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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告状 虔州太守投

    邓饶退了。

    江涣出面, 保他平安出了北城门。

    牛英杰等蜀军正守在此处,眼看着敌军大将就这样犹如丧家之犬一样逃走,笑得好不欢快。

    那笑声始终萦绕在邓饶耳畔, 久久不能忘怀。

    邓饶身边的几员大将一个劲地埋头骑马,直到穿越过这群蜀军后才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人依旧目送他们的背影,时不时窃窃私语,应当还是在笑话他们。

    想想也的确是可笑,他们带了五万兵力, 一路威风凛凛赶来岭南,原以为能做出一番建树,结果刚来不久便被打得落花流水,而后又被自家人陷害,落得个仓皇逃窜的下场。

    想到邓将军之前怀疑李燮, 他们还劝邓将军别多心, 众人又不自觉的低下了脑袋。事情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 与他们也脱不开干系。

    属下驾着马往前,几步靠近邓饶:“将军, 这回吃了败仗都是我等识人不清,回头到了御前咱们一同认罪!”

    “对, 不能让将军一人担着!”

    “都怪那个江涣太过狡猾,竟然连虔州官员都策反了。”

    身后响应者众多,似乎觉得只要他们同声同气, 就能让这场滑稽的败仗变得没有那么罪大恶极。

    但邓饶没有他们这样好的心态。

    只有他知道, 皇上不可能会轻饶他们。哪怕他服侍皇上多年,也曾立下过赫赫战功,但在皇上心中, 最重要的便是他的江山社稷,他的帝王威严。他们没守好江山,又让皇上颜面扫地,有此两罪,即便能保住性命,往后的仕途也会被彻底断送。

    邓饶也不想承认自己吃了败仗,但事已至此,他也狡辩不了,离了虔州之后,邓饶立马写信通知朝廷。虔州太守已经叛变,虔州百姓均已投敌,朝中只怕还有不少江涣的拥趸,须得趁早清算干净,未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写完这封信后,邓饶自己也快马加鞭,速去京城亲自请罪。

    同一时间,被留下来的这些士兵已经被重新编号分组,老老实实等着江涣发落。

    不老实也没办法,他们的主将都已经逃了,将他们当做俘虏丢给岭南,他们不认命,难道还要在没有主帅的情况下愤而反击?给谁打仗不是打仗,他们从前虽然是朝廷的兵,但也没必要这么卖命。

    甚至还有人主动跟韶州士兵打招呼,想问问之前被掳去的那些士兵如今还在不在岭南。

    韶州兵诡异地停顿片刻:“不在岭南,还能在哪儿?”

    众人支支吾吾,其实他们是想问那些人还在不在,但考虑到自己人在屋檐下,没好意思问得太明白。

    韶州士兵知道他们担心什么,直接道:“我们家太守优待俘虏,不会随意伤人,这一点你们放心。被掳走的那群人如今都安然无恙地待在韶州,其中有一个叫邓兴的同我们家沈小将处得极好。”

    众人:“……?”

    真的假的?小邓将军不是一向脾气差,不好惹吗?

    韶州士兵心想,有道是不打不相识,每天都打架,还打得有来有往的,关系能不好吗?

    “待你们去了岭南就知道了,只要老老实实办差,江大人不会亏待了你们。”

    这话众人半信半疑,既疑心江太守会不会真的善待他们,也疑心岭南能不能供应得了这么多口粮。

    先前留下的五千张嘴,如今又多了四万多,谁能养得起啊?就算是朝廷也养不起吧,否则也不会让他们找各州要粮食了。说起来也是朝廷太穷了,连军粮都备不齐,这才让他们遭了算计。

    越是抠门,越容易吃大亏。

    此刻李燮也在担心粮食的事,知道造反离不开兵力,江涣留下这么多的人也在情理之中,但这些兵费粮啊。

    等江涣收拾好后,李燮带着于令升忐忑地上前。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欲言又止地盯着江涣。

    江涣能看明白他的意思吧……

    江涣看明白了,他让高定远先下去跟牛英杰等人对接,自己则无奈转身:“不会让虔州再出粮食的。”

    李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没心没肺,跟着找补道:“我也不是舍不得粮食,只是怕百姓不配合,更怕城中粮价激增,局面控制不住。”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么?”江涣顺势坐下,抬头问,“如今你们二位怎么安排?”

    两人面面相觑。

    于令升苦笑一声,率先表态:“愿为江大人驱使。”

    李燮:“……!”

    他瞪大了眼珠子,似乎没料到于令升倒得比他还要快。在今日之前他们两个想的还是两不沾,既不沾朝廷,又不沾岭南,能在夹缝中求生就坚决不站队的,等到局势明朗才决定跟哪个。

    于令升无奈地看向李燮,吐了两个字。

    邓饶。

    谁让江太守放跑了邓饶呢?那家伙出了虔州肯定会跟朝廷告状,到时候他们做的这些事情都会瞒不住,甚至还会被迫多几项罪名。靠不上朝廷,也就只能靠一靠岭南。

    李燮肩膀瞬间塌了下去。他跟江涣是忘年交来着,就这么投靠对方身份上似乎矮了一截。但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李燮只能认命道:“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还能如何?你赶紧在虔州也修建城防、布置兵力,往后你说了算。”

    江涣颔首,再没假意推脱什么,又叮嘱道:“州衙各处若有在京城为官任职的,赶紧想法子撤出来。这会子就不要心疼官职家私之类,越早逃出来越好。”

    二人面色也郑重起来。他们家的人虽然都不在京城,但到底还没有脱离朝廷的管辖,至于底下州县的家属在别处任官的,虽说不多,但也应该提前叮嘱。万一出了事,难保他们心里没点想法。

    江涣交代完本想去安顿那剩下的兵力,但于令升拦了拦,特意将底下的县官紧急叫了过来,让他们跟江涣正式碰个面。

    虔州已经跟定江涣了,州官县官们总该认一认君主。

    底下官员们许多都是头一回见江涣,既敬畏,又有心亲近。在这种尴尬又紧张的气氛中,众人拼了命展现自己,比平日里巴结李燮可要卖力多了。

    这位说不定就是日后的皇帝,他们从前哪有跟皇帝面对面说话的机会?此刻不把握,将来未必还能见到。

    短短一个时辰的会晤,远不足以让江涣了解他们,但至少记住了他们的脸。

    江涣命人调卫贤来虔州坐镇,再让黄炎辅佐,这二人一个强势一个温和,足够帮他稳住虔州局势,顺带收拢人心了。

    李燮在旁看得瞠目结舌。既震惊这些人的表现,也震惊于令升的上道。

    等到江涣与官员们离开后,李燮才满是怨念地来了一句:“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上进心。”

    于令升少不得要哄一哄他:“大人,局势变了。我知道江大人把您视为好友,为了您跟虔州百姓的安危不惜放跑邓饶。这份情谊固然难得,但既然咱们选择了江大人,往后自然得改一改态度。您舍不下脸面,只好由我代劳了。”

    这话说到了李燮心坎儿上,他的确觉得江涣放跑邓饶是为了自己。李燮抬着下巴,语气有些飘忽:“谁说我舍不下面子?”

    于令升欣慰一笑:“是是,知道大人定然比我们想得更周到。”

    他又恰如其分地提及了岭南诸位官员对江太守的支持,人家不仅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还很懂把握机会,他们要是再不抓紧些,事成之后哪还有功劳分给他们?

    李燮瞬间便有了紧迫感。

    江涣已经挑了地方,准备新建一道城墙,再划一片空地专门用来练兵。战线前移,不仅要做各项准备,还得安抚周边百姓。

    江涣的事情多,高定远的事儿也不少,他跟牛英杰汇合过后,对蜀中的事也打听得差不多了,申廷甲不止被架空,他还被牛英杰给关押了。

    虽然不知道他能换来什么,但也不缺他一口粮食,先就这么关着吧。铁矿和银矿都已经陆续开挖,东西正在往岭南搬,他们各家的家属也要陆续往岭南这边迁移。

    高定远不日就能见到家人。

    牛英杰对造反是全力支持的,他甚至将嶲州今年的军粮也一并带过来了,但他依旧觉得不够:“大人,岭南真的能养活这么多士兵吗?”

    算上这回俘虏的士兵、岭南自己练的兵,外加他们蜀地的兵,得有十万了吧,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高定远万分笃定:“江大人说了,养得起,再多也养得起。”

    牛英杰见高将军说得这么笃定,多嘴问了一句:“您看过岭南地粮仓?”

    高定远摇头:“这我哪见过?”

    “那您还说养得起?”

    高定远一本正经:“你不知道,江大人这人从不说谎。”

    牛英杰:“……”

    行吧,高将军说能养就能养,实在养不了,大不了他们都下去种地就是。

    留在虔州干活的第一日,江涣没让牛英杰动用他们带来的军粮,晚上依旧是喝粥喝到饱,甚至连虔州的许多百姓都能排队领到一碗厚实的粥。

    李燮跟牛英杰晚上喝得也是粥。他们怕不够,不敢吃多,结果发现众人喝饱之后竟然还剩下许多。

    二人都摸不着头脑,也没看江涣带粮食过来,这粥到底哪来的?

    牛英杰跑去问高定远,高定远憨厚地摸了摸脑袋:“不管是哪来的,只要是粮食不就行了,江大人从不会饿着我们。”

    他不是不觉得奇怪,但只要将士们能填饱肚子,管他是哪里来的东西呢。江大人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们。琢磨那么多,纯粹是庸人自扰。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好几天,百姓跟士兵日日都能吃饱喝足。江涣的确在琢磨什么时候坦白,但他又不想这么轻易的坦白,至少该拿这件事情再刺激一下谢昌。

    谢昌没被气死,但也被气得不轻。

    五万的兵力,这才过了多久便被江涣给收入囊中了?更可恶的是虔州太守,他竟胆大包天,伙同江涣内外勾结坑害朝廷。不用说也知道,上次戴立的五千人马肯定也是被李燮给害的,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谢昌正想清算虔州官员的家属,叫人过来问话之后方知,那几家人早就已经调出京城,虔州投敌后他们连官儿也不做了,连夜逃去岭南。

    谢昌一面派人去追,一面在京城掀起严查之风。但凡是跟岭南扯上关系的官员,统统都不能放过!

    宁肯错杀一千,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京中官员人人自危,尤其是从前跟卫贤关系亲近又帮过江涣的官员们,等于是离死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神迹 凭空变出粥

    送死是不可能送死的, 他们还没活够呢。况且众人也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过错,无非就是跟卫丞相还有江太守有了些交集,一没有背叛朝廷, 二没有给国家造成损失,凭什么要处置他们?

    皇上真是老糊涂了。先皇五六十才开始昏聩, 这位皇帝刚到四十就开始是非不分了。

    皇家的血统还真是有些说法。

    就这样送死肯定不行,他们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不念着他们,他们自然也没必要再念着皇上。

    当皇帝的, 原不需要多么英明神武,傻了点,贪了点,亦或是好大喜功,都无所谓, 可是乱杀无辜, 逮着谁杀谁, 这就不行了。如今这个皇帝脑子坏掉了,正好身子也不佳, 那就换个人做皇帝吧,

    众人背着宫中耳目, 三五成群商议起来。倒是没多少人想要投靠岭南,江涣再有本事终究是离得太远,鞭长莫及。比起江涣, 还是几个皇子跟容易成事。

    原本皇上病重, 众人已经在几个皇子之间游移不定,如今皇上不做人,众人便想推合适的皇子上位, 大皇子出身贵重,二皇子行事稳妥,四皇子进取心强……优点分明,缺点也不少,但都到了这一步了,也轮不到他们挑挑拣拣了。

    皇位厮杀肯定是要流血的,争得太厉害兴许整个朝堂都要跟着乱成一锅粥。但眼下他们已经顾不得许多,乱就乱吧,乱起来他们才有机会保全性命。

    于是等邓饶一路飞驰赶到京城后,便发现京城已经彻底乱了套。

    该死的人大都没死,甚至联合几个皇子逼皇上退位。邓饶原本满心忐忑,惟恐皇上会治他的罪,但看到皇上竟被人逼成这样,也是极不忍心。

    恰逢大朝会,邓饶直接抢了言官的活儿,站在殿前慷概激扬地一顿狂喷,上到皇子宗亲,下到文武官员,甚至连京畿一带的富商乡绅都没放过。

    邓饶痛心疾首。皇上登基后对这群人也是有过厚待的,他们怎能如此忘恩负义!还有这群皇子,竟然放任群臣对皇上动歪心思,那可是他们的父皇,是他们的生父!

    谢昌忍着剧痛坐在龙椅上,听到邓饶的话难得有些熨帖,但他依旧没办法昧着良心夸奖什么。能把他的五万大军拱手让人,邓饶也比不这些乱臣贼子好到哪里去。

    若不是眼下还要用他,谢昌甚至都不会让他活着回到京城。

    罢了,如今就不考虑这些了。谢昌半睁着眼,默认了邓饶对所有人的指责。

    大理寺卿抱着胳膊,冷笑一声:“你也好意思说别人,皇上命你亲征岭南,又点了五万兵力,甚至不惜暂缓兖州剿匪,可你又是如何回报皇上的?”

