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装备精良的官兵立刻抛出绳索,各执一端绳头训练有素地迅速围住林真。
林真着急篮子里的鸡子和手里的桑木炭被损坏,慌张地展开双臂把东西提起来,摆出了束手就擒的模样,直到他们顺利捆住自己的躯干,她才松了一口气慢慢放下双手。
捆仙索绑在林真身上,并没有任何反应,几个官兵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问道,“知畏仙长,这绳索怎么没有发光?我们……是不是抓错人了呀。”
张知畏低头看着铜盘,铜针仍在不停颤动,眉头紧锁。
他抬眸瞧了林真两眼,自豪的语气掺杂着一丝不确定,“此盘乃我们万法门特制的七日追灵盘,对灵力尤为敏感,它指向谁,摆得越快,便说明这人在近期内使用过灵力,绝对错不了。”
林真向那打造粗糙的铜盘撇了一眼,努了努嘴,天真无邪地好奇问道,“真的吗?那究竟是这铜盘厉害,还是这绳索厉害?”
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问,张知畏抿紧唇线,缄口不语。
可有知情的官兵高声呵斥道,“大胆!这捆仙索可是出自太虚宗的天工峰,那可是上三宗,哪能是你能置喙的?”
身上束着的绳索并不舒服,林真稍稍往后缩了一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落在别人的眼里,成了一副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可怜姿态。
围观百姓闻言,已经开始众说纷坛。
“上三宗总归是上三宗,随便打造个物什也师出有名。”
“可是万法门这二十年确实也起来了,门门不落,样样拿得出手,听说还出了个绝顶苗子,如今在那无双洞里闭了死关,一旦能飞升成功,那万法门就不用再做鸡头凤尾,以后各大仙门的排名就只有上四宗,下九流了。”
“这还不是得那苗子飞升再说,怎么能还没晋升就大放厥词,与上三宗相提并论。”
此话一出,四周霎时一片唏嘘,不少人附和认同。
师门声誉被毁,张知畏不悦地看了一眼那多嘴的官兵。
官兵赶紧慌张地低下头,暗怪自己看不出形势,竟无意之中贬低了万法门,但他说得也并非没有道理。
这出自万法门的铜盘怎么能比得上太虚宗的捆仙索,万一冤枉了无辜百姓,岂不是辱没了仙门风范。
“各位请放心!”张知畏一身正气,他沉下气息,抱拳向百姓保证道,“我们万法门办事严正,经我盘问,若这女子没有问题,我们定然不会滥抓无辜。”
忽然,围观的百姓之中挤出了一位妇人,她往后拉了拉自己的丈夫,惊讶喊道,“老汉,这不是我们村里的阿真吗?”
朱村长拨过人群走了出来,眯着眼辨认道,“哎,还真是。”
林真也愣了愣,随后笑着打招呼道,“村长、朱婶。”
两夫妻走近,朱村长朝张知畏笃定道,“仙长,你真的抓错人了,她叫林真,就是我们草蜢村村里的人,我可是看着她长大的,平日里帮人阉鸡赚几个铜板,我们养鸡的人家都认得她,这丫头阉鸡手艺可好了,前阵子我家的鸡就是托她的福,才被鸡吏选中送到京城去,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有人搭了把嘴道,“不只是你们认得她,我们不少食肆的前堂后厨也认得她,阿真最会吃了,仙长,你肯定是搞错了。”
百姓里认识林真的人七嘴八舌地为她正了名,言之凿凿,林真心中感激,一脸不好意思。
议论纷纷中,张知畏看着清丽纯朴的林真,眼里有些不敢相信,还以为她是出自富态人家仔细养护的女儿,他的表情缓了下去,疑惑问道,“阉鸡的?”
林真笑容恬静,点头诚恳道,“是的,仙长,这是我阉鸡的第五个年头了。”
张知畏看了看她篮子里的鸡子,稍稍打消怀疑,仍问道,“昨日去过什么地方?”
“去了回春堂和御珍楼。”林真如实答道。
张知畏眉头一皱,神情严肃,他拔高声音盘问道,“说,什么时分,去干了什么?”
林真一下子没适应过来对方变得如此凶巴巴,显然吓了一跳,脸上不复笑容。
她嘴巴轻撇,低头委屈道,“正午前,在回春堂买了龟壳,我就去御珍楼买烧鸡。”
见女子瑟缩,神情畏惧,张知畏脸色稍缓,不敢掉以轻心,板着脸问道,“你在御珍楼时可有发生什么?”
“没有。”林真摇了摇头,一脸迷茫,“和往日一样呀。”
“往日又是怎样?”张知畏轻喝。
林真眼角发红,低声道,“说书先生在台上讲故事,大家开开心心地在台下吃饭,就是和往日一样呀。”
“阿真爱吃,几乎每日都会去御珍楼能有啥稀奇。”
有人不忍心林真又是被捆,又是被凶,不耐烦地催促道,“阿真不去才稀奇呢?!你们这些修炼之人把我们困在这里这么久,究竟想干嘛,你那法器到底能不能行,什么时候才把我们放了,我们还要讨生活呢,不像你们吸口灵气就能饱。”
被困在街道的百姓不乏赶着上工干活的人,哪有空闲等着他们查案。
一时群情汹涌,目光如炬地盯着张知畏指指点点。
张知畏额头渗出了细汗,顶着压力又问了几个问题,林真老实憨厚,一一回应,但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何况这么多百姓作证她是个普通人,张知畏猜测女子是那时在御珍楼沾惹了灵力,以免让万法门在百姓心中落下不好的形象。
他适时不再多问,抬手一举,示意道,“放了她吧。”
几个官兵听令,将捆仙索收了回来,林真动了动僵直的身体,脸上还有几分害怕,她退了两步,低头轻声说道,“谢谢仙长。”
这事原是他们误会在先,张知畏见到林真垂眼缩肩的样子,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了。
他敛了敛神情,语气比方才温和许多,解释道,“抱歉,惊扰你了,我也是奉命行事,并非有意刁难。”
街头巷尾都撤了兵,百姓各自忙活,林真心里挂念行周,也不再浪费时间,她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仙长、仙长……”
知县大人宋秋波挺着个大肚子,跑得满脸红光,他一边用手绢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气喘吁吁地对张知畏恭敬说道,“刚刚公主额外下了一道命令。”
“她还有完没完。”张知畏从那道逐渐消失的背影移开视线,神情无奈,“说吧,这回又是什么?”
