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洛凝凝并不知晓她的小宠物受到了怎样的恐吓。她先后去拜访了安素影以及几位参加了镇泉城之战的长老, 最后还去找了尹阳煦,可并没有谁见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洛凝凝有些失望, 也只能向尹阳煦汇报了妖尊这些日想留在天极阁,得到许可后, 便回到了自己院落。

    她还有些担心她不在的这段时间, 谢时戚会欺负她的小宠物, 可回到院落, 却只见到谢时戚盘腿闭眼坐在树下, 正在修炼调息。她的小宠物们则是如往常找了喜欢的角落, 自顾自忙活。就连九焱都窝在角落里打盹,大约是谢时戚帮忙将它从玉佩中放出来的。

    猫咪舔毛,小猴挠痒,小兔吃草,狐狸酣眠……微风轻抚, 场面意外和谐。洛凝凝总算松一口气, 也不打扰谢时戚,悄悄去了屋中休息。

    她一觉睡到傍晚,直到感受到唇上的亲吻, 才迷蒙睁开眼。谢时戚赤着上身,顶着对白绒绒的狼耳去蹭她的脸颊:“凝凝, 你看看我耳朵……是不是令你割舍不下?”

    洛凝凝:“……”

    洛凝凝现下, 可一点都不惦记这对狼耳。她其实很想再休息一晚, 可看着男人蒙上了灰雾幽蓝色的眼,目光再转到他胸口如蛛网可怖的魔气脉络上,拒绝的话便无法再出口。

    那些魔纹脉络最终停在了谢时戚的心口下方,有时朝他心口生长一寸, 有时又被压制退回些许,涨涨落落,维持住了微妙的平衡。

    洛凝凝缓缓抬手,指尖揉了揉那微烫的狼耳,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困倦,与他呢喃:“我才睡醒,浑身都软绵绵没力气……”

    谢时戚得了许可,俯身去吻她:“没事,我让你再缓缓……”

    口中说着让人再缓缓,可实际行动却是相反。温度逐渐升高,整齐的鲛纱床单变得皱巴巴。蓬松的狼尾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蹭到洛凝凝眼前,白绒绒的尾巴尖讨好拭去她脸颊的细汗。

    温存的动作,却是令洛凝凝身形一颤。她挣扎起来,急急唤:“时戚,你答应过我………”

    谢时戚安抚抱紧她:“合欢心法讲究的不就是气息互通,接触自是越多越好。既如此,凝凝便当是助我早日康复……”

    那温柔态度与他的强势动作截然相反。洛凝凝的挣扎到底停住,只是哽咽掐住他的肩……

    月儿自树梢慢慢爬过天顶,又缓缓落去了山腰。天边启明星亮起时,躁动了一晚的虫鸣总算暂歇。洛凝凝运功化了丹阳,沉沉睡去,而谢时戚待她熟睡后,下床席地而坐。

    谢时戚其实能感受到两颗魔种带来的身体变化。胸口的魔气纹路偶尔会因魔种躁动生长,切开血肉时,疼痛钻心;魔气灰雾有时会聚集在眼中流窜,视觉被遮蔽,他会有一瞬失明。所幸这失明时间极其短暂,他的五感又俱佳,对他的生活不至于造成影响。谢时戚虽不似洛凝凝那般担忧,却也是上心的。

    和洛凝凝双修对魔气的克制的确极佳,但他自己的调息也不能偷懒。其实他依旧不喜欢合欢之道,依旧认为欢好应该是纯粹的情之所至,只是现下情况特殊,洛凝凝本就是修合欢之道的,他至少得稳住身体情况、再将洛凝凝灌到渡劫期,才能随心所欲吧。

    说着要调息,谢时戚却又靠着床沿,看了半天洛凝凝。他家凝凝真是怎样都好看,百看不厌。笑着好看,哭了也好看,骂人好看,撒娇更好看,求他的时候好看,耍赖也好看,就连睡着了啥都不做都好看……

    少女不知是不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他的灼灼注视,纤长的眼睫不安颤动起来。谢时戚犹豫片刻,决定还是不打搅她的好眠。正准备盘膝调息,却意外看见一缕黑气自洛凝凝小腹处溢出。

    谢时戚瞳孔骤缩,一时都不敢相信他看见了什么。他方才看见的那缕黑气……不正是魔气吗?!只是那魔气量极少,溢出不过片刻,便消散于天地间。

    不安自心头浮起,谢时戚小心探手入鲛纱被,指尖搭在洛凝凝的脉门。灵气运转平稳,脉搏跳动有力,并没有检查到魔气残留,似乎也并无身体异常。

    那他方才见到的魔气溢出,是怎么回事?

    思绪至此,谢时戚心便是一沉。他只意识到两颗魔种会对他造成影响,却没有想过,洛凝凝与这样的他接触,也可能受到影响!他体内的魔气愈发浓郁磅礴,又长时间与洛凝凝接触,会不会亲密时一些魔气失去控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入侵了洛凝凝?

    谢时戚理智上觉得这不可能——上古魔种对普通魔种的压制是极强的,那只要他的上古魔种可控,普通魔种自然就掀不起风浪,不可能有魔气偷偷跑去入侵洛凝凝。可谢时戚也同样确定,自己刚才没看错。那如果不是被他的魔气沾染,洛凝凝体内逸散的魔气,又是从何而来?

    月色之下,谢时戚的眸色幽暗不明。他握着少女的手腕在床边坐了很久,终是起身,离开了房间。

    洛凝凝次日辰时才转醒,就发现谢时戚不在屋中。她疑惑唤:“时戚?”

    声音不大,可谢时戚听见了。房门很快便被推开,谢时戚快步行入,将她扶起:“凝凝,不多睡会吗?”他仔细打量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洛凝凝摇摇头。昨夜谢时戚明显比前天更收敛,她又在熟悉的环境里好好睡了许久,感觉身体倒是比昨日更轻快。只是这一开门,她才注意到屋外有人,竟然是江承和。

    洛凝凝连忙起身相迎:“师父,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承和淡然应声:“刚到。追踪法器做好了,我通知你来取,他回复我你正睡着,他要看着你也不方便离开,让我送过来。”

    洛凝凝:“…………”

    洛凝凝谴责看向谢时戚,谢时戚挑眉:“我又没逼他,他自己同意送来的。我说他若愿意跑一趟,我给他的锻造费就多一块赤霞玉。”

    洛凝凝:“…………”

    江承和与谢时戚的交流方式……虽会令大多数人不喜,但对彼此来说却意外合拍。洛凝凝还在那一言难尽,江承和便手腕翻转,掌心多了两个罗盘模样的法器。他将东西递给洛凝凝:“若是感应到凤凰气息,它们会指示方向。”

    洛凝凝赶紧接过:“多谢师父。”

    江承和摆摆手,没头没尾道:“项链不错。”

    洛凝凝:“??”

    项链?什么项链?

    洛凝凝心中忽然生出不好预感,缓缓低头,惊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她醒来后都没注意,此时才发现她的胸口不知何时多出了七八串项链,都是瑶骨雀的骨头制成。那些珠子最小的有指甲盖那般大,最大的堪比汤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晶莹剔透,五彩斑斓,折射出不顾人死活的夺目偏光。

    她现下看起来,就像个行走的珠宝展示架。洛凝凝缓慢转头看向谢时戚,谢时戚……谢时戚竟然朝她露出了一个堪称宠溺的笑:“喜欢吗?我昨夜连夜回了趟妖界,杀了百余只瑶骨雀,又紧赶慢赶制作,才堪堪在你睡醒前完工的。”

    洛凝凝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给谢时戚一个解释的机会:“所以这是礼物吗?为什么要给我戴这么多串项链?”

    谢时戚态度难得温和:“不是昨天你说漂亮吗?你说你一见着,就觉得这珠子做成项链会好看,那我便给你做几串。”

    洛凝凝愣了愣,片刻才从记忆中翻出了这半梦半醒的一段。她只是随口一句,谢时戚却又记着了,行动力还这么强。江承和忽然插话:“谢时戚,你还有没有多余的瑶骨雀骨头?少一块赤霞玉,换。”

    他的话简短,而谢时戚也利爽:“的确还剩了些。不用换了,直接送你,这次多谢帮忙。”

    他抛出个乾坤袋,江承和接住,感受片刻后收起:“也可。我不白拿,往后你有需要,我再帮你做个法器。”

    似乎是寻常的交易,洛凝凝却觉察了不对。要知道赤霞玉可是极其难得的天阶材料,可遇而不可求,否则江承和也不会为了一块赤霞玉,真跑来给他们送法器了。可现下,她师父竟然宁愿不要赤霞玉,也要拿瑶骨雀的骨头。

    洛凝凝连忙追问:“师父,你为何不自己去杀瑶骨雀,或者直接去买它的骨头?”

    江承和泰然答:“我杀不了,也买不到。此种魔兽成群行动,凶戾难缠,不是我能应付。又因它除了骨头漂亮外一无是处,什么功效也无,更是无人交易它。我早想用这骨头给你娘打造一副漂亮脚镣,但追风榜悬赏一直无人接,今日倒是解决了这个记挂。”

    货款既已两清,他便转身自顾自离开了,留下洛凝凝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她有点明白项链为何会有这许多串了。谢时戚还在目送江承和离去,一脸深思,洛凝凝并不知道他在深思什么,拉了他的手问:“你是杀了整群的瑶骨雀吗?所以才搜集了这许多骨头。”

    谢时戚这才收回目光:“对,我看你喜欢那珠子,就去挑了一大家子杀,骨头管够。”

    这用词令洛凝凝有些想笑,又有些担忧后怕:“你不是还受伤未康复么,怎么不好好调息恢复,反倒跑去做这些事。没受伤吧?”

    谢时戚摇头:“没。我又没伤到动不了的地步,难得你喜欢,我自然要早些给你。”

    洛凝凝犹不放心,拉着谢时戚上上下下检查,确认没有新增伤痕后,才松一口气。她埋怨道:“你的身体早日康复才是大事,瑶骨雀什么时候杀都是一样。做事也得讲究个轻重缓急啊,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她瞥他一眼,真情实感委屈道:“你也不看看,你受伤了,最受累的人是谁啊……”

    这一眼真真应验了那句眼波如水,说不出的娇媚勾魂。若是搁在往常,谢时戚早该冒耳朵尾巴了,可今日他却只是僵硬沉默着,紧绷着身体,竟是后退了一步。

    洛凝凝此时才觉察了不对:“时戚,你怎么了?”

    谢时戚艰难开口:“凝凝……昨夜我想了很久,不然这段时间,我还是先回妖都吧。”

    洛凝凝怔住:“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你突然又想回妖都了?”

    谢时戚便将昨晚所见与她说了,最后道:“你体内的魔气,十之八九与我脱不开干系。很可能是你我合修时,我不慎沾染在你身上的。我不能再与你合修了。只是我现下还处在晴热期,体内又多了颗魔种……我怕我待在你身边,会不慎伤到你。”

    洛凝凝听言,也沉默了。谢时戚想到即将面临的分离,心中的不舍悲凉烦闷就绞缠做一团,化作一股无名火,烧得他暴躁又愤怒,恨不能冲出去砸座山。一晚上的理智权衡宣告作废,谢时戚飞速改变了决定:“算了,我不回妖都了,我还是想和你待一起。之前我都能管住自己,现下应该也还好。如果实在忍不住了,我再撕了定点传送符,过去妖都躲一躲。”

    洛凝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口气:“其实……之前我给你看的玉牌,里面只是合欢心法的基础心法。合欢高阶心法里有说到,合修之道讲究的气息互通,主要是靠双方体.液交融实现的。”

    她脸色微红:“你看到魔气之所以那般少,大概率因为并不是你的魔气本身入侵了我,而是我炼化了你的……”她含混而过,又道:“这几晚,我好几次见到你眼中有魔气如灰雾窜动,像小蛇一样。魔气入侵到眼睛心口,已经是最后症状,再不及时控制住,你的神识就会被侵蚀。既然我们合修对你压制魔气有帮助,那、那还是继续吧。我先不练功便没事了。”

    谢时戚:“!!!”

    这可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谢时戚兴奋一个熊抱,单手将洛凝凝拖起,“嗖”地一下就窜上了树。他将人压在树干上一顿乱亲,冒出的耳朵狂抖,大尾巴乱晃:“所以我不用忍是吗?!太好了!我本来都在考虑能不能远远看着你,自己动手了。我才不喜欢自己动手,我就喜欢喂凝凝,给凝凝喂得小肚子涨涨的,全是我的东西……”

    洛凝凝涨红了脸,用力推开眼前胡言乱语的人:“不许乱说话!别压着我,珠子都硌疼我了!”

    谢时戚这才退开,大尾巴却依旧晃个不停:“凝凝,你带这些项链真好看。”

    洛凝凝:“……”

    他还主动提呢,可见是真对自己的作品志得意满。洛凝凝不想打击他,将七串项链取下,只留了一串最小的在脖子上:“我就戴这一串吧,其余的先收着……”

    谢时戚十分懂,附和道:“好,我知道的。你每天除了要换不同的衣裳鞋子,还要换发簪耳环项链手镯戒指。是其他项链和你今日这身法衣不搭吧?那等你换了更搭的衣裳,再戴它们。”

    洛凝凝不想告诉他,其他的珠子因为太大,戴起来就像佛门中人了,还自带佛光普照的BUFF。她灵机一动:“不是,项链有一串就够了,其他的我想拆了,做床帐。你想啊,这些珠子由小到大,一串串挂在床沿,月光一照就像星星似的,我们躺在床上,就好像躺在银河里……多有意思啊。”

    这些话原本只是为了应付谢时戚,可越描绘洛凝凝就越心动,真有些期待了。谢时戚只管支持她:“我就说我家凝凝是小仙女,竟然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他思量片刻:“不过,一床床帐应该用不完这许多,正好师父要给我们娘打造一副脚镣,不如我们拿剩下的珠子,也请他打造一副脚镣吧?”

    洛凝凝:“!!打造一副……什么?!”

    此前她只听见了瑶骨雀成群行动、凶戾难缠,根本没意识到江承和后面说了什么。如今再被谢时戚提起,回忆起那句话,整个人都哆嗦了下:江承和、好像还真是……说过要给她娘打脚镣?!

    不是,她师父看着闷不吭声的,原来这么凶吗?!洛凝凝一时真想立刻给她娘传讯问一问平安,可又觉得这种事情,她一个小辈不该管。谢时戚没发现她的坐立难安,犹自在旁接她的话:“打造一副脚镣,你当时没听见吗?”他的目光往下,落在洛凝凝的脚踝处:“凝凝脚腕细细的,戴上脚镣一定好看。最好再打一副手镣,一起戴上……”

    洛凝凝一个激灵:“我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逃犯吗,还要给我戴脚镣手镣?休想!”

    她将手背去身后,脚也缩去裙摆下,片刻又忍不住捶了谢时戚几下:“你这头坏狼……心思就是脏!我师父、我师父说的是脚链啦!”

    谢时戚被她打在胳膊,顺手就捞了那拳头亲了亲,将她的手包在自己掌中。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想象:“脚链吗,脚链也行,细细一条更好看。之前我见着你衣柜里还有腰链?不如腰链也打一副吧。到时月光一照就像星星似的,我埋在里面,就像埋在银河里一样。撞起来珠子碰撞,还会叮当作响……多有意思啊。”

    洛凝凝炸毛:“谢时戚!我果然还是应该骂你死狗,几脚踹开你吧!”

    作者有话说:

    尊敬的审核大大,已经改得渣都不剩了,再改剧情都没了,滑跪求放过洛凝凝:死狗,还敢学我说话!谢时戚:?和你床帐的句式都一样,多般配啊!

    第42章

    降回合作伙伴待遇令谢时戚终于老实了, 虽依旧认为自己的主意精妙绝伦,腰链和床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组合,但也不敢再提。他瞧见洛凝凝手中还拿着那两个小罗盘, 岔开话题:“这个怎么用?”

    洛凝凝大概清楚江承和的炼器套路,尝试朝其中注入一缕灵气:“就是这样, 注入灵气, 法器便生效。”罗盘果然发出微光, 只是指针依旧一动不动, 洛凝凝道:“以师父的水平, 这罗盘的感应范围少说有百余里。但这里是天极阁, 没有凤凰气息,指针才不动。”

    谢时戚明白了,赞赏道:“师父的炼器果真方便。”

    洛凝凝琢磨片刻,歪头问谢时戚:“我早就想问了,你知不知道神兽的妖丹有什么功效?”

    这是她得知赤凤针对谢时戚的图谋后, 就在思考的问题。赤凤需要一颗入魔的六阶或者七阶神兽妖丹, 为此不惜接连对银狼一族下手,定是有必须得到妖丹的理由。只是神兽已是这个世界的顶级强者,以她的见识, 着实没听过什么“神兽妖丹功效研究”。谢时戚本身就是神兽,洛凝凝觉得如果真有什么传言, 他是最有可能知晓的。

    谢时戚还真知晓:“传言以高阶神兽妖丹做药引, 可治疗修士天疾。又有说法, 以秘法炼化神兽妖丹,可提升自身灵根品质。”

    天疾者,既天生灵根残缺。听起来两个用途都与灵根有关。难道凤凰的灵根先天不足?可灵根残缺者根本无法迈入修仙一途,难道神兽又不一样?

