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几天过去, 虽然时云岫觉得自己好很多了,但医生说她的情况还需要多观察几天,所以盛越阡帮她在学校里请了假, 中午和晚上还会来给她送饭。

    午后——

    盛越阡:【放学了, 我速速来,等我给你带饭! 】

    盛越阡:【小狗比心.jpg】

    时云岫:【好,麻烦你了】

    许是觉得这句话有些生硬,时云岫有些犹豫, 最后又发了个可爱风的小猫感谢表情包过去。

    时云岫:【小猫谢谢.jpg】

    盛越阡看到手机上对方发过来的表情包时候,一时间有些懵。

    压抑不住的欣喜漫上来, 内心已经被一片“好可爱”的弹幕刷满。

    盛越阡:【小狗星星眼.jpg】

    一会儿,盛越阡手中提着饭,肩上背着书包,风风火火来到病房门口,最后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盛越阡?”病房里传来她好听沉静的声音。

    这次对方没有像之前那样说“进”“请进”这些礼貌性的词, 让盛越阡有些开心。她还喊了自己的名字, 结合前不久时云岫发的表情包, 有种他们之间距离被拉近的感觉。

    挺拔高大的男生一身蓝白色宽松款校服, 红色的书包挂在一侧肩膀上,如风一般携带满满的阳光走了进来。

    “早上好!啊不对……是中午好!”

    盛越阡没有像其他大多同学那样, 穿衬衫毛衣马甲外套款的春季校服。虽是暮春, 但最近多雷阵雨, 这个天气穿夏款校服还是有些冷的。

    不过倒是很符合他无拘无束的作风就是了。

    “你先吃饭, 等下给你看个东西。”

    盛越阡双手抱住书包, 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眼底盛满亮晶晶的笑意。

    「搞得这么神秘,啥啊,我看眼先。」飘魂悠哉悠哉地绕着盛越阡的书包飞了一圈。

    「看不见,嘁不稀罕。」

    飘魂又一脸没意思地飞回到时云岫的肩膀上。

    时云岫吃完饭,洗了个手走回来,在病床床沿上坐下,认真看盛越阡动作。

    “谜底揭晓,噔噔噔噔噔。”他珍重地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本来。

    “这是什么?”时云岫接过他手中的笔记本,简单翻开看了看。

    “今天上午上课的笔记。”

    盛越阡得意洋洋地说完,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翘首以望等待对方夸奖自己的小狗。

    「!!你这个万年学渣还会听课?!」飘魂惊呼地飞到时云岫手边,落在页面上的字迹后目光震惊。

    「虽然我觉得冰山你并不需要这些,但有一说一,恋爱情感还真恐怖……」原身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感慨道。

    “辛苦了,谢谢你。”时云岫合上笔记,对他浅浅笑了笑。

    “不过怎么有两本?”她困惑地问道。

    “啊,一本是何栩的……”盛越阡不好意思挠挠头:

    “我这不是怕自己这笔记记得很奇怪吗?就把我那好同桌的也抢过来了。”

    “是吗?”时云岫想象了下盛越阡上课认真做笔记,震惊周围同学的画面,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第二天,盛越阡如昨日那样给时云岫送饭,同时如献珍宝般递上几本笔记本。

    她接过那些本子,发现他还分了不同的科目,每本都写了几页,字迹工整, x显然是用心一笔一划认真写的。时云岫非常怀疑盛越阡是不是将自己所有的新本子都翻了出来。

    “谢谢你。”她的嘴角漾开一个柔和的弧度,像昨日那样将笔记本一一收好。

    盛越阡目光落在她的笑颜上,晃了晃神,正想说些什么,门被轻轻敲响。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一老一少。年长的警官表情严肃,眼神扫过时云岫缠有绷带的头颈、肩膀和手臂,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年轻的警员手里拿着记录本和执法记录仪。

    盛越阡认出这是那一日出警的警官,因为时云岫那一日尚在昏迷之中,所以只是派了法医做了伤情鉴定。

    年长警官声音刻意放低,但公式化的腔调在安静的病房里依然清晰,“我们是岚藤派出所的。关于你这次受伤入院的情况,需要向你做个笔录,了解事发经过。你现在身体状况能配合吗?”

    盛越阡很想说些什么,但时云岫淡淡点了点头,无声向他们示意,她的身体状态好多了,可以配合笔录调查。

    盛越阡沉默下来,退到病房的另一侧。年轻的警员打开了执法记录仪,镜头对准了她病床的方向。红光闪烁,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询问的过程并不长,一般受害者在具体描述事发经过、回忆遭受暴力时不可避免因为痛苦而卡顿。

    可时云岫很平淡冷静到一种异样的程度,她简洁明了地回答完警官问的所有问题以及对应细节。

    笔录结束后,盛越阡将伤情鉴定书递给她,眉头皱了皱,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伤,轻声道:“这怎么会只是轻微伤呢?”

    “……”

    虽然时云岫不清楚这个世界是怎样的,但像家暴这类可以定性为家庭内部纠纷的虐待罪,在司法实践中向来是小事简单化了。

    “你真的要今天就出院吗?医生也还是建议你多留两天观察下情况比较好。”他的双眼因为写满担忧而显得湿漉漉的。

    时云岫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没事的,已经耽误几天上课时间了,而且也太麻烦你了。”

    她认真地对上盛越阡的目光:

    “住院和其他费用,我后面会转给你的。”

    “这样啊……”,盛越阡有些欲言又止地开口,“那……你接下来住哪里?”

    “家里?”时云岫眸光暗淡了一瞬,很快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虽然事情的最后结局大概率是调解,但好在这几天还是能一个人清净下的。

    他闻言微微低下视线,“这样……那有事一定要跟我说。”

    “好。”时云岫点了点头。

    “那我先帮你搬下东西吧。”

    “没事,我东西不多的。”

    她正想拒绝,盛越阡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就当我送你回家吧。”

    “天气预报说等会又会下雨,幻穹市还真是城如其名,天气变幻莫测的。”他有些夸张地摆了摆手。

    说罢盛越阡已经接过时云岫的书包单肩挎到肩膀上,背对她的方向,微微侧身笑了笑,蓝白校服勾勒出的身体轮廓显得分外美好。

    时云岫清凌凌的眸光动了动,没再拒绝。

    盛越阡尾音刚落下还没多久,便打了个喷嚏。

    「我就知道这家伙帅不过三秒。」飘魂幽幽地飘在两人中间。

    时云岫见状愣了下,无奈摇了摇头,“晚边风还是比较大,你为什么不穿春季校服?”