“存琅仙长提及打伤公主的人未必是名修士,也可能是毫无能力的普通凡人,才会越过玲珑手镯的灵力防护,公主说要把凡是去过御珍楼的人也要通通抓获,细细盘问,尤其是……”
宋秋波看了眼四周百姓的模样,不分男女,十个人之中至少也有五六个身材丰满,包括他也是,神情也染上了无奈,压低声音传话道,“尤其是身材姣好的丰盈女子,公主说一个也不能放过。”
“又在说什么蠢话,这个镇子上以美食闻名,以丰盈为美,难不成要把全镇女子都抓起来。”
张知畏扶额,越说越气,忍不住数落道,“师父纵容她,派我们过来助她,她倒好,公私不分地起了个抓获玉国余孽的名号还不够,如今还要扰乱无辜百姓的生活。”
“仙长消气,消气。”宋秋波站在一旁,殷勤地为其扇风。
张知畏尤觉不够,深受公主其害似的,大肆说道,“她当真以为凡人能把她打得如此重伤,那人分明是收了力,只是给她一个教训罢了,更何况能够越过玲珑手镯防护的人,必定修为与师父不分上下,是位宗门大能,她为人处事如此刁蛮嚣张,被人打伤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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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理之中,这次应当让她长个记性。”
说罢,张知畏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扬声道,“收兵!”
“不可呀,仙长。”
宋秋波一惊,差点跪了下来,哭丧着脸说道,“公主可是说了,万一抓不到,我可是人头落地,这可怎么办?”
“知县大人,你莫怕。”张知畏赶快伸手,请他起来,“万事有我担着。”
*
林真把刚才的风波抛之脑后,快步回到家中,请来做工的邻里也趁着正午回家吃饭歇息,院子里风定人静。
一推开门,白雉欢天喜地迎了上来,一改之前对她爱搭不理的态度。
“小白,你回来了。”林真神情惊喜,她本想待会上山找白雉的,如今见到他安然回来,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白雉一听,更加欢喜地围着林真转圈圈,他的主人果然是担心他的。
林真以为它又想叨落篮子里的鸡子,赶快举得高高的,左右闪避,“这鸡子要烤来给行周补身体的,不能丢掉。”
白雉扬着尖嘴,“喔喔”地叫个不停,似是心中有一堆话想与她诉说。
听到院门声响起,行周已经在卧房站起来往外走,林真那句话畅通无阻、十分清晰地进入了他的耳朵里,瞳孔一震。
他身体晃了晃,一把扶着门框,一副像是受了打击的样子,脆弱不已。
“行周!”林真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缓缓向他走来,“你今日可睡好,身子还燥不燥?”
“……燥?”
行周用手抓紧门框,身体已摇摇欲摆,他难以启齿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嗯?你不知道吗?你昨夜身子燥热的很,整个人烫得好像火炉一样。”
林真歪了歪头,伸手探到行周的额头,发现已经退热,开心道,“你看,你现在都没事了,全靠我昨夜帮你泄了火。”
“你昨夜……帮我泄了火?”行周步伐不稳退了一步,撞到凳子落在上面,神情一片灰败。
林真往四周看了一眼,好奇道,“这屋子只有我俩,除了我还有谁,我当时还不熟手,不小心弄到身上去了。”
行周心如死灰,脸色沉下,良久没有说话。
“你昨夜是不是烧得晕了过去,脑子记不住事呀,所以才一直在问我?”
林真把篮子和桑木炭放到桌面上,整个人凑到行周的眼前,那张朱唇皓齿的脸突然在他的眼前放大,似是向他要个答案。
行周清咳一声,稍稍分开些距离,支支吾吾道,“我……我对昨夜之事,确实忘了个大概,不如我们……”
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话语顿在嘴边,喉咙几番滚动,行周也无法将这句话说出去。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向来从不逃避,但如今竟也有这种不负责任的念头,他不禁在心里唾弃自己。
“不碍事的。”林真瞧出行周情绪的低落,安慰道,“如果你不想记起,那就不要记起好了,反正对你来说,也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他几度想要轻生,不回想起来更好呢,不如好好和她过日子。
林真向来安慰人,都是以吃食劝慰,何况鸡子滋阴润燥对他的身体也好。
她径直提起篮子塞到行周的手里,真诚推介道,“鸡子对你大有裨益,你吃多点,身体就会好起来了,你不要不开心。”
那鸡子通体粉嫩,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筋膜,还带着些少血气,腥味直往行周的鼻子里窜,他震惊地抓住篮筐,脑子一遍遍回荡着林真的话语。
我昨夜帮你泄了火……
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鸡子对你大有裨益……
行周心里一颤又一颤,他这具身体居然如此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