    洛凝凝还是觉得哪里不对:“那也得是没有被魔气入侵的妖丹吧?你的妖丹已被魔种入侵, 魔气磅礴,赤凤的妖力明显不如你,若是用了,还不得直接入魔?”

    谢时戚思量片刻:“难道那赤凤浸淫.魔气这些年,已经找到了拔除魔气的方法?”

    洛凝凝想了想:“有可能。还有一个可能,会不会他的天赋能力之一,就是消除魔气?”她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否则不能解释赤凤为何会通过魔种魔兽一道拓展势力:“之前和你噬魂焰对抗的赤霞是他的一个天赋能力,他用来偷袭我、以及逃命时的虚空穿梭又是一个,最后一个就是消除魔气。”

    她有些忧愁:“可惜赤凤一族已经消失于记载万年,我们对他的了解太少。他的天赋能力少说有三个,比你们银狼族还多一个,时戚你不占优势啊。”

    谢时戚不乐意了:“多一个天赋能力又怎样,多一个他也没我厉害,只能被我追着打。”他扭头就在洛凝凝肩膀处咬了口,愤愤低语:“还说我是你相好,怎么长他人志气,灭你相好威风?”

    尖尖犬齿陷入鲛纱,咬在肩颈的软肉上。谢时戚自然没用多少力,咬着倒不大疼,只这种叼住人脖颈不撒嘴的姿势,还是令洛凝凝身体一颤……最后时刻,谢时戚便爱这般叼住她,仿佛用上双手加尾巴甚至魔气触爪还不够,一定得再加上牙齿,牢牢禁锢住她。那时的谢时戚是格外残忍的,不管她被灌得满满涨涨如何难受,也不管她如何受不得那硬化的刺膨大的结,也要堵住她困住她,不肯放她稍离些许……

    大抵神兽说到底也有个兽字,血脉中就有野兽本性,越是那时本性就越暴露……洛凝凝想着想着就有些生气,谢时戚倒好,也不知是不是同样想到了那场景,头顶再次冒出狼耳,朝着洛凝凝欢快抖动了下。

    洛凝凝更不高兴了,挣开谢时戚:“松开,我要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的狗性子,就喜欢到处咬来咬去……”

    谢时戚嘿嘿一笑,将人抱下树,又拿走了她手中的两个小罗盘:“这玩意你别留着,给我。追查赤凤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可不许再参与了。”

    洛凝凝知晓他在担心什么,也知道依自己的实力,真去追踪赤凤就是送死:“那另一个给谁?”

    谢时戚从怀中摸出一个传送符,撕开:“给候修明,让他带人去查。”

    这安排合理,洛凝凝没异议。空间黑洞凭空出现,不过片刻,羽扇纶巾的男人就啪叽摔在了地上。他捡起羽毛扇,还没爬起身就不悦抱怨:“谢时戚,你下次找我能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

    他的话顿住,因为他看见了谢时戚身旁的洛凝凝。候修明连忙整理了下衣裳,微倾身朝着洛凝凝一礼,风度翩翩:“洛姑娘。”

    洛凝凝也盈盈回了一礼:“候大人。”

    那身段款款,看得谢时戚拧起了眉。他忽然发现自两人认识以来,洛凝凝只有在假装她不是阮暖时,这么正儿八经和他行过礼。谢时戚酸溜溜道:“凝凝你不用给他回礼。你我迟早都是要结契的,到时你就是妖后,他只是你的臣子。他给你行礼,你点个头应就行。”

    洛凝凝、候修明:“……”

    候修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而洛凝凝推了推谢时戚,小声道:“别说了,快去招待客人。我去备些茶水点心,你且带他去前厅。”

    谢时戚巍然不动杵在那里,眼里清楚写着“他配吗”,大有直接就地拿出罗盘甩候修明脸上的架势。洛凝凝却还有话想与候修明说,只得补上一句:“时戚,你可是主人家。人族乃是礼仪之邦,侯大人来者是客,我们不可怠慢了客人呀。”

    谢时戚头顶的耳朵抖动了下:凝凝是主人家,他也是主人家,所以他和凝凝是一家。所以,凝凝默认他们俩是道侣了!

    谢时戚瞬间热情:“对,侯大人,我们家前厅在这边,跟我来。凝凝,侯大人喜欢吃我们家的太清糕点,上次一个人一晚上就吃了百余块,你给他多备着点……”

    候修明差点左脚绊右脚来个平地摔,咬牙切齿:“……谢、时、戚!!”

    偷吃糕点之事被戳穿,候修明面对洛凝凝时,着实有些尴尬……特别是洛凝凝还真将那盘怎么吃也吃不完的太清糕点端来了前厅,请他千万不要客气。

    不客气是不可能的,候修明是个体面人,还是要脸的。他一声轻咳:“不知妖尊今日召我前来,有何要事?”

    妖尊不接话,就那么坐没坐相叉腿倚在八仙椅中,挑眉看他装模作样……眼里的嘲笑几乎要溢出来。候修明差点绷不住,几乎想跳起来破口大骂。还是洛凝凝笑得春风和煦:“时戚,你要给侯大人的罗盘呢?”

    谢时戚这才施施然摸出个罗盘,抛给候修明。候修明接住,仔细打量。洛凝凝便和他讲解来龙去脉,又说明了法器的用途,好言请求他帮忙寻找凤凰,并奉上五百块各式太清糕点作为人族特产,让他带回妖都给亲朋好友尝尝。

    有理有情还会说话,果然是礼仪之邦!候修明心花怒放,看向谢时戚,以眼神表示“这么好的姑娘你是从哪骗来的”“面面俱到,跟着你真是亏大了”,以作报复。他确定谢时戚看懂了他的眼神,但是,谢时戚竟然洋洋得意!

    ……这大概就是一个混球撞了狗屎运、在路边捡了个小仙女做媳妇的心情。候修明假装没看懂谢时戚的得意,只郑重向洛凝凝承诺:“洛姑娘放心,我与妖尊是百余年的兄弟,定会尽心尽力追查赤凤,早日为妖尊解决心腹大患。 ”

    洛凝凝谢过,这才说起了其他:“还有一事。昨日我去尹阁主那边,看过了人妖两族此次签订的互助协议。那条约主要是互不侵犯,禁私斗滥杀,违规者追责,还有危机临时互助,想问问侯大人,为何没有重启人妖互市一条?”

    洛凝凝心知自己管得过界了,可她自始至终都记得,她活在一本书的世界里。谢时戚是书中反派,最后的结局是入魔后被人妖两族围剿致死。现下谢时戚的情况甚至比原文更糟糕,他的体内多了一颗魔种,眼中魔雾弥漫,胸前的魔纹脉络也一直压不下去。昨日外出时,洛凝凝偶遇了龙天纵与卓蓝渟,冰冷的剧情预言又重回脑海,如沉甸甸的乌云压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赤凤那边谢时戚会去追查,压制魔气魔种又急不得,但她总想做点什么,不愿一味等着宿命将谢时戚推向死局。

    原文中,赤凤会各种栽赃陷害谢时戚,想方设法污他名声,煽动人妖两族联手围剿谢时戚,杀他取妖丹。若是谢时戚能够积攒足够多的声望,两族百姓心存感念,日后赤凤的谣言便很难一呼百应,围剿也就难以成型。

    她粗粗将书中情节过了一遍,记起龙天纵在谢时戚死后,主持重启了人妖互市,为人妖两族带来了许多便利,赢得了无数好评。如今人妖两族和平互助,这事若能由谢时戚借机推进,不正是最好的转机?虽然有点对不起龙天纵,但为了不让谢时戚重蹈书中的覆辙,也只能将来在金钱上弥补龙天纵一二了。

    候修明有些意外看谢时戚一眼,见谢时戚神色泰然,这才接话:“洛姑娘为何问起这个?”

    洛凝凝解释道:“妖族掌控的灵草、矿石,很多都是人族稀缺的材料,人族拥有的丹药、法器,又对妖族大有裨益。若能由谢时戚主持重启互市,既能推进两族发展,又能消解不少猜忌。侯大人,你们定是也清楚人妖互市的好处,此次互助协议中却未落实,不知道是有何难处?”

    候修明叹道:“的确是有难处。此前老银狼妖尊能开启人妖互市,是因为他大权在握,无人敢阻碍。可现下却不同,时戚虽已夺得妖尊之位,但几位妖王依旧虎视眈眈。除了刚上任的北境妖王算是我们的人,其余三大妖王都是前任妖尊一手提拔。他们垄断了妖材贸易,且因此获利良多,极力反对重启人妖互市。我们也是因为不想与他们撕破脸,才暂且将计划搁置。”

    洛凝凝便犯起了愁:“原来是这样,那的确不好办了……”

    削藩这种事,的确不好办。无怪原文龙天纵是杀谢时戚后才重启人妖互市的,原来还有他的天时地利人和——那时四大妖王早就被谢时戚杀光了。洛凝凝心中萌生了退意,开始思索其它为谢时戚积累声望的方法,就听谢时戚淡然道:“可以办。”

    洛凝凝讶然转头,不赞同道:“如果确有难处,还是不要强行推进了,不必凭空树敌。”

    谢时戚一声轻嗤:“那三个老东西本就有异心,早晚是要收拾的,怎么是凭空树敌?此前没有将重启人妖互市纳入协议,只是因为豹子刚死,织珠和他手下还在作乱,我分不出心思对付他们。如今织珠已死,豹子的几个心腹也被肃清,正好腾出手清算这三个妖王。”

    洛凝凝怔了怔,有些不确定向候修明投去求证的目光。候修明颔首:“无错,我也正想找时机,和妖尊大人聊一聊此事。”

    洛凝凝立时欢喜:“那太好了。我在人族这边也算小有门路,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请一定告诉我。”

    谢时戚摆摆手:“你不必操劳,安心等候消息便是,先去休息吧。”

    洛凝凝猜测这两人是有其他事要商议,识趣应好出了大厅。待她的背影消失,候修明才开口:“那三个妖王,你不是打算徐徐图之么,怎么突然又决定要借重启互市动手?”

    谢时戚轻蔑看他一眼:“不懂了吧?你这蛮妖,怎会知晓人族有多看重名声?此前我不过被误解为屠村凶手,声名有损,凝凝便斥责我脏了。现下她想为我赢得好名声,对我如此情深义重,我又怎能不顺她的意?”

    候修明神色一言难尽,谢时戚这才正色:“因为情况有变。此前我以为那黑袍人是三大妖王之一,这才暂且按兵不动,只待他暴露马脚后,再集中力量对付他。可现下,我已确认那黑袍人是赤凤,并非那三大妖王。”

    他顿了顿,神色沉冷:“既然他们不是赤凤,就不必观望,不如先发制人。”

    候修明脸色变了几变,最终点点头:“你说得对,他们虽不是赤凤,却定是赤凤最重要的羽翼,必须尽早清剿,斩断赤凤的助力。借着推行互市向他们发难,名正言顺,一举两得。”他沉吟半晌:“此事我回去详细拟订计划,再来找你商议。可还有什么其他事?”

    谢时戚终于坐正了身:“法器妖王那些都不重要,今日我找你前来,其实另有目的。你可知镇泉城之战后,发生了什么?”

    候修明不明所以,紧张起来:“发生了什么?你的魔气失控暴动了?我看你眼睛的颜色都变了,是不是魔气入侵加剧了?”他严肃道:“时戚你这情况,可万万要小心,往后绝不能再擅动魔气了。”

    谢时戚却一秒变脸,洋洋得意:“什么魔气,是凝凝!凝凝当时已然精疲力竭,却不辞辛劳回到天极阁,找朱大柱拿了定点传送符,特意来找我。起初我还以为她是要找我拿五蕴草,毕竟她灵力使用过度时,经脉就会胀痛。可她根本不要五蕴草,只深情款款和我表白,说她多么担心我,多么后悔此前抛下我,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和我相认相好。她还说她这辈子只喜欢过我一个人,为了和我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候修明:“……”

    他就是白担心了。候修明眼疾手快拿了洛凝凝为他准备的太清糕点,站起身:“妖界还有事等着我处理,我这就先回了……”

    话未说完,眼前人影一闪,谢时戚呲着一口白森森的牙,笑着挡在了他身前。妖尊大人一掌按在他肩头,生生将人压回了八仙椅,顺便一脚碾住他衣摆:“坐下!我还没说完。”

    作者有话说:

    洛凝凝原话:“可是今天,我后悔了。那时我以为我要死了。当时我便想,我挑剔活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看上个喜欢的,为什么要克制自己?去它的危险,去它的权衡,去它的及时止损……我才不要亏待自己,我才不要留遗憾,我就要和他在一起。”小狼爷做阅读理解:“好不容易才看上个喜欢的。”——她这辈子只喜欢过我一个人。“我后悔了,为什么要克制自己?”——深情款款和我表白,说她多么担心我,多么后悔此前抛下我,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和我相认相好。“去它的危险……我才不要亏待自己,我才不要留遗憾,我就要和他在一起。”——为了和我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第43章

    候修明的屁股扑通就撞回了凤莲赤木上。谢时戚神清气爽侃侃而谈:“我和凝凝现下的关系, 就只差结契大典了。之所以还没有结契,那是因为人族是礼仪之邦,她的终身大事不能马虎, 你且回去好好准备着,随时等我通知。但是, 我已经见过她家长了, 也改口喊她师父‘师父’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人族是成婚后, 才可以改口叫对方父母爹娘的……”

    候修明生无可恋, 手肘支着茶几, 手指支着额头, 长长叹口气。

    半个时辰的炫耀结束,谢时戚这才算松开了候修明被碾压许久的衣摆,还了他自由。候修明真是,又气又拿谢时戚没办法,冷哼道:“吹吹吹, 任你吹上天, 也还不是被你家凝凝拿捏得死死的?她让你招待我,你不就只能乖乖招待我?她让你拿罗盘给我,你敢说半个不字?”

    谢时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被她拿捏怎么了?我家凝凝那么漂亮又可爱, 我那是乐意宠着她。其实一切还是在我掌控中,我不想让她知道的, 她根本就发现不了。你看我暗中教训了她那一院子小妖兽, 她知道吗?还有我曾经变成她的小红狐咳咳……我和你说这些干啥, 滚滚滚,不是妖界还有事吗,赶紧去处理吧!”

    他如今倒是嫌弃起人了!候修明真是一秒都不想和这头混帐狼多待,拿出定点传送符撕开, 就准备传回妖都。却见谢时戚忽然转头叮嘱:“我今日和你说的这些事,你不许和熊大壮他们说。”

    候修明脚步顿住,只觉有古怪:“你怎么突然这么低调了?”

    谢时戚哈哈大笑:“哪里哪里!你别和他们说,我要亲自和他们再说一遍。”

    “……”候修明也露齿微笑:“好啊,哪能只和我说呢,的确得再和他们说一遍。且他们都没有过相好,时戚届时你可得说得更详细些,让他们也好好学习一二。”

    谢时戚甚喜,以拳击掌:“有道理!”

    候修明这才踏入虚空离开,转身深藏功与名——让他吹!让他继续吹!他治不了这大尾巴狼,但迟早有人能扇他个大耳刮子!

    候修明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趁谢时戚不在、找机会跑去撸毛绒绒的洛凝凝困惑无比:真是太奇怪了,今日她的小宠物看到她就躲得远远的,根本不让她靠近。她仗着自己是修士,抓了几只傻呆呆的毛绒绒亲近,结果竟然、竟然把它们吓晕了!

    洛凝凝不明所以,思来想去,去找了九焱。身为她最聪明也是最黏人的小宠物,九焱不可能拒绝她。结果……九焱看到她来,跑得比其他毛绒绒还更快,洛凝凝震惊望着那飞快逃离的背影,确定自己看见了一身褐棕色的毛发。

    回府时她没注意,今日才发现,九焱竟然换完毛了!每年天气转热时,九焱的红色皮毛就会换成褐棕色,因此它换了毛并不奇怪。但问题是,它的换毛期持续时间约半个月,而她离开镇泉城不过几天,九焱那时还是一身火红色毛发。

    近期与九焱相处的画面闪过脑海,洛凝凝蹙着眉,陷入了思索。不远处小路上,谢时戚双手抱着后脑、嘴角带笑朝她行来,银色发尾在身后左荡右荡。

    洛凝凝盯着心情颇佳的妖尊大人,忽然便明白了:“时戚,”她神情一言难尽:“你说实话,之前跟我去镇泉城的红狐九焱,是不是你伪装的啊?”

    欢快荡漾的发尾微顿,复又继续轻摆。谢时戚义愤填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伪装成一只丑陋肮脏的狐狸?那种低贱的妖兽,我看一眼都嫌晦气!”