    “那个衬衫太勒了。”

    盛越阡说罢撇了撇嘴,“没事,我下次里面套件马甲。”

    “把毛衣穿夏季校服外套里面?”时云岫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瞥向他的衣服。

    “对,总不能穿外面吧。”

    盛越阡悠悠拉长腔调,目光落在眼前少女唇畔的浅浅弧度,也发自内心地扬起一个笑容。

    叫的车辆缓缓停在熟悉的宅邸前,坐在后排的盛越阡先一步下车,快步跑到副驾门外给时云岫打开车门。

    她微微愣了下,轻声道了句“谢谢”后走下车,用没受伤的手接过自己的书包。

    这些天下来,时云岫对他多了些歉疚无措的情绪,特别是想到自己对盛越阡的欺骗与利用后,那双明亮的眼睛让她有些心乱。

    以至于此刻分别之时,时云岫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较好。

    盛越阡似并没有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如往常那样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

    他朝她挥了挥手,半转过身,暮色余晖流淌在那小小的梨涡里,分外亮眼,“那明天见。”

    “嗯。”她也伸出手,学着他的动作,小幅度地挥了挥。

    第二天去上课出门前,时云岫难得站在镜子前,仔细观察了下自己的外貌。

    她拢起长发,露出脖颈至肩膀的大片皮肤。

    虽然伤口已经好了很多,但仍有一些疼痛感,青紫痕迹虽浅淡,却在白皙的脖颈皮肤间依旧清晰可见。

    时云岫于是也穿上夏季校服,即昨天盛越阡穿的那套蓝白宽松款校服。

    衬衫确实太紧绷了,穿这件的话,为了不压迫伤口领子第一个扣子肯定得打开,这样的话相当于直接把伤口赤裸裸给人看了,这不是她要的效果。

    夏季校服这套,外套拉链哪怕拉到脖子处也很宽松舒适。

    飘魂飞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尚未完全痊愈的伤口上,神情沮丧。

    下一秒,浮在半空中的飘魂浑身顿了顿,「冰山,是错觉吗?」

    时云岫侧眸看向飘魂,有些不解她的意思。

    原身疑惑地眯起眼睛,视线来回在镜子中的时云岫和身侧的时云岫来回打转,不确定地小声开口,「我怎么感觉你的肤色更白了?」

    「有吗?」时云岫收回目光,望向镜中的自己——

    身姿高挑,肤色雪白。

    整个人似乎比刚来到这具身体的那一天更纤细单薄了些,难道是瘦了吗?

    可她有按时吃饭啊,而且这种细微的变化比起营养对于胖瘦的影响,更像是天生骨架的纤秀。

    肤色比起最初的白皙更多了种冷白的色调,更接近于瓷白的感觉。

    「而且你的眼睛也变红了。」

    「变红?」时云岫困惑地眨了下纤长的眼睫,原先那双棕色的瞳眸似乎真的多了几分暗红,光晕流转于其中,糅合成一种红褐色的感觉,看起来清凌凌的。

    「灯光问题吧。」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暖色的灯,淡淡道。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身体其实是你自己的?」飘魂的团子手抵在脸侧,一副琢磨的模样,

    「那什么,穿越也分好几种吧,什么魂穿,身穿。」

    时云岫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抬手抚向自己的脸侧,不光是肤色更加瓷白,瞳色隐隐变红,五官似乎也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比起原先明艳张扬的气质,这对眉眼弧度更加柔和内敛,也更加冷淡。

    而这变化很轻微,更像是在原先的基础上一点一点不断叠加,若不是原身刚刚提了一句,连自诩敏锐的她都没有察觉到。

    不过她平时也并不会刻意去在意自己的外貌,这也是原因之一吧。

    可这要如何解释,在这次住院之前,她身上本来就有的旧伤呢?

    原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冰山你有武力值,原先不该会是病弱体质啊,还是说你身穿了但同步了我的柔弱体质?」

    「或许吧。」

    第27章

    只不过幻穹市区天气确实是阴晴不定, 时云岫当然不可能像盛越阡那样里面套件春季校服的毛衣马甲,于是她又在外套里面套了件秋衣。

    时云岫将外套拉链拉到最上方,只露出自己的头,夏季校服很宽松,她的下颌都隐隐被单薄的布料挡住了些许。

    「为什么要遮起来啊,不是要拿去接近那谁吗?」飘魂打了哈欠,目光落在她的动作上很是不解。

    「为了符合人物行事特点。」时云岫定了定神,将自己的长发放下来,刻意地铺在脖子两侧。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事都会选择遮蔽伤口,更何况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原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想找机会不小心露出伤口?」

    「嗯。」时云岫理了理头发,被原身这样一说, 她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好像都平直了许多, 不再像原先那样发尾微微卷曲。

    应该是没有打理的问题?卷发若不是天生的话,不去管变直也很正常吧。

    「嘶,怎么个不小心啊,又得自然,x不能刻意。能用你之前说的九分真心一分虚假吗?」

    「不能……」时云岫垂了垂视线,镜子里的她目光淡漠,在窗外白光的映照下显得朦朦胧胧,更加看不真切。

    「如果是我的话, 我不会遮挡。我不在意这些。」

    飘魂倏然又想起医院那一日两人的交谈, 时云岫不是会在意旁人目光言语的人, 所以, 她口中的「不在意」,是指不在意伤口本身。

    飘魂叹了口气。

    又是这种难受的感觉,希望她能慢慢来吧。

    见时云岫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飘魂忙不叠跟上去,「冰山你等等我。」

    学校跟之前并不不同,并不会因为她请假了几天而发生什么变化。

    时云岫不急不缓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神色平静,班上几个同学好奇地偷偷看了她几眼。

    非要提不同的话,平日里总是踩点到的初盈今天早早就到了,因为时云岫的位置在内侧,所以此刻需要初盈往里挪下椅子她才能进去。

    “哇哇哇云云你终于来了。”初盈注意到她来的身影,翻手机的指尖一顿,转过身抱住还站在外侧等待的时云岫。

    “云……云云?”时云岫的神色肉眼可见变得僵硬起来,肩膀上还背着书包。

    “你前几天没来上学,盛越阡说你住院了,是生病了吗?”初盈继续双臂环住她的腰,声音满是担心。

    飘魂露出恶寒的神情,气地飞过来,「还云云……我都要吐上来,喂冰山快推开她!」

    因为这个动静,后排原先还在睡觉的盛越阡陡然醒过来,坐起身忙打断道:“等等知道你很激动,但是她伤还……”

    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盛越阡突然顿住改口,“她书包都还没放下来,初盈你先放开她吧。”

    “哦哦好的,抱歉啊云云。”初盈缓缓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给她让出位置。

    “没关系。”时云岫淡淡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这样的肢体触碰有点越界,但许是因为初盈是女生,身上自带一种很亲近的感觉,时云岫并不觉得不适。

    虽然并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又对自己这么热情,是想借此拉近跟她之间的距离吗?