    “我那是遭人陷害!”邓饶言之凿凿。

    “遭人陷害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真不知是陷害了谁。”礼部侍郎立马跟上。平日里大家各有算计,但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一致对外似乎也不难,“敢问邓将军,你手下的兵究竟丢哪儿了?”

    邓饶提到这个便语塞起来。

    倒是他的几个属下还想要争辩一番:“虔州太守李燮同韶州的江涣沆瀣一气,里应外合,坑了咱们四万多人马。你们不去怪这两个反贼,反而问罪于邓将军,是何道理?”

    御史大夫也下场了:“江涣与李燮的罪往后自然要论,但是你们邓将军也难辞其咎。说到底,岭南的事情大家都不清楚,孰是孰非也就只有你们一面之词,究竟是不是你故意丢下了那四万多人手资敌,也未可知。”

    这话等于是诛心了。

    邓饶要是有半点对朝廷、对谢昌不利的想法,即刻天打五雷轰他也认了。他是再忠心不过的人,若不然也不会被谢昌信重。

    邓饶一生气便显得凶神恶煞,两只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般可怖,吓得御史大夫往后退了好几步。

    干嘛,想打人不成?

    邓饶到底顾忌着自己是待罪之身,又考虑到这是殿中,遂攥紧拳头忍住了,只道:“我对皇上对社稷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表忠心倒是表得情真意切。

    “谁又不是忠心耿耿?”户部尚书跳出来了,“我为朝廷兢兢业业三十年,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私心。论忠诚,在场众臣多远胜于你;论对朝廷的贡献,你也不如旁人远矣。别的不说,单论丢的那几万兵力,你便是有再多的功劳也得化为乌有了。”

    几个尚书一个比一个能扎心。

    邓饶本就不善于言辞,此刻他孤军奋战,身边的部下也没几个能辩得明白,上面的皇上面色铁青,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一样帮衬不上。

    偌大的朝堂,似乎都在与他为敌,就连那些皇子也对他多有不满。邓饶环视一眼,悲哀地发现这群人只想论他的罪,半点收拾岭南的意思都没有。

    江涣都把岭南占了,又将嶲州、虔州收入囊中,他们难道一点都不怕吗?

    邓饶心有不甘地闭了嘴,之后迎来的便是这群人顺理成章地攻击与指责,他的兵权被夺,官职被撸,好不容易带回京城的一百人也跟着他下了大牢。

    至于皇上如何,邓饶已经没有心思再管了。

    这群大臣是嚣张,但总不至于弑君吧。

    许多臣子们是没想着弑君,但他们做的那些事情也等同于弑君了。隔日,朝中便有请立太子的声音。

    谢昌不许旁人议论他的病症,更对立太子讳莫如深,但此一时彼一时,众人只想着把水搅浑,哪里还能顾得了他的意愿?

    几个皇子也想着力争上游,知道父皇时日无多,更加卖力地拉拢了朝臣,后妃公主们也跟着掺和,一时间,彻查朝臣与岭南罪臣这事儿反而往后捎了捎。

    谢昌自己也顾不得这些事。

    不过江涣记着,他与卫贤时刻不忘打听京城的动静。

    岭南一带造反已成定局,因为他们吸引了大半兵力,兖州得以喘息。近来江涣也收到了兖州送来的信,是于光来问他今后如何布局,是否该联手给朝廷致命一击?

    打肯定是要打的,但还得再等上两个月,这批俘虏对于岭南对于他还都没有归属感,需要一个契机让他们归心。

    这些日子,江涣让冯静谢持盈帮自己散布消息,道岭南的粮食见空,已经养不起这多出来的五万兵力。

    消息一经散播,立马传得人尽皆知。

    邓兴知道此事反而更晚些,他日日忙着干活,忙着跟沈傲比试,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得了个跟高定远切磋的机会,自然是输了,输得还挺快。邓兴痛定思痛,这些日子费心练功,就为了下次切磋能输得体面点。

    昔日的属下同他说起这事儿的时候,邓心还不大相信:“怎么可能,江大人从来都没有克扣咱们的伙食。”

    “就是因为不克扣,所以才吃空了,您也不瞧瞧咱们每天吃得有多撑?”那些粮食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岭南的粮食也有定数,都给他们吃了,旁人就吃得少了。

    虽然不知道江大人为何这样善待他们,但好东西给他们吃了,却没让他们上阵杀敌,总觉得于心不安。其实他们更害怕的是岭南真的被他们吃穷了、没粮了,那他们就真成了岭南的罪人,来日被撵出去,京城那边也未必会接纳他们。

    再说京城那边也没粮。

    流言愈演愈烈,那几个太守都送来消息,问江涣需不需要粮食,要的话他们那儿还有些。

    江涣故意没回。

    这下不止俘虏们忐忑,就连岭南的官员们也相当不安,看朝廷的样子就知道没粮的下场有多惨了,可按理说他们的粮食也不该消耗的这么快啊。

    又过了两日,江涣把岭南所有的士兵、俘虏都召集到虔州。

    白天修了一日的城防,邓兴等人累得半死,精神也有些恍惚,但等江涣出现后,众人立马抖擞精神,尽量拿出最好的状态。

    今晚依旧是粥,配着两份小菜,桶里还放着茶水。茶叶是前不久从山里刚采下来的,是岭南这边种的茶,今年刚迎来大丰收,江大人说给他们尝尝味道。

    邓兴捧着碗,食不知味。

    说实话,他之前对江大人偏见挺大的,觉得这人又装又奸诈。但冷眼看了这么久,他发现这位江大人还真是待人以诚,诚实得他都不忍心了。

    邓兴顿了片刻,主动上前找到了这位江太守,推诚置腹道:“大人,若是城中短了粮,咱们这边的供应能少些则少些吧,实在不行,我们也去开荒种地。”

    邓兴话落,众人纷纷附和。

    他们也怕把岭南吃穷了。江大人虽然没有亲自带兵,但爱兵如子这四个字,他完全担得起。

    被俘的这些日子里累是累了点,可过得却还挺充实,岭南这边从来没把他们当外人,一应吃喝跟军中士兵没什么两样。平日里干活时韶州的士兵也会跟着他们一起干,江大人的确一视同仁,他们也承这份情。

    江涣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才刚穿越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造反,一直觉得金手指鸡肋。那就这样鸡肋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个宝贝,可见世间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江涣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保证道:“只要我在一日,军中永远不可能缺粮少食。那些流言不过是京城特意散播的,意在动摇军心,从内部瓦解岭南势力,你们切不可中计。”

    邓兴:“……”

    他与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劝。待他们好也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吧?

    谢持盈跟冯静却激动地站在一边,来了来了,这秘密他们憋了这么多年,也是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那边江涣已经在解释了:“数年前我有幸得见天人,天人见我面善便赐予我一只粥碗,里面可以倒出无穷无尽的白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邓兴等俘虏:“……???”

    沈傲等士兵:“……!!!”

    等等,他们听到了什么?

    邓兴回头看了沈傲一眼,发现沈傲那厮同样目瞪口呆。好么,果然不只是他们少见多怪。

    再看江大人身边那些人,谢持盈跟冯静激动难耐,卫贤高定远若有所思,李燮完全就是喜从天降,这下真的不用虔州出粮食了!他没站错队!

    这事儿实在是玄乎,许久才渐渐传到后头,一时间在场几万人都没了言语,明显是半信半疑。

    江涣遂给他们演示了一番隔空取物。

    只需轻轻一挥手,空荡荡的木桶立马装满了白粥。粥香萦绕在鼻尖,里头的每一粒米都泛着莹润的光泽。

    确实是他们平日里吃的粥!

    还是凭空变出来的!

    甚至是神仙给的!

    下一刻,全场都跟着沸腾起来,欢呼声雀跃声几乎将江涣淹没了。

    本来岭南的兵力就不少,如今有了老天爷支持,简直如虎添翼。这说明宁国的气数已尽,他们江大人才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江大人才是真正的天子!

    京城的皇帝拿什么跟他们江大人比?

    邓兴完全忘了自己还是邓饶带过来的兵,此刻正情真意切地同岭南士兵一道振臂高呼。亲眼见证过神迹,还有几人能忍住不动心?

    不当场举旗北伐,都算他们有定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中风 谢昌瘫痪了

    这一晚上, 虔州上下都激动得不能入眠,许多士兵过于亢奋,晚上天黑也不休息, 宁愿点着火把也要去修建城墙。

    江涣劝都劝不住。

    不过也有人觉得没必要建这么好的城防,他们有人、有粮还有兵器, 不如直接北伐,打到哪儿收复到哪儿。

    “收复?”江涣饶有兴味地偏了偏脑袋,他知道今日的事会对军心有增益,但没想到他们这么敢想啊。如今即便岭南所有人都被打成乱臣贼子, 他们恐怕也不会会动摇半分。的确比较激进,但仔细一琢磨,也挺好的,都省得他去动员了。

    收复就收复吧,江涣道:“咱们在岭南之外尚无根基, 一路打到京城必得花费不少时间, 不如等着他们来送。”

    “都送了五万了, 还送啊?”立功心切的牛英杰迫切问道。

    “会的。”以谢昌的小心眼儿,一旦知道这件事, 必然会怨恨冲昏头脑,哪怕没有条件也会创造条件, 将他这个乱臣贼子给宰了。

    江涣保证完,看他们还是不太乐意,于是只得哄道:“若你们实在想开疆拓土, 等城墙建好后便以虔州为中心, 去试探一下吉州、抚州、衡州三州。先试着招安,实在不行再考虑诉诸武力。”

    用兵是最后一步,不到最后关头, 江涣不希望起战火。说他软弱无能也好,优柔寡断也罢,总之江涣不想将无辜之人拖入斗争。

    李燮在旁边咧着牙笑得一脸慈祥。

    江涣还好意思说旁人用的“收复”一词不妥当,瞧他自己不是也用上“招安”了吗,要他说,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如直接称王称帝得了。

    江涣过来本是想劝说他们大晚上别忙活,但见他们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这会儿自己说完,又在低头琢磨如何招安了,于是直接起身回去睡觉。

    他们愿意忙活就让他们忙活吧,今晚折腾够了,明天就没精力折腾了。

    关于江涣的神迹还在往周边发散。

    最先传到的便是韶州。

    韶州可有不少人喝过江涣给的粥,从前只觉得这粥厚实顶饱,庆幸江大人舍得给百姓粮食,这会子听说这些粥都是神仙给的,顿时万分懊悔。

    “当初喝的时候就应该慢慢品尝的!”

    不止是百姓这么想,从前那些流犯们也是如此后悔。

    不过他们已经不再是流犯了,自从戴立“剿匪”失败后,江涣便为韶州境内的所有流犯平安,许他们恢复良籍,其他岭南各州亦是如此。不过鉴于流犯群体太大,他们仍旧住在一起,有本事的靠本事谋生,没本事的种上几亩地也饿不死。

    从前跟江涣不太对付的魏经都在感慨:“江大人当初格外看重我,每次看到我都给我喂一碗粥呢。”

    众人:“……”

    谁都有脸说这个话,就他没有。

    魏经没得到回应,恼羞成怒道:“怎么,你们有意见不成?”

    众人撇了撇嘴,心里依旧觉得江大人看重的是自己。江大人从来都不是吝啬的人,日后等他回韶州,他们找个时间再找江大人求上一碗。粥当然得认真品味,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想亲自见一见这了不得的神迹。

    神仙送的东西,还能隔空变出来,多稀罕啊。原本众人都觉得江大人有望称帝,如今多了这项本事,他们更觉得江大人了不得了。

    诸位太守也有这个心思。

    除邹太守之前有过猜测,其余太守既惊又喜。前段时间他们还在为了粮食的事情忧心,结果江大人一出手,立马显得他们杞人忧天。

    这固然是江大人的福气,但他们已经投靠了江大人,那江大人的福气不就是他们的福气么?啧啧,他们的往后前途可真是亮到睁不开眼啊。

    不行,下回江大人从虔州回来,他们必须亲自去接!

    岭南之外,衡州等与虔州相接的地方倒是也听闻了,不过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对许多人来说,这不过是岭南放出来的烟雾弹,有意混淆视听,迷惑人心。

    离开虔州城防最近、与虔州接壤最多、最关心虔州动向的莫过于吉州。吉州太守刘世襄第二日就听到这则传言了,他就对此很是不屑。

    属下禀告时满心忧虑:“大人,韶州那些士兵本就来势汹汹,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占领了虔州。如今他们又不缺粮食,来日必定要一路北进,届时,咱们吉州肯定首当其冲。”

    “你信这些鬼话?”刘世襄嘲弄一笑,提笔给朝廷回信,一边斟酌一边漫不经心地道,“那都是他江涣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可好多人都亲眼见到过,都说是神迹。”

    “他们说神迹就是神迹?你们记着,只要咱们没有亲眼见到,那就是假的。”传言而已,江涣的人手足够多,也能弄得出来许多“证人”。刘世襄坚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真有神仙,怎么别人都没见过,只他江涣得了好处?