    洛凝凝慢吞吞道:“时戚,你是不是还没发现,九焱半个月前就换毛了,它早就不是红狐,是褐狐了。”

    谢时戚:“??!!”

    这消息太突然,谢时戚与洛凝凝对望,张口结舌。洛凝凝挑着眉,重复他的话:“丑陋,肮脏,低贱,晦气?”

    谢时戚:“……”

    怪他上回教训小妖兽时,独独漏了被关许久的九焱,直接把那怂包狐狸放出来了。谢时戚绞尽脑汁想狡辩的话,可洛凝凝第二个问题接踵而来:“还有,你是不是趁我不在,欺负了我的小宠物啊?”

    谢时戚立时警惕,一脸无辜:“没有啊,你让我好好和它们相处,我怎么可能再欺负它们。”

    洛凝凝上下打量他:“可是,它们都不和我亲近了,见着我就跑。你做了什么?”

    谢时戚佯装困惑:“啊?我没做什么,是不是你离开太久,它们忘记你了,就有点怕你?还是上次回来,它们想亲近你时,被我赶开了,就对你有心理阴影了?”

    洛凝凝叹口气:“时戚,你知不知道,人族有个法器,叫做留影石。”

    谢时戚:“??”

    洛凝凝幽幽道:“可以记录发生过的事,并真实还原。我这院子养了太多宠物,就担心它们遇到什么情况,于是找师父为我装上了许多留影石。”她抬手,自洞府四面八方,飞来了许多块不起眼的小石头,堆在她掌心:“那我们就查看下,昨日我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谢时戚:“!!!”

    投影被一一播放,证据凿凿。饶是谢时戚脸皮再厚,也有一瞬的尴尬。可他很快理直气壮,开始胡说八道:“凝凝,我这是为你测试它们的忠诚度。它们如果往后再不敢靠近,那就是对你不够忠心!这种没义气的小宠物,要它何用?”

    嘴上嚣张,眼神却频频朝洛凝凝飘,观察洛凝凝的表情。伪装成红狐的事被揭露,他顶多是丢脸,丢脸这种事,丢着丢着就习惯了。可不听话揍了一院小宠物……他怕洛凝凝与他算账。

    可洛凝凝竟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将记录着谢时戚欺负小妖兽英姿的小石头收起,又给院中各处换上了新留影石。她不骂他两句,谢时戚又觉得坐立难安了。他纠结半响,眼见洛凝凝收拾好准备离开,赶紧跟上:“凝凝,你……你生气了吗?”

    洛凝凝一如往常姿容优雅:“没生气啊。”她慢条斯理:“都说了你也是它们主人,那自然是有权吓唬它们的。”

    谢时戚有些不敢置信:“真的?”

    洛凝凝:“嗯啊。”

    这软乎乎的语调!谢时戚瞬间心花怒放:“那我是它们的主人,可不可以把它们都送人呢?”

    洛凝凝轻飘飘瞥去一眼,谢时戚警惕改口:“哈哈,我说笑呢。送人了我就不是它们主人了,那自然是不可以……不是等等,凝凝你干嘛关门?”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主院,洛凝凝先进门,竟是转身又要将谢时戚关在门外。谢时戚抵住门不肯松手:“你不会真生气了吧?就为了那些小妖兽,生我的气?”

    洛凝凝无奈:“时戚,我连续两次离开天极阁,课业已经落下一截了,想尽快恢复日常,去上课攒学分。可我还剩个炼器的课业没有完成,今日得先完成了。你若跟着我,会打扰我炼器的。”

    谢时戚将信将疑:“真的?”

    洛凝凝无奈,抬手拍了拍他的发:“乖啦,你也去好好调息,我们晚上见吧。”

    因为这句晚上见,谢时戚相信了洛凝凝的话,松手放洛凝凝关门铸造。怎料傍晚时分他去找洛凝凝,又顶着对毛绒绒的狼耳求摸,洛凝凝却幽幽道:“不行,你会弄得我一身狼味,毛绒绒都害怕。我的毛绒控病症又犯了,没摸到毛绒绒,就全身不舒坦。不然这几日,我们就暂时不双修了吧。”

    谢时戚怒:“洛凝凝,你果然是生气了!”

    相比秘境中的警惕、重逢后的戒备,如今面对他的怒气,洛凝凝的反应堪称泰然自若。她继续收拾她上课要用的乾坤袋,也不搭理他。而谢时戚气了一阵,忽然悟了:“等等,所以只要摸到毛绒绒就行吗?”

    洛凝凝并不答话,只挑着眼投来目光。谢时戚懂了。妖尊大人在尊严与媳妇之间犹豫了一秒,很快认定尊严就是狗屁。光芒闪过,银发银衫的男人不见了踪影,肉墩墩小胖狼出现。他愤怒呜呜哼哼着,朝着洛凝凝一个起跳!

    洛凝凝急忙收了乾坤袋,将敦实的小胖狼抱在了怀中,一本满足的同时,又着实有些哭笑不得。你说谢时戚背着她干了坏事吧,他的确是干了坏事的。可堂堂妖尊,不辞辛苦偷偷摸摸,也只是一只一只吓唬威胁了她的小宠物,这坏事干得吧……又实在没什么含金量。

    她抱着小胖狼撸撸毛毛,捏捏肉垫,好言好语问:“我们最可爱的小银狼大王,为什么要和其他小妖兽过不去啊?”

    那语调那内容哄小朋友似的,软绵绵甜腻腻,仿佛天边棉花糖一般的云朵。谢时戚被那白嫩嫩手指揉得,整只狼都要没骨头了,再听了这话,更是觉得脑子都要融化了。他的抱怨便不自觉出了口:“可我就是妖兽啊,与它们本就是一样。且你还更喜欢它们,你会主动亲它们,还会和它们一起洗澡……”

    软萌的幼童音出口,洛凝凝动作顿住。她的确经常亲亲抱抱她的小宠物,但是……洛凝凝道:“我也主动亲过你好几次吧。那次在妖界,我也和你一起洗过澡了。”

    谢时戚话出口便有些后悔,此时黑鼻子里喷出熟悉的气,幼童音都凶巴巴:“我说的是兽形,那是人形,怎么能算。你只喜欢我的人形,顶多再加个幼崽形态,都不喜欢我的正常兽形吧。自你我合修后,每每你见着我的兽形,都是避过目光,更别提主动亲我抱我了。你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嫌弃我是头狼?”

    有些熟悉的话,洛凝凝便想起了此前谢时戚逼问她离开原因时,第一个猜测就是“你是不是嫌弃我是个妖族”。他可以去学人族文化,可以不做妖尊,可以收敛脾性,甚至可以不碰她……他可以努力将自己变成她喜欢的模样,却独独无法改变他的种族。他就是妖族,就是兽类,就是一只流着神兽血脉的银狼。

    这唯一的不可控,或许便是她逃离又不肯相认的那段时间,最折磨谢时戚的地方。以至于现下两人都在一起了,他还是本能会介怀那些同样身为兽类的毛绒绒。

    真是难以想象……她曾经一度以为,悲观、畏惧、胆怯、沮丧、迷茫,这些负面情绪都与谢时戚无关。他有着一身硬骨头,活得生机勃勃,永远都是一往无前的模样。可原来桀骜张扬如谢时戚,也会因为在意,生出旁人不能理解的隐秘自卑。

    洛凝凝的声音缓缓:“原来是这样。”

    谢时戚:“??喂!可恶……你在说什么,你不会真是这么想吧!你真在嫌弃我吗?”

    洛凝凝不答,抱起小狼出了屋。夜晚的庭院安静,弦月挂于天顶,洒下清冷月光,与夜明珠的光华交织成一片朦胧的昏黄。小路尽头转过一个弯,清凉的晚风中便带上了一丝水汽。柳山灵泉顺着管渠汩汩流淌,汇入蒸汽袅袅的浴池。

    洛凝凝立于池水旁,心念微动,除去法衣入水。这进展实在出乎意料,谢时戚骤然趴在如凝脂润玉的起伏处,呆愣了片刻,身体不受控制“嘭”地长大!几百斤的重量令洛凝凝身体都是一坠,急急撑住池壁,待到站稳时,已然被一人高的大号白狼反压在了爪下。

    熟悉的情景……洛凝凝仰头和大狼对望,声音小小的:“你……变不成幼崽啦?”

    谢时戚的声音也恢复了成年男音,听着有些哑:“……嗯。”

    一人一狼相顾无言。洛凝凝也不强求了,仔细盯着大狼看。

    谢时戚兽形的眼睛是竖瞳,天生便更显锐利,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好似一颗寒潭里淬出的宝石,带着洞穿漫天风雪的力量。大狼的鼻尖是纯粹的墨黑,呼吸时鼻翼会极轻翕动,泛着微微湿润的雾光。嘴部线条利落紧致,白毛短而服帖,嘴角自然抿起,带着种高贵的凌厉感。她最喜爱的狼耳竖立着,耳尖处覆着一层浅灰色,边缘软毛在夜风里微微发着颤。

    沉默而长久的凝视令气氛变了味,温度攀升,野兽的喘息开始变得混乱。洛凝凝脸颊被热气蒸腾出红晕,撑着池壁,一点点直起身。

    作者有话说:

    锁章会修文,建议及时看

    第44章

    少女的手落在大狼的后颈处, 那里的毛发蓬松厚实、层层叠叠,如白浪翻卷,泛着绸缎般的光。她的眼睑轻阖, 踮脚凑近,拥抱了大狼。

    湿润的身体与毛发相贴, 淡粉色的唇落在了那墨黑色的鼻尖上。温热的温度, 触感比想象中更软弹。洛凝凝喃喃:“它们都有的亲亲抱抱, 补上……”

    是她不告而别、后又不肯相认, 挑剔行径深入人心……才让他心底始终藏着不安。洛凝凝的手不自觉抚弄大狼后颈的毛发, 声音如她此刻的心情一般柔软温暖:“其实时戚你的兽形, 特别帅特别好看,我很喜欢。人妖两族无所谓贵贱,我从来都没嫌弃你是头狼。只是合修后,你老想用兽形和我……我真的怕,才不想搭理你啊。”

    一个主动的亲吻, 柔嫩的唇微张, 说话时吐息都喷洒在了墨黑的鼻尖上。大狼僵住,这回不只是耳朵,四肢都开始微微发颤。他的前腿搭着池壁, 后腿不动声色朝后退了一步,尽量远离她。

    洛凝凝也发觉了他这动作的原因, 那被热意蒸腾的红晕便愈发明显了。她轻声道:“妖尊大人……还要一起洗澡吗?”后面的声音愈低:“……我得说清楚, 我的确会亲亲抱抱其他毛绒绒, 但从来不和他们一起洗澡。我只和你一起洗过澡。”

    谢时戚以为,这种箭在弦上的状态,他才不会愿意洗澡,但意外的是, 他的内心告诉他……他很想。大狼老老实实退开,站立在池中,而洛凝凝取来了花瓣,洒在水面。

    说是洗澡,可大狼傻呆呆杵在那,一动也不动。洛凝凝便拿了涤尘巾,于一池花瓣簇拥中,细致为大狼擦拭。从鼻尖,一路顺过他的毛发肌理,甚至没忘记他的四爪。大爪乖乖抬起,锋锐胜过刀剑的指甲全藏在肉里,被她握在手中,看着倒比她的手掌还大。兽类修长的前肢相较少女细细伶仃的手腕,更显粗壮。

    少女平坦的小腹就贴着大狼的躯干,这边晃完那边晃。空气中弥漫着花瓣馥郁的浓香,谢时戚却只闻见了她独有的幽谷甜香。这种甜蜜的煎熬不知持续了多久,洛凝凝总算领着他出了浴池。她给自己施法烘干了身体,却用大浴巾将他包住,带去浴池旁的小榻上,慢慢擦干。

    少女光倮的小腿挤压着大腿,又压在大狼的前肢上。青丝如瀑铺散,与白色的狼毛纠缠。谢时戚没有回头,可强大的神识却悄然铺开,笼罩了院落。神识所见,少女和原形的他毫无阻隔、亲密无间,仿佛下一秒就会抵死纠缠。这可以说是谢时戚梦寐以求的画面,每一帧都戳在他的癖好上。但他依旧忍耐盘卧着,不愿破坏此刻的平和。

    真是古怪……他的心中仿佛也被灌入了一汪温泉水,热热潮潮,荡得他昏头转向。明明已经双修过许多次,今夜谢时戚却觉得自己变回了那个不知世事的毛头小子,无法克制,却又不知所措。他的身体仿佛与他的灵魂分了家,魂魄昏了头舒适飘浮在天上,而身体却已经澎湃到要爆炸。

    少女甚至俯身,整个人趴在了大狼背上。谢时戚心中的温泉一瞬间变成了火山。纤细的手臂绕过毛发厚实的脖颈,漂亮的手指于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前舒展。有什么东西自她掌中坠落,在大狼的鼻尖摇荡。

    洛凝凝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唇在他耳畔开阖:“时戚,送给你的……喜欢吗?”

    谢时戚花了些时间冷静,才看清洛凝凝手中拿着一枚小吊坠。是一颗小狼牙,用黑绳简单串起,不如寻常吊饰精美花哨,但那粗犷朴实的风格,非常契合谢时戚的审美。他有些不确定问:“……你送其他妖兽的牙给我?”

    洛凝凝闷闷笑了,纤细柔软的身体因为笑意,在他的背上一颤一颤。谢时戚可以清晰感受到光洁与他毛发的摩擦。肌肉愈发紧绷,泡在温泉中的心却有点降温。谢时戚的声音也闷闷的:“你知不知道……在妖族,女方只有对男方表达拒绝时,才会回赠他其他妖兽的骸骨。”

    难得洛凝凝第一次送他礼物,他却满脑子都是紧张。他怕洛凝凝还真知道妖族的习俗,此举别有深意。所幸,洛凝凝并不知晓。她惊讶“啊”了一声,另一只手也探到他面前,彻底圈住了他。

    如葱指尖在狼牙上轻触,注入一缕灵气,便有悠扬琴曲自狼牙中传出。谢时戚那双幽蓝色兽瞳便瞪大了:是洛凝凝的琴音!其中还裹挟着洛凝凝的灵气!

    洛凝凝的声音在琴音中,也仿佛旋律美妙的歌:“还有这种说法啊。这不是真牙齿,是法器。我今天刚炼制的,封了我的琴曲和灵气进去。我本想着,如果什么时候你需要我为你疗伤,我又正巧不在你身旁,就可以用这个顶上。”她有点犯愁晃了晃小吊坠:“那可怎么办,牙齿状的法器也不行吗?”

    谢时戚连忙抬爪,去扒拉那小狼牙:“行,这个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可是这不是你的炼器作业吗,不用交了?”

    洛凝凝这才放松在他身上挪了挪,挑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窝着:“笨……我说你就信啊。那不是为了给你个惊喜,才找个借口不让你跟着我的。其实是早想好了给你的回礼啦,谢谢你送我瑶骨雀手链和项链啊。”

    她枕在他的后颈,在悠悠琴音中抬起些身体,将那吊坠挂在了大狼脖子上。然后她歪着头,轻柔吻了吻他的耳朵尖:“我们人族没有姻缘契,但是有定情信物……就是这个啦。”

    丰厚毛发之下,大狼的喉结滚动。维持平和的魔法这一瞬间被打破,一人一狼的位置调转。狼牙吊坠自然垂落在少女前胸,微微晃动间,吸引人目光。

    夜已深,猛兽跋涉荒漠许久,早已饥渴难耐,幸而撞见两枚红色小果。粗粝舌面贪婪卷动,囫囵将那小果吞下,反复品尝。循着那一缕清甜,它寻见一方隐于荒漠的泉眼,周遭土地微微湿润,活水不时汩汩轻涌。长舌探入其中,源源不断汲饮甘冽,清甜的气息立时充盈了口腔。

    洛凝凝僵直着身体,谢时戚能感受到她是真紧张。可她的手只是搭在他毛发丰厚的后颈,没有推开他。谢时戚便小心翼翼讨好,直到那指尖难耐蜷起,揪住了他几缕狼毛,这才恋恋不舍退下。

    光芒闪过,银发的男人重新出现。谢时戚望着目光涣散的少女,炽热的深吻落下。

    原来相好是这样,原来娇气挑剔如洛凝凝,也能如此包容他。她会因为他那点小别扭认真哄他,会花心思亲手给他做定情信物,会克服惧怕忍耐他的兽形……那群小妖兽算什么?这世上都没有比他更幸福的狼。

    谢时戚觉得自己得寸进尺了,可他无法抑制期待,他会与洛凝凝有更亲密的羁绊。于是他在少女破碎的声音中一遍遍逼问:“凝凝,你什么时候……才与我结契啊……”

    ………………

    洛凝凝次日清醒时已是巳时,又错过了当日的课程。谢时戚倒是坐在她床前的地上调息,见到她清醒,欺身而上温存吻她:“凝凝,什么时候与我结契啊?”

