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日宜散伙 > 11. 第十一章
    此话一出,围观的众人皆面面相觑,大家都不知是谁人认识这个知县千金。

    贾悦宁眼神一睥,抬轿的手下便纷纷上前驱赶,刘振年亦被推搡着离开,三步一回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等众人四散,贾悦宁径直走向沈晏和,轻轻扯住他的袖角:“沈公子,你不认得我了?”

    贾悦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比起相遇那年,他的变化可以说是很大,但她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

    一个救她于水火中的人,她岂有错认的道理?

    沈晏和望着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微嗔着他,表情微僵,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他的确未能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到面前这位女娘的身影。

    见沈晏和迟迟未有动作,贾悦宁收回素手,眸中闪过一丝落寞:“看来是沈公子贵人事忙,已将我忘却……”

    沈晏和连忙作揖,欠身开口:“恕沈某愚昧,还望娘子指点。”

    “三年前在清晖园的那场雅集,你我曾有过一面之缘,”说着,贾悦宁从袖口处掏出一张手帕扬了扬,“这帕子便是当时公子所赠。”

    那是一张素色绫帕,上面绣着的是兰花的样式,沈晏和一眼便认出那是沈家的出品,是母亲之前给他绣的一张帕子。他本以为是自己马虎弄丢了,原来是在他人手中。

    “那日若没有公子,我只怕是清誉难保。是以我一直在寻公子,只希望能同你道一声谢,没想到是今日这般相见,”贾悦宁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轻轻地按了按眼角,“当年一事……我唯有言谢。”

    三年前的清晖雅集,是知县夫人贾氏所办,立春时节在梧柏县西郊的清晖园内,邀请了各路文人墨客、才子佳人一同赏春踏青、品茗弈棋。

    当时曾传出一件隐晦闺事,说在这风雅无尘的雅集之后,竟有闺秀藏于后园私会外男。

    此事还是一名叫浅翠的丫鬟最先发现,因她在端茶送水之时发现了掉落在园边墙角处的一封书信,因不识字而呈予主办贾夫人,而后被众人惊觉这竟是一封情书。

    情书所用的信笺是上好的宣纸,暗香悠悠;笺上字迹乃簪花小楷,娟秀柔美;最让人惊讶的便是里面的内容,其露骨程度竟是与那外头贩卖的情爱小说如出一辙。

    在场的文人无不对其嗤之以鼻,此等低俗之物出现在雅集中,就犹如白璧见瑕,惹人不快。

    众说纷纭间,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贾家娘子不见了”,此番更是引起轩然大波,因为信中提到了“及笄”一事。

    此雅集明面上是共赏春景,实则是贾夫人为了给刚及笄的贾家娘子贾悦宁挑选称心如意的郎婿所设下的宴席,大家皆心知肚明。

    此刻贾悦宁正好不在场,这无疑坐实了此信的主人就是她。

    可就在这时,沈晏和在人群中站了出来,在众人的惊讶中认领了这封信。

    原来此物乃属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浪荡公子,让人想入非非的闺中密事便随之一拍而散。

    沈晏和记忆回笼,原来眼前的女子是那日在清晖园哭得梨花带雨的那位娘子,今日不同那日狼狈,他竟也没认出来。

    “原来是你,贾娘子。”

    “沈公子可是想起来了?若不是公子替我认下那封信,”贾悦宁两颊生出淡粉,语速极快,“我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

    贾悦宁想到那日还觉得浑身颤栗,她从小娇养,任何事情都是想做就做,包括年仅十四便背着父母偷识外男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所以当她得知母亲要借雅集之名给她寻夫婿时,她只觉得烦闷。

    她才不想听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就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是以她决计约那男子在雅集当天于清晖园后相见后私逃,可等了好长时间,那男子都未曾出现。

    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她的贴身丫鬟浅墨却在此刻泼来一盆冷水,她慌张地跑来对她说:那封写给情郎的信现下正在贾夫人的手中!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到惊慌,她在后院的假山边来回踱步,急得眼泪直飙,心中又悔又恨,可却想不出任何的办法来。

    就在她六神无主时,拿着书籍的沈晏和出现在她眼前,伸出了一张帕子问她发生何事。

    她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哽咽地向沈晏和全盘托出,伴随着无尽的羞愧,她原以为会得来他的耻笑,可他却同她说:娘子,莫要真心错付。

    说完便转身离开,贾悦宁甚至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当她再听到此事时,已是第二日家宴的饭后谈资。