    时云岫暂且抛开这份不解,放下书包后,如往常那样拿出书本学习。

    她昨天补完了请假期间所有落下的作业,关于落下的课程于她而言其实没什么影响。别说偶尔缺几天课,就算完全自学也并不会影响到时云岫的学习状态。

    当然,说不出为什么,她还是更喜欢来学校的这种感觉,许是那家留下的回忆并不算好吧。

    时云岫看了下今天的日期,月考是在下周三开始,考到周五一共三天。

    于她而言考试相当于放假。这件事本身对时云岫来说无外乎是件轻松的事,她不会觉得有压力,或者出现诸如紧张、焦虑之类的心理负担。当然也不会觉得考完就松了一口气,因为就是平平淡淡地,去做一张试卷而已。

    对于这件事,似乎为数不多的乐趣是,跟迟清衍抢第一。

    时云岫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所谓「其他人再怎么努力也考不过,不怎么学习的特定人物」诸如此类的奇怪设定。

    虽然这样的想法有些荒诞,但穿越到这样一所奇怪而充满异常气息的私立学校里,这样想也无可厚非。毕竟如果这真的是一部校园题材的小说、游戏、影视的话,迟清衍一定是主角。

    但这个回答很快被否定了。

    时云岫站起身去第二组学科课代表那交之前因住院时候落下的作业时,她不经意偷偷瞥了眼第一组后排的迟清衍。

    他正在垂眸专注看书,这个教室的后排本身处于偏阴暗的地方,今天没有下雨,天气变得柔和晴朗起来。

    清晨时分,窗外的光线温和煦然,恰好斜斜从前方打过来,将坐在外桌位置的他柔柔包裹住,莹润地勾勒出他清隽干净的面部轮廓,整个人仿佛披上一层梦幻的滤镜,近乎要融化在晨光熹微中。

    光晕将他额前的黑发浸染地顺滑柔软,让时云岫莫由名地想起橘子林那边的小奶猫。

    许是在认真思索理科题目,他本来锋利的下颌线条更显得严苛锐利了些。

    那天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也是,迟清衍的原话也是因为月考快到了,所以要回到教室学习。

    时云岫走回自己的位置前,没忍住又多看了一眼。

    无需再多言,他是个用心学习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请假的这几天,迟清衍生是否会注意到她的缺席。

    不过就算注意到又能怎样,除了那次一起搬书的时候,迟清衍对她说过几句话,两人之间目前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罢了,连最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

    时云岫想起之前对他的分析,不破不立,想要打破两人之间这样平静无波的关系,得必须主动做点什么才行。

    这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下午课间时分,她习惯站在走廊远眺放空自己。时云岫双手轻轻放在走廊栏杆上,目光静静看向远方,身姿高挑纤细,站在那宛若一道漂亮的风景线。

    她顺势开始构想自己的计划。

    「学院的医务室什么时候开?」

    原身有些摸不着头脑时云岫怎么突然这么问,没多想直接就回答:

    「早课前就会开好像,医务室的老师一般早早先来开个门然后会去吃个早饭,早课时候再回来。」

    时云岫在心里回应了声,忽然又问道:「这周走廊卫生清洁已经轮到我们班了对吧。」

    飘魂没跟上她过于跳跃的思维,只是茫然地回答她抛出的问题,「对,而且这次就是我们第四组负责。」

    「冰山,你在想些什么?」

    「得想办法避开盛越阡,然后顺其自然淋一身水。」时云岫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件很平常不过的事。

    「??淋水?」本就茫然的原身更加不解。

    「你放心我不是要故意伤害这具身体的意思,我只需要校服外套能被打湿就行。」时云岫解释道。

    「害,我没那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但是你这个计划具体是?」

    飘魂款款浮在时云岫身旁,许是课间走廊里十分吵闹喧哗,她竟觉得有些听不清楚时云岫的声音,可明明她们是通过内心感应传话的。

    「要能避开其他人,医务室这个地点很适合。」

    「卫生清洁是分上午早课前和下午放学后两批……」她长睫微垂,专注的神情似在思索一道数学题。

    「早课前的时间段医务室出现其他人的概率最小,换言之是最大概率没人的时间。」

    「盛越阡一般早课前都趴在桌上睡觉,所以不会选上午早课前的时间段来做走廊卫生清洁。」

    飘魂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确定地小声问道:「那你……要怎么确保迟清衍也在这时候,去医务室呢?」

    时云岫站在那,红褐色的眼里有暗色极快地掠过,看不清背后的情绪。

    此时远山霞光乍现,一点一点地照亮时云岫白皙的面容,她抬起头,金灿灿的光如被揉碎了铺撒开来,于是云也被染上这平和安静却耀眼的霞光。

    想必明天是个好天气。

    第二天清晨,煦然宁和的晨光中,迟清衍如往常那样骑着单车如风一般穿梭在林荫碎影间。学校路上两旁没什么人,浅淡的阳光如同晕开的水彩将眼前的一切风景描摹地很温暖。

    虽然家里常常说让他不用这么累,让司机开私家车接送他就行,但迟清衍还是喜欢一个人骑单车时自由自在的恣意感觉。

    尤其是现在这个下坡,两旁风景迅速在视野里倒退,像是一切不好的心绪和回忆,全都随风消散,让人抛之脑后,忘却一切。

    路旁成片的青草叶尖悬有晶莹的露珠,清新的青草气息被微凉的风裹挟而来,浸润到肺腑里。

    眼前的一切徐徐展开,随耳边呼啸的风声变得愈加开阔明亮。

    果然今天是个好天气。

    一番弯弯绕绕,他穿过学校里的小径,往车棚方向骑去,这片地杂草横生,长势茂盛,却给人一种荒芜萧条感。

    但迟清衍很喜欢这,远比学校其他打理地更加良好精心的绿化带,要喜欢得多。

    特别是掩映在其后的那片橘子树。

    许是阳光散发出的光芒更加热烈,许是橘子树枝叶生长地愈加繁茂,树叶在温暖的阳光沐浴下折射出亮晶晶的光芒,让他晃了眼——

    才会没注意到,这条本十分熟悉的小径里,有一块石头。

    躲之不及,迟清衍下意识拧紧刹车x把手和车铃,整个人从上面摔下来。

    伴随清脆的铃铛声,他心爱的单车发出刺耳的碰撞声,耳旁只剩下轮子旋转和链条的拉扯声。

    右腿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不同于先前明亮温暖的视野。

    目之所及、所感都,漆黑阴冷极了。

    ……

    时云岫手中稳稳抓住拖把,开始细致地拖走廊的瓷砖地面。彻底拖干净自己负责的区域后,她开始拖没必要的第三遍,特地沿着放水盆的桌子旁动作。

    水桶一般都是放地上,就算掀翻也浇不到上半身衣服。

    桌上放的水盆是负责擦窗户的同学洗抹布用的,倒是很合适。

    “我去帮你换盆水吧。”时云岫抬头看向站在桌上擦窗户的女生,此刻她正拿着抹布、费力地向上延伸双臂。

    “啊……好呀谢谢你……”