    刘世襄还不厌其烦地给一众下属们提及古代什么“履迹而孕”,什么“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什么“蛟龙感生”……凡此种种,通通都是假的。

    无非是想借此造势,古代君王如此,这个一心想造反的江涣亦是如此。但他有心学这些神鬼天命却学不到点子上,人家散布的都是无法证伪的东西,他倒好,谎称自己有无穷无尽的白粥,真是笑死人了。来日岭南的粮食被消耗光,瞧他这个谎言还怎么圆。

    若要让他捏造,他肯定不会捏造这般漏洞百出的东西。到底是年轻啊,连造反都没有经验,刘世襄这么一对比,优越感立马就上来了。

    属下们听得目不转睛,等刘世襄一通解释后,顿时恭维起来:“还是大人见多识广,一眼就识破了敌人的奸计。”

    “你们还有得学呢。”刘世襄相当自得,这回的事情,的确让他有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感受。不过即便这事儿是假的,岭南也不得不防。

    正因如此,刘世襄才忙着给朝廷告状,一则是为了揭穿江涣的骗局,二则也是为了让朝廷赶紧布兵。

    他可打不过岭南呐。真丢了吉州,他们能不能跟邓饶一样逃回京城都未可知。再说逃犯的下场也忒惨,看邓饶就知道了,这家伙进了京城便下了狱,名声没了,前途没了,说不定连性命也要没了,简直惨绝人寰。

    一切有关岭南的消息,驿站如今都不敢耽搁。

    刘世襄的信很快就送到了京城。

    以往谢昌身子骨勉强能应付时,消息都是第一时间送到他这儿,如今被气病了一场,消息都传得人尽皆知了,才能入得他耳。

    只是谢昌没功夫跟这些朝臣皇子们置气,比起这些人,到底还是江涣更让他耿耿于怀。

    这次的事就更让谢昌恼火了,他叫来礼部、国子监一干人等:“他江涣想做什么?朕都没有与仙人相会,他凭什么能得仙人助力?一个小小的太守就敢这么猖狂,肆意散播谣言蛊惑人心,你等身为文官,不赶紧写文章一一驳斥,难道还要朕教你们吗?”

    众官员低头挨完骂,身上又多了个一言难尽的任务。即便如今许多人都想让皇帝退位让贤,但他们还担不起气死皇帝的罪名,回去之后苦思冥想,不久便想出了许多反击文章来。

    因为其他地方的人都没见过什么神迹,京官们也觉得这是以讹传讹的笑话,这文章倒也好写。无非是将岭南传过来的消息全盘否定,再安上诸多罪名罢了。给人定罪这事儿,文官们太熟了。

    不过民间向来对这种神异之事很是上心,要不是岭南太远,江涣又做了反贼,有些人甚至想亲眼过去见识见识。还是那句话,只有自己见过才知真假,旁人吵得再凶,那都不作数。

    这批评的文章几经辗转,又传到了岭南。

    彼时,虔州的城防已经修建得像模像样了。

    虔州与韶州百姓得知朝廷自己没见识就算了,还敢诋毁他们江大人,纷纷怒骂朝廷那群人无耻。

    江涣刚一露出失落憔悴的表情,程灵洗等一批读书人立马撸起袖子跟朝廷那帮文官对骂了。

    文官们讥讽岭南捏造事实,哗众取宠。程灵洗等就嘲讽他们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自己没见识,也好意思评判他人?

    也对,他们可没有那等好运气能够见到仙人,这辈子注定也见不到神迹,可惜可怜,堂堂朝廷官员竟然不被天道庇护,也不知道他们跟了个什么主子。

    岭南文官含沙射影,冲锋陷阵,又有程灵洗带头,文章传得比朝廷那群人写的还要广。程灵洗靠着《岭南诗话》发家,岭南的商品卖得有多广,他的诗稿便流传得有多开。

    谢昌得知江涣竟然带人反击,立马勒令文官再写文章驳斥。他这边最不缺的就是文官,最不少的就是能写文章的笔杆子,这么多人加在一起,难道还能输给岭南?

    可惜这回他们的对手不再是程灵洗等人,而是谢持盈。

    遮遮掩掩了这么久,谢持盈也受够了,是时候揭穿谢昌的真面目了。

    岭南百姓说的话不可信,岭南读书人说的话不可信,那她这个皇室中人,东宫遗孤说的话,他谢昌还有脸面驳斥吗?

    谢持盈的文章一出,京中官员脑子都懵了两天。

    这位……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帮着外人造谢家皇室的反,甚至在文章中揭皇家的短,攻击谢昌肆虐无道,谋朝篡位,人人得而诛之。谢持盈还坦然承认,谢家皇室气数已尽,她这个皇室子嗣将率先肃清宫闱,推翻谢氏皇族,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文风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从前面就有许多大臣被她气得发昏,这次亦然。不过最生气的应该还是皇上吧,众人偷偷将目光放在宫里。

    皇上当初想给自己留一份好名声,没杀这位太子女,只命其流放。结果谢持盈把流放途中遇刺一事也抖了出来,要不是东宫旧部出手,谢持盈必死无疑。只能说,这说一套做一套的风格,真不愧是他们皇上能干出来的。

    众人还在等谢昌有什么吩咐,结果第二日宫里传来消息,皇上中风瘫痪了。

    不是吧……江涣造反都没气瘫痪,谢持盈写篇文章就气瘫痪了?

    这么脆弱?

    两位丞相碰了个头,赶紧捎带几位重臣进宫探望。这个节骨眼上瘫了,正好让他们心怡的皇子即位。

    几个皇子也是这么想的,没有一人为了谢昌的不幸担忧,满心里只想着自己马上就要登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污蔑 给朝廷造谣

    得知皇帝中风, 江涣心情大好。

    半死不活的皇帝才是好皇帝,要是能一直这样半死不活,也行。

    不过卫贤猜测, 谢昌早晚是要死的。朝中那些官员跟皇子未必肯放任谢昌占着位置,他那几个心腹要么被派去兖州剿匪, 要么就是跟邓饶一样,下了狱,剩下的说忠心也算不上,见谢昌没了威胁没准比他们还能造反。

    之后谁是乱臣贼子, 可就不好说了。

    江涣暗暗期待:“要是几个皇子争位把谢昌给气死,笑话可就大了。”

    届时朝廷按在他头上那些不忠不孝的罪名,全都能还回去。被自己血脉之亲、肱骨之臣活活气死,这结局也配得上谢昌做的孽。

    正说话间,忽有人脚步轻松地走进来。

    江涣已经熟悉到听脚步声就能认出谢持盈了, 刚给她倒好茶便听到卫贤“咦”了一声。

    江涣循声望过去, 发现谢持盈已经擦掉了脸上的伤疤, 换了一身华服,头发高高束起, 更显得眉眼明艳,光彩夺目, 尤其是那股少年意气,比江涣还要旺盛。

    谢持盈虽然没有手刃仇敌,但把仇人气得半身不遂也是大快人心了。心中畅快, 从前的郁气一扫而空, 面貌自然大不相同。

    江涣不由得失了一会儿神,目光缓慢地从谢持盈脸上划过。

    原来这才是她。

    卫贤是知道谢持盈长什么样的,见她擦了伤疤半点不惊讶, 只纳闷地看了一眼谢持盈这身行头,又低头看了眼他跟江涣的。啧……凭什么?卫贤蹙了蹙眉,不爽极了:“你这身行头哪儿来的?”

    “泉州太守送过来的!”冯静乐于解惑,说话时还伸手摸了摸谢持盈腰上挂的玉佩,稀罕极了。

    要是这玉佩能送给他,那就更稀罕了。

    “少动手动脚。”谢持盈拍掉他的爪子。

    卫贤一愣,更迷惑地转向冯静:“你什么时候也跟着过来了?”

    冯静恼了:“我一直都在!”

    他跟谢持盈前后脚踏进了屋子,一直站在她身边,这群人长着眼睛都不知道看吗?

    卫贤哂笑。冯静长得本来就不出挑,瞧着属于老实敦厚那一挂,穿着也跟他们一样不起眼。在谢持盈身边一站,更显得灰头土脸,他没注意也是正常,想必方才连江大人都没注意到他进来了。

    江涣的确没注意到,听见冯静的控诉他还心虚了一瞬。不过下一刻又将目光放在谢持盈身上,这一看,立马注意到她头上戴的玉冠:“这也是泉州太守送的?”

    谢持盈“昂”了一声,自在地坐在江涣对面,拿过他泡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恢复了身份就是好,再不用遮遮掩掩,每日还得上点“妆”再出门。要说泉州太守也是个厚道人,记挂着从前她帮了船厂许多忙,时常想给她补贴。如今听说了她的真实身份,又立马备上厚礼,想再次增进关系。

    泉州太守其实也想给江大人送,但江大人貌似不收礼,送多了他还生气。没办法,他只能在谢持盈身上努力努力,他跟江大人关系是不错,但还能比得过谢持盈?人家才是江大人一手扶持上来的亲信,同她交好没有错处。日后江大人上去了,他未必还能时时见到江大人,可是谢持盈必然能见到。

    冯静被打之后依旧稀罕谢持盈的行头:“这行头女子穿合适,男子穿也不出错,就像这玉佩的样式,典雅大气,还不似寻常的花花草草。哎,回头你穿厌了不喜欢了,舍两样给我戴戴呗?”

    他在州衙干活虽然有月俸拿,但每个月的钱基本都拿回家交给母亲了,压根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冯静一直就是这个性子,钱花在家人身上格外大方,但要是花在自己身上那就心疼得要命。

    但看到好的物件,他也会羡慕。眼馋别人的东西是眼皮子浅,但是眼馋江涣谢持盈的东西就不一样了,冯静压根也没把他们当外人。

    谢持盈也没把这个讨嫌的当外人,嫌弃地扯下玉佩:“得了,你戴着吧。”

    一直在她耳边啰里八嗦的,听着就烦。一个玉佩而已,她从前要多少有多少,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

    “真的?!”冯静眼睛瞪得老大,这惊喜太大了,砸得他都有些迷糊。

    直到谢持盈将玉佩送到他手上时,冯静还没醒过神来,真给他啊?

    还是他盈姐气派,随便出手便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宝贝。冯静给自己甩了一个耳刮子,埋怨自己不争气,从前怎么能跟盈姐大小声呢?从今往后,他就是盈姐最忠诚的跟班!

    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打脸的,把谢持盈都给看傻了。

    算了,不跟傻子计较了,谢持盈转头问其他人接下来要怎么做。别看她写文章写得嚣张,但谢持盈除了东宫孤女的身份外别无他物,可即便如此,谢持盈也想将这唯一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谢昌中风只是第一步,休想认为中风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就能一笔勾销。

    江涣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持盈头上的玉冠……是挺好看的。

    回头他也买个一模一样的戴上。

    谢持盈也没杞人忧天,京城那群人的确出手了。对付谢持盈是已经瘫痪的谢昌吩咐的,兖州起兵的时候他没瘫,江涣造反的时候他没瘫,虔州倒戈、邓饶战败谢昌统统没瘫,但是谢持盈突然冒出来,将他之前做的事抖落出来,还以谢氏皇族的名义攻击他不孝不悌、枉为人臣、枉为人子时,谢昌被气瘫了。

    谢昌这辈子没被人骂得这样狠。

    朝臣们进宫探望时,谢昌卧倒在床,面部已经彻底僵硬,说话也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急了还会流下口水。

    皇子朝臣们望着太监手里湿漉漉的帕子,心里对谢昌的惧怕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这么个连说话都会流口水的皇帝,实在不必太过忧心。

    皇子们瞧着也心烦。先前他们父皇生病的时候,几个皇子还能表演父慈子孝,但是总这么病着,又一直不死,这就很让人恼火了。

    身体不好又占着位置,像什么话?要么就早点立下继承人,要么干脆死了让他们自己争,既不立太子,又不想放权,也难怪几个皇子心里越来越恼火。

    不过恼归恼,谢持盈那件事的确要解决,他们也不能任由旁人污蔑。是以谢昌说话时,哪怕众人心里嫌弃,但事儿还是照办的。

    不久后,朝廷对外放出消息,否认谢持盈的身份,再次声明东宫那位孤女已经病死在流亡途中,没有刺杀,也没有针对,的确是她自己病死的。如今跳出来的这位,完全是江涣蓄意捏造,总来攻击皇家的骗子。

    但这消息放出来没多久,陆陆续续又有一些被打得不成气候的东宫旧部站出来,相继声援谢持盈。

    他们当然不能再跟朝廷抗衡,甚至连地方官府都打不过,原以为浑浑噩噩过完这辈子也就罢了,谁想到东宫的这位小殿下竟然还能挺身而出,更重要的是,她身边还有个造反的江太守。

    别看人家现在还只是太守,可再过段时间就不好说了,岭南那么大,完全足够江涣割据一方。

    眼下,窝在荆州的几个人正式碰了面。从前他们兄弟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这几年被打击的只剩下几十个了。召集得太赶,剩下来的弟兄还没来得及赶到,这几个人便先商议起来。

    为首的王武乃是曾经的太子左卫骠骑,也正是他带着一批人将谢持盈救了出来。他当初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把谢持盈送到岭南就断了消息,这些年还遗憾过没能把小殿下带在身边,没想到小殿下在岭南那儿也混得风生水起。

    幸好没跟着他们,否则这会子还窝在山沟沟里呢。

    众人谈论了半天,王武直接一锤定音:“事不宜迟,咱们即刻收拾东西投奔小主子。小主子背靠江涣,去了岭南,咱们也能继续找朝廷报仇!”