    母亲气愤地骂了许久,道那什么不知廉耻的姓沈的毁了她的雅集,也毁了她相看的计划。

    贾悦宁低头挑着碗中的米粒,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

    “是我顽劣乖张、识人不清,害得公子叫人误会成那些个浪荡纨绔。”贾悦宁低下头,双指搅动着手中帕子。

    “无碍,情爱之事对男子向来宽容,过个几日便可相安无事,可对女子却不是。”沈晏和轻笑一声,“但若是贾娘子能因此认识其中利害,倒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听着沈晏和低沉而缓慢的声音,贾悦宁觉得就像是有一片轻柔的羽毛正抚着自己的心口处,心开始变得砰砰跳,好似有什么东西快要冒出。

    她没有看错人,或许她此刻真正懂得了真心该如何付出。

    贾悦宁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沈晏和却先一步开了口:“时候不早了,沈某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离去。人群已散,贾娘子也莫要误了事,早些离开罢。”

    低头行了礼,沈晏和便转过身去,握住木推车缓缓地走进了屋内。

    贾悦宁看着那盖着白布的木推车与沈晏和的背影,一改方才的我见犹怜。她轻蹙眉头,对着身旁的丫鬟开口:“浅墨,去查一下。”

    “是。”

    ——

    三日间,沈晏和已将母亲的丧事处理妥当,最后一块青瓦石砌上坟头,沈晏和想起了傅泠。

    虽是与她不欢而散,但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还出了不少银钱替他赎房买棺,是以,他得找个机会去报答她的这份恩情,断不可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往回走,沈晏和拍着衣上沾着的泥土,这几日的雨已没之前密集,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泥泞。

    回到村内,沈晏和并未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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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而是来到街上,走进了一间不起眼的书肆。

    店面很旧,光线昏暗,墨香与旧纸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三面墙上皆靠着巨大的书架,须发皆白的店主正拿着掸子拂过架上的书籍,见沈晏和进来,将手中的掸子夹在了腋下。

    “都忙完了?”

    沈晏和掖了掖绑在臂上的白布,点了点头。

    店主费力地从柜台下搬出一叠陈旧的书籍,重重地放在柜台上:“都在这儿了,你点点。”

    沈晏和笑了笑:“祁叔,谢谢您了。”

    说着,他欲伸手去搬,却被祁屿山用那鸡毛掸子压住了手。

    “你小子,现在才知来寻我?家里头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同我说,到底是同我生分了?”

    祁屿山看着眼前比之前消瘦不少的沈晏和,语气中带着不易人察觉的心疼。

    这小子的命是真苦。

    祁屿山年过六旬,是个书痴,早些年间中了秀才,但没再继续科举,而是在村里开了个书肆。

    他志不在朝堂,他只想为自己读书。

    沈晏和是在离开学堂的第二天遇到的祁屿山,那时他正在街上游荡,正好路过书肆。

    祁屿山坐在书肆门前读书,见他神情恹恹,便拉住这满脸愁容的小孩,问他发生了何事。

    沈晏和正愁心中烦闷无处发泄,便将所遭一五一十地讲给了祁屿山听。

    那时的祁屿山听完他的遭遇,只同他说了一句:祸兮福所倚。

    此后,沈晏和时常来书肆读书学习,过人的才识令祁屿山惊叹。他开始对沈晏和不吝赐教,常为其在学术上指点迷津,一来二往,二人竟成了忘年交。

    后来得知沈晏和中了一等秀才,祁屿山还乐得给他送了一套镇店已久的传世孤本。

    “没有的事儿,祁叔,您自然懂得我为何不来寻您。”沈晏和反手拍拍祁屿山的手,声线变得柔和。

    只见眼前这阴阳怪气的小老头儿撇了撇嘴,转过身去:“我知你是不想连累我被那姓刘的宵小欺负了去,可老夫又有何惧?”

    “现在我不是来找您了么?能接到这些个抄书的活来维持生计,还是多亏了您。”

    “行了行了,莫在这同我插科打诨,”祁屿山挥着手中的掸子,“以后有什么难处,一定记得要同我说,知道了么?”

    “晏和知道,谢谢祁叔。”沈晏和一边说着,一边搬起书籍,“那我就先行离去了,快些抄书才能快赚些钱。”

    祁屿山一顿,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柜子下方掏出一张红纸:“既你如今缺钱,那这件事儿也让你去办了罢。”

    “何事?”沈晏和停下脚步。

    接过祁屿山递过来的红纸,沈晏和打开,宴请宾客四个大字引入眼帘。

    “这是?”

    “临福村的陈家小子,过几日要成亲了,这是他们托我书写请柬的宾客名单。刚好你书得一手好字,权当赚个外快了。”

    沈晏和览着纸张,在宾客名单中发现了赵济光的名字,眉头微微皱起,直到看见落款的“陈傅联姻”,沈晏和开口询问:“祁老,这新妇是何许人也?”

    “应该也是平福村的,好似名叫傅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