    第28章

    女生话音一顿, 转过身来看清是谁的时候明显整个人顿了顿,少女淡金色的头发很显眼,哪怕是背对的方向, 她也一眼认出, 是时云岫。

    将脏水倒掉,接满干净的水,时云岫伸手端起水盆往原先位置走去。

    许是伤势还未完全好,因为肌肉用力,有隐隐的疼痛从后背肩胛骨蔓延至肩膀,她眼底波澜不改,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可端着水盆的手却不可控地颤颤巍巍起来。

    倒还真应了那句九分真心、一分假意。

    一旁嬉戏打闹的两个男生在走廊上乱窜奔跑, 时云岫垂下眸, 借余光的视野不动声色地小心往他们方向靠拢。

    “那能怎么办,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其中一个男生背朝后倒退,他边大笑边大步往后迈步,躲开前面另一个男生的攻击,没注意到身后端着水盆的时云岫。

    “哗啦”一声, 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尽数泼在时云岫衣服前襟上, 水流从校服衣领下沿部分, 一点一点浸湿至衣角, 在地上汇聚开一片水。

    “不好意思哈, 同学, 刚刚没看路。”男生大咧咧地挠挠头,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

    “林子含,你怎么搞得。”另一个男生走过来勾住林子含的脖子,摸了摸鼻子。

    两人对上时云岫的目光身形一顿,突然就不作声了。

    她垂下眸,抱着空盆面部表情地转身走开。

    “我去,你把她得罪了小心她搞你!”

    “我怎么知道,我靠,等下放学她会不会找我约架啊。”

    “没事,这还怕打不过吗?”

    ……

    时云岫没理背后的闲言碎语,那个擦窗户的女生叶敏见状飞快地从桌子上跳下来。

    她接过时云岫手中的空盆,见她的脸侧发梢都在滴水,看起来狼狈不堪极了。

    “天哪,先去换身衣服吧。”

    叶敏翻出口袋的一包纸巾,从中取出一张给她擦拭了下从脸侧流下的的水滴,目光不忍,“你有带多余的衣服吗?”

    时云岫摇了摇头。

    “那先把外套脱了吧,湿答答的。”

    叶敏见她往后退了退,像是藏有什么心事,依旧不说话。

    “这……好吧,那要不你先请假回家?这个季节很容易感冒的。”

    叶敏将剩下的纸张连同塑料包装都塞到时云岫手中。

    “你别听他们的,男的都这样,恶劣。”叶敏厌恶地看了眼走远的林子含他们。

    时云岫轻轻点了点头,卷起自己湿透的袖子,早晨微凉的风一刮,确实有些冷。

    叶敏宽慰地笑了笑,接过时云岫手中的水盆:“水我自己等下打,难为你了,一大早碰到这种事情。”

    “好,谢谢你。”时云岫眸光柔和了些,转身快步往楼下方向走去。

    时云岫轻车熟路地推开医务室的门,阳光微凉,随她的动作一起倾泻进来,又随她合上门的动作悄然消逝。

    毕竟之前盛越阡帮她包扎过,所以时云岫对医务室里的设施布置,如治疗箱在哪等信息足够熟悉。

    之前住院的时候,也有跟护士姐姐学过相关急救包扎知识,倒是没想到这伤所附带的技能点也能用上。

    倒是讽刺,时云岫垂下目光,抬手抚上自己肩膀,被触碰后依旧有些疼痛感,蔓延至肩膀和后背。

    衣服上的水很凉,夏季校服的衣袖布料较为轻薄,水渗过表层,流淌到小臂,紧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校服衣身部分的外层布料本身有点防水的设计,虽然没那么快渗入,但显现出来的颜色暗了一片,水渍泅开,看起来还是很不堪的。

    ……

    迟清衍强忍腿上的痛楚慢慢站起身,他的眉眼干净清俊,此刻微微皱了一下,显得眼廓线条走势冷冽。但这双眼睛很快变得平和下来,迟清衍动作迟缓地将车停到车棚里,而后如无事发生般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尘土与褶皱,一步一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迟清衍低头看了眼右腿上的伤口,血、泥土和细碎石子混杂在一起,看起来鲜红刺目。

    他心想这么放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先去医务室看下为好。于是迟清衍拿出手机给班长发了个信息,便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优昙学院有专门的类似于医院的独立功能楼,负责平日里的紧急救助和住校学生就诊需求。虽然比不上市区医院,但就学校而言,医疗设施完善程度说得上是优秀了。

    不过大部分学生不会遇到点小伤就大废周章地选择去医院楼区,一是麻烦,二是没必要。

    迟清衍目前的状况倒也没多严重,便不紧不慢地往教学楼一楼自带的医务室方向走去。

    医务室掩映在教学楼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被爬山虎和绿植缠绕在有些老旧的石柱上,覆盖满窗户外墙。绿色倾泻流淌到有些裂缝的水泥地上,阳光从叶缝中穿过,显得婆娑多姿,树影摇曳蔓延开来。

    迟清衍心想这个点医务室应该没什么人,自己拿点药简单处理下就好,便推开松松合掩的医务室大门。

    伴随着医务室大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不同于医务室外边环境的老旧,内里室内的环境十分干净明亮。

    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漂浮在空中,床边深蓝色的纱帘被穿门而过的风拂起,漂浮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阳光乍入,风从打开的门灌入,将迟清衍额前碎发弄地有些凌乱。

    不远处有一道纤细柔和的影子正背对他的方向,注意到他的动静,背影僵了下,缓缓转过身。

    他就这样直直对上时云岫的双眼。

    与曾经见面时候毫不掩饰的生厌不同,这一次她的眼中更多带了些慌乱和不知所措。

    迟清衍垂下目光,礼貌性地回避开视线,却在地上看见薄薄的一小滩水,他的视线上移,只见上方仍有水滴正不断淌下,正顺着少女的校服衣角不断往下滴落。

    “你的衣服?”

    迟清衍有些讶异地试探性开口,时云岫迅速背过身,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个不想看到他的样子。

    两人的影子就这样背光铺在地上,不断延伸最终汇聚在医务室里的另一端,耳边是“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在无限放大的沉默中清晰可闻。

    这份安静持续了一小会,时云岫才轻声开口:

    “做走廊卫生时候,不小心弄湿了。”

    迟清衍保持站在原地的姿势,身影挺拔宽阔。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放地更轻柔了些,“不脱下来吗?”

    时云岫仍保持背过身的样子不动,淡淡地摇头。

    他想要移开目光,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那道高挑纤柔的影子上。原本想问「外套里面没穿其他衣服吗?」,但自觉不妥又未问出口。

    迟清衍没继续追问诸如「那为什么不脱下来」之类的问题,他敏锐地注意到少女不断攥紧衣角的手指。

    在藤蔓枝条叶影的掩映下,其中一个影子微微晃了下,慢慢向另一个影子靠近,两道影子被光模糊了轮廓边缘,隐隐绰绰。

    轻柔的脚步声响在安静狭小的医务室里,时云岫感受到他站在她的身后,依旧是不近不远,恰到好处的距离。

    “那……穿我的可以吗?”