    洛凝凝:“……”

    洛凝凝面无表情:“等你啥时不把我弄晕再说吧。”

    她推开一脸震惊的谢时戚下床,可才走出一步,却又转身回来,扯住了他衣领:“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胸口。”

    谢时戚眼中还清晰写着“这也能怪我吗”,却是老实照办。银色短衫消失,洛凝凝便见着了男人胸口那狰狞的魔气脉络,再没法与他生气了。她凑近,指尖落在那魔纹顶端,忧心忡忡比划着它们与谢时戚心口的距离,不确定问:“它是不是退了些?”

    谢时戚只管安慰她:“对,退了的。”

    洛凝凝并不信他,因为每每她这么问,谢时戚都是这般回答。查看魔纹与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人每日必做功课,洛凝凝每每昏睡时都在期盼,一觉醒来她会看见那魔纹退回丹田处,当然如果能完全消失,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那魔纹十分顽固,任是洛凝凝如何期盼,也始终坚守在谢时戚的心口下方。洛凝凝直起身,目光却落在了书桌上,有了主意。她跑去取了支羊毫笔:“我做个标记,这样就知道它到底有没有变短了。”

    谢时戚:“??标记在……我身上?”

    洛凝凝认真点头,笔尖直接落下。柔软的羊毛划过皮肤,谢时戚身体紧绷了下,头顶忽然冒出狼耳。他能忍耐魔纹生长的痛苦,却难以忍耐爱人饱含期待的轻柔笔画。他抓住了洛凝凝那只作乱的手:“凝凝……”他苦恼道:“我不是不让你做标记,但是你标记之后,要对我负责啊。”

    毛绒绒的尾巴不客气缠上,洛凝凝低头,目光落在那银色长裤上,懂了。

    看来现下做标记是不行了,她得等到晚上。洛凝凝又羞又恼,愤愤咬牙,拿那笔尖狠狠在男人胸前一戳:“好好好!你等着吧……晚上我要在你身上画满花!”

    谢时戚闷哼一声,目光灼灼,显然还挺期待。洛凝凝没法和这被扇了耳光还能舔她手的狼计较,用力推开他,快步出了洞府。

    虽然今日不上课,但洛凝凝也有安排。她先后去找了朱将军、屠黑山等一众银甲兵,以及合欢宗、朱弦庄的小姐妹们,又喊上卓蓝渟和龙天纵、叶戏棠等数位镇泉城之行新结识的朋友,邀请他们今晚来自己院落小聚。

    候修明回妖界便安排了专人追踪赤凤,只是法器至今尚未发现赤凤气息。但重启人妖互市之事,洛凝凝觉得自己能帮上忙——她可以开始帮谢时戚宣传了!组个宴会,吃吃喝喝间把风声放出去,给自己博美名永远不嫌早啊!

    她如今就是条天然的纽带,可以将天极阁的部分人族修士,和妖尊以及银甲兵拉在一起。交情交情,自然是要多多交际,才有感情。且此次还能顺便兑现此前的承诺,介绍屠黑山认识些人族女修。

    为招待众多客人,洛凝凝翻出了落灰许久的傀儡人。她到底是来天极阁求学的,自带洞府已经很特立独行了,洛凝凝也不想太过与众不同,于是在对她而言非必要的“吃”这一项上,选择了尽量融入大家。但聚会事务众多,食物也必不可少,用上傀儡人正合适。

    她给傀儡人们安排了任务,天色将黑时,却又突发兴致:“时戚,其实我也是会做食物的。我只是不会做菜,但我会做很特别的糕点。你想吃吗?”

    洛凝凝前世曾经学习过烹饪,的确会做西式糕点,正好可以给谢时戚尝尝鲜。谢时戚自然是想吃的,洛凝凝便拿了专门的小鼎,准备烤几盘水果蛋挞,再备几盘华夫饼,一并招待大家。她忙乎了小半个时辰,糕点们总算出炉。谢时戚凑在一旁嗅:“好香啊。”

    洛凝凝便拿了个水果蛋挞,送入他口中。谢时戚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还十分心机舔去了她掌心的碎渣。而后他细品,认真道:“好吃,比太清桂花糕还好吃。”

    洛凝凝噗嗤乐了:“哪有这么夸张,你也就是觉得新鲜罢了。”

    她拿出漂亮玉碟,将所有糕点摆盘装好,喊来傀儡人端去前厅。谢时戚在旁看着,皱起了眉:“等等!端去前厅做甚,你不是做给我吃的吗?”

    洛凝凝:“??是做给你吃的啊,你说想吃,我才做的。但做都做了,还做了这许多,便顺便拿去招待大家。”

    谢时戚不听。强大的妖力形成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傀儡人的去路。傀儡人原地踏步,再无法离开分毫。场面一时混乱,谢时戚不悦道:“既然是做给我吃的,就不许给其他人。”

    洛凝凝看着八盘满满的糕点,无语凝噎:“……不是,这么多,你也吃不完啊。”

    谢时戚重重哼了一声,身形于光芒中暴涨!数月未见的巨狼出现,小山般的身体挤翻了几个傀儡人,强悍的气息吓得周围的小兽慌张逃窜。巨狼张嘴嗷呜一口,八盘糕点就都进了那大嘴巴。谢时戚嚼吧嚼吧的声音含混传来:“谁说我吃不完……我还能再吃八盘。”

    洛凝凝目瞪口呆,继而扶额愠怒:“谢时戚……盘子吐出来啊!”

    ——什么隐秘的自卑?都是错觉吧!这头狼性格里只有吃不完的飞醋,和难以理解的占有欲吧!

    作者有话说:

    谢时戚吧唧吧唧吐出了一堆碎瓷片。

    第45章

    蛋挞和华夫饼都进了谢时戚的肚子, 洛凝凝只能按原计划拿太清糕点招待客人。虽然人员杂乱,但第一次人妖两族聚会的氛围意外和谐。屠黑山很快认了许多姐姐妹妹,姑娘们觉得他憨傻老实, 还挺喜欢他。叶戏棠竟然在和朱将军说悄悄话,手中拿着小本子记录, 很认真的模样。银甲兵们围着烤肉的傀儡人, 一边窃窃私语, 一边大快朵颐。卓蓝渟坐在偏僻处, 似乎在研究院中的草木, 龙天纵在旁陪着她。

    洛凝凝推了推谢时戚:“你去招待下你的银甲兵, 他们是妖族,第一次参加入族聚会,怕是会有些不自在。”

    谢时戚嘴上说着“有吃有喝能有什么不自在”,步伐却是老老实实朝着那一片银灿灿去了。妖兵们与他亲近,见到他纷纷起身招呼:“妖尊来了。”“快来坐, 吃肉, 这肉可太好吃了。”

    谢时戚此时,倒是十分有妖尊的谱了。他傲然摆手,示意众人无需多礼:“好吃就多吃点。这是人族饲养的灵兽云脂鲤, 出了名的肉质鲜美,食之还能滋补经脉。这小鱼可贵了, 几百灵石才能得一条, 也就是我家凝凝有钱, 特意去为我采购了一群,就养在后院池中,你们能吃上,还是沾了我的光。”

    众银甲兵恍然点头, 有妖向谢时戚告状:“还是妖尊大人愿意给我们解答困惑。之前我们问这几个人,他们竟然不搭理我们,显然是看不起我们。若不是看在洛姑娘的份上,我们可要揍他们了!”

    谢时戚一掌拍在那妖的后脑:“没见识!这几个都是傀儡人,凝凝吩咐他们来给你们烤肉,他们就只会烤肉,怎么可能解答你们的疑惑?得亏你们没莽莽撞撞动手,否则砸坏了我家的傀儡人,几辈子都不够你赔的!”

    众银甲兵一脸后怕:“原来如此,那这傀儡人可太厉害了,比我们的操控术法厉害多了。我见他们这古怪模样,还以为是个木妖成精呢。”

    谢时戚优越感十足在众人对面坐下,指尖仿佛不经意拨弄了下胸前的兽牙吊坠。果然有妖注意到了:“妖尊,你挂得是什么?看着挺稀奇。”

    这妖一开口,其余银甲兵也好奇看来。谢时戚将那小狼牙摆正,清了清嗓子:“这是凝凝送我的礼物。”

    那妖兵大惊失色:“妖尊你……你求爱被拒绝了吗?”

    旁的妖不知晓,他们和妖尊更亲近,却是知晓在妖都那一个月,妖尊大人是如何咬牙切齿思念那人族女修,又是如何火急火燎领兵杀到人族地界的。候哥都说了,妖尊就是来人族求偶的,却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结果现在……妖尊被拒绝了?

    众妖都瑟瑟发抖起来。妖尊大人脾气可不大好啊,这若是一个不注意,触了他的晦气,那可就少不了一顿胖揍了!怎料谢时戚并不生气,只是瞪那妖一眼:“知道自己没见识,就别咋咋呼呼!”他珍惜摩挲胸前的小兽牙:“这可不是真兽牙,而是凝凝特意为我做的法器,也是她送我的定情信物。别看它不起眼,可是会疗伤的。”

    众妖都露出了惊愕神色:“竟然是法器!”

    “我来人族这些天,见着他们有许多法器,没想到这个也是。”

    “洛姑娘不是音修吗?竟然还会做法器,可太厉害了。”

    “怎么疗伤?这东西看起来就是妖兽牙齿啊……”

    最后说话的花豹妖又被当头拍了一掌,捂住嘴不敢再吭声。谢时戚先看向其中一个说话的妖兵:“什么洛姑娘?洛姑娘也是你们喊的?”

    众妖兵面面相觑,那妖兵小心翼翼问:“那、那难道,我们跟着你,喊凝凝吗?”

    谢时戚脸色一沉,笑出了一口森森白牙:“你、说、什、公?”

    那妖兵吓得连声求饶:“妖尊大人,别打左手,我左手才受过伤!”

    谢时戚远远看了眼人群中的洛凝凝,却只是一声哼:“一群没眼力见的!我和凝凝以后是要结契做道侣的,她将来是你们的妖后!我已查过人族规矩,你们往后见了她,应该喊娘娘!”

    众妖兵一齐疯狂点头:“好,娘娘,娘娘。”

    谢时戚这才满意,又转向质疑他的花豹,冷冷一笑:“今天就让你们长长见识。”

    他忽然朝这稍远处看了眼:“先去把朱大柱叫来。”

    众妖兵不知他有什么安排,赶紧照办。朱大柱很快赶来:“妖尊大人,你找我?”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谢时戚修长指尖翻飞的小兽牙,露出了意外神色:“这个是……法器?”

    谢时戚高兴了,亲近拍了拍他的肩:“还是老朱你识货。”他勾起那小兽牙,展示给朱大柱看:“凝凝给我炼制的疗伤法器。”

    朱大柱便一边夸赞,一边就想伸手接过细看,怎料长着钢针般毛发的手被狠狠拍开!朱大柱吃痛缩手,就见谢时戚很是宝贝将小兽牙握在掌中:“不许碰!站远点,不许凑近,不许呼吸。”

    朱大柱:“…………”

    不许碰他能理解,是他顺手了。不许凑近勉强也能理解,但是,不许呼吸是什么鬼?!

    谢时戚眼神微闪。他不会说他昨晚用这小兽牙干了什么,凝凝当时就哭着湿了他一脸,这小兽牙自然也沾染上了她的气息。他强压下因回忆燥热起来的气血,推开朱大柱,站得更远了些:“行了,也不用看了。特意叫你来,便是让你也听听何谓仙乐。别到时说其他兄弟都听到,就独独少了你。”

    他的指尖触上小兽牙,注入一缕灵气,幽幽琴音便传出。十分美妙的旋律,饶是朱大柱和一众妖兵对声乐没有研究,也不自觉沉浸于那琴音中。一曲终了,众妖兵回过神,忍不住赞叹:“好听!”“还真能疗伤,我感觉气血都更顺畅了!”“这小曲温温柔柔的,没想到还有这效果。”

    众妖兵唧唧咋咋交谈一番,有妖期待提出要求:“妖尊大人,我们还想听一曲!”

    谢时戚却不同意了,摆手将人挥开:“去去去!你以为这法器是无限次使用的?凝凝说了,她如今的炼器水平,这小兽牙顶多也就能用个千来次。给你们多听了,我可就没得用了。”

    千来次……没得用?好像忽然有点不会算数了。却见谢时戚大马金刀朝桌边一坐,靠椅,跷腿,昂首,一气呵成。那眼神一一扫过,众妖兵都清晰接收到了抠门妖尊的示意——好了,你们可以开始夸了。

    众妖兵:??可是我们不是刚夸完吗……不要为难妖啊!

    却说,洛凝凝与谢时戚分开后,先去见了白妍。被织珠顶替的日子,白妍被关在织梦丝中数日,神魂有些虚弱,所幸只要好好将养便能恢复。白妍自己倒是不甚在意,只当是一场历练,洛凝凝却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歉意送了一堆灵药,又叮嘱白妍好好休息。然后她四处招呼了一二,这才去找谢时戚。

    谢时戚正跷脚仰靠在八仙椅中,十足的大爷派头,周围一圈绞尽脑汁憋赞美的银甲兵。洛凝凝远远挂上完美笑容,可还没来得及和众人招呼,便有眼尖的银甲兵看见了她,一声大喊:“娘娘来了!”

    数道目光齐齐朝她射来,银甲兵们纷纷呼喊:“娘娘!”“见过娘娘!”

    那声音之雄浑有力,震得草丛中的小兔都飞速逃窜。一时间,院中各处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朝他们看来。洛凝凝只觉眼前一黑:“什、什么?”

    她很快就后悔自己这句无意识脱口的问话,因为银甲兵们还以为她没听清,再次大喊“见过娘娘”。洛凝凝步伐颤抖行到谢时戚身后,露齿咬牙笑:“谢时戚,是你让他们这么喊的?怎么也不和我商量商量。”

    谢时戚一派傲然风范,淡声答:“这还要商量?我看人族都这般用的。我是妖尊,你是妖后,他们唤你娘娘,不是理所应当?”

    洛凝凝……洛凝凝看在人多的份上,决定忍这头对人族规矩一知半解,却偏爱活学活用的狼。她朝着众银甲兵道:“诸位不要如此生疏,唤我洛姑娘便是。”

    银甲兵们想到妖尊那句“洛姑娘也是你们喊的”,立时一个激灵,连连摇头摆手:“不不不,娘娘,我们不敢!”“娘娘,听说在你们人族这么直呼娘娘名讳,是大不敬啊!”

    一声声娘娘,洛凝凝忍不下去了。她一手在广袖下,悄悄掐住了谢时戚肩膀,微笑都要挂不住:“谢,时,戚!”

    谢时戚皮糙肉厚,自是没被她掐疼的,可他偏头看了洛凝凝一眼,明白了洛凝凝的暗示。妖尊大人不能理解为何一个称呼,洛凝凝也要管。可小仙女已经发话,他也只能照办。

    谢时戚“嘭”地一掌击在八仙椅扶手上,那力道显然没收住,因为凤莲赤木的扶手肉眼可见坍塌了一半。他黑着脸扫视众银甲兵:“没听到她说什么吗?往后唤她洛姑娘!”

    银甲兵:“??”

    不是,妖尊你跪的这么快吗?这么善变,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想法?!

    他们还在那犹犹豫豫,谢时戚却失了耐心。男人五指成爪扣住被拍烂的扶手,作势要坐直身:“嗯?!”

    银甲兵们身形均是一震,点头如捣蒜:“洛姑娘,洛姑娘!”

    洛凝凝:“……”

    洛凝凝按住即将暴走的妖尊大人,牵了他的手:“前厅设了筵席,大家不如一起过去坐坐?”

    谢时戚反握住她的手,脸色这才好转。

    这夜的聚会持续到子时方结束。众人散场离去,傀儡人兢兢业业收拾,洛凝凝则在心中回想今夜的成果。她已经谢时戚有意让利重启人妖互市、主动谋求两族相安共处的消息放出去了,相信不过几日,这消息便会四散传开。她想埋下无数颗种子,日后若是谣言四起,那些种子或许便能支撑众人更理性评判。

    妖尊大人今夜还与四十八名人族喝了酒,与二十三名人族说了话——虽然基本是别人来搭话,他吝啬给一个字“嗯”以作回答。作为初次交流,洛凝凝对此还算满意,却意外听见身旁的男人“哼”了一声。

    洛凝凝奇怪转头,只见到谢时戚没甚表情负手而立,十分沉稳可靠的模样。她便也没在意,继续琢磨往后可以定期举办这种聚会,结果就听身旁的男人又“呵”了一声。

    洛凝凝:“……”

    这回她确定自己没听错,是谢时戚在冷笑,方才那声“哼”约莫就是妖尊大人的冷嗤。这头狼又在搞什么,方才宴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洛凝凝略一回想,觉得自己明白了原因:“时戚,我不让银甲兵唤我娘娘,是因为咱们是修士是妖族,这样唤真的很奇怪很尴尬啊。不是我不想承认你我的关系。今晚我和你一起坐在宴席上方,那个位置在人族叫做主人位。咱俩是这里的主人,那我们的关系还不明显吗?”