    “那剩下的人呢?”

    “给他们留封信,让他们自己去岭南。朝廷本就盯着那地方,去的太多了容易引人耳目,分开来吧。”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好意思说他们只有几十个人,“多”从何来?

    王武等人不仅忙着去岭南,也时刻不忘揭穿朝廷跟谢昌等人的无耻勾当,每路过一个州县便要替天行道一番。等将皇家那点事倒出来后,王武他们又果断拍拍屁股走人了。因为赶得太急,各地官府刚刚才反应过来准备拿人,人都已经不见了。

    江涣这段时间忙着过问招安吉州的情况,盯着朝廷那是卫贤跟谢持盈负责的事。他本来还在等着朝廷过来送兵呢,结果等了这么久,却发现朝廷的注意力好像转移了。

    战火不对着岭南,反而对着一群他从未见过的人。这都是谁的部下?这么勇猛。他们吸引了火力,他岭南还吸引得到兵吗?

    江涣向谢持盈跟卫贤表达了他的焦虑。

    卫贤:“……”

    谢持盈:“……”

    沉默了片刻,谢持盈道:“放心吧,岭南吸引的火力只会越来越多。”

    毕竟,这群人算是她的人,而她又在为江涣做事,最后这笔账肯定还得算在江涣头上。

    以谢持盈对王武的了解,针对皇家的流言才刚开始。

    传到最后,王武等人甚至无师自通,捏造了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

    譬如谢昌曾经为了拉拢武将,带着儿子一起雌伏于人下。

    譬如几个皇子为了争权夺利,还背地里算计着毒杀生父。

    又譬如当初许多大臣弃太子而选谢昌,是因为他们心悦谢昌……

    这种下九流的东西,向来传播得最广,况且这事儿还跟皇家有关系,扯上皇家,又扯上不伦,更叫人听得欲罢不能。要问王武事情是真是假,他只能说,有几分真,毕竟谢昌的确收服过地方武将,皇子们的确在谋求皇位,大臣们也的确在一开始倒戈谢昌。

    结果是对的,过程是编的,所以严格来说他们并不算胡说八道。

    但这话传开之后,不仅谢昌坐不住,皇子们,甚至整个朝廷都已经坐不住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污蔑!

    他们要是再不反击,岂不是坐实了这些流言蜚语?

    消息是从前的东宫部下传出来的,他们传这些是为了谢持盈,而谢持盈又是在给江涣办事。

    错不了,肯定是江涣设计的,真是好歹毒的计策,好歹毒的心肠。

    一时间,大半的朝臣都义愤填膺,宁愿自掏腰包出军费也要弄死江涣。声势之大,把大理寺卿等人都给吓得不敢替江涣说话了。

    这……闹得也太大了吧,从前只是得罪谢昌,如今是得罪整个官僚群体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吉州 拿下吉州民

    江涣是从谢持盈处得知剩下的事。

    他从未听过王武等人的名号, 便拿高定远同他比较,问谢持盈这俩人要是交手,输赢各有几成。

    谢持盈诡异地停顿了许久。

    “怎么了?”江涣茫然。

    谢持盈想想还是说了:“你不会以为, 咱们回回都能赢,靠的只是运气吧?”

    固然有江涣运气不俗的缘故, 但其中一多半的功劳都要放在高定远身上。没有高定远练的兵,他们拿什么跟朝廷的人对打?就连这段时间频繁在战场上出头的几个小将,也是高定远一手发掘培养的。

    谢持盈继续:“高定远只是为人低调,不争不抢, 但这世上能跟高定远打得有来有往的人,真没几个。”

    不管是武力、统兵还是其他,高定远都是当之无愧的强者。要不然牛英杰也不会对他忠心不二,邓兴也不至于跟他打了一场就安心留在岭南干活。

    江涣闻言倒是笑了笑,但他感觉这话问得没水平也不能怪他。谁让他遇到的第一个武将就是高定远, 虽然总是听卫贤谢持盈说高定远厉害, 但朝廷派过来的人都不怎么聪明, 高定远究竟怎么厉害他也不能比较,只知道战场上有他在的话, 就特别顺。

    他这眼光,算是被高定远给抬高了, 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谢持盈也说了:“王武等人虽然比不过高定远,但还是有点能耐在身上的,就是想法有时候会异于常人, 否则也不会折腾出这么多的事了。待他们来岭南, 交给高定远就是了,也不必对他们格外照顾什么,他们要是厉害, 便是让他们做个小兵也能有所成就。”

    “那可不行。”江涣直接否决了。

    谢持盈疑惑。

    江涣认真道:“不论如何,他们总归救了你,怎能当寻常小兵看待?等他们过来,咱们还要感谢他们。”

    谢持盈看向他专注的眼眸,心里猛得挑动了好几下。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自己是不是昨儿晚上没睡好。

    “怎么了?”江涣关切。

    “没什么。”谢持盈伸手,轻轻把他的脑袋推远了点儿,隔远了一看,心里立马好受多了,也不会七上八下犯毛病了。

    对于即将投靠过来的王武等人,江涣从未排斥。朝廷那些官员个个都被激怒,眼瞅着要跟岭南决一死战,他多收拢些人才也是有必要的。

    大概是为了配合江涣,兖州那边最近又加快了动作,频频挑衅官府。他们本想为岭南分摊火力,奈何这次的谣言太猛,朝廷宁肯放任兖州叛军胡闹,也要先集中精力对准岭南。

    就连于光也不禁为江涣担忧,想写封信过去提醒,却又觉得自己丝毫帮衬不了,实在无用。

    属下看出了于光的为难,不在意道:“大人何必为了这些小事烦心?江大人能走到这个位置,能力肯定不俗,否则也不敢公然跟朝廷作对了。咱们折腾了这么久,也只是给官府弄点乱子罢了。”

    甚至都称不上是正经造反。

    于光一想也是,江涣敢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底气。不过帮不上江涣,继续给朝廷添堵还是能做的,于光召集部下,准备这几个月弄个大案子,或是把驻军的粮仓给抢了直接分给百姓,又或者再占几个山头,再不行就将城中大户的私产给分了。

    要不是他们占了这么多田,百姓也不会穷得连地都种不上。于光看得很明白,若是再没有人造反,各地百姓就都要过不下去了。只有推翻谢氏皇族,再造山河,授地于民,百姓的日子才会重新安稳起来。

    他看好江涣,就在于江涣心里装着百姓,他不会跟谢昌那样,上位之后只晓得排除异己,大肆揽财还揽不明白。

    至于江涣登基后,究竟是安稳十几年、几十年还是百余年……那就要看新王朝的气数了。

    贪污腐败历朝历代都有,朝代更迭是必然的因果,新王朝最终也不能免俗。但只要能让百姓过上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他们的抗争就不算白费功夫。

    于光担心江涣,但江涣这边真没什么好紧张的。

    老天送给他的将军太好使了,上次送来的五万兵力被高定远整合过后,已经编好了队伍,这段时间上午操练,下午干活,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粮食的后顾之忧没有了,其他的都好办。美中不足的是,吉州几次三番拒绝他们的示好,这让一群武将们很是挫败。

    原本大家是想早日促成这件事,在江大人跟前拿个首功,最好不用诉诸武力就拿下一州。想法很好,但事实相当残酷,吉州官员压根不吃怀柔这一套,还联合州县乡绅将百姓忽悠得死死的,不许他们跟外州人有任何接触。

    吉州对虔州的那条路也设了重重关卡,既防着岭南入侵,也防着北边的商贾南下经商还江涣送好处。此外,刘世襄还在城中临时招募了一支军队,虽说只有一万多人,但必要时候也是能挡一挡的。真丢了城,朝廷也不能怪他们守城不利。

    幸运的是,朝廷据说已经派兵了。

    这回没让地方官府自己出粮,粮食那群官员豪强们都已经凑齐了。这一次他们给的相当阔气,一出手便是大半年的军粮。

    骤然得知这一消息,李燮当着江涣的面破口大骂:“这群老不死的东西,悭吝可恶的活王八!他们明明自己有粮,还非要坑我们虔州的粮!”

    即使当初没出几天的血,但对李燮而言也是莫大的损失,他们本来可以不出这笔粮,也不用承担这个风险的。虽说倒戈江涣后日子同样过得挺好,但这并不能抹去朝廷那群人做的恶心事!

    “许多朝廷大员在地方大肆屯田,动辄几万、几十万顷田地,谁都可能缺粮,唯独他们不会。”卫贤嘲讽道。

    江涣若有所思,他知道土地兼并严重,但这也太严重了。江涣瞥了一眼李燮,又问其他人:“吉州土地兼并严重吗?”

    “也挺严重的。”谢持盈回道。

    “那正好。这回收复吉州后,顺带将城里清算一遍,该还给百姓的田地,务必尽数还清。必要时,可以重新测算土地,授田于民。”

    江涣改了想法,他不允许吉州拖延下去了,两个月内必要拿下吉州。

    江涣说得云淡风轻,但李燮听完却心惊胆战,这哪里是在安排吉州啊,这分明是在点他。

    岭南人少地多,开荒之后可以自己种地,从前除了广州大家都穷,交通又不便,富商大贾不屑于在岭南置地,兼并什么的自然不严重,但虔州是有这个情况的。他们投靠江涣的时机太巧,城中官员、乡绅、百姓全都投靠了过去,江涣不好拿他们开刀,但这不代表江涣不介意。

    商议过后,李燮立马叫来于令升跟几个手下,急忙吩咐:“快安排人手将城中那些豪强乡绅都查一查,违法犯罪的通通秉公处理,若有霸占百姓田产的更要从重处罚!”

    属下有些为难:“大人,这群人个个有钱,在地方上势力不小,恐怕不太好办。”

    “势力再大能大得过官府?如果他们态度好些,还能给他们几分薄面;倘若拒不认罪,直接拉几个典型斩首示众!”李燮说着,面色都寒了几分。他不喜欢严刑峻法,但要是有人敢撞在枪口上,李燮也不介意拿他们立威。

    说着,李燮看向于令升:“江大人已经有意处置吉州的土地兼并了。”

    于令升立马正襟危坐,这可不是小事,吉州土地兼并严重,他们虔州同样不容忽视。于令升道:“这事儿我亲自盯着。”

    李燮有时候行事还会心软,但于令升从来不会。

    虔州在轰轰烈烈地查案,刘世襄也没闲着,一直在积极布置边防。他以为江涣不会这么快打过来,但事实证明他还是看轻了人家,江涣直接命人扫平了他的诸多关卡,直接守在吉州城外。

    辛辛苦苦布置的那些东西,就像是个笑话。

    不仅如此,江涣还坚持在城外“施粥”。他们的人不出去,江涣就叫了一堆虔州的乞丐贫民过来,一天三顿施粥。

    喝不完的粥还会用木桶装好,用抛石机投到城里。

    江涣不知道这金手指往后会不会失效,只是想着如今还能用时多多发挥作用,帮更多的人填饱肚子。

    起初还有人怀疑粥里有毒,但总有饿极了的人宁肯被毒死也要吃口饱的。几天喝下来,众人不仅没被毒死,面色反而红润了许多。这下,大家便都知道有人在城外施粥了,还是好米煮的粥,没有一点陈味。

    不多时,吉州就有一批人坚持不住,想出城喝热粥。留在城里只能喝凉的,还得跟大家一起抢,但去了外头,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有人扒着墙头,亲眼看到那位韶州太守真的能凭空变出白粥。

    太神奇了!

    果然是老天爷给对方神迹!

    官府那群人还说这是谣言,如今江涣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话,吉州百姓也更加深信不疑。不管什么地方都有穷苦百姓,吉州因为兼并严重,百姓日子过得也艰难。地方官府从不会赏他们一口吃的,但是韶州的太守却能心甘情愿地给他们施粥。

    他们不管什么大局,什么社稷,什么国本,只知道谁给他们粮食,谁就是好人。

    官府说韶州兵进城会大开杀戒,但虔州百姓过得好好的,江太守也不像弑杀的人,他们情愿放对方近来,哪怕江太守只在吉州待一个月,他们也能吃够一个月的饱饭!