    迟清衍的声音依旧清润干净,比起曾经时云岫印象中类似冰块撞落在薄荷柠檬水中的清冽感,这次他的声音放轻放缓了许多,像是怕惊扰到她一般。

    就好似冰块融化开,用薄荷柠檬做成的夹心,外围还特地包裹落一层绵软的糖衣。

    时云岫微微侧过身,瞥了眼他身上穿戴整齐的衬衫和毛衣马甲,校服徽章端正地别在胸口前,边缘泛起莹润的光芒。

    “你穿的不是春季校服吗?”

    迟清衍听到她终于愿意开口对他说话,俊逸的眉眼稍微舒x展开些。

    “为了打球方便,我有带夏季那套的。”他很轻地笑了下。

    迟清衍将自己的书包横背到身前,正欲动作时候身形顿了顿,面带歉意,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向她:

    “抱歉,我现在手比较脏,需要你自己来拿了。”

    时云岫闻言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灰扑扑的,带有脏污的泥泞。她看似有些欲言又止,但终是没多追问什么,只是怔怔地点点头。

    她犹豫了下,向迟清衍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近一步,两人间的距离被拉近许多。

    少女依旧不看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白皙纤细的指尖拉开他身前的书包拉链,眼睫微垂,让人看不清神色。深蓝书包里的那套蓝白色夏款校服外套叠放地很整齐,她很快从中取出后,迅速拉上书包拉链。

    迟清衍礼貌性地背过身,等她换好外套衣服。

    拉链声、衣服的摩挲声交织在一起,裹挟窗外沙啦沙啦风吹树叶的声响,在本就安静的一隅室内不断放大回荡。

    “我换好了,谢谢。”

    迟清衍转过身,注意到她将衣领拉链拉到顶端,将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他的校服尺码本就大了不少,落在少女的身上看起来宽松了很多,松松垮垮地遮盖在纤细的身体上,看起来多了分蓬松的可爱,倒是冲淡了些许冷淡感。

    “没关系。”迟清衍温和笑了笑,瞳仁沉静干净。

    像是收起了尖刺的刺猬,相比最开始固执穿着湿外套、满身戒备的样子,此刻的她看起来放松平和了许多,终于肯坦然地正视看向他。

    似乎是注意到他膝盖上有些可怖的伤口,时云岫的眸光动了动,有些犹豫地开口:

    “我来帮你吧,医务室老师不在。”

    少女低下头,脑袋埋进他宽大的校服衣领中,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瑟瑟发抖的鸟雀。像是怕他拒绝一般,便又小心翼翼地加了句,“就当是外套的感谢。”

    补充的这句话声音很轻,隔在衣领下听起来闷闷的。如果仔细听,甚至能感受到其中带有细微的赌气和不情愿。

    迟清衍原先确实想拒绝,但她的后一句话让他意识到,她不想欠他人情,于是无奈失笑道:

    “好。”

    时云岫跟他一样,出于奇怪的默契,也没有喋喋不休地追问对方为什么,也没有再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迟清衍在医务室的椅子上落座,将受伤的右腿裤腿挽至膝上,露出鲜红刺目的伤口。

    时云岫提了治疗箱在他身前半蹲下,她敏锐地察觉到迟清衍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双手也有些不自在地放在身体两侧。

    虽然幅度很小并不明显,时云岫抬头捕捉到了他这个潜意识动作,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看来他是真的很不喜欢有人接近、触碰自己。

    时云岫不再去想其他,翻出棉签,用清水将他膝盖上的沙砾异物清理干净。好在春季校服的裤子质地较为厚实,有了些缓冲,所以不会有多严重。

    迟清衍垂下眼,目光落在身前的少女身上。此刻她正全身心投入给他包扎,神情专注,眉眼一如印象中那样情绪淡淡,微微上扬的眼尾使得她总是给人种消极的厌世感。

    眼底仿佛结了冰的湖面,平静无波,清澈干净。许是近距离看的原因,他觉得这双眼睛多了分沉敛和清丽。

    这种清冷与披散在肩上的淡金色长发组合在一起显得有些割裂,却又以这样矛盾又平和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时云岫的指尖动作轻盈却熟练,就好像很熟悉包扎伤口这样的事一般。

    整个处理伤口的过程中,少女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手法专业熟练、简洁快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让他不适的地方。

    虽然面上没有任何不耐神情,但他还是不适应这样的近距离接触,只希望时间快点再快点。

    风愈来愈大,摇晃过窗外的藤萝枝叶,那份沙沙声更加响亮,在他的心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挠。

    双氧水清洗伤口后,上完碘伏,时云岫从药箱里取出一块柔软的敷料轻轻贴在他的伤口上,最后用绷带固定。

    迟清衍视线顺着她洁净的手往上,许是他的校服尺寸大了许多,所以哪怕拉链拉到顶,宽松点衣领斜斜耸拉着,还是在少女俯身前倾的时候露出了一片细腻的脖颈皮肤。

    虽然不明显,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脖子上的淡色淤青。

    一刹那,他想明白了一切。

    有关于为什么明明还是晴雨不定温差大的暮春,她会穿宽松的薄款夏季校服。

    有关于为什么明明夏季校服也是有内搭短袖的,但她却不愿意脱下湿了一片的外套。

    有关于她执着于将拉链拉到最高处的异常行为。

    有关于今天相遇时,她脸上流露出的慌张和不知所措。

    “可以了。”清冷好听的声音传来,将他变得迟缓的思绪唤回。

    迟清衍身形不自然地一僵,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盯着少女的脖颈处看了那么久,心里不禁开始产生自责——这样的行为也太冒犯越界了。

    与思绪纷乱的他不同,时云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眸底情绪平静淡然。她确认好绷带固定住后,收拾旁边零零碎碎的瓶瓶罐罐,站起身将治疗箱放好。

    不经意回过身时,她撞见迟清衍晦暗不明、写满不解的目光。

    像是意识到什么,时云岫眼底情绪泛起细微的波澜,她慌乱地拿起一旁自己被打湿的校服,快步往医务室门口走去,就好似在逃避些什么。

    “我先走了,校服我洗干净后还你。”

    吐字清晰,声音如常,迟清衍却觉得有些混沌听不真切。此时此刻少女所有的举动,落在他眼中都带了那么分强撑与勉强的意味。

    本不该的,他不是会勉强别人说出自己心事的人,也无意去打探任何人的秘密,不感兴趣也倦于了解。

    任何人都好,停留在模糊的距离线之外再好不过。

    可当迟清衍回过神时,他已经走上前一步,牵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指尖传来她皮肤微凉细腻的触感,许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妥,迟清衍的手稍微松了松但没完全放开她。

    时云岫有些怔愣地转过身来,眸底的诧异化作平静,眸光彻底冷下来,停留在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上。