    她显然是猜对了,因为谢时戚的脸色肉眼可见多云转晴,他总算道:“不就是个称呼,唤什么不一样?谁会介意这个。”可下一秒,男人又道:“但凝凝都还没与我喝过酒,今日就先与那许多人喝酒了,这可不行。”??洛凝凝完全不记得自己今晚有和谁喝过酒,更别提和“许多人”:“你在说什么,我酒量不好,今晚只喝了一杯酒啊……”她的话顿住,明白了过来:“时戚,你说的该不会是……宴会开场前,我拉着你,一起给大家敬酒那次吧?”

    谢时戚:“不然呢?你还说,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招待不周,请多见谅!呵,见谅,他们配吗?在我们妖族,关系好才一起喝酒。你与其他人都喝了,却不与我喝……”他愤愤然:“不行,你今夜必须也陪我喝杯酒。”

    洛凝凝顿觉哭笑不得。她指尖戳了戳男人胸口,调侃道:“我怎生不知,妖尊大人竟是这般计较之人。”

    可这小小要求,洛凝凝也不好不应允。她手腕翻转,右手掌心多出了一个酒壶。那左手的纤纤指尖落在男人喉结处,又缓缓下落,如一尾小鱼探入那银白色交领,将人拉向自己:“喝,我陪你喝便是。这酒水乃是星河沉酿,香醇不醉人,咱们想喝多少便喝多少,定让妖尊大人尽兴。”

    她晃了晃手中酒壶,浅笑盈盈:“不仅陪你喝,用得还是酒壶,可比其余人的酒杯大得多呢。妖尊大人,这回可满意?”

    谢时戚顺着她的力道靠近,对上那潋滟眼波,人便痴了。曾经学习的知识突然如雨后春笋冒出脑海,谢时戚喉头滚动:“……怎样喝?”

    两人正紧密相贴,密切到洛凝凝清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开始彰显存在,耀武扬威硌着自己。洛凝凝也不知道,方才哪句话又撩着妖尊大人了,可左右现下时辰合适,她便仰头踮脚,在那薄唇上落下一吻,低声喃喃:“用酒壶啊。”

    温软的香气拂面,谢时戚僵立原地,幽蓝色的眼底暗色层层翻涌。洛凝凝便歪头看他,将玉瓶举起,含着那长长的壶嘴,啜饮了一小口。

    温润的碧玉陷入红软之间,唇瓣上沾着沉酿,润泽而饱满。空气中很快充斥了美酒的醇香,但洛凝凝已经没法细品。谢时戚猛扑上来,夺了那碍事酒壶,扣住她的后脑,唇舌疯狂掠夺。那渴求不像是要抢夺酒水,倒像是想吞了她。洛凝凝被吻得喘不过气,只能于混乱中断续道:“别在、这里……回、回房……”

    银色身影就如龙卷风,卷着人转瞬掠回了屋中。洛凝凝尚且残存几分清明,慌忙开口:“等等,我要先标记下你的魔纹……呜!”

    谢时戚的声音低哑传来:“我都要渴死了,凝凝还管什么标记魔纹。凝凝只能管我,我要……喝酒。”

    烛火摇曳,两道交叠的长影印在窗纸之上。纤长的小腿不安挣动,踢踩在男人肩头。洛凝凝总算明白,这狼此前的沉思,脑子都到底想了些什么玩意。玉壶清冷,酒水冰凉,独独那一道呼吸滚烫。碧玉的壶嘴深深嵌入,洛凝凝难以忍受呜咽:“谁说、这样喝啊!时戚不要……好冰!”

    谢时戚的声音愈低,胸腔带上了几分非人的兽鸣:“好了,好了。我这就喝了,帮你暖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这一晚“喝酒”, 妖尊大人果然尽兴。次日清晨,腰酸背痛的洛凝凝被鸟鸣声唤醒,睁眼就见到了闭目打坐的谢时戚。妖尊大人似乎独独偏爱她床头前的那块地, 每夜修炼都要守在那里。今日他与往日也没有什么不同,洛凝凝却眼尖瞥见那银白色衣裳下, 藏着什么细长形状的东西。

    洛凝凝眼皮便是一跳, 恼火瞪着已然睁眼的男人:“谢时戚……酒壶还我!”

    谢时戚一句热切的问候还没出口, 就接到了这个命令。这他就不同意了, 谢时戚从怀中摸出那碧玉色酒壶, 对着壶嘴就来了一口:“不要, 是我的了。”

    洛凝凝想起这壶嘴曾经被塞入哪里,脸腾地就红了,只觉此狼十分不要脸:“你、你……一大早喝什么酒,你是酒鬼吗?”

    谢时戚低头轻嗅那玉壶:“对,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个酒鬼, 把星河沉酿当水喝。”

    这一嗅闻, 那双幽蓝色眼眸便又有些变化。谢时戚一个狼扑跪坐去床前,抱住洛凝凝又啃又亲:“好香啊,这酒壶特别是壶嘴, 都是凝凝的香味……凝凝送给我,我要留着天天吸。”

    ……他、他还要用个吸字!洛凝凝怀疑这狼用词意有所指, 立时恼羞成怒去抢酒壶, 奈何实力相差太悬殊, 谢时戚不让着她时,她根本抢不过。洛凝凝怒而……只能胡乱捶打这狼,奈何狼爷皮糙肉厚,任她打骂, 还埋在她胸前傻笑不停。

    洛凝凝心好累,也管不得这许多了。她决定一会就去仓库,把这酒壶和星河沉酿的连接阵法断了……只给谢时戚留个空酒壶,她就不信他还能抱着个空瓶天天舔!

    正在胡闹,洞府阵法却被人触动。洛凝凝意外,就接到了洛轻曼的传讯:“凝凝,醒了吗?昨日我去药王谷拿了些五蕴草,这就给你送来了。”

    竟是她娘亲!洛凝凝连忙推开谢时戚:“快快!我娘来了!”

    她起身对着水镜整理,谢时戚也难得有些紧张,站在她身后,偷偷对着水镜扯扯衣袖、捋捋头发。洛轻曼很快被迎进院中,洛凝凝高兴抱住她胳膊:“娘,你还亲自来送啊?”

    洛轻曼上下打量她,微微一笑:“闲来无事,便来看看你。”

    她从怀中拿出红木小箱,交给洛凝凝:“听白妍说你没有五蕴草了,娘便去了趟药王谷,帮你把他们的存货全要来了。这回是真没了,最快也得一个月后才有新的。”她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谢时戚,淡声道:“我不管你用多少,给凝凝留足一个月的量。”

    谢时戚片刻才意识到这话是对他说的,颔首应道:“我不用了,都给她留着。”

    洛轻曼意味不明“呵”了一声,自顾自朝着院中行。洛凝凝在旁搂住她胳膊,开始觉察气氛有点不对。她算是品出来了:她娘这趟……大约是冲着谢时戚来的。

    此前她只道不愿与谢时戚相认,她娘便也懒得搭理谢时戚。可如今她将人带回天极阁,还找了江承和帮忙做法器……她娘大约是瞧出了她是正儿八经和谢时戚相好的,自然要来看上一看。

    洛凝凝连忙朝谢时戚使了个眼色,让他好好表现,可千万别乱喊娘了。谢时戚也不知道有没有领会,就那么负手沉稳可靠状,跟在洛凝凝身旁。三人行过一段花园小路,洛轻曼果然开口:“妖尊大人长时间逗留在人族地界,可是妖界局势已然稳定?”

    谢时戚看洛凝凝一眼,措辞道:“有些棘手,但尚可控。”

    洛轻曼第二个问题接踵而来:“妖尊大人这身体,可是出了什么状况?”

    洛凝凝有些忧心看向谢时戚。她娘竟然看出了谢时戚的身体有恙,看来在体内多种入一颗魔种,对谢时戚的伤害极大,他已经无力再完美隐藏自己的伤情。谢时戚犹豫片刻,没有隐瞒:“是有些麻烦。”

    洛轻曼一声轻笑:“内忧外患,妖尊可真是不怕拖累了我家凝凝。”

    谢时戚沉默了。若是旁人敢与他这般说话,他大约一脚便踹过去了。可这人是洛凝凝娘亲。谢时戚垂首,低声道:“洛宗主,我可立下天道誓言,我会豁出性命保护好凝凝。除非我死,否则谁也不能伤害她分毫。”

    洛轻曼偏头看他,目光是惯有的冷淡傲慢,丝毫不在意谢时戚的誓言:“那你若真死了呢?可曾想过,她能否安全抽身?”

    谢时戚哑然。洛凝凝便知道她娘不会喜欢谢时戚,当然她娘应是平等的讨厌所有可能带给她危险的人。她在旁晃洛轻曼胳膊撒娇:“娘~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啦!我和妖尊可是天作之契哎,与他合修对改善我的体质很有用,现下我身体都不似往常那般娇气了,就算再怎么使用灵气,经脉都不会胀痛了呢。”

    洛轻曼的柳眉微蹙:“此话当真?”

    洛凝凝:“真呀!”

    她这话其实只能说半真半假。自秘境与谢时戚分别,她就发现自己身娇体软的毛病有些好转,此次从镇泉城回来后,这好转就变得更加明显。洛凝凝猜测,这与她体内那逐渐壮大的红色灵气流有关。

    那红色灵气流十之八九是离火真意,或许她的离火玄体快要觉醒了,她的身体因此努力变得更强韧,以抗衡血脉觉醒的杀机。但这些洛轻曼又不知道,她完全可以理直气壮把功劳算在谢时戚头上。

    可洛轻曼并不好糊弄。她显然不相信,指尖戳了戳洛凝凝额头:“白长了这些岁数,怎么就没点心机。”但她到底叹了口气,转向谢时戚,冷声道:“旁的事我不管,但身体不好就得吃药。”

    谢时戚没甚反应,洛凝凝却是脚步一顿:听这语气,难道她娘亲不仅看出了谢时戚体内魔气异动,还知道什么压制魔气的药物?

    洛凝凝急急问:“娘,你知道该吃什么药?”

    洛轻曼古怪看她:“灵溪固本丸啊。合欢宗专治少精症的灵药,你不记得了吗?”

    谢时戚、洛凝凝:??

    洛凝凝:!!!

    谢时戚压着怒气就要发问:“我哪里……”

    洛凝凝却是反应过来,赶紧去推他,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好好,我知道了。”她急急岔开话题:“娘亲来天极阁一趟,要去见见师父吗?”

    洛轻曼只当妖尊那愤怒是自尊心作祟,淡声答:“去看看吧,不然得知我去了药王谷的消息,又要和我闹。”

    洛凝凝非常支持洛轻曼的这个决定,她觉得她娘亲再不努力一下,很有可能会同时收获脚镣与手镣:“娘,你带了礼物给师父吗?”

    洛轻曼摇头。洛凝凝猜到了,见路边的花开得正好,去摘了一枝花束递给洛轻曼:“那娘摘枝花去哄师父吧。”

    洛轻曼接过:“甚好。”

    母女俩默契十足选好了“礼物”,这才道别。院门关上,谢时戚憋了半天的话立刻喷薄而出:“少精症?谁造谣说我少精?凝凝你为何不让我解释,难道造谣之人就是你?”他危险眯眼逼近,将洛凝凝压在了墙上:“凝凝若是觉得量不够吃不饱,那我可以变成兽型啊,量大管够。”

    洛凝凝有理由怀疑,这狼就是想借机搞事!她抬手抵住谢时戚胸口,不让他再靠近:“我哪有机会和她说这些!回来后我时时刻刻都陪着你,唯一一次和她联系你也在旁边,你不要乱给我扣帽子啊。”

    话很有道理,但谢时戚尤不死心:“除了你,还能有谁?总不能是我们师父吧,我看他都不爱说话,不像是那么无聊的人。”

    洛凝凝:“……是我娘自己推测出来的啊!”她无奈:“上次和她联系过后,你便发现了我体内有魔气溢出,我也再没炼化你的精元,修为自然没再精进。她发现了我修为停滞不前,这才会认为是你的身体出了问题。”

    谢时戚:“??所以她问我身体是否出了状况,是这个意思?我回答……是?”

    洛凝凝不敢吭声。谢时戚转身就走:“我要和她解释!”

    洛凝凝连忙拖住他:“别别别!你要怎么解释?我本以为她是观察出了你体内魔气躁动,瞒不过也只好承认。但现下她根本都没发现这事,那还是不要告诉她,让她担心了。且你体内魔气异动这事,总归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一声轻咳:“少精就少精吧,被说几句也不是什么大事,总比旁人得知你身体有异好。往后时日久了,清者自清……”

    谢时戚面无表情:“怎么清者自清?这种事,怎么清?”

    洛凝凝……编不出来。谢时戚就去扯被她抱住的胳膊:“别拦我!你们人族最重名声,此事关乎我的名声……”

    洛凝凝飞快道:“酒壶送你了。”

    谢时戚话语一顿:“……送我了?”

    两人互望,洛凝凝眼睫颤颤点头。谢时戚头顶蹭地冒出狼耳,蓬松的大尾巴缓慢勾缠住了她的腰。男人十分计较且警惕:“只是送我?先说清楚,往后我还能用吗?”

    被舌面倒刺刮蹭的酸麻感仿佛还残留体内,洛凝凝咬着唇,脸色薄红:“……只许、偶尔……用一点点。”

    谢时戚立刻大度:“好。一点小事,随便你娘怎么想吧,只要凝凝不在意我名声坏了就行。”那大尾巴不松反紧缠绕,谢时戚蠢蠢欲动:“那……”

    洛凝凝捂住脸,将那不知从何冒出的酒壶拍开:“我是说偶尔……不是天天!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天极阁弟子,还需要完成课业攒学分?”

    谢时戚大约是忘了她是天极阁弟子的,但即使被“离火玄体”逼着去秘境、后又主动跑去镇泉城查线索,洛凝凝也没想过放弃学业,因为这关乎着她往后的生活。她想在这个世界安家立业,天极阁毕业生这张通行证就不可或缺。

    恢复课业前,洛凝凝打算先带谢时戚去认认天极阁的路,毕竟谢时戚往后就要长期住在她这养伤了。两人从山下开始跑地图,路程远的就用小飞舟,路程近的就徒步。这么行到山顶的膳食堂时,正是卯时中,洛凝凝忽然有些想念膳食堂的特色糕点,左右时间还来得及,便打算带谢时戚也去尝尝。

    膳食堂门口迎客的店小二竟然还记得她,热情上前:“洛姑娘早,这位客官早。还是天字二号房?”

    洛凝凝这才想起,她来到天极阁后,就是在这膳食堂的包厢里相看了个下头男!洛凝凝忽然有些紧张,担心店小二嘴快说漏点啥,谢时戚又要吃飞醋,连忙应道:“可以。给我们来一份云茸松糕、琼花酥、瑶珠团子……”

    她跟着店小二朝厅中行,正在报菜名呢,没注意到跟着她进门的谢时戚脚步一顿,幽蓝色的眼中忽有灰雾如小蛇闪过。男人银白色衣衫之下,紫黑色魔气脉络再次躁动,重新分割开那冷白皮肤,缓慢朝着心口生长!谢时戚只觉不好:“凝凝,这里不对……”

    洛凝凝并没有听见这句话,因为更大的噪音压过了谢时戚的声音。无数魔气触爪自谢时戚体内激射而出,轰然砸入墙壁、廊柱,留下了一道道碗口粗的长痕。

    数条魔气触爪凌空狂舞,桌椅廊柱接连断裂,碎木四溅,食客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洛凝凝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急回头,就见谢时戚头颅低垂,身躯控制不住微微颤动:“时戚!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大堂烟尘弥漫, 洛凝凝心头一紧:好好的,谢时戚的魔气怎会突然失控?

    虽然没来得及对魔纹做标记,但这段时日两人坚持合修, 洛凝凝确实是见着那魔气脉络收缩了些许,谢时戚的身体状况也渐趋平稳, 万万不料他会在此处突然魔气失控。种种念头闪过脑海, 可现实中不过一瞬。电光火石间, 洛凝凝反应迅速冲上前, 朝着男人胸口处一按!

    所幸那些发疯的魔气触爪并不伤她, 甚至乖巧为她让开了路, 洛凝凝的手才能隔着那银白色衣衫,精准按在了她送给谢时戚的兽牙法器上。灵气注入,法器中隐藏的阵法被激发,她通过炼制藏于法器的灵气骤然爆发,疯狂涌入谢时戚体内!

    天作之契发挥了作用, 谢时戚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的妖力跟随着洛凝凝的灵气运转过一周天, 缓缓吐出口气,才算能开口说话:“我没事。”他扫视大堂,目光定在柜台后的墙壁上:“这东西有阵法, 刺激了我体内的魔种。”

    洛凝凝悚然一惊:天极阁内,怎会有刺激谢时戚体内魔种的阵法?难道赤凤的势力已经渗透入天极阁, 令人偷偷在此设下阵法, 暗害谢时戚?