    刘世襄对此恨得咬牙切齿,在州衙连着骂了百姓好几天,骂他们目光短浅,轻易被人诓骗。他反正是不信的,为了打假,刘世襄亲自带着人去了底下的县城,亲自登上城墙,监视江涣。

    然后他就亲眼看到了江涣变出白粥来。

    刘世襄:“……”

    城中官员:“…………”

    官员们小心翼翼地觑着他们家太守。

    咋办啊,人家真有本事。

    刘世襄哪里注意不到这些兔崽子的眼神,但他眼下说不出别的话,谁让江涣是真的能变出东西,不是吹的,也不是捏造的,人家就是得老天爷眷顾。

    刘世襄想骂人都不知道骂谁,江涣跟城里百姓都没说谎,骂老天爷吧……他怕老天爷觉得他不服,出手整治他。

    可哪怕刘世襄不骂,老天爷也整了。

    江涣没攻城,他们自己内部起了乱子,许多贫民闹着要开城门,他们要出去喝粥。

    作者有话说:

    刘世襄:毁灭吧,赶紧的。

    第116章 驾崩 谢昌被气死

    吉州百姓会有异动, 江涣他们在外头都能猜得到。

    谁也不是傻子,毕竟城墙里头日日都能传出争执,甚至还有打斗声。

    对面争得越厉害, 江涣投进去的粥就越多,他大概能理解吉州官员的做法, 知道他的粥会引来民心不稳后,所以便不许百姓喝粥、不许百姓靠近城墙,唯恐他们再被自己蛊惑。

    但江涣又不是想对他们不利,他做的事本质上是利于百姓的。如今正值三四月, 属于青黄不接的时节,家有余粮的还能数着日子等一等,家里没有余粮的,只能去外头挖野菜充饥了。

    可怕的是,没有余粮的人家挺多, 连野菜都不够挖了。这会子听说韶州太守在城外发粥, 还每日都发, 一天三顿往城墙里头投,越来越多的人都过来碰一碰运气。

    传言是真的, 粥也是真的,但州衙的人竟然不许他们喝!

    凭什么?

    时下百姓多畏惧官府, 哪怕心中不忿,大多数人依旧胆战心惊地站在后面,生怕说多了会挨打, 官府的人都带着刀跟鞭子, 要是闹开了只会吃大亏。

    他们不言语,不代表所有的人能会选择挨饿。关键是他们本来是不需要忍饥挨饿的,闹事的直接冲到州衙的差役跟前, 声嘶力竭:“你们是吃饱喝足了,怎么不想想外头多的是忍饥挨饿的人?我们也没吃你们的东西,那都是韶州太守送来的粥,人家好心好意体贴穷苦人家,你们为何要拦着,非要把我们活活饿死才甘心?”

    “你还敢嚷嚷!”县衙的差役直接一鞭子抽过去,将为首那人抽倒在地上,“这里是官府的地盘,岂容你叫喊的道理?”

    后头立马惊呼连连。

    差役对此不闻不问,他只负责办差,上头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至于这些人是否会饿死,差役完全不担心。

    他这般有恃无恐既是因为这事儿是刘太守吩咐的,也是因为吉州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山上那些树如今还郁郁葱葱,没有粮食还能吃草,没有草,还有树皮,总不会真的把人活活饿死。吃点亏,受点罪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这些穷人最擅长吃苦了。

    不想他这一鞭子竟然还激起了民愤,那群刁民反而气势汹汹的往上冲。

    差役们讥笑不已,直接亮出了刀:“再敢往前一步,直接砍死。”

    众人被定在原地,凶狠地盯着这群官差,内心在冲出城楼跟再忍一忍之间来回挣扎。他们犹豫也是因为知道官差真的不讲道理,但凡他们上前一步,一定会死。

    “闹什么?”县衙的杜县丞赶了过来。

    差役们赶忙收了刀,纷纷行礼。

    但起身之后便忙着告状:“真不是咱们故意闹事,而是这群刁民们不知好歹。刘太守都说了,不许吃那群叛贼们投过来的东西,不许靠近那群叛贼,这群刁民竟然为了点粥要跟咱们动手!他们今日敢找我们动手,明日就敢冲上城墙,放外面的那些叛贼们进城!”

    “你胡说八道!”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了,分明是你先动的鞭子。”

    百姓们七嘴八舌,声讨的声音可比差役告状的声音大多了。

    “都少说两句。”杜县丞急忙制止,免得再吵下去会惹出事端。

    但这些百姓依旧觉得不公,没办法,杜县丞只能让方才抽鞭子的那差役出来,说是要带回衙门,重打三十大板。

    不少百姓都消了声,但闹事的几个依旧一脸的冷笑。要真是想打,当着他们的面打就是了,哪怕只还一鞭子回去他们心里也好受些。可这杜县丞嘴上说的好听,偏把人带走了,等回了衙门谁知道他还打不打,没准还要奖励他认真办差呢。

    官府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许多百姓本来也对他们没有任何指望。

    既然杜县丞愿意出手,那这事儿总该给个说法,有人站出来讲道理:“我们只喝粥,又不是跟叛贼勾结,不会影响大局。只要你们高抬贵手,不需要花衙门一点粮食,就能让这么多的百姓能填饱肚子,这么好的事你们为什么非要阻止呢?难道百姓多受点苦,你们就多高兴些?”

    杜县丞被问得一脸苦涩。

    为什么要阻止?就因为不阻止,吉州所有的穷苦百姓都会涌过来。一旦他们习惯了日日被投喂白粥,等哪一日江涣把粥断了,不用攻城,这群百姓自己就会乱起来。

    如今还只是几百人聚在这儿,等到几千、几万的人在这白吃白喝,事情可就彻底不可控了。

    这件事情即便跟这些百姓们说了他们也不会听,杜县丞只能打打马虎眼,顺便许诺县衙也会施粥,只要他们回去,不在这里聚集,县衙明日便会在城中施粥。

    众人也没说信不信。

    那等到第二日,江涣照旧投粥,却发现里面动静反而小了许多。

    “怎么回事?”江涣有点懵。

    高定远也迷糊:“难不成他们把那些百姓赶走了?”

    沈傲挠了挠头:“那咱们还要继续施粥吗?”

    江涣琢磨一下,依旧点头:“得继续。”

    高定远问:“万一便宜了那群守城士兵怎么办?”

    “不怕,反正我的粥也不费粮食,就算被别人喝了也无妨也无妨,主要给里头的百姓看个态度。”江涣道。

    他依旧投了足够的量,因为好奇,江涣还在城外守了半日,直到傍晚时分,冲突顿起。

    这回可不是先前那几次的小打小闹,被劝回去的百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暴怒。杜县丞说要施粥,他们信了,也去了,可那哪里叫粥?分明是水!

    一碗白水,里头甚至看不到多少米粒儿。

    杜县丞发了一通火,惩治了熬粥地差役,又许诺明天一定会给他们熬正常量的粥。可没有人相信了,他们饿着肚子等了半日,只等到了这样一场戏耍。耐着性子又跑来城处,结果竟然发现这些守城士兵在喝韶州太守给的粥。

    好啊,不给他们喝,这群人自己中饱私囊了。

    合着这粥只对他们是有毒的。

    江涣在外头听了全程,虽然具体争吵的话听不明白,但是感觉斗争异常激烈,对他来说,吉州当然是越乱越好,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些百姓会不会受伤了。

    时间还不够,离江涣需要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尚有距离。但他不介意先宣扬一波,江涣吩咐:“带话给卫贤,让他想法子把消息传到京城,就说吉州百姓迫切投诚岭南。”

    他不信这样还气不死谢昌!

    可这次还真没气死,谢昌只是又气晕过去了,前来会诊的诸位太医亦是头疼,皇上已是强弩之末,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他们只能尽力拖延,但这也得皇上配合才行。

    太医院院正谨慎叮嘱太监,千万不能让皇上再动怒。

    一众太监们跟吞了黄连似的,道理他们都懂,但生气这种事情谁又能制止得了呢?那边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听说连吉州百姓都倒戈了,他们听来都有几分生气,跟莫说皇上了。

    谢昌倒是把这话听进去了,濒死的感觉他体会过一次,眼下格外惜命。哪怕不能恢复如初,至少也不能再恶化。

    他还有仇没报。

    污蔑他的谢持盈,造反的江涣,一直跟朝廷作对的兖州叛军、韶州军匪。他一定要活着,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是如何挫骨扬灰,生不如死。还有朝廷这群奸臣,皇家的几个不孝子,等他身体好了,个个都要收拾一遍!

    他是九五至尊,是名正言顺的天下共主,他不会中了江涣的计,更不会这么轻易被气死。

    谢昌撑过去了,消息传到江涣跟前,叫江涣几个叹为观止。这都气不死?谢昌地求生欲该挺强的。

    “还要继续刺激么?”卫贤温。

    江涣重重点头,刺激,气死为止。他不相信谢昌的养气功夫真有这么强,如今大概只是强撑罢了。

    还不等江涣这边有什么动作,兖州却频频传来捷报。不是军粮被偷,便是豪强被杀,亦或是山林被占……

    喜讯真是一桩接着一桩,都不重样的。消息都已经传到他们这儿了,谢昌那边肯定也听说了。出乎意料的是谢昌依旧忍住了,没被气死。

    谢昌当然生气,只是性命要紧,谢昌只能强迫自己转移视线,不能为这点小事烦心,他要长长久久地活着。这群人越是想让他死,他偏不死。

    江涣大失所望。

    他甚至觉得谢昌改了性子,要不怎么这么能忍呢?既然气不死,那他就安安心心地拿下吉州,再逐渐往外扩充势力,早晚都会打到京城,手刃谢昌的。

    这是光明正大地杀死,总没有把人活活气死,有戏剧性。

    经过上一回的打斗,吉州百姓跟官府的矛盾进一步激化。这两天江涣加大了投粥的力度,越来越多的人慕名前来,官府越不让他们喝,他们就越要抢,越要争。

    这粥他们要是不喝,就白白便宜了官府那群人。

    冲突已经爆发了几回,官府镇压的力度也越来越大。眼瞅着差不多了,江涣头一日给了足足两倍的量,第二天却戛然而止。

    城墙外静默如水。

    城墙里也静得可怕。

    过了清早、晌午、傍晚,等到入夜后,饿着肚子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饿,连起来压抑的怒火在这一日彻底爆发。

    消息传到京城,在众人的默许之后被递进了宫,传到了谢昌耳中。

    吉州,反了。

    不是江涣带兵打过去的,而是百姓主动制服官差,打开了城门迎接江涣入城。

    谢昌面无表情地停顿了片刻,忍了忍,最终还是突兀地吐出了一口血。

    满殿伺候地宫人大惊失色,连忙去寻太医。

    都说了皇上不能生气,那群大臣还非得把这要命的消息往宫里头递,是何居心?

    谢昌只觉得眼前发黑,眼皮越来越沉,身子也越来越凉,仿佛盖上再多的被子、烧再足的火龙也暖不了。

    父皇算高寿,他那个早死的皇兄也无病无灾,自己的身体几年前明明还十分健朗,谢昌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死了,世上还有人能对付得了江涣吗?

    还有人能为他报仇吗?或许,他那几个不孝子里面还能挑一个有志气的。

    几个皇子闻言赶到殿中。

    谢昌以为他们也会惊慌,不想朦胧之中竟听到几句雀跃的期待。

    “父皇终于要死了吗?”

    “幸好是被江涣给气死的,不关咱们的事。”

    “韶州送过来的那块宝石是我的,你们都不许抢……”

    谢昌捂着胸口,又吐出了一口血。

    这就是他养的好儿子。

    他便是死,也是死不瞑目,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大皇子看向塌上,发现父皇竟然还有知觉,甚至好像听到了他们的话,手指指着几个兄弟,像是要来索命似的。

    但那只手没能撑多久,终于还是在他的期待中,重重地落了下去。

    终于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丧礼 云母宝石的

    等太医赶过来的时候, 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皇子跪在床榻边,哭的倒是挺像一回事。嘴里骂着岭南、骂着吉州、骂着兖州……几乎把天下刁民骂尽了,骂他们气死了自己倚重的父皇。

    众位太医看得齿冷, 他们又不是傻子,那些人或许有罪, 但罪不止他们这些人;皇上或许也有过错,但也不至于落得个被朝野上下联手逼死的结局。这几个皇子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太值得推敲了。

    不过皇上既已驾崩,一应丧事就该早些安排。诸位大臣得知消息, 连忙赶来宫里奔丧。

    有关谢昌如何安葬尚有争议。谢昌登基的时间并不算久,寻常皇帝登基后,陵墓都是早早地修建好,但谢昌的陵墓还没准备妥当,便有臣子建议:“不如就用废太子的陵墓, 这陵墓还闲置着, 略整改些规格也合适。”

    废太子当了十几年的太子, 先皇也没有废黜他的打算,连陵墓都是早早好了的。可惜这位没有享用上, 那陵墓修建得极为奢华,谢昌不愿意让自己的手下败将住上这么好的安身之所。

    是以, 那墓便一直空着。如今用来安置谢昌再合适不过了,也省下了一大笔开销。先前为凑军费,诸位大臣都是出了不少血的, 这会儿能省一笔是一笔。

    但立马便有人质疑不妥:“皇上生前最厌恶废太子, 若他泉下有知,必不情愿住在此陵墓。”

    户部尚书出面:“那你说要怎么做,你去给大行皇帝修一个陵墓?”

