的卷子后,转下身心不在焉将剩下的卷子往后递,这才意识到下桌是迟清衍。
少男身姿挺拔,端正地坐在那。利落的黑发自然垂下,随着他抬起头的动作自然往两侧散开,露出他俊逸温和的好看眉眼。清晨微凉的风穿过窗户,拂过他们这一片空气。
因为还是早晨,太阳光并没有特别刺眼,所以坐在第一组的同学也任由窗帘拉开。
白光像是被过滤稀释过的牛奶,柔和浅淡,就这样倾泻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浅柔和的轮廓。
那一叠试卷没有交接到他腕骨分明的手上,全新整洁的印刷试卷下两人手臂交错。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
触碰到那抹微凉的那一刹那,时云岫怔了怔,放下试卷立刻抽回手。
这个失误让时云岫有点懊恼,毕竟她选择的是不进反退路线,一是不擅长亲密接触。二是也不想靠这种过分容易引起警觉的方式接近。
不过是意外而已,像这样偶然的亲密接触也是没问题的,只是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所以让她觉得不自在。
总觉得这样想也很奇怪,时云岫将纷乱的心绪抛至身后,还是做题要紧,于是她沉下心投入题海中。
第二天的考试很快结束,午后的阳光依旧耀眼,时云岫走到前门不经意往后望去——
迟清衍的朋友们站在后门旁等他,其中有宋阙,还有一两个她不认识的人。
周围认识他的人纷纷跟他打招呼,迟清衍也温和一笑点头回应。
光斑投在他身上划下好看的、深浅不一的块状阴影。
金色碎光在他的发梢上跳动,他们沐浴在阳光中,中间像是一道明晰的分割线一样将他们切离开,让x时云岫有一种离他很远的感觉。
时云岫收回目光,心里很快有了想法。
她走出教室,发现初盈、何栩、盛越阡他们三人站在不远处等她。
盛越阡最先注意到她出来,扬起手臂朝她的方向挥了挥。
何栩正在擦眼镜,重新戴上后才对上她的目光。
时云岫怔了下,“你们怎么……”
“走吧?”初盈自然走到她身侧,扬起一个明亮的笑。
“我感觉我又考砸了。”盛越阡长叹一口气。
初盈回头瞥了他一眼,“你有哪次不考砸的。”
“这次不一样!”他说罢看向时云岫,碧眸湿漉漉的,“你画的重点很有用……就是我辜负了。”
时云岫无奈摇了摇头,“这次考试题目较以往综合难度提了不少,不用过分苛责自己。”
……
如同将昨日再度过一遍,一模一样的考试流程令人烦闷,第三天下午最后一场的考试结束。
时云岫将文具、准考证等东西装进透明笔袋装好,拉上硬质的塑料拉链,塑料壳在光中反射出有些晃眼的白光。
站在桌前的两位监考老师终于数清楚答题卡和试卷,又数了一遍确认数量无误后,才比了下手势,示意台下眼巴巴望着他们的学生可以走了。
在这一片热闹的喧嚣声与唉声叹气中,迟清衍才刚起身,正欲往教室门口方向走去。
他才刚迈开步子,便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一阵不大不小的力气扯住,俊逸的眉目间划过一丝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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