    她顺着谢时戚的目光看去, 见到了墙上挂着的一扇八卦镜,镜面已经被魔气触爪击碎。店小二此时才算回过神,看着满堂破碎的桌椅不知所措,洛凝凝急急问:“小二哥, 那面八卦镜是什么?”

    店小二畏惧看向谢时戚,片刻方开口答洛凝凝的话:“是执事堂长老送来的魔气检测法器,听说是江庄主最新炼制的。前段时间镇泉城中魔修现世,他们便在天极阁的好几处重要地点安装上了这法器,膳食堂便是其中之一。”

    洛凝凝怔了怔。竟然是江承和炼制的魔气检测法器……那倒说得通了。炼器一道本就讲究事半功倍,法器通常不会只有单一效用。检测魔气的同时,布置些阵法刺激魔修暴动,削弱魔修实力,也是寻常思路。江承和是人族第一炼器高手,他的法器的确有可能刺激谢时戚的魔种。

    她不清楚这最新布置,否则也不会将谢时戚带来此处了。洛凝凝还在心中懊恼,却听店小二颤声问:“他、妖尊是入魔了吗?”

    洛凝凝回神,正想安抚店小二两句,却忽觉厅中气氛不对。得亏天极阁招收的弟子最低也是筑基后期修为,通常都有些法宝伴身,这里的食客们才能扛住谢时戚的魔气触爪几下,并没有受伤。现下他们站在满地狼藉中,沉默而警惕握着自己的法器,黑洞洞的眼定定盯视谢时戚。

    很显然,店小二的话也是他们想问的。谢时戚当众魔气失控令他们忌惮,对于入魔的修士,他们畏惧、排斥、厌恶,且从来不会手软。

    魔气缠身。这是原文中,众人会轻易认定谢时戚是幕后凶手,相信他“阴狠凶残丧尽天良”最重要的原因。魔气会吞噬修士的理智,令修士只剩下杀戮的欲望。现下这些人就在暗中评判谢时戚是否已经失去理智,评判他的危险等级,甚至在评判他是否该被扔进边界森林。

    洛凝凝的目光扫过一双双戒备的眼,清晰意识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回答万分重要。如果她处理不好,怀疑的种子会在这些人心中埋下,它会慢慢发酵长大,可能会在将来某一天,成为击溃谢时戚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时戚也清楚接收到了众人的警戒与排斥。他心底生出浓浓的不耐,讥讽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他想起来了……他家凝凝很看重他的名声,如果他不好好为自己辩解,证明自己的清白,回去后很可能又要收获一句“你没用”。

    谢时戚忍气吞声将那些嘲讽话语咽下了肚。他尝试为自己辩解道:“我没入魔。我如果入魔了,你们还能好好站在这?不对,我是说,我如果入魔了,这山头都能被我削秃。啧……”他烦躁揉了揉头发,将一头银发揉得蓬乱如鸟窝:“总之我没入魔,我很清醒,你们别想太多。”

    洛凝凝看着谢时戚那词穷又强压暴躁的神情,紧绷的心情忽然便轻快了些。她行到谢时戚身旁,真诚望向众人:“妖尊大人的确身负魔气,只是一直以强大的妖力强行压制。”

    这事所有人都知晓,洛凝凝此时以坦诚的态度说出,反而令众人心中的戒备褪去些许:“方才小二哥提到镇泉城,不知道各位可听过不久前的镇泉城之战?我与妖尊正巧亲历了这场战斗。彼时城中数以万计的魔兽,单化神境修为的就有十余只,元婴境的更是几百只。而人族只得百余名修士仍能作战,其中化神境只得三名。如此悬殊战力,我们是如何抵抗住万余魔兽,没有全军覆灭、造成更恶劣的后果?”

    众人互望,有人迟疑道:“我听师姐说过,是妖尊大人出手了。”

    洛凝凝颔首:“正是。妖尊知晓自己魔气缠身,一直小心将养,本不该擅动魔气。他不是人族,本可以袖手旁观,可为帮助人族守住阵法,他不顾自身安危,强行使用魔气战斗。那日镇泉城中魔兽死亡千余计,其中八成都是妖尊所杀。更难得可贵的是,他不仅击杀了大部分魔兽,也救下了许多人的性命,此事当时参战的修士都可以作证。后来尹阁主赶到,也对妖尊的仗义之举表达了感激。”

    众人神色皆有触动,洛凝凝亦是动容:“可妖尊的身体却因为这场战斗,被魔气侵蚀更严重,短时间无法彻底康复。我担心他,邀他留在天极阁养伤,尹阁主也支持我的决定。妖尊却担心魔气失控会伤到我和其他人,坚持要回妖界,找个无人的荒芜处独自疗伤。”

    谢时戚:“??”

    洛凝凝忧伤道:“是我拒绝了他,将他强留在了这里。这并非因为我与他是相好,不愿与他分离。我只是觉得,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他为了帮助我人族,才会受伤魔气不稳,我又怎能因为担心被他误伤,就放任他不管?我做不出这种事啊。”

    她的声音哽咽:“但是现下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这些想法都是我一厢情愿,我不能替天极阁的所有人作决定。妖尊实力强悍,一旦魔气失控,那受害者就不只我一人,而是天极阁的大多数……”

    洛凝凝勉强一笑,朝着众人微微倾身鞠躬:“抱歉,今日令诸位受惊了。我、我会让妖尊尽快离开天极阁的……”

    谢时戚:“!!”

    谢时戚差点蹦出一句“我才不走”,却生生忍住了,因为有人抢在他之前答了话:“洛姑娘千万别这么说!妖尊助我们守住阵法,避免了魔兽出逃酿成大祸,于我们人族有恩。我们又怎能因为害怕他魔气失控,就将他赶出天极阁!这若是传出去,还不得被人耻笑!”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我们天极阁可没有贪生怕死之辈!洛姑娘,之前是我们草木皆兵了,妖尊大人能站在这好好与我们沟通,怎么可能是入魔?他的魔气完全可控,只是现下伤重受不得刺激,再多休养一段时日,定会彻底康复。”

    众人纷纷附和,转而开始安慰病人家属洛凝凝放宽心。洛凝凝十分感动,泫然欲泣:“谢谢大家。可是……我还是担心。妖尊今日魔气失控差点伤到大家的事,迟早会传出去。旁的人难保不会因此误会了妖尊,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届时以讹传讹,他们还是要赶走妖尊……妖尊这一生清清白白,我怎能让他受这种冤屈?”

    有人立刻拍胸口:“能有什么谣言!真有人这般嘴碎,我定和他好好掰扯清!”

    一众人都跟着保证,店小二更是激情表示自己接触人多,会帮忙留意事态,一旦发现有人乱传谣言,当场就会为妖尊正名。洛凝凝这才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感激躬身一礼:“谢谢大家。今日遇到你们,实乃我和妖尊之幸。”

    她抬手轻挥,便有数十玉牌飞向众人,连店小二都有。众人不明所以接过,便听洛凝凝道:“方才妖尊不慎毁了大家的法器,实在是对不住。这是朱弦庄的玉牌,大家可以持这玉牌,去朱弦庄挑选一件天阶法器,便当是我和妖尊的赔礼了。”

    众人一瞬哗然!他们方才为了自保,的确是用掉了保命法器,只是碍于妖尊对人族有恩,一时也没好意思提赔偿。没想到洛凝凝没忘这茬,还十分阔绰给了朱弦庄的天阶法器!那可不是有灵石就能买到的东西,一件都顶得上他们百来件保命法器了!

    有人不好意思道:“洛姑娘,这、这实在太贵重了。我方才站得边,没怎么被魔气触爪扫到,也就用了个师门给的中品法器,怎么能收你一个天阶法器呢。”

    洛凝凝却真诚道:“今日之事对诸位而言,本就是无妄之灾。可你们不与妖尊计较,还主动提出会帮忙澄清谣言。这种包容、信任与帮助对我和妖尊来说,是比天阶法器更重要、更无价的宝贝。大家若是愿意将我和妖尊当做朋友,就千万不要推辞,都快快收下吧。”

    她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反倒不好了。众人欢欢喜喜谢过,洛凝凝又赔偿了店小二几倍的灵石修缮店铺,这才与谢时戚离开。

    下山的路上,谢时戚仿佛被什么奇怪东西附了体,一路都看着洛凝凝傻笑。洛凝凝被笑得心慌意乱,实在没忍住,在住所前的小路上停下:“你脱了上衣,我看看你胸口。”

    谢时戚那双被灰雾覆盖的眼眸都是一亮:“真的?”

    洛凝凝一怔,左右四望:“真的啊。这里没人吧?”

    谢时戚坚定答:“没人!”

    银白色短衫消失,男人赤倮着上身,抓了洛凝凝的手就往自己胸口按。洛凝凝无暇顾及他的动作,只凑近去看那如蛛网密布的魔气脉络。这一看之下,她才算松一口气。应是她反应及时,不过数秒就激活了兽牙法器,那些魔纹瞧着倒没怎么生长。

    洛凝凝有些困惑看向谢时戚,又重新去看男人仿佛被灰雾笼罩的双眼,却无法分辨是否有变化:“眼睛呢,眼睛没事吧?做什么这样看着我一直傻笑?”

    谢时戚被噎了下,总算不笑了。他的眼睛其实是有异常的。此次魔气失控后,那层笼罩在他眼中的灰雾变得更加凝实了,这让他在看周遭事物时,感觉仿佛都蒙着层纱。虽然这变化还不至于影响到他的行动,但损伤一旦造成就再难逆转,谢时戚很不适应、也不喜欢这灰蒙蒙的世界。

    可这种事情,自是不能说出来让洛凝凝担心。谢时戚浑不在意道:“我好着呢。我就是觉得,凝凝护着我、为我胡说八道的样子……我好喜欢。那词怎么说的,简直是妙语连珠、掷地有声、舌灿莲花、口腹蜜剑!我想到就高兴。”

    ……这狼最近是又学了什么,还“口腹蜜剑”上了。洛凝凝试图将自己的手扯回,可谢时戚不肯松,洛凝凝只能放弃:“可别这么说,我怎么是胡说八道?除了我是将你强留在天极阁、而你想回妖都这种私事,方才我说的那些话里,有哪句话是假话?”

    谢时戚想了想:“……还真没有。”他的头顶蹭地冒出狼耳,搂住了洛凝凝:“凝凝你真厉害,我怎么觉得你更招人疼了。”

    洛凝凝在无语和无奈中,选择了忍不住笑出声。所幸今日谢时戚魔气失控地点是天极阁,在场多是知晓镇泉城往事的修士,又没有敌对势力暗中煽动,她才能完美平息风波。洛凝凝也因此开心。

    她就着被男人抓住手的姿势,指尖戳了戳男人宽厚的胸膛:“那你也学一学我哦。今日你就做得很好呢,愿意和他们解释,有进步。你看只要你愿意解释,就总有人会相信你。晚些我去问问师父这魔气检测法器是怎么回事,再看看天极阁还有哪些地方装了这种法器,往后我们便不去那些地方了……”

    她轻言慢语,谢时戚听得莫名耳朵发痒、飘飘欲仙,只管慢慢“嗯嗯”,深深嗅闻胡乱点头,偷偷将少女往怀里塞,越抱越紧。小路尽头却传来踩碎枯叶的声音,洛凝凝耳尖听见了,话语便顿住。

    她连忙推开谢时戚,手也强硬抽了出来,只是还被谢时戚挡着,看不见谢时戚身后:“有人来了吗?”

    谢时戚被打扰,脸色就臭了。银色短衫重新出现,谢时戚暴躁转过身:“没长眼吗?既是已经在那站了这许久,做什么要突然跑出来!”

    洛凝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所以, 她之前让谢时戚脱衣服时,这人就在场,谢时戚还一直知晓?洛凝凝探头越过谢时戚朝前望去, 愕然唤:“江临锋?!你怎么在这?”

    竟然还是她认识的人!这位江师兄早她两年入天极阁,如今二十出头已达金丹后期, 是年少成名的剑道天才, 将来还会成为龙天纵的主角团成员……同时也是她那个“只顾练剑仿佛她是强逼”的奇葩相亲对象。

    是的, 几个月前洛凝凝相看合修对象时, 曾与江临锋见过一面。此人长相倒是周正, 但像个锯嘴葫芦闷不吭声, 洛凝凝尝试找话题暖场,最终却因为此人太擅长结束对话而放弃。两人对坐无言,经历长久冷场后,江临锋提出要给她展示才艺……也就是练剑给她看。他将云珩剑法给洛凝凝练了一遍,见时辰尚早, 又开始练其他剑法……

    平心而论, 那剑招耍得还挺好看,但是洛凝凝真不懂这人为何要来与她相亲。最后分别时,洛凝凝实在忍不住问出了这个疑惑, 江临锋倒也老实:“我已练熟云珩剑法第六层,第七层却需要元婴修为才能修炼。师尊告诉我与你合修能快速提升修为, 我便同意来碰碰运气。”他还很有自知之明:“你是不是没看上我?”

    洛凝凝:“……”

    洛凝凝当时保持微笑回了句“不好意思咱俩不合适”, 便将这人忘之脑后, 不料今日会在此处再见。而江临锋于两人身前站定,躬身一礼:“妖尊大人,打搅。在下云珩剑宗江临锋,听闻妖尊于剑术一道上登峰造极, 愿以剑道相邀,请妖尊赐教一战。”

    竟然还是找谢时戚的。可谢时戚臭着脸,根本不搭理江临锋。他拉了洛凝凝的手就要离开:“走,我们回家。”

    这似乎有些太没礼貌了。洛凝凝不动,胳膊肘偷偷拱了拱谢时戚。妖尊大人先是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情,片刻才了悟转向江临锋,冷冷甩出一句:“没兴趣,快滚。”

    ……果然这狼就不会好好说话。洛凝凝觉得这事她得管管,不然一个闷葫芦,一个暴脾气,她怕放着会出事。于是她彬彬有礼道:“妖尊大人的意思是,他虽实力高强,但向来以天赋能力应敌,并不擅长剑术,江师兄若是想讨教剑术,怕是找错人了。”

    这若是寻常人,此时便该顺台阶下离开了,可江临锋不愧是江临锋。他偏要与洛凝凝较真:“妖尊大人善剑术。百余年前,妖尊大人伤重躲避仇敌,遁入上古剑道秘境,我师祖也碰巧在其中。当时无数剑修高手同台争锋,是妖尊脱颖而出,得到了传承认可。我师祖这些年时常提起,妖尊大人的剑意自带杀伐之气,乃是绝境中悟出的无上造诣。”

    这是洛凝凝并不知晓的过往,她意外看向谢时戚。谢时戚却不悦江临锋插在他与洛凝凝中间,还要分去洛凝凝的注意:“你师祖谁啊?他亲自来约战我都懒得搭理,你一边去。”

    江临锋默然片刻,朝谢时戚拱手一礼,还真转身离去。洛凝凝不料他如此听话,顿觉自己是白担心了。她这才问谢时戚:“还有这桩往事?”

    碍眼的人走了,谢时戚态度立时好转:“是。大约一百三十年前吧,我被赤凤的人追杀,只得遁入秘境躲避。那秘境是你们人族一个飞升剑修留下的,搞了个阵法把所有人困进去,谁能以剑破阵,谁就能得到传承。我起初是没管这些的,只好好养伤。可等我养好了伤,杀了那些追兵,其他人还没破阵。我着急离开,就将那阵破了。”

    他回忆片刻:“那传承我却是没拿的。当时一堆人族剑修围着我,苦大仇深说‘人族心法绝不能落入妖族手中’,想拦我的路。我着急去找候修明他们,不想多生事端,便嘲讽了他们几句,将东西丢给他们,让他们抢去了。”

    这说辞……洛凝凝忽然深刻体会到了天赋党的可恨。许多剑修高手苦心修习、卷生卷死,难得遇到上古剑道秘境现世,各个都是绞尽脑汁想要得到大能传承……结果被一只来躲难的狼横插一脚抢走了。更可气的是,此狼还看不上那传承,抢了还要丢回给他们……

    洛凝凝若有所思:“原来你的剑术这么厉害啊,我还以为你打架只会撕咬喷火呢。”

    谢时戚摆摆手:“并不是,噬魂焰和玄阴冰搭配剑招,很多时候能发挥难以想象的杀伤力。但我若用剑,便得是天阶以上法器,否则承受不住噬魂焰与玄阴冰的力量。就算是天阶法器,我用来使几招剑也废了,所以后来我能不用剑便不用了。”

    他的话语顿住,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不知道我剑术厉害?那你此前还夸我战斗修炼无人能及?等等,你在说什么,你不会连我会用剑都不知道吧?!”

    洛凝凝:“哎?”