    说话那人立马闭嘴了。他只是这么一说, 不太想欺负死人。但既然这群人铁了心要欺负死人,那他也没什么法子,毕竟死的又不是他。

    剩下的也没人敢说公道话了,毕竟公道话没人喜欢听。

    大皇子这会跳出来装好人:“诸位大臣不必再争了,父皇一向节俭,必不愿意让旁人为难,陵墓一事便听户部尚书的。父皇既龙驭宾天,丧礼议程还是该快些才是。等安顿好了父皇才有余力讨伐岭南,为父皇报这血海深仇。”

    其余几个皇子不满他率先出头,但对他说的话却没有什么指摘。父皇被气死这件事情,一定要摁死在岭南跟江涣头上。

    反正跟他们没关系。

    陆续又有皇子跳出来指责江涣大逆不道,气死了谢昌,言之凿凿,震耳欲聋。

    朝臣们或是低声应和,或是笑得意味不明。旁人又不是傻子,哪里不会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大行皇帝已经过去,追究这些也没有了意义。日后继位的人选还在这几个皇子中间,没必要把人都得罪了,况且他们又没有证据,更没有亲眼所见,索性就装聋作哑了。

    只是在众人装傻充愣时,江涣身上又多了几条罪名。为了将这罪名压死,朝廷立马发讣告送往各地。

    外头的百姓还稀里糊涂,但宫里伺候的人大多知道内情。起初也就只有谢景身边伺候的看到了真相,谢昌当了这么久的皇帝,总归还是有几个贴心人的。那些宫人表面上不敢跟几个皇子作对,但私下里却将这件事给传开了。

    大行皇帝当初还有一口气在,要是能撑到太医过来,兴许不会死。他是被几位皇子联手气死的,消息也是几位皇子外加大臣们默认之下才送到宫里。弑君弑父,这群人简直不配为人,如今也好意思在外人面前扮演孝顺。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宫人们背地里都知道了这件事。妃嫔、公主、宗室……相继也都听说了,甚至后来官宦人家也收到了消息。

    背地里议论得正热,但明面上却没有一个人敢捅出去。

    乱成这样,谁要是再敢惹事,那可真的会牵连一家老小。事情传得快,压得也快,几位皇子跟重臣的联手,光是宫里就杀了几十口人,宫外也砍了不少,很快就平息了谣言。

    这般手段凌厉,也是因为他们顾不得洗白名声这种小事了,只要面上不出错就行,比起名声,还是前途更重要。

    谢昌刚死,既没有立太子,又没有立下遗诏,所以,每个皇子都有继位的正当性。

    谁不想做皇帝呢?

    当皇帝的那个人没了,头顶上没有压着他们的人,这下总算能肆无忌惮地争了。

    诸位皇子之中,当属大皇子胜算最大。早在一年前,他就已经在谢昌殿中安插了人手,而后又将势力伸向朝廷,眼下势力已相当不俗。

    这日晚间,大皇子跪灵过后见了父皇宫里的大太监。对方行过礼后,殷切地叫了他一声大殿下,而后欢喜地打开一个木匣子。

    大皇子挑了挑眉。

    老四嚷嚷着要的东西,最后不也是落到了他手上?

    大太监也很会说话:“这块宝石虽是那位犯事的韶州太守所进献,但宝物本身并无过错,很得大行皇帝喜爱,日日都要赏玩。大行皇帝驾崩后,四皇子还曾寻过这宝贝,好在奴才眼疾手快,立马将东西收回去了,这才有机会呈给殿下您。”

    大皇子轻轻抚摸着这块宝石,许是被人抚摸的次数太多,宝石边缘已经风化,但依旧无损其珍贵。单论这模样契合了宁国的地图,便注定它是个不可多得的珍宝,也怪不得父皇这般珍重。

    江涣为人大逆不道,细数起来也是做过两件好事的,这宝石便是其中之一。大皇子抚过之后,故作矜持:“这是父皇所珍爱的,我怎好据为已有?”

    “您也是大行皇帝最器重、最疼爱的皇子,许多东西原就该给您的,只是大行皇帝走的急,没来得及交代罢了。若都被他人抢去,岂不是辜负了大行皇帝对您的一番厚爱?”

    大皇子微微一笑,也对,这些东西原本就该是他的,父皇肯定也是想立他为储君的。

    大皇子泰然自若地收下了这块宝贝,学他父皇一般放在寝房,日日都能看到他们宁国的大好河山,多吉利啊。

    几个皇子也在找这宝贝,奈何谢昌去世后宫里乱了两天,许多东西丢了就再也寻不回来,他们也只能盯着更宝贝的皇位。

    京城乱作一锅粥,不过出征的士兵依旧没受影响。乱归乱,扫平岭南这件事情还是最主要的,他们斗得再凶,也是谢家皇室内部问题,要是一时不察被江涣摘了桃子,彻底改朝换代,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等消息传到吉州,江涣早就已经把刘世襄一干人逮进了牢里。

    之前刺激了谢昌那么多回,对方都忍着没死,江涣还以为他真能忍,却不想一转眼就没了。

    他偏了偏脑袋,余光打量着谢持盈。

    谢持盈没有像卫贤那样大喊大叫,尽情咆哮发泄。她自然是恨谢昌,曾经也想着亲自取对方狗命,可如今这样的结果,她也不觉得遗憾。

    谁都知道,谢昌不仅仅是被岭南的局势气死的。要不是那些人的运作,默许,激化,一个坐拥四海的皇帝,怎么可能会被活活气死?在谢昌生命的最后一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否后悔过?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这皇位就不该由他来做,毕竟杀人者,人恒杀之。

    谢持盈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她想,东宫里那些枉死的生灵,应该是能安息了。唯一不爽的是,谢昌用了他父王的陵墓,那狗东西怎么配?

    江涣靠近了点,顷刻间就猜中了她的心思:“等咱们打进京城,再把他挪出去就是了。”

    谢持盈眨了眨眼:“我有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江涣点了点头,其实他也不知道是否是谢持盈喜怒形于色,还是他对对方关注得太多,哪怕只是微微蹙眉,也能立马猜到意思。

    想不通的事江涣就会放下,他立马提到了另一件:“不知道送上去的那个云母,最后会花落谁家?”

    高定远疑惑道:“那个云母很贵重吗?”

    “不是贵重,是有毒。”江涣不知道怎么解释放射性物质,索性就不解释了,含糊着道,“谢昌病死得这么快,也是多亏了那块云母。它若是落到谢家皇室手里,还能继续发挥作用。”

    话音刚落,谢持盈笑了一声:“以那几个皇子的做派,毕竟还能长长久久地发挥作用。等他们都死了,作为陪葬品送给他们便再好不过了。”

    刚说了两句话,便有侍卫来报,说是吉州官员乡绅听说谢昌没了,在牢中要死要活。

    江涣闻言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取了一把刀:“带去牢中,既然他们想死那就成全他们吧。”

    江涣没对虔州官员地主动手,是因为他们倒戈得太快,兼之李燮于令升聪明,不用他出手便已经在虔州整治豪强地主了,但吉州官员可没这么识相,江涣也不准备给他们面子。

    当然,江涣也不觉得他们的骨头有多硬,现在做这番姿态,不过是在试他的底线,可惜江涣没打算陪他们演。

    沈傲赶紧从江涣手里接过刀,兴冲冲地道:“我去办差!”

    江涣无所谓谁去,态度给到了就行,他压根不想理会这群人,只想收他们的地。这两天吉州已经被江涣牢牢把控,百姓日日都能吃饱喝足,再没闹过事。

    但这只是一时的,他的粥虽然多,却运不了多大的地方,只有土地才能让这些百姓活下去。

    江涣又吩咐人清查土地,沈傲已经带着刀下去了,出门时看到了邓兴,沈傲索性也把他带上。这家伙从前毕竟是京城正规军,倒戈的日子也不算长,还是应该多跟朝廷那些人划清界限才能入江大人的眼。

    沈傲一边拉着人还一边道:“可别说兄弟我不帮你啊。”

    但到了地方,邓兴还没开口就先挨了刘世襄一顿骂,连他祖宗十八代都一起骂了。

    邓兴麻木地看向沈傲。

    这叫帮?

    作者有话说:

    这周特意没有申榜,从明天开始要去封闭培训,每天晚上搞到八九点,没有时间写文,等到下周五才能恢复更新

    第118章 分田 吉州百姓感

    被这么骂还没翻脸, 沈敖都怀疑邓兴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偷偷掐了他一把后,换来了一击无情铁拳,沈傲才终于放心了。

    人没换。

    不过他挨了打, 这些人也休想独善其身。事实上沈敖也的确让人动手了。几巴掌下去,方才还在叫嚣的吉州太守刘世襄瞬间眼神都清明了。

    失策了。看邓兴背叛朝廷被骂得不敢吱声, 没想到这里还有个硬茬子,压根不懂什么忠君爱国。

    沈敖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见他们知道怕了不由得嗤笑一声:“脑子清楚了?若还是不清楚,我不介意再赏几个嘴巴子。”

    说话间, 旁边几个监牢还陆续传来巴掌声,就连没嚷嚷的也都挨了打。他不搞杀鸡儆猴那一套,要杀一起杀。

    沈敖没他们家太守大人那样好的脾气,等全都打完了,一个不落, 沈敖又阴阳怪气地刺激他们:“也就是我们大人心善, 换做我, 破城那日就先要了你们的小命!”

    众人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到,心中又一次庆幸他们碰到的是江涣。江涣虽然大逆不道, 但为人还是不错的,在他手底下哪怕只做一个阶下囚, 都不用担心自己会有性命之忧。

    刘世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敢闹的原因。其实哪有什么对皇帝对皇家的悲鸣?皇帝死不死干他们什么事,他们主要是对江涣收田不满, 对他分田更为不满, 这都是他们的田地,他们家的佃户,江涣凭什么说分就分?还没当上皇帝就这样肆无忌惮, 等当了皇帝,天下间的地主还不得供江涣予取予求?老天爷,这都什么苦日子?

    出于不忿,才有了这场闹剧,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收拾了。

    一时间,牢房中无人说话,沈敖看够了笑话,方才让人将到刀拿过来。

    刘世襄心都跳慢了半拍,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你……你想干什么?”

    “刀都拿出来了,还用问么?”沈敖调侃道,“说来也是你们运气好,才闹着要死就被传到江大人耳中。江大人多体贴待下啊,知道你们想追随谢昌而去,哪能不成全你们这片良苦用心?这把刀就是江大人赏的,诸位,谁先来赴死?”

    轻飘飘的几句话下去,惶恐的情绪立马在牢房里蔓延开。他们就是闹着玩儿的,谁真想死啊!

    “刘大人您说句话啊!”

    “对,方才就是您起的头咱们才哭大行皇帝的。”

    “也是你说江大人心善,必定不会对我们下手的。”

    刘世襄一听这群兔崽子竟然把锅扔他头上,立马不干了,什么叫他起的头,难道这群人不想发泄吗?

    怒气上涌,刘世襄甚至都忘了自己还没保住小命,直接撸起袖子跟他们对着骂。

    邓兴进来时挨了一顿骂,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但因为他属于“贰臣”,连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忍了。这会儿见到他们为了保命吵成这样,顿时又觉得痛快不少。

    看吧,这群人也没有那么体面,更那么刚直。

    沈敖逼着他们去死,但心里知道江大人应该不是真想叫他们死,死了多没价值,江大人惩罚别人的方式就是送他们去做苦力。之前那个戴立就是如此,现下已经被发配到泉州,每天干最苦最累最脏的活,还不如当初直接投了了事。

    他后不后悔不知道,反正泉州太守挺满意,恨不得天天都有苦力送来。

    沈傲又狠狠吓唬一顿后,这群人果然抛下了尊严,开始哭着喊着求见江大人。

    最后江涣还是来了一趟。

    不是来看这群人的惨状的,江涣对此没兴趣,主要是对他们还另有安排。

    但刘世襄不知道,他后面的这群地主们也不知情,他们只求江涣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性命。

    刘世襄再也傲气不下去了,谁知道传言有误,江涣这人不仅不心善,还杀人如麻啊。他舍不得死,更舍不得一家老小陪着他一起死,此处这么多阶下囚,就数他说话还稍微有些许分量了。刘世襄哭得涕泗横流:“江大人,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胡说八道,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我们一家老小吧。”

    “你这狗贼。”后面的人更生气了,他竟然只为自己求情,完全不顾旁人死活,是谁说出了事情一起担的?

    指望刘世襄是指望不上了,众人赶忙积极表态。他们错信了人,此刻再想保命肯定是要出点血的,甚至倾家荡产都有可能。但再心疼也顾不上了,众人纷纷表示愿意将家产奉上,供江涣做军费开支。

    沈敖提了一个宽敞的椅子过来。

    江涣坐下后,听了半晌众人的发言,在他们觉得有望保住小命时,忽然问:“杀了你们,那些田产同样是我的。”

    众人:“……”

    是这个道理,但当着他们的面说真的好吗?

    刘世襄急出了一身汗,他无比后悔自己头脑一热闹出这些事来。要是不闹,没准江涣顾着外头的事,就这么把他们给忘了。等过些日子江涣去打别的地方,他们肯定能自救成功。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太狂妄了,悔之晚矣。刘世襄狠了狠心,直接跪在地上,给江涣磕了几个响头:“江大人,只要您能放过我,不论什么但凭您吩咐。我虽被俘,但族中仍有人在各地任职,可供大人驱使!”

    说完见江涣脸色都不改一下,又道:“在京中任官的也有三位。”

    江涣微微一笑:“这话听着倒是有些意思,不过你已成了阶下囚,他们还愿意为你做事?”