    腕骨分明,指节修长有力,一看就知道是男生的手。指甲修剪地莹润干净,掌心干燥温热,轻柔又不容挣脱地圈住她的手腕。

    “你的脖子……怎么了。”

    声音很轻,如拂过水面,却如一颗巨石砸入水面。

    他的眼底是波动起伏不已的海面,仿佛盖头而来要将人席卷其中。

    “没什么。”

    时云岫试图从那柔和的束缚中抽出手,无果,便稍稍用了点力,动作大幅度地抽出,像是要甩开他一般。

    迟清衍终是松开手,看着她头也不回地抱起怀中的衣服,快步往楼梯间方向走去。

    他神情怔怔,手部堪堪维持着刚刚少女冷脸抽离开时的动作。

    迟清衍有些失神地望向自己空落落的手,似乎还带了些余温。他稍稍收了下指尖,仿佛这样才能将那温度留住,以证明这并不是错觉。

    他垂下眸背上书包,走出医务室的大门。

    放眼一楼,空无一人,只剩下耳旁窸窸窣窣的,风吹树叶的声音。

    ……

    时云岫抱着自己湿衣服走在楼梯间,穿在身上的校服传来轻柔淡雅的洗衣粉气息,很好闻。

    一切进度如自己所设想的方向推进,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让时云岫的内心产生了一种有些奇怪的满足感。

    脑海里是分开前迟清衍晦暗不明的目光,他的眼睛很好看,利落清冷,温和干净,不说话的时候也给人一种坦然而沉静的感觉。

    盛越阡那种湿漉漉的小狗眼会让人心生怜惜和柔软。与之所不同的是,迟清衍的眼神更容易让人心生不忍和自责。

    下意识地就让人,将指责的箭头对向自己。

    但时云岫对迟清衍没有这种自责,一是她确实自诩没有心,何来自责。二是想攻略他,就不该陷入他所带来的多余的情绪陷阱中。

    不过……他腿上的伤确实是她一手造就的,从刚刚包扎时候的伤势来看,摔得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

    这样对待一个在自己同样腿受伤时扶起自己,关心自己脖颈上伤痕淤青的人,真的好吗?

    无论迟清衍性格如何疏离,那充满担忧的专注目光,那下意识的帮助举动,一定是真心而发的。

    时云岫感觉心底无端端陷下去一块,像是要将这异样情绪抛至身后,她攥紧了怀里的湿x衣服,加快步伐。

    第29章

    “那接下来我们请一个同学来回答下这道题。”讲台上的生物老师正柔声讲解投影在白板上的题目。

    “迟清衍同学, 你来回答一下。”

    迟清衍没有反应,淡色的薄唇微抿,柔软额发下的眼睫平直、深黑, 眸光低垂, 修长指节里的钢笔微微动了动,折射出的冷调光线落入他干净的眼底,更显得疏离。

    时云岫也顺着其他人的目光望过去,将他的这幅心不在焉的模样纳入眼底。

    空气凝滞了几秒,迟清衍才微怔抬起头,发现周围同学的目光全都齐刷刷投向自己后,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老师叫的是自己。

    迟清衍定下心神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先前的短暂恍惚很快消散无踪,又恢复成平日里温和沉静的模样。他将注意力聚集到大屏幕上的题目,心算计算来不及,于是他尝试将答案一个个代入排除。

    将前三个答案依次代入但都错误后,他压下心中浮起的烦躁,轻声开口, “这题选…… D 。”

    因为站立的动作, 右膝再次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不可控地又一次让他联想到不久前在医务室发生的事。

    他才真切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

    迟清衍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微微侧眸。视野里坐在第四组的那道纤细身影, 那个给他带来一切反常情绪的女生, 此刻正低头看书, 目光专注,似不被任何事物影响,指尖落在书页上淡然自若地又翻了一页。

    她身上还穿着他的外套。

    “是选D, 但就算会了上课也不要走神哦。”生物老师神情多了分讶然,“很少见你这样,是身体不舒服吗?”

    老师缓和的声音混在同学们窸窸窣窣的小声交流中,让迟清衍有种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感觉。

    迟清衍收回目光,正视讲台上生物老师的方向,唇畔边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没事,下次会注意的,谢谢老师关心。”他说话时眼底的情绪极其诚恳真挚,活生生一副标致的好学生气质。

    “没事就好。”老师无奈笑了笑,示意让他坐下,“最近天气温差比较大,大家要多穿点衣服注意不要着凉。那我接下来看这一块知识点。”

    时云岫这才抬起头,眼底情绪平静,内心却思绪纷乱。

    虽然不想承认,她好像还是对迟清衍有歉疚的,只是对于他,她不知道为何更加不想承认一点。

    许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坦然干净了些,不卑不亢,平和沉静如涓涓的细流。同时一些好胜心在作祟,让她面对迟清衍的态度更显得「傲娇」。

    关于医务室的计划,时云岫最开始并没有对它所带来的成效投入多大的期望,毕竟她并没有多了解迟清衍的性格,多少带了些赌的成分,所以就算这次一无所获时云岫也是认了,制造了新的接触机会终归是有利的。

    但迟清衍上课走神倒是有点出乎时云岫意料之外了,看来上午这件事对他还是有些影响。

    她将这些细微的情绪再次抛之脑后,重新将他当作一道有趣的题,继续拆解接下来的解答步骤。

    那么接下来……或许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小心含蓄地靠近了。

    关于迟清衍的人际交友关系,时云岫的记忆力很好,这段时间的观察下来,出现在迟清衍周围的人不多,基本是男生。有时候他会去市区图书馆自习、看书,偶尔会跟其他好友一起去吃饭、探店。

    就算有女生,也是在有其他男性朋友在时,组成多人小团体的既视感,而这种情景也基本只会出现在他刚结束社团活动的时候。

    天文社……对天文感兴趣吗?这点倒是跟她一样,从共有的兴趣爱好切入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社团招新是在学期初,现在早结束了。

    而且这么多天下来,他身边出现的所谓朋友中,能再次出现的人影没有几个,更像是普通聊聊天、吃个饭的交情。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是一个叫「宋阙」的男生。

    傍晚放学的铃声乍然响起,时云岫将桌上的笔记书本有条不紊地收回包里,她听到身后的盛越阡忽然开口:

    “我们明天下午放学一起做走廊卫生吗?我们四个人刚刚好。”

    “好呀好呀。”初盈回应后,背上书包站起身,“我先走了,云云拜拜?”她眨了下眼睛,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

    何栩在演算纸上写字的笔尖不停,“我都可以。”

    时云岫闻言拉起书包拉链的指尖顿了下,心想原来大家还会默契地自由分组吗?也没听原身说起过。

    “抱歉,我今天上午已经做完了。”她淡淡道。

    盛越阡很快地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肩背上,眼底满是困惑,“可是你……”

    时云岫忽然猜测到了盛越阡为什么突然提出大家一起做卫生了,许是觉得她身体上的伤势尚未完全恢复,所以想帮下她吗?