    谢时戚危险咧嘴,呲出了一口森森白牙。洛凝凝无辜眨眨眼:“我当然知道呀。那时在秘境,我说我会吟诗作赋,你就告诉我你会耍刀耍剑,我都记着呢。”她笑盈盈搂住谢时戚,还敢反过来埋怨他:“倒是你,说会耍刀耍剑,怎么这许久都没耍给我看?”

    如此言笑晏晏亲密相贴,便是不讲道理的埋怨,谢时戚也是啥都认的:“你想看?我乾坤袋里还有几把剑,你若想看我耍给你看。”

    洛凝凝想了想:“可是我比较想看爬树哎。时戚,你爬树是不是也很厉害、很不一般的那种?就攀援着枝桠,借弹力凌空翻飞、快速穿梭,时而倒挂垂悬,时而纵身远跳,起落轻盈,特别有技术可欣赏的啊?”

    谢时戚:“……”

    谢时戚冷漠答:“不是,爬树就是凑数的……毕竟你不会爬!”

    洛凝凝憋不住笑了:“哈哈哈……”她趴在男人肩头,到底是道:“那我还是看下雪下冰雹吧。”

    谢时戚单手拎起她的腰,就要转身:“好,那回院子里,我给你下雪下冰雹。”

    洛凝凝却连连摇头,推开了他:“等晚上吧,现下我真要去上课了。”

    但她回归日常的计划在妖尊大人这里遭遇了阻碍。谢时戚认真望着她:“我等会就去和尹阳煦申请,我也要做天极阁弟子,往后和你一同上课。”

    洛凝凝扶额:“你都渡劫后期实力了!尹阁主都不够你揍,你做天极阁弟子干什么?”

    谢时戚义正言辞:“我实力高,那是我种族问题。其实我只擅长打架,什么都不懂。现下我求知若渴,他都和我签订了人妖互助条约了,凭什么拒绝我求学?”

    洛凝凝深深呼吸:“行,你求知若渴,那你说说,你渴啥?”

    谢时戚一顿:“我渴酒,想喝酒,行吗?”

    洛凝凝炸毛:“不行!”她着实没想到青天白日的,正儿八经聊天,这狼的脑回路都能往那上面靠,又羞又恼:“我问你,你知道天极阁里都学什么吗?”

    谢时戚卡壳了下,但他仔细回想,就有了思路:“有学弹琴的,有学种草药的,有学剑的,”这话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很快就变得坚定:“对。有音修、药修、丹修、剑术、铸造这些。”

    洛凝凝:“那你的意思是,你想学这几个?”

    谢时戚机敏答:“我想学你学的那几个。”

    洛凝凝又气又好笑:“直说吧,你就是想一天到晚黏着我!”

    谢时戚索性不装了,无赖抱臂昂首:“对,我就是想多多和你待在一起。我是你相好啊,这有什么问题?”

    洛凝凝被噎了下,到底是叹口气:“可你是妖尊啊,妖界那边你不能不管。”她想了想:“这样吧,你每天都回妖界一趟,看看有什么事,处理完再回天极阁找我,行不?”

    谢时戚不愿意:“妖界那边有候修明,有处理不了的事情,他自会联系我。”

    洛凝凝抿了抿唇。谢时戚这般相信候修明,她其实也是相信候修明的。可与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她不同,谢时戚有已知且强大敌人,书中还清晰描述过他的死亡结局。今早他甚至被外力刺激,魔气短暂失控了。她担心谢时戚无法逃脱原文悲剧的宿命。

    洛凝凝决定坦诚她的担忧:“可是我不放心。赤凤执着于你百余年,十之八九是因为身体有恙。此番他在镇泉城吃了那般大的亏,还受了重伤,身体状况更差,怎么可能就此放弃?我怕他狗急跳墙,暗中搞事,候修明发现不了。我怕你沉迷于我,会忽略了一些事情。”

    谢时戚怔了怔,看清了少女眼中的不安,那不情不愿便转变成了无奈。其实他有他的行事风格,且这些日洛凝凝睡下后,他也时不时会跑一趟妖界处理事务:人妖互市细节已与尹阳煦敲定,人族这边也十分配合,应该很快就能重启互市;三大妖王被他刻意处处掣肘,暗中已有所谋划,却还不敢轻举妄动……如此种种,他不仅全部知晓,那些重要决策都由他定夺,重要行动更是需要他亲自参与。

    可洛凝凝既然这么说了,他便得安洛凝凝的心。谢时戚将人搂入怀中,语气不耐:“啧,操这不必要的心……”那指尖却温存抚过洛凝凝的发:“那我便每天都回妖界一趟,确认无事再去寻你。”

    洛凝凝埋首在他的肩,用力点头。

    因着这场过于艰难的上学,洛凝凝到达课室时,其余学员已基本到齐了。这堂典史课是必修,古籍百闻,各族历史、山川风土、秘境灵脉……都有涉及。这一届入学天极阁的学员,除了外出历练的,其余人都在课室中。洛凝凝见到了浓情蜜意互望的龙天纵与卓蓝渟,还见到了叶戏棠和几位熟面孔。

    卓蓝渟见到洛凝凝,眼中便是一亮,朝着洛凝凝扬起笑容,就想招呼她坐来一起。洛凝凝却不想当电灯泡,见叶戏棠也高兴朝她挥手,赶紧坐去了她身旁。

    授课的先生很快也到了。先生名唤陆逍,出生名门,修道天赋只是一般,但博闻强识。他的兄姐弟妹很多都是开山立派的大能,他心态倒好,这些年就在天极阁教书,倒是因为和善的脾性与优越的容貌收获了一众好评,名气比他几个兄姐弟妹还大。他落下个隔绝阵法,眉眼带笑与大家打招呼,又道:“此前外出的弟子,可以来我这边更新玉简,回去补习。”

    话出口,数十人都站了起来。洛凝凝也更新了玉简,她其实还挺喜欢这门课,这种文化课会让她想起前世的学习生涯。今日课程讲得正好是边界森林的历史,按照书中记载,原主便是去了边界森林,遭遇了魔兽现世,回到合欢宗后暴毙的。洛凝凝对这个害原主殒命的地点有点在意,听得格外认真,还做了好些笔记。

    正当她忘我沉浸在知识的海洋,忽听“嘭”的一声巨响,隔绝阵法轰然碎裂,课室大门被猛地推开!一股熟悉的强横妖气瞬间笼罩了课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典史课的课堂是个大厅, 陆逍为了减少干扰,每每上课都会加一层隔绝阵法,若是有人来寻, 会敲门先通过阵法传递消息。这样被人轰破阵法强行闯入,还是头一回。陆逍愕然回头, 其余学员也惊讶望去。洛凝凝被惊得笔尖都抖了下, 娟秀的小字旁便多了个墨点。她只觉不好, 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果然见到了大摇大摆朝她行来的谢时戚。

    妖尊大人如入无人之境, 与震惊的陆逍擦肩而过, 无视一众呆滞的天极阁弟子,在洛凝凝身旁坐下。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不妥,神色间甚至有些终于能见到洛凝凝的轻快:“我回来了。”

    洛凝凝:“……”

    洛凝凝僵硬转头看向陆逍:“陆先生,抱歉,妖尊他……”

    她在那绞尽脑汁帮谢时戚想借口, 谢时戚却因为这句抱歉皱了皱眉, 看向陆逍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杀气。倒是陆逍……果真是脾性好,被砸了课堂都不生气,在最初的惊愕过后, 很快平复了情绪。他笑道:“无事,妖尊大约是不清楚这阵法的作用, 一时心急。妖尊这是要一起旁听?”

    谢时戚冷漠看他一眼, 不愿搭理。洛凝凝狠狠戳了下他胳膊, 他才反手握住她的手,“嗯”了一声以作回答。

    陆逍颔首客套道:“陆某之幸。妖尊请自便,不必拘谨。”

    他仿佛无事发生继续讲课,堂中弟子这才跟着他, 慢慢将注意力收回。洛凝凝见他走远了,瞪向谢时戚,传音入密质问:“你进来就进来,干嘛还毁了陆先生的阵法,搞这么大动静?!”

    谢时戚拧着眉回:“我不毁他那阵法,怎么进?”

    洛凝凝无语了:“你不会先敲门吗?他自会撤下阵法让你进。可你毁了人家阵法不说,还目中无人闯进来,很没礼貌啊!”

    谢时戚不悦,冷冷一笑:“他规定了进来要敲门?我去找尹阳煦都不敲门,他也不看看他什么身份,敢立那么多规矩!”

    洛凝凝恼:“我规定进来要敲门,行吗!”

    “……哦,”谢时戚老实了:“行,那你早和我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洛凝凝:“我倒是想和你说!我想着你都不知道我在哪上课,从妖界回来肯定要联系我,到时我再叮嘱你注意事项……谁知道你会直接过来!”

    谢时戚嘀咕:“我自会变成兽形闻着你的味寻来,何必联系你。”

    洛凝凝深深吸气,感觉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她重新开始听课做笔记,也不再与谢时戚传音,谢时戚却不乐意了。他盯着她问:“喂……你干什么不理我?你不会又生气了吧?”

    他竟是直接开口说话了!虽然声音很低,但洛凝凝觉得附近的弟子应该是听见了。眼见隔壁桌的叶戏棠投来吃瓜的目光,洛凝凝尴尬压着声音回:“没有。我要听课了,你不许打搅我。”

    谢时戚愤愤看陆逍一眼,悻悻然闭了嘴。

    这天傍晚,两人回到院落,谢时戚提出要给洛凝凝下雪下冰雹,洛凝凝没有立刻答应。她正色道:“不急。时戚,我想和你谈谈今日的事情。”

    谢时戚一顿,警惕询问:“谈什么?你不会又想谈今天我打碎阵法的事吧?”

    洛凝凝清晰觉察了他的抗拒,却不打算放弃。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谢时戚在原文中恶名昭著,他本身不拘礼法是很重要的原因。不是所有人都像陆逍那般大度的,一些被谢时戚冒犯过的人会在意,对他观感不佳。这些人会轻易相信甚至加入传播“妖尊阴狠凶残丧尽天良”的谣言,令谢时戚声名狼藉。

    洛凝凝担心书中的事态重演。她特意请求了候修明尽快推进入妖互市,还自己举办了人妖两族聚会,就是想给谢时戚攒点好名声,不让原文中的围剿重演。她不希望谢时戚本人反而在外树敌,毁了这番经营。

    洛凝凝抱住谢时戚胳膊,温声软语:“不是啊。时戚,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下,你以后学下人族的礼法,行不行?”

    谢时戚难以置信看她:“学你们人族的文化还不够,还要学人族礼法?什么礼法?进门要敲门的礼法吗?”

    这话说的……洛凝凝也是无奈:“敲个门怎么啦?这不算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吧。我也不是要求你所有礼法都遵守,我就是希望你有点礼貌、讲点道理。”

    谢时戚惊骇且愤怒,却又不敢大声说话:“你在说什么,我还需要讲道理吗?我是妖族,我们妖族谁拳头硬,谁就是道理。你知不知道和我讲道理的妖,最后都被我打得满地乱爬?”

    洛凝凝:“可你现下待在人族地界啊,你特立独行,会引来非议的。”

    谢时戚是拿这样的洛凝凝没招的,可体现在身体上……他非常诚实的努力后仰,尽可能远离洛凝凝,仿佛洛凝凝是什么洪水猛兽般。洛凝凝只觉哭笑不得,却只是瘪着嘴,委屈巴巴看他。

    谢时戚一僵,深深吸气,忽然道:“凝凝,你说实话,那陆逍是不是你什么重要人物,所以你今日一整日都对我爱答不理,晚上回来还特意和我算账?”

    “??”洛凝凝只觉谢时戚思路清奇,两人在鸡同鸭讲。她也不瘪嘴了:“我哪里一整日对你爱答不理了?我都和你说了,上课时不能总是讲话,都和你说话去了,我还学什么啊。我也不是回来就和你算账,我这不是和你好好商量吗?”

    她松开谢时戚胳膊,谢时戚得了自由,仿佛上了发条的人偶一般,胡乱在她身旁踱步转。他看一眼洛凝凝,又愤愤走几步,再看一眼洛凝凝,再愤愤走几步。而后很突然的,男人重重一声叹,足尖一点跃上院墙,再一个利落旋身……就这么跳上了一旁的大树!

    洛凝凝:“??!!”

    那树算洛凝凝洞府中最高大的树木了,足有十多米高,枝繁叶茂,洛凝凝仰头朝上看,根本看不见谢时戚的人。她只得行开几步,离远了些再抬头……这才见到妖尊大人背对着她的方向,正蹲在高高的树杈上。

    洛凝凝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她知道谢时戚自幼在妖界长大,平生经历多是被追杀与反杀,还天生是个肆意妄为的性子。让他学习人族的礼法,的确是有些强狼所难了。可是,她好像真没提什么天怒人怨的要求吧,有点礼貌很难吗?

    她有些生气唤:“时戚,你跑树上去干什么,快下来。”

    谢时戚居高临下拿屁股对着她,语调硬邦邦:“我不,我就想待在这里。”

    洛凝凝忍了忍,选择再哄哄他:“可是这样我都看不到你了,你下来呀。”

    谢时戚:“你可以上来看。”

    洛凝凝:“……”

    耐心告罄,洛凝凝思考了下,要不就干脆不理这狼了。敢给她看屁股?她现在就回屋落下阵法,今晚一个人睡!不用配合这狼可怕的需求,不用被屮到虚脱断片失禁……她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可想到回屋,洛凝凝就又想到了卧房的美景。瑶骨雀的骨头已经被谢时戚改成了床帘,悬挂垂落在她的床边。每每晚风自窗棂拂入,珠串就会被吹动摇摇晃晃,折射出一地流光溢彩的波光。她躺在床上,果真就像躺在银河里。

    洛凝凝轻叹口气。算了算了,她还是很擅长应付谢时戚的,而他也一向好哄。一朵蓬松柔软的小白云出现在洛凝凝身侧,洛凝凝坐在其上,舒舒服服升空。小白云朵飘到谢时戚面前,洛凝凝打量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妖尊大人,意外听见了他的嘀嘀咕咕:“……不发脾气,不发脾气……”

    洛凝凝:“??”

    这嘀咕声在洛凝凝困惑怀疑的注视下,逐渐消了音。谢时戚沉默片刻,洛凝凝感觉如果他此时头顶有狼耳,一定是耷拉了下来。他自暴自弃道:“答应过你,脾性不好就要改的……你就算让我去吃屎,我都不能发脾气。”

    洛凝凝:“……”

    洛凝凝知道自己不该,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弯起。谢时戚顿了顿:“不是……我就随口一说,你不会真想让我去吃屎吧?”

    回答他的,是少女朝他张开的双手。谢时戚怔了怔,紧绷的双肩忽然如释重负放松下来。他也张开双手用力拥紧了她,将人带入了自己怀里。

    洛凝凝坐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腰,语调绵软:“不能发脾气,所以就躲到树上,一个人生闷气啊?”

    谢时戚闭了闭眼,声音很低:“凝凝,你要我学什么,我都学。但是如果我学不好,你不许嫌弃。”

    洛凝凝听着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想要抬头,可谢时戚一掌按住了她,将她压在了自己胸前。谢时戚胸腔中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最近其实有练习写字,也有学诗词歌赋……真难啊。”

    洛凝凝看不见妖尊大人脸上浮现出学渣的痛苦与暴躁,却能从那沉重的三个字,听出他的费心。这一刻,洛凝凝的心莫名软成一湾温泉,温温热热地荡。她忽然有些理解谢时戚的心态了。这狼或许并不是不愿意学习人族礼法,并不是不愿意有礼貌、讲道理。他更不高兴的是今天她不搭理他,回家了还为了其他人找他“算账”,他更在意的是他可能没法做到她满意。

    因为在意,桀骜张狂如谢时戚,都会焦躁不安。他知道自己骨子里是什么样人,又不善伪装,他怕自己没办法做一个讲道理、守礼法的妖。

    洛凝凝用力去推谢时戚,谢时戚这才松开了她。她盯着他看,他便“啧”了一声,别过了脸。

    洛凝凝抬手,将他的脑袋转回,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她的目光与声音如温泉水一般柔软:“时戚,我只是担心你不通礼法,会不经意因此树敌。其实你这般强大,我本不该在意这个的,但你有赤凤这个死敌。他和你一样是神兽,已经藏于暗中发展势力少说几千年,又精于阴谋算计,我怕他会利用你的名声做文章,召集同盟围剿你。于我本人而言,你的字写得好不好看、会不会吟诗作赋、懂不懂人族礼法,都不重要……我喜欢的是最真实的你啊。”

    最后那句话大约是精准戳到了谢时戚的某根神经,他的姿态彻底松弛下来,再次将洛凝凝抱入怀中,语调轻快又得意:“嗯,我知道的,你喜欢我。”

    ……这也不知前面的话有没有听进去。洛凝凝有些无奈,不知该不该再重复一遍,却感觉人被松开,谢时戚眉头拧起:“凝凝,你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在意赤凤了?”他垂首认真问:“是因为上次镇泉城中被他得逞,在我体内种入了第二颗魔种吗,你才会过于担心?”