    这……后头的乡绅对视一眼,立马看到了希望。刘世襄家里的人能不能顶用不知道,但他们家里的人一定能办成事!

    当下,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将自己的人脉关系和盘托出,甚至有人为了保命,还说自己能将他们劝反。

    江涣打住他的话:“我可不造反。”

    那位也机灵:“对,您是替天行道。”

    他们是站在黎民百姓这边,怎么能叫造反呢?

    江涣拿出谢持盈带着一批文人写好的信,足足有百十来封,摞在一起高度相当可观。

    沈傲邓兴帮着发信,发到的人对着这封信照抄就是。一则是为了把内容散播出去,二则也是为了拉拢些人支持岭南。江涣虽然不怕朝廷,但是打仗还是挺麻烦的,攻城也挺费时间,若能少些争端,对他、对百姓无疑都好。

    刘世襄打开自己那封信看过之后,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都是什么东西?!

    江涣似有所感,偏头问道:“刘太守是不是不想抄?”

    刘世襄当然不想抄,但随即便有两个副手争先恐后道:“刘太守不想抄,我们可以代劳!”

    他们巴不得在江涣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不求让他们官复原职,至少也可以给他们留几分薄产,往后的日子不至于太艰难。

    刘世襄忍了忍,没有在江涣跟前跟这群人对骂,不过态度立马鲜明起来:“没有的事儿,下官只觉得这信确实写到了心里去,大人深谋远虑,叫人佩服。”

    众人投来鄙夷目光。

    看不出来,刘世襄竟也会拍马屁。平日里都是他们捧刘世襄的臭脚,何曾见过刘世襄给外人低三下四过。吉州破了,到底不一样了,太守都要委曲求全,何况他们?这么一想,众人便觉得自己也没有那样难堪了。

    江涣不逼他们,但他也确实让人立了一把长刀在牢房前。

    性命攸关,抄信的速度自然快了许多。江涣让人挨个看了一遍,见没有问题,才陆续寄走。

    刘世襄听说信送出去后,忐忑地闭上了眼。

    他知道地主是打不完的,就算江涣登基了,未来还会有无穷无尽的地主出现。他的这些信流传出去,永远都会成为这群地主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有人之中,刘世襄的人脉最广,信也是最多的,且他作为失陷的吉州太守,本身就站在风口浪尖。他的信一经寄出,立马在朝野内外掀起了惊涛骇浪。

    谁都没想到刘世襄竟然这么敢说。

    他不仅公然支持江涣,还劝自己这边的人也赶紧投靠岭南,甚至大言不惭地表示要助江涣均天下土地,让那些地主豪强,将土地分出来授田于民。届时,天下百姓都会记得他的功劳。

    天下百姓记不记得他的功劳不知道,反正地主豪强现在是对他恨之入骨了。等打听到,江涣的确在吉州开始分地后,他们对刘世襄这批人更是恨入骨髓,咬牙切齿。

    若不是吉州现在已经在江涣手下,他们真恨不得灭了刘世襄这狗贼。

    随后其他人的信也相继流传开,主旨大多相同,无非是他们在吉州被攻占之后陆续投靠江涣,并且彻底跟朝廷划清界限,鼓吹什么“伐无道,诛昏君”,还要改朝换代,另立新君。

    当然也有人言之凿凿地表示,老皇帝就是被几个皇子给气死的,最后反而把脏水泼到岭南头上,实在是可恶。他们不忍天下百姓遭到愚弄,才特意戳穿这个谎言。

    “都是刘世襄这狗贼起的好头!”朝廷多的是痛斥刘世襄的官员。

    他们在老家也有良田无数,若是江涣每打一个地方都要收田分地,早晚有一天会波及到他们家的祖产,估计那些地方上的乡绅忍不了,他们这些德高望重的京官们也同样忍无可忍。

    大皇子同样觉得心烦,他最近狠狠收拾了几个兄弟,把身边能聚的人都聚到了一块儿,眼看离登基只有一步之遥了。

    大皇子叫来兵部与刑部官员:“速速捉拿刘世襄一干人等的族人,切不可再让他们散播谣言,诋毁朝廷!”

    兵部与刑部官员领命,立马浩浩荡荡地入抓人去了。有的人提前得知消息,逃的逃,躲的躲,也有的不太走运正好被抓个正着。

    但就抓这么些人,显然不合大皇子的心意,他如今看谁都像是江涣与吉州那些人的党羽,一味地扩大追缴范围,试图将所有的叛党一网打尽。几日后,事情愈演愈烈,京中人人自危。

    但京城外的其他地方,不少百姓却一直惦记着这个事。

    这几年年景不好,为了活命卖田卖房的人比比皆是,许多人沦为佃户,城外的流民,乞丐也越来越多。他们原以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岂料峰回路转,竟然让他们听到了分田的消息。

    倘若江大人打到京城来,平定了天下,那他们是不是也能拿到田了?

    同一时间,吉州分到田的百姓也难以置信,许多人甚至喜极而泣,对着军营的方向连连磕头。

    江大人竟然真的给他们发地,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当天下午,江涣暂住的官舍外便围满了百姓,百姓越聚越多,最后甚至惊动了军队。

    站在前面的一个老汉见状,赶忙带着人高喊:“诸位军爷,我们只是想来给江大人磕个头的!”

    顺带也想见一见江大人,他们中好些人都不知道恩人长什么模样呢。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培训五天,感觉脱了一层皮

    第119章 感激 分田的影响

    官舍外被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且人群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不多时,临近的几条街都围得水泄不通。

    哪怕百姓们没有刻意吵闹, 可动静依旧不小。里头议事的江涣听到了嘈杂声,让人去外头看看, 结果打听到的消息却让他有片刻失身。遂带了人,从官舍中走出来。

    卫贤李燮等人当即被眼前的场面给惊到了。

    卫贤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当官的时候名声不太好,看到这些百姓聚在一块儿总是下意识害怕, 怀疑他们是不是要造反。

    江涣却镇定多了。他今日没穿官服,自从拿下虔州后,江涣便再不想碰官服。从前受制于人还要装一装,如今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他着一身月白常服出现在人前, 这种淡极的蓝色并不似其他颜色夺目, 但却更显得出尘平和, 正好与他的性子相得益彰。

    “是江大人吗?”

    “你们有谁见过江大人?”

    有人小心翼翼地抬着眼,立马就看到了为首之人。这也太年轻了, 甚至比他们许多人家的孩子还要年轻,年轻得他们都不敢认。

    但随即又有人肯定道:“一定是的, 他们都说了,人群里头最年轻、最俊的那个就是江大人!”

    说这话的人真是一点没掺假,江大人光是站在那儿, 便俊得让人挪不开眼了, 怪不得会被仙人看中呢。

    有人认出来后,不用众人介绍,百姓们便自发地跪了下去。朝廷没有给他们分田, 官府没有给他们地契,地主也没有给他们余粮,但江大人都给了。光这几样,便足以让他们家世世代代感恩戴德。

    甚至有人高呼“江大人万岁。”

    没有人觉得这样喊不合规矩,在百姓看来谁给他们地,他们就追随谁,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李燮等人大开眼界,卫贤更是心中触动,他一直都跟身边人说选江涣是众望所归,一方面是他重视江涣,一方面也不是没有洗脑的意思。但今日,他终于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众望所归,他与这些百姓都没有跟错人。

    江涣则哭笑不得,赶忙让他们先起来。

    “那本就是你们的田,如今只是还地于民。”江涣解释道。

    但众人并不会因为这一句客气话就天真地以为那些分到手的地都是自己的。他们许多人从前家里也有地,只是耕田的能不能活命全看天意,年景好了还能保证一家嚼用,年景不好就只能将田贱卖给地主,卖了之后要么当佃户,要么出去打短工。

    但这一两年朝廷赋税增加,地主也层层加税,粮价一年贵似一年,不管是打短工还是当佃户,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要不是吉州被江大人统管,他们真走投无路了。

    张莲姑带着两个女儿奋力挤进前头,哪怕江涣不想让他们跪,张莲姑还是激动地带着女儿跪下去,不住地磕着头。两个小孩见母亲磕地这么用力,也赶紧重重地磕下去。

    江涣吓了一跳,赶忙蹲下去,将手放在地板上。

    张莲姑这才停了下来,两个孩子也懵懵懂懂地定住了。

    江涣松了一口气,将那两个小的抱了起来,谢持盈拿出帕子给她们俩擦了擦脸,这才还给张莲姑。

    两个小孩怯生生地依偎在母亲身侧,江涣第一反应是她们受了委屈要来申冤,他最近一直都有在治吉州的风气,若有人告到他这儿来,江涣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他道:“你们有什么冤屈只管说来,我必定给你们做主。”

    “没有冤屈,没有冤屈!”张莲姑赶紧摇头,哽咽道,“民妇就是想带女儿过来谢谢您。今年年景艰难,家里半个月前就断了粮,要不是靠着您施粥,两个孩子早就被她父亲卖了。”

    三岁大的小女童眨着眼睛,显然还不知道“被卖了”意味着什么。

    张莲姑摸了摸女儿瘦弱枯黄的小脸,喜极而泣:“如今好了,大人把地分了咱们,我家这两个姑娘也终于有救了。大人,您就是她们俩的再生父母,让她们给您磕几个头是应该的!”

    后面的人闻言又要磕头,他们家的情况跟张莲姑其实没什么两样,都是家里的地卖光了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人已经站在悬崖峭壁上,愣是给江大人给拉回去了。

    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奉献给江大人的,唯有磕几个头,尽一尽心意罢了。

    今日之前,江涣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尚且有几分自豪,可经历了这些,江涣如何还能自欺欺人?

    他所做的事情对这些百姓而言其实只是杯水车薪,但因为历朝历代百姓都是最底层,他们所能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格外容易满足。哪怕只是一点地,一点粮,对他们来说都是莫大的恩赐。民生疾苦,但总有千千万万的人在奋力求生。

    他需要做的还有很多,远没有到沾沾自喜的时候。

    江涣让士兵尽力将他们搀扶起来,尽力记住这些人的脸。往后他若是在权贵中迷失的初心,就该好好回忆这些人的脸蛋。

    这些人才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

    这一日,江涣都站在外头,送走了这批百姓,还有新的百姓,分到田的百姓不辞辛苦赶到州衙,只为了见一见江涣。

    他们的愿望太朴实,朴实到江涣舍不得让他们失望。直到天黑之后,他才转身回了官舍,回去后还叫人带话给守城的士兵,若有人夜里赶到州城,也别让他们在外头候着,直接放进来歇一歇。

    卫贤听着,又是感慨,又有些自卑:“我不及江大人远矣。”

    谢持盈停下脚步,扯起嘴角似笑非笑:“难道你今天才发现?”

    卫贤本来还在感叹,听她这么挑衅又不满起来:“怎么,难道你比我还厉害,能跟江大人比一比手腕?”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我比你有自知之明,早知道自己不如他。”否则谢持盈就出去单干了,她再不济,好歹也是正经皇室血脉,虽然这事儿如今听来亦是不堪,但从前只要跟皇家扯上关系,许多人心里还是敬畏的。

    他们俩斗嘴,旁边的高定远却一言不发。

    不过他素来如此,从来不打这些嘴仗,但干的活却一点不少,江涣指哪儿他打哪儿。高定远也从来不想那么多,只要江涣百姓过上好日子,他就一直跟着。

    跟着他们打天下的那群将士们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今日的事太过轰动,连被关在牢里的刘世襄等人都从狱卒口中听说了。没错,他们虽然信写了,地也上交了,但人依旧被关在牢里,还没放呢。

    这群人听到江涣拿着他们的地做人情,百姓们还只记得江涣对他们好,骂他们这群地主不当人,顿时欲哭无泪。

    吉州长史催促刘世襄再闹一闹,看看能不能再求见一下江大人,问问几时把他们放出去。

    刘世襄才不听他们这些鬼话:“你们休想再缩在后头,只将我推出去冲锋陷阵。”

    自己这条小命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他可不会再得罪江大人了。躺在草席上的刘世襄甚至想着,不能只有他一个太守受罪,江大人最好赶紧厘清吉州,迅速向周边扩张,最好多逮几个太守下狱,如此才不显得他们孤单。

    殊不知,吉州附近的衡州、抚州、袁州,甚至远一些的江南地区也都在提心吊胆。他们不是没有修建城防,各州都在修,各州也正在加紧组建临时军队。

    当地的地主乡绅比官员们还要紧迫,为了保住自家的家产,甚至强迫佃户训练,打算必要时也让这些佃户们上城墙,保家卫国。

    但佃户们也只是又一日没一日地混着日子,或有那等上进的,表面上练着身手想方设法往上爬,实则是想到时候倒戈,直接去岭南阵营,或许还能捞个小将当一当。再不济也能给自家多挣几亩田,总比现在过的日子舒坦吧。

    方大牛就是其中之一,他早就听说了吉州分地,还有虔州查处地主,将侵占的田地还给百姓的消息。岭南各地倒是没有怎么查,那是因为这些年岭南官府一直都在开荒,百姓也不缺地种,更不缺赚钱的机会。

    方大牛日日都跟身边人说起岭南的好,再游说他们跟自己一道归顺岭南:“我算是看明白了,只有跟着那位江大人才有好日子过。如今就有个大好机会摆在跟前,只要岭南攻城那日咱们跟江大人里应外合,何愁城门不破?”