    但这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所以见盛越阡这个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一时不知道该对他做出什么反应。

    特别是此刻,他头顶的浅栗色呆毛蔫蔫地垂下,又露出了这种湿漉漉的目光,蓄满不加掩饰的沮丧。

    无声对视了一会,反应过来后,盛越阡似乎想缓和下气氛,连忙扬起一个笑,“这样吗?那……”

    说罢他卡顿了几秒,灵机一动后伸手举起手边的练习册,动作颇为夸张恭敬地举到她面前,“那教我数学题吧?”

    “现在吗?”时云岫目光一怔,落在他的手上。

    盛越阡忙点了点头,而后又小心开口,“嗯……你要赶着回去吗?”

    她摇了摇头,将怀中的书包放到桌面上,转过身,身体正面对向他,“没有。”

    他碧绿眸亮了亮,开心地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也将椅子往前挪了挪。

    时云岫思索了会,她今天本来也不打算去喂猫,虽然这么多天没去了也有点想念,但作为学校里的小猫,自是有自己一套生存方法的吧。

    因为如果想要顺着上午医务室的人设继续走的话,她必须作出「躲着迟清衍」的行为,同时还能让这个事件对迟清衍的话情绪影响再延伸持续久一些。

    她接过盛越阡递过来的圆珠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翻开的题目上,收回注意力,轻声讲解起来。

    盛越阡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下颌下,专注看她握笔在演算纸上写下规整干净的字迹。

    夕阳余晖淌进窗户,倾泻在课桌上,将木质桌子染成橘黄色,边缘散发出细碎亮晶晶的光。

    最开始他是在认真听的,可是后来没忍住从臂膀间抬起头,目光一点一点地上移,落在那张因为专注更显清冷的白净面容上。

    时云岫注意到他在分神,笔尖顿了顿,抬起眸光发现盛越阡在看自己。

    她红褐色的眼底漫上困惑,为什么要看她,她脸上有字吗?

    “看题目。”

    时云岫敛下目光,笔尖在他面前轻轻点了点。

    盛越阡呆怔了会,脸上浮现出薄薄的红晕,立刻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的。”

    “你今天怎么了?家里的事?”宋阙走下楼,注意到迟清衍明显不在状态,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迟清衍站在走廊上,因为宋阙的动作回过神来。转身的不经意间,他透过窗户将两人的互动尽数纳入眼底,教室外流动的夕色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拓下一道凝滞的影子。

    “不是。”迟清衍淡淡笑笑,不露痕迹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宋阙见他这模样,无奈地耸了耸肩。

    “宋阙,还没走?”几个同学旁边从六楼走下来,路过这层,纷纷向他打招呼。

    “准备走了,你们打算去做什么?”他爽朗一笑,走上前去。

    迟清衍也收敛起情绪,朝他们礼貌性地附和点点头。

    “要去电玩城吗?”

    “上次不是说打球吗?”

    “打完球去呗。”

    宋阙摆了摆手往后倒去,将书包挎在一边肩膀上,影子随落日与会摇摇晃晃,笑容爽朗。

    他侧过身看向身后的迟清衍,“那我先走了?”

    宋阙知道迟清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消化情绪。

    “嗯。”他淡淡道。

    讲完题目后,教室里的人近乎全走完了,只剩下两三个负责做卫生的同学。盛越阡收回自己的练习册,笑容灿烂。

    “谢谢你,快去吃x饭吧。”说罢他开始低头收拾纷乱的桌面。

    时云岫微微点头,背上自己的书包往教室门外走去。

    她走出前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宋阙颀长高大的身影,他的耳骨上有黑色的耳钉,在黄昏里折射出耀眼的光。

    周围同学们很自然地围簇在他身边,两个男生左右分别勾住他的脖子,旁边女生三三两两怀里抱着书,很快笑声变成一片。

    傍晚的霞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都说夕阳是落寞的,可是落在他们身上像是多了一层温暖的滤镜,随意定格下来都是一张带着青春活力与美好的校园照片,流动开来,像是一张遥不可及的画卷。

    在画卷之前,是另一道清隽修长的身影。

    时云岫的步伐僵在原地,她措不及防对上迟清衍清润的眉眼,平直深黑的眼睫微垂,让人看不清情绪。

    本想躲着他的,可他怎么还没走?

    走在前边的宋阙注意到后边的动静,眉梢一挑,漫不经心往身后淡淡扫了眼。目光落在时云岫的身上,点漆眸光变得锋锐起来。

    第30章

    他为什么不跟宋阙他们一起走?

    时云岫站在那, 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迟清衍没有说话,安静站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落日余晖倾覆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道清俊的轮廓。晚风拂起他柔顺的额发,其下的瞳仁乌深干净,望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分困惑。

    时云岫攥紧了手中的书包肩带,为了维持上午在医务室时的人设,她该躲着他。

    但事实是, 此刻对上他清亮的双眼,她也真的——

    很想逃离。

    身体下意识地先一步动起来, 下一秒,时云岫低头掩去多余的情绪, 慌乱转过身, 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开。

    待那道纤细的人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迟清衍这才收回目光。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色愈加浅淡,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整个人站在阴影中,像是要与暮色融为一体。

    迟清衍独自默默走到车棚边,抬眼望了眼橘子林那边,依旧空荡荡的,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除了这几天,她之前基本每天都会来的。迟清衍有注意到她这几天没来学校,直觉告诉他想必与她身上的伤有关,可是除此之外的,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傍晚微凉的风拂过他的衣摆,空气中是淡淡的橘子树芳香, 却也拂不尽这份烦躁。

    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消散在云层里,时云岫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开始回想刚刚看到的情景。

    她似乎无意中撞见了迟清衍不太光鲜的一面?

    关于宋阙,时云岫了解不多,从他的外表给人的初步印象来看,应该是个阳光爽朗类型的男生?人缘应该也蛮好的,之前出现在迟清衍身边的人,似乎大部分都是宋阙的朋友。

    刚刚在走廊上,时云岫有注意到,迟清衍跟宋阙分开后,那些在迟清衍面前放不开的同学,才敢彻底放开自我,走上前跟宋阙谈笑风生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切实感受到迟清衍性格里疏离的一面,他好像真的没有多少真心朋友。

    从之前的观察来看,迟清衍并非不擅长社交,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擅长把控与他人的人际关系,与其他人之间的距离远近,全凭他自己的心情。

    迟清衍不是需要靠与其他人维持表面关系来获得自我满足感的人,他可以在礼貌的保护层后,平等地疏离所有人。也可以自然地与他人聊起天,随时都能轻松地融入到人群中。

    只是他今天单纯不想这么做而已。

    为什么呢,会因为她吗?