    洛凝凝怔住。她望着谢时戚仿佛蒙上了灰雾的幽蓝色眼眸,忽然意识到了原来不止谢时戚,她也会因为在意,生出无法克制的过度焦虑。今日之事其实并未引起多大风波,但她已草木皆兵。

    她抬手,指尖轻缓去触碰谢时戚的眼,谢时戚本能闭眼,任那柔软指腹落在了他薄薄的眼皮上。

    指尖下的眼皮温热,因为眼球偶尔的颤动,微微发着颤。洛凝凝收回手,与再度睁眼的谢时戚对望,喃喃出声:“是啊,我有些过于在意他了。虽然防备他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过好现下每一天啊。我不该提前焦虑,不该因为担忧,太过约束你。”

    她想了想:“那人族礼法,我也不要求你学习了。往后有机会时我便和你说一说,你知晓大概便是,有没有必要执行,由你自己定。”她与他轻言细语:“其实人族好些礼法也并非迂腐桎梏,大部分都有它们存在的道理。或许你往后了解了,也会认同呢。”

    谢时戚一声轻哼:“我才不会认同。”

    “??”洛凝凝打量谢时戚,试探问:“那你是不愿意花时间了解吗?”

    谢时戚却又道:“愿意。凝凝想说,我就愿意听。”

    虽不认同,但是愿意。洛凝凝莞尔。约定就此达成,洛凝凝戳了戳男人胸膛:“说好了今夜给我看下雪下冰雹呢?”

    谢时戚立时干劲满满:“看,现下就给你看。”

    这回他并没有变化成兽型,只是抬手挥掌,洛凝凝便见到冰蓝色的雾气自两人周身逸散。那雾气最初只是一小团、浓稠如有实质,离开谢时戚体内后飞速扩散、颜色变得浅淡。待到整个院落都被淡蓝色的雾气笼罩时,空中便出现了无数闪闪发光的雪花,其间混杂着葡萄大小的蓝色冰球。

    当雾气最终散尽,院中已满是悬浮的雪花与冰球。洛凝凝愕然扫视一圈,抬手轻碰眼前的一颗冰球,它便像装着小马达的炮弹滑行出去,又像打台球一样,一路撞飞其余小冰球,留下一串空灵悦耳声响。

    叮叮当当声很快充斥了院落,伴随着一道道冰蓝色的流光,好似流星坠落了一院。谢时戚打量她神色:“好看吗?”

    洛凝凝点头。谢时戚又问:“凝凝是更喜欢这个,还是更喜欢烟花?”

    洛凝凝偏头与他对望,微微昂首,在男人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都喜欢啊。”

    谢时戚便不再说话了。院中只能听见小冰球到处乱跑,撞碎雪花、撞飞其他小冰球的空灵声音。微风拂过,洛凝凝轻轻晃着脚,忽然觉得树上的风景,有时的确不错。她朝着谢时戚眨眨眼:“其实我还有一个疑惑。”

    谢时戚垂首,额头与她相抵,声音格外低沉温柔:“嗯?”

    洛凝凝慢吞吞道:“就是练字真的很难吗?不如时戚你拿你的作品给我看看,我帮你改一改啊。”

    谢时戚:“……”

    他定在那不动作,只沉默看她,洛凝凝便愈发放肆:“我真的很好奇哎。你的字到底有多难看,一直都不愿意让我看一眼?”

    谢时戚后撤些许,坐直了身。他斜睨着她:“别问了。给你个机会,别再提这事。”

    洛凝凝吃吃笑:“干嘛不能提啊?”她的声音中藏着狡黠:“时戚,你迟早瞒不住我的。等下次候修明再来,我便用太清糕点和他做个交易,让他带几份你此前批的奏折给我看。”

    谢时戚磨了磨牙,危险眯起了眼:“你想看是吧?”

    洛凝凝忽觉有点不妙:“……我,这……”

    可此时发现不妙,已经晚了。谢时戚呲牙森森一笑,在她的惊叫声中一把将人扛起,纵身跃下大树,就如龙卷风一般卷回了屋中!

    书桌上的杂物被扫落在地,只余那只洛凝凝用来做标记的羊毫笔,握在谢时戚手里。拆解天阶法衣在妖尊那里,也不过几个法术的事情。谢时戚的五指扣住她的肩,将那细嫩的肌肤都压住了几个红印。男人非人的长舌舔过锋锐的尖牙,眼神是她熟悉的侵略与火热:“我早瞧着这书桌不错,够宽大厚实。看这凤莲赤木的颜色,和凝凝多般配……”

    莹润的白与暗褐的红对衬,的确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洛凝凝蜷着身体试图挣扎,就被几条粗壮的魔气触爪桎梏住四肢,压制在了书桌上。她急急道:“我不看了……呜!”

    修长手指沾染了潋滟,又换上墨黑笔身。谢时戚俯身吻下:“看,必须看。我都答应让凝凝在我身上画花,凝凝也总该让我在你身上写个字。凝凝给我点墨水……我这就写给你看。”

    洛凝凝绷紧了身体,于混乱的情绪中颤声反抗:“不要,好扎!拿出去……我改主意了,我要、去院子里看雪和冰雹……”

    谢时戚低声哄她:“行,写完了再去……凝凝想要的,不会少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这一夜, 洛凝凝还是没有逃过虚脱的命运。托谢时戚的福,她算是知道了羊毫笔原来并不是那般柔顺,也可以很扎人;花园的小路其实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平坦, 而是有好些高低起伏;小亭的玉石栏杆原来不像看上去那般光滑,也可以很粗糙;她的小宠物们并不是夜深就会睡觉, 有些是好奇的夜猫子;玄阴冰幻化出的小冰球其实可以不冰, 反而是由谢时戚的法术操控温度……

    至于谢时戚的字到底写得是什么鬼样子, 她完全没看清。这狼嘴上不停逼她赶紧看, 可一旦她真无意识低头, 他便仿佛马达本达附体……更别提那“墨水”本就无色透明。就这样他还怕她真看见了, 后来索性将她翻了个身,在她背上挥毫,还要问她写得好不好……

    洛凝凝现下,别提多后悔让谢时戚学了合欢宗玉牌了。这狼越来越过分了,也不想想他是妖物、她本就难以承受, 攒了一堆招数想试, 满满全是私心,还要说是督促她好好修习。洛凝凝深刻怀疑,两人的型号与需求磨合之路道阻且长, 或许根本就是遥遥无期……

    清晨,洛凝凝腰酸腿软睁眼, 就见到谢时戚盘膝坐在地上, 银白色衣裳下, 又藏着什么细长形状的东西。洛凝凝……洛凝凝不想再重复昨日早上的对话,让谢时戚把毛笔还给她了,她怕谢时戚会故技重施,把毛笔摸出来舔几下。

    现下的情况, 合修是助谢时戚压制魔气的最有效手段,她又不可能将这狼踢出房。谢时戚在膳食堂魔气失控后,昨夜欢好时洛凝凝便发现,他眼中那如游蛇窜动的灰雾,出现频率更高了。她猜测魔气失控谢时戚还是受到了影响,只是怕她担忧,再三追问也不肯向她说明真实情况。

    与他的身体相比,一支羊毫笔似乎就变得不值一提了……洛凝凝默默宽慰了自己,只当没看见,起身收拾。倒是谢时戚知晓自己过分了,察言观色变成了小狼崽,讨洛凝凝开心。这主动认错态度倒是令洛凝凝心中舒服了些,她一路撸着小胖狼,推开了洞府大门,意外与等候在外的江临锋对上了视线。

    江临锋今日依旧背着他那把大剑,没甚表情站在路中央,仿佛挡路的门神。见到洛凝凝,他点点头以示招呼:“我来找妖尊。”

    ……又来?洛凝凝脚步顿住,缓缓低头,看向怀中的妖尊大人。江临锋莫名其妙,片刻顿悟跟着低头,看向洛凝凝怀中舒服到翻肚皮的小胖狼。

    江临锋:“……”

    诡异的静默后,一阵白光闪过。妖尊大人重新现出人形,阴森森盯着这个又双叒叕破坏他与洛凝凝亲密时刻的人,大有将他大卸八块的意思。江临锋不愧是江临锋,面对如此杀气腾腾视线,也并不胆怯。他很快从煞神妖尊就是卖萌小胖狼的难以置信中回神,问出了他的困惑:“妖尊大人为何不练剑?”

    谢时戚:“关你屁事!”

    洛凝凝一声轻咳。谢时戚瞥她一眼,忍耐改口:“与你何干?”

    洛凝凝:“……”

    江临锋对妖尊大人如何选择用词并不在意,自顾自解释道:“我从昨日开始就跟着妖尊,想要一睹你的剑法,但你一直没有练过剑。难道你是去妖界时练剑的?还是在洛姑娘洞府里才会练剑?”

    洛凝凝:“……”

    敢情昨日这人被拒后转身就走,根本不是听话,而是偷偷摸摸跟踪谢时戚去了!洛凝凝还在因为这段话透露的信息量震惊,谢时戚却一扯嘴角,森森一笑:“你在想什么?你跟着我,我只是懒得管你。但你若是敢偷溜进我和凝凝家,我定当场杀你……不用剑法,用噬魂焰。”

    江临锋默然片刻:“洛姑娘一介女子,贸然潜入她府邸,的确不合适。不若妖尊大人告诉我何时练剑,我届时再来观摩,也不跟着你了。”

    谢时戚冷笑:“练剑?本尊从来只杀人,不练剑。什么时候你想死了,尽管来找我。”

    江临锋瞳孔地震:“不……不练剑?”

    洛凝凝慈悲看他。身为天极阁出名的卷王之王,江临锋大约无法想象,为什么有人能不练剑,剑法还出神入化。他在那呆呆震撼着,喃喃:“不练剑,那能干什么?”

    谢时戚一把拉住洛凝凝的手:“没看到吗?我忙着呢!”

    江临锋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锲而不舍回归初心:“妖尊大人,既然你不练剑,那还请赐教与我一战。”

    谢时戚真是烦透了这人:“滚!”

    他随手一挥,江临锋便被强大妖力裹挟,摔出了几米远。江临锋爬起身,看着两道亲密相贴远去的背影,还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没事吧?”

    “啧,摔一下能有什么事。我可以弄死他吗?”

    “!!不行!他只是脑子一根筋,一心想着讨教剑术。这种程度,我们不能杀人的。你若不喜欢他跟着你,不若与他一战?他或许就不再纠缠。”

    “不可能。打了一次,定会再来找我打第二次第三次,这种人我见多了。或者我和他打架时,‘失手’杀了他?这个我擅长。”

    “!!不行!你、你可以打他,但是不可以打死他……也不可以打残他、弄断他经脉之类的。‘失手’也不行!”

    “啧,好烦。他怎么这么没眼力见,老是突然冒出来,害我不能和凝凝亲近。”

    江临锋:“……”

    因为这桩突发事件,洛凝凝这天到课堂,又是堪堪擦着上课时间。今早的课程本是医药课,教导的是疗伤基础方法,但先生临时有事,与陆逍换了课。陆逍进入课室,正准备如往常一般落下阵法,动作忽然一顿,看向洛凝凝……而后也不落阵法了,直接开始了授课。

    他甚至连大厅的门都没再关。洛凝凝尴尬蜷了蜷手指。虽然陆逍什么也没说,但任谁都知道,他是因为谁改掉了这个长年累月的小习惯。毕竟被轰破阵法闯入课堂……谁都不会再想经历第二次吧!

    洛凝凝其实想告诉陆逍,谢时戚今日应该不会再轰破阵法闯入了,但陆逍已经开始讲课,她也不好再打扰。课程过半,那道熟悉的银白色身影果然出现在大门外。谢时戚抱臂倚着墙,抬起右手,指节扣了扣门。

    陆逍的授课停住,扭头看向他。谢时戚抬了抬下巴,朝洛凝凝的方向示意:“我要进去旁听。”他回忆着补了一句:“陆先生。”

    陆逍:“……”

    这风格,与昨日对比相差巨大。陆逍惊愕盯着谢时戚,又转头看洛凝凝,片刻方答话:“好,妖尊大人请。”

    谢时戚这才施施然从他身侧擦肩而过,施施然经过同样惊疑盯视他的众人,施施然在洛凝凝身旁坐下。他凑近洛凝凝,假做不在意问:“这样总行了吧?我今日表现够不够礼貌?”

    依旧是开口说话,而非传音入密。虽然声音压低,但洛凝凝确定身旁的人都听见了。妖尊大人丝毫不避人,还洋洋得意:“怎样,我是不是特别听你的话?”

    洛凝凝实在不明白,堂堂妖尊,听她一个金丹期小人修的话,这种事有什么好骄傲的。叶戏棠投来火热关注目光,洛凝凝说什么也不是,只得握住了谢时戚的手,小小“嗯”了一声。

    谢时戚却很喜欢她这在外人前的主动亲密,就势握住她的手,仔仔细细把玩。洛凝凝笔记也没法写了,更令她惊吓的是,谢时戚拿她的手玩了一阵,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头顶蹭地冒出狼耳,大尾巴就卷上了她的腰。

    洛凝凝:“!!”

    这头臭狗,到底又想了什么……不要不分场合地点胡思乱想啊!洛凝凝微红了脸,急急抽出手。所幸旁人不清楚银狼一族冒耳朵尾巴的原因,否则她觉得自己迟早窘迫死。她赶紧摸出个早就准备好的小方盒塞去谢时戚手中,谢时戚一顿,偏头问:“这是什么?”

    洛凝凝小声答:“是以前师父给我做的小玩具,有很多小机关,你可以注入灵气,操控里面的小球闯关。”她看一眼身旁目光愈加火热的叶戏棠,实在没好意思再开口说话,改而传音道:“你昨日不是觉得我不和你说话,你无聊么,这个玩具很有趣,我便带了给你玩。但是别玩太久,天极阁灵气充裕,你不听课,也可以自己在旁调息啊。”

    谢时戚犹豫片刻,在“我还是想玩凝凝的手”和“这是凝凝特意给我准备的玩具”中,选择了乖乖听话。他开始玩小方盒,起初还很投入,可不过一刻钟,他便将方盒还给了洛凝凝,传音道:“的确挺好玩的。凝凝小时候的玩具都这么有趣,无怪现下这般聪明可爱。”

    虽然这逻辑奇形怪状……但洛凝凝早就猜谢时戚小时没玩过这些,定会喜欢。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啊,两百岁的妖尊大人也一样。洛凝凝决定批准谢时戚偷个懒:“那你可以多玩一会,晚些再去修炼。”

    谢时戚却拒绝了:“不玩了。就那些路数,都玩过一遍,再玩就没意思了。”

    洛凝凝:“??”

    洛凝凝一直努力伪装认真听课,此时却没忍住偏过了头。她拿起谢时戚还来的小方盒细看,难以置信道:“你通关了?!怎么可能?”

    这可是江承和的炼器,里面有一百八十关!且不是简单暴力破局的游戏,得动脑子拆解机关陷阱,谢时戚是怎么玩出这开挂一般的速度?!

    洛凝凝忍不住开口说了话:“你、你怎么这么厉害?我以为你不擅长应付这些机关陷阱……”

    意料之外的夸奖令谢时戚再次得意洋洋:“呵,这算什么?我小时候可是在极恶之地待过的。那时很多妖物都想吃了我,但我很能逃,他们就设了好多机关陷阱围捕我。我被追着撵了好多年,慢慢就摸透了那些机关陷阱,和你这玩具里的大差不差。”

    洛凝凝怔住。谢时戚说得轻巧,但洛凝凝却能从那只言片语中,听出曾经的惊心动魄。如果她没记错,谢时戚逃到极恶之地的时候才十来岁,神兽血脉就是他的怀璧之罪。当时他是如何艰难求生、于死局中走出一条生路的?以至于破解百余机关也不过是一刻钟的事………洛凝凝不敢想象。

    她握住谢时戚的手,唇张了张,最后却还是传音问:“那时……是不是经常受伤?”

    谢时戚立刻反手回握:“还好,没受啥致命伤,我的康复速度你是知道的,很快也就好了。”他的目光灼灼:“凝凝,你别这么看我啊。你一这么看我,我就又想冒耳朵尾巴……”

    洛凝凝眼睫轻颤。她垂着眸收敛情绪,想要松开与谢时戚交握的手,谢时戚却毫无预兆骤然转身,五指成掌朝后挥出!

    一道无形的强大妖力势如箭矢,自谢时戚掌心射出,击中了什么东西。伴着“啊——”的一声惨叫,陆逍被打得踉跄摔跌出去,撞翻了数张课桌。

    课堂瞬间乱成了一团,洛凝凝吓得急急站起:“陆先生!”

    她惊疑望着谢时戚,不明白谢时戚为何突然攻击陆逍。难道是魔气又失控了?可谢时戚有些烦躁“啧”了一声,似乎也知晓自己又干了错事:“一时顺手……他做什么突然偷偷摸摸凑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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