    “就靠咱们这些人?”对面几个狐疑。

    “自然还有别的,你当那些无地的百姓不想分田?他们只是没胆子少了一个领头人而已。”他们不敢,方大牛敢!

    他相信只要有人带头,那些佃户们肯定会跟上。

    无独有偶,想要建功立业的人各州都有,还有原先准备投奔谢持盈的王武等人,他们本想赶紧跟小殿下会合,结果赶来岭南的路上为了躲避追兵,愣是耽误了不少时间。后来察觉到各地都有不少百姓愿意归降,索性不去岭南,留在当地,引导百姓造朝廷的反。

    他们也不需要百姓做什么,只要到时候配合江涣就够了。

    与此同时,朝廷派来岭南的军队也快抵达了。

    大皇子谢瑜对此踌躇满志,他们这回派出了将近七成的兵力,又有地方上的乡绅地主支持,钱粮都不缺,就这若是还打不赢……不,不可能打不赢的,谢瑜坚信一定能赢。

    他不是都已经赢了几个弟弟,马上要登基了吗?可见天命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这些天谢瑜没能腾开手处理外头那些谣言,也正是要忙着登基的事。几个皇弟的心腹都已经被他打压下去,兄弟们杀的杀,贬的贬,早已威胁不到他的地位。唯一遗憾的是眼下正处特殊时期,一切从简,包括他的登基大典。

    当初他父皇篡位成功,登基大典极尽奢华。轮到他,差的就不止一星半点了,谢瑜对此深表遗憾,同时也对江涣深恶痛绝。要不是这家伙造反,闹得国库没了钱,自己何至于如此节俭?

    “等到江涣伏诛,他在岭南打下的那些家业需立刻收归国库。”

    几个大臣对视一眼,岭南有产业他们知道,但江涣真的为自己置办过家业吗?

    反正谢瑜是这么想的,他不信江涣不把好处往自己怀里搂。那么大的产业,谁能忍住不动心?

    谢瑜已经将其看作囊中之物,甚至笃定只要抄了江涣跟这些太守的家,国库立马就能重新富裕起来。

    年轻的皇帝已经望眼欲穿了。

    作者有话说:

    江涣:啊,抄我的家吗?

    第120章 主将 来了个大聪

    此次负责统率十万大军的主将乃是黄辅黄老将军。

    这一路上, 属下见黄老将军脸色有异,心中实在担忧,但又怕说太多动摇了军心, 反而让老将军不喜,只能暗地里跟朋友干着急。

    “老将军年过五旬, 实在不宜日日赶路,等进了袁州还是该早日歇息调养,免得伤了根本。”

    边上的人挠了挠头,亦颇为烦躁:“此事我难道不知?只是老将军的性子你也知道, 让他休息那是断不可能的。况且,目下朝廷催的紧,巴不得我们今日到袁州,明日便收复吉州。更有随军的诸位将领,也是建功心切。”

    最后一句说的意味深长。

    另一人脸上划过一丝厌恶, 转过头看到正主时, 更是难掩愤怒。

    作为被讨厌的对象, 胡叔安并没有感受到这份不满。

    他是新皇谢瑜的大舅子,随军既是为了立功, 也是为了监视黄辅。没办法,江涣那厮蛊惑人心的本事不是一丁点儿的强, 朝中已经有那么多人中了招,即便这位黄老将军一辈子为宁国戍边,也不能完全信任。邓兴那批人, 就是前车之鉴。

    胡叔安的身份在这儿摆着, 注定了他即便不会领兵作战,也能成为谢瑜的心腹。

    快入城时,胡叔安便看到早有一群人在此等候。眯着眼细看了一会儿, 发现人还挺多,为首一圈都是着官服的地方官员,后面的站位虽不靠前,但穿着极为考究,绫罗绸缎,极尽奢华,这必然是地方上的乡绅地主了。

    也对,如今各地的地主都对江涣恨之入骨,谁会喜欢抢自己东西的强盗呢?

    见大军过来,袁州太守急忙领着人上前迎接,等发现是黄老将军亲自带兵,更是喜极而泣:“老将军,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您要是再不到,岭南那群人都快要打进来了。”

    黄辅冷静问道:“他们已经派兵驻扎了?”

    “……那倒没有。”袁州太守哭声一顿,颇为尴尬,他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让黄老将军多一些紧迫感。局面已经不容乐观,再不加紧些,他们袁州早晚得失陷。

    黄辅心中一叹,倒也没怪谁,只是看他们警惕至此,便知江涣给的压力有多大了。这压力不仅是外部的,更有内部的。人心不齐,各怀鬼胎,这场仗真不好打。

    他这辈子打了这么多仗,也没碰到比江涣还要狡猾的对手。

    旁边还有个胡叔安,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试图指手画脚:“岭南那区区几万兵力算什么?便是来了也能将他们击退。”

    黄辅身边的几个将士都恨不得堵住胡叔安的嘴。新皇怎么就派了这么个人过来丢人现眼?

    关键是那群地主还信了,上前围着胡叔安问他几时能打,似乎收复岭南已经指日可待了。

    胡叔安这蠢货也是真敢胡说八道,说什么随时都能打。

    怎么打?谁来打?

    黄老将军直接开口堵住他的话:“闲话少说,先进城安顿吧。”

    胡叔安:“……”

    就这么看不惯他出头吗?

    袁州虽不大,但大军自北而入,要想要去南边还得花上一日功夫。黄辅之前甚少来南方,不知这里的地形竟如此复杂,这还只是袁州,等到了岭南,势必更加难行。

    勉强收拾好后,黄辅便让人备好沙盘,准备商议好再布置兵力。但局势对他们其实并不好,江涣在吉州分地,影响了周边几个大州的百姓,他们不仅得守着袁州,更得守着旁边的衡州和抚州。兵力虽有优势,可一旦分散,优势就成了劣势,如何布兵事关紧要,黄辅慎之又慎,不敢轻易做决断。

    胡叔安也想参与,可惜他说的话根本没人听,他们宁肯望着黄辅这老东西发呆,也不肯听他的妙计。在这受了半天的气还没人安慰,胡叔安一怒之下直接拂袖而去。

    他这就写信向宫里告状!

    人走后,左右忧心忡忡:“他怕不是要告状了?”

    “无妨,让他告。”黄辅盯着沙盘,眼睛都没抬一下。新皇若真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也不必让他这老将从西北赶回来了。

    胡叔安注定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若是他们和和气气,新皇反而得担心得夜不能寐了。

    吉州北部,江涣已经定好了驻扎的点,准备明日便动身过去。在此之前,他正带着人谈论这位黄老将军。

    江涣对那些官员压根不认识,这事主要还是得让高定远来说。

    高定远果然对黄老将军相当了解:“这位黄老将军向来治军严明,体恤部下,在军中威望甚高。不过他看不惯朝中争斗,十年前就请旨戍边去了。当初谢昌谋反,西北也是乱过一阵的,后来黄老将军出面才压制了叛乱,断了周边部族入侵中原的念想。南边这地儿的百姓不知道黄老将军的威名,可是西北那块却人尽皆知,亏得咱们不是在西北同他对上。”

    高定远无疑对他颇为推崇:“要说这位老将军唯一的缺点,便是年岁颇高,精力多少有些不济。但他经验十足,对付他务必要小心。”

    “他素日里的作战风格如何?”江涣问道。

    “稳。”高定远脱口而出,“黄老将军绝对不会贪功冒进,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稳定西北后方的原因。”

    谢持盈补充:“他不仅稳,还对朝廷很是忠心。旁人或许会被策反,但他绝对不会。”

    是以,他们之前的那一套,在黄辅身上都用不上。不过谢持盈对这份忠心相当看不上,她就不明白了,有脑子的人都知道皇家气数已尽,为何还要愚忠?

    江涣低头思索片刻,倒也没觉得太棘手。黄辅行事稳妥,难道他们就行事激进吗?江涣虽然也想尽快打到京城,但要是真的拖个一两年他也不介意。可易地而处,刚登基的谢瑜能不介意吗?他正是要树立威望的时候,恐怕早就已经急不可耐了。

    谢瑜一着急,这位黄老将军就不可能稳得住。打仗虽然看主将,但也看后方支不支持。

    江涣浅笑:“咱们这回打的不是兵力,打的是人心。”

    出发之前,江涣另外写信给后方的诸位太守,一是为了让他们联合举办一场科考,选拔人才,最好是实用型的,能直接上手的人才;其二也是为了稳定军心,优势毕竟还在他们这儿,只要能稳得住,他们就赢了。

    信送到几个太守手中时,众人对着后者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他们要是不相信江焕就不会联合造反了。老天爷都站在江大人这边,他们能不站吗?别说来的是什么黄老将军,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不会动摇。

    众人在乎的是前者。

    向来都是朝廷办科举,如今也轮到他们了。这事儿必须得办得漂漂亮亮,尽快把当地人才输送出去,但凡有一个能像谢持盈、卫贤他们似的被留在江大人身边,那就赚大了。

    袁州各处紧锣密鼓开展防御的同时,岭南还是一派安定。

    生意多少是会受到一些影响,不过总的来说还是赚的,泉州的船厂、广州的海港依旧繁华热闹,百姓生活亦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这日外出时,竟还看到官府张贴的告示,说是要开科考试,岭南加上虔州吉州两地联合举办科考,招的人还不少。

    “陈兄,你去考吗?”村口的几个年轻人聚在一块儿,也在讨论这事儿。

    他们想去试,但又怕落榜。毕竟他们没有正经学过,只是跟着先前那群流犯读过半年书,其中读的最好的就是陈礼文了。陈兄之前也是跟着学堂外面蹭课的,这半年来才正经学过经书,众人里头就是他学得最快,最得先生看中。

    陈礼文毫不犹豫:“考。”

    虽说往后还有机会,但这第一回 肯定是不同的,陈礼文劝道:“你们最好也去试试,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只要能考中往后前途必不会差。吉州大半的官员都入了狱,就连虔州也被查处了三成官员。往后江大人打的地盘越大,落马的官员也越多,这都是咱们的机会。”

    况且陈礼文琢磨过江大人的喜好,这回考题肯定不会出那些虚的,只要言之有物,胸有丘壑,被选中的概率极大。

    有陈礼文带头,剩下的人听来一阵激动,立刻即表示会参加。

    韶州百姓就没有那么多纠结,反正他们一贯是跟着江大人的步调走,江大人说要招人,那他们就让家里孩子考。考中了算走运,考不中不也是支持江大人么?

    消息传到袁州,黄辅听来甚至都愣了一下。

    两军对垒之际,江涣还有心思开科考试,选取人才?

    胡叔安咆哮着闯进来,感觉遭受了奇耻大辱:“江焕这厮分明是在挑衅朝廷,他有什么资格开科取士?都没打到京城就想着登基篡位了,真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黄辅充耳不闻。

    胡叔安没等到回应,更为不满:“黄老将军,你还要贻误到几时?再不出兵,江涣就要兵临城下了。”

    黄辅终于正眼看了他:“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

    胡叔安撇了撇嘴。

    黄辅也没发作,见他闭嘴之后便召集部下,准备应对江涣的攻城。

    傍晚,江涣一行人才赶到袁州南城门外。不过时辰已晚,赶了一天的路将士们也累了,江涣并不准备夜袭,将营帐扎好之后便让他们就地休整,江涣自己则拿着望远镜观察对面城墙。

    这望远镜做得粗糙,是拿水晶手搓的,也看不了多远。江涣跟高定远出了营帐后,寻了一处山坡才看清楚对面城墙的情况。看过后,江涣便将望远镜递给高定远了,感慨良多:“军容整肃,的确没得说。”

    “这是防着咱们夜袭呢。”高定远看过后道。

    江涣:“我可没那么着急。”

    朝廷总不可能源源不断地征兵,况且只要百姓盼着分田,朝廷就征不到有用的兵。各地驻军虽然看着数量庞大,但中央实际掌控的兵力也就那么多,其中的五万兵力已经被他收入麾下,蜀军三万兵力也陆续也归到他这边,朝廷剩下的军队要分出一部分镇守西北,再分出几万牵制兖州等处,能出动十万大军进攻岭南已经是极限了。

    主力都在这儿,江涣还急什么?不过明天肯定是要试探一番的。

    第二日一早,江涣便抬上火炮,象征性地试探了一下。

    对面反击也挺厉害,投石车对着他们砸。虽然准度不够,更不会爆炸,但架不住数量多,巨石跟不要钱似地抛过来,江涣见打得差不多了,直接鸣金收兵。

    袁州城墙处,黄辅正让人清点伤员。

    他早已听过火炮的威名,但真正见识过后方知其厉害。仅仅一架火炮,便让他们伤了这么多人,若能量产,江涣一路踏平京城也不在话下。

    胡叔安还在旁边出主意:“这么多伤兵望着着实心痛,不如明天抓几个百姓来挡一挡?咱们的士兵不比百姓值钱多了。”

    他自以为是个妙计,可黄辅听来却头痛不已。新皇怎么送了这么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还嫌袁州不够乱?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两个多星期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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