    天色彻底黑下来,夜风打在身上有些冷,时云岫缩了缩脖子,拢紧身上宽松的校服外套。

    衣服上有浅浅的薄荷香,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上午医务室的画面,想起迟清衍因为看到自己脖子上的伤痕,猜测到她遭遇了暴力而主动牵住了她的手腕。

    这绝不是用来维持表面形象的举动,迟清衍是在发自内心地担心她,真诚地想要帮助她。

    他不是笑面虎那种外热内冷,所表现出来的「热」并非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也绝非一副面具下的虚情假意,内心的「冷」亦非针对他人恶意,也非谋求个人私利。

    他真心愿意在他人需要的时候给予援手,倾听他人的烦恼,但以上这些并不能代表对方会在他的内心有多牢固的位置。

    时云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xue,到此为止了,这是她目前基于现有接触,所能想出的最多有关于迟清衍性格内核的想法与猜测。别的也不用再想下去,比起空想,还是继续实际接触先。

    ……

    「我回来了~」

    飘魂哼着歌从窗户穿进来,大咧咧往床上一躺。

    「你是换了床单和被套吗?感觉有种太阳的味道,暖暖的嘿嘿。」飘魂蹭了蹭属于自己的枕头,舒服地翻了个身。

    「对,我趁着这两天出晴天了,就把旧的换下来了。」

    时云岫整理好刚刚收下来的衣服,目光落在最后那件尺寸大许多的蓝白色校服外套上。

    那天回到家,她就将迟清衍的校服外套手洗洗干净。时云岫将外套叠好,放进一个崭新的布袋子里。

    「你最近能闻到味道了?」

    「嗯嗯,我最近各种感觉都更灵敏了些,像是对冷暖、气味的感知这些。但触觉的话,还是只有自己的东西和动物才能有感知。」

    「对了,我刚刚去橘子林那边,那猫说要吃小鱼干。」

    她收拾书包的手一顿,微微蹙了下眉,「不可以,小鱼干盐分腌制的,矿物质浓度高,太咸了对它身体不好。」

    时云岫在第一次喂猫之前,已经彻底在网络上搜索了有关如何喂养猫咪的各种注意事项,对「猫咪能吃的食物」已经了如指掌。

    「那有什么办法!那猫说就要吃,咱这都几天没去了,给它惯的,哼!」

    时云岫思索了下,「那明天去甜品街的那家寿司店买点三文鱼吧。」

    「可恶的猫,吃这么好!」飘魂像是鼓着腮帮子,一副吃醋生闷气的模样。

    「你跟它置什么气?」时云岫摸了摸飘魂柔软的头笑道。

    「哼。」飘魂一副没好气地靠过来。

    「所以明天去喂猫?」

    「嗯。两天了,时候差不多了。」时云岫垂下眼睫,将白色布袋放到自己的书包边。

    「啊对了我还是没法吃东西,没有味觉嗷嗷嗷,猫都比我吃得好,我好怀念我的奶茶、炸串!」飘魂抱着枕头哭嚎翻滚。

    下一秒,飘魂突然坐起身,「不行,冰山我命令你,你替我吃,我吃不到,就你代替我吃。」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吃了就等于我也吃了!」

    「行吧,那我点个外卖?」时云岫无奈地看向她。

    「嗯嗯。」飘魂两眼放光,趴在旁边盯着时云岫手中的手机看。

    「要这个,芝士幽香葡萄甘露!」

    「看着好甜。」时云岫微微蹙起眉。

    「我就要这个!」飘魂两眼汪汪拽住时云岫的衣袖:

    「大不了你点最少糖嘛~偶尔尝尝甜的!」

    在一番软磨硬泡后,时云岫无奈答应了,「行吧。」

    「耶!」飘魂在床铺的空气上方开心地转了一个圈。

    「为什么这么开心,你又不能实际喝到。」时云岫微微笑了笑,不解地看向兴高采烈的飘魂。

    「我也不知道,就是开心!」飘魂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突然问道:

    「对了冰山,你喜欢喝什么啊?」

    「我?」她认真想了下,「我的话……别太甜就行。」

    「这就是传说中对甜食最高的赞誉是不甜吗?」

    「快到了吗快到了吗?」飘魂凑过来看手机。

    时云岫将手机放到飘魂面前,「显示还得几分钟送达。」

    倏然间,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我最讨厌你这种目的性强的人。 】

    发信人备注显示——盛越阡

    时云岫:「?」

    因为列表里本身没多少同学,会不用提会主动给她发信息,所以平时这个聊天软件很安静,时云岫也就没有关消息显示。

    原身飘魂:「?不是这哥们被盗号了?盛越阡被绑架了你眨眨眼。」

    「一看就知道不是他发的。」时云岫面无表情地退出聊x天界面。

    「走吧,你的奶茶到了。」

    「好耶!开门开门!」

    另一侧,刚打完一局游戏的两人争执起来——

    “把手机还我,景榆林你发什么疯。”

    “看你磨磨唧唧半天不发,我来帮你。”

    景榆林抱着手机往后一躲,自顾自敲起字来。

    “发什么啊,你这个靠谱吗?”盛越阡眼底充满了质疑。

    “当然,你现在太没有特色了!没有竞争力。”

    景榆林摆了摆自己的食指,饶有介是开口,“来兄弟,我帮你想个人设,毒舌傲娇,这个好。”

    “毒舌……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

    “你景哥我见识太多了,反差得自己制造!”

    “等等你写了什么!喂先让我看看。”

    盛越阡扑过去伸手去抢自己的手机,景榆林身子灵活地一缩,往后一躲,轻轻松松绕开盛越阡。

    “忘了告诉你,你景哥我还是拥有校篮球队强力队友称号的最佳球手,同时也是投票人气榜第一的最受欢迎球手。”景榆林抚了抚自己的刘海,欠揍地挑起眉。

    “我怎么记得,篮球队投票最人气球手是迟清衍……”

    “他又不是校篮球队的,这不算!嘁。”

    景榆林兴致缺缺又拿起手机。

    “行了别闹了你,写了什么先让我看眼。”

    “你不是说,她都开找你摊开攻略单这件事了吗?咱直接就这个切入点入手,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景榆林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十指兴奋地在屏幕上飞舞起来。

    “我最讨厌……你这种目的性强的人。”盛越阡趴在沙发沿后探头瞥了一眼,一字一顿跟着念出来。

    “??你这个混蛋写的什么东西。还给我,手机!”

    盛越阡作势扑过去抢,景榆林还没来得及往旁一躲,便被他用力拽住衣领,指尖一松,手机掉落到地面的毛毯上。

    “力气这么大,你这是谋杀。”景榆林狼狈地咳了两下,双手扯开勒在脖子上的衣领。

    “我谋杀,你还把我的感情谋杀了。”

    盛越阡松开他的衣领,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从沙发上翻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景榆林“啧”了声,摸着自己的脖子吊儿郎当道:“啊对对对,我失去的只是生命,你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只见盛越阡看着手机,脸色越来越黑,指尖微微颤抖:

    “发……发出去了!景榆林,你这个无恶不作的混蛋,我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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