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怀疑 谢昌的忍耐
江涣得意地背着手, 冲循州太守道:“我说什么来着,他总会服软的。”
朱桓听罢,后槽牙都险些咬碎了。可他除了认栽, 别无他法。
江涣蹲下身,问他平日里跟朝廷是怎么联络的, 问朝廷除了市舶司还有哪些暗桩留在岭南,甚至问起了京城的防卫。
最后一句让循州太守有点懵,不过他对江涣的信任与日俱增,已经能够下一次忽略所有不对劲的地方了。
朱桓却越听越心惊胆战, 江涣问这些做什么,怕不是真要造反?要对方真敢造反,那他就是千古罪人了。但朱桓此刻也管不了许多,他一心想要睡觉,只能依着江涣的要求一一作答。
情况比江涣猜想的稍微好些, 谢景在岭南并没有安排多少耳目, 仅有的那些也都集中在市舶司的衙门里, 剩下的便是谢景王府里的那些人了。
这两日江涣跟邹太守也没闲着,谢景的王府已经被他们给把持住了, 王府里剩下的那些人也都被他们尽数掌握,不怕他们翻出什么浪花来。
至于朱桓, 江涣让他写封信回去,跟谢昌好好说说岭南的情况。
江涣不打算让谢昌派新人过来,那这回钦差跟朱桓等办事不利, 总得有个说法。
江涣念一句, 朱桓便写一句,完全不做思考。
等写完了,见江涣暂时没有指示, 他才赶紧闭上眼睛,也不管牢房脏不脏,有没有虫子,急头白脸地倒头就睡。
两天以来,朱桓压根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每次都是睡了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被人掐醒,泼醒,或者用鞭子抽醒。那些人也不会拦着他不让他睡,只是在他即将睡熟之际,又残忍地剥夺他的睡意。
这座监牢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一直烛火通明,晃得人睁不开眼。直到方才朱桓招完后,江涣才让人将他眼前的蜡烛都给灭了。
他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江涣还在感慨:“年轻就是好,眼睛一闭就能睡。”
朱桓明明都已经睡着了,听到这话又抽搐了一下,似乎心有不甘。
循州太守:“……”
他忽然有些同情这个朱桓了。
一旁的邹太守晃悠着手里的信,心满意足地想,这下至少能安生大半个月了。
谁想刚离开大牢,就见泉州太守带着一个不太好形容性别的年轻人,笔直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只见那人束着发,一身蓝衣劲装,行动处极利落。脸上虽带着伤疤,但五官明艳,俊俏中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英气,仿佛是男孩儿,却又像是女孩儿。若是没有那些疤,不管做男做女容貌都出挑得紧。
真是可惜了。
直到他们走近时,邹太守都还在琢磨这人到底是男是女。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此人有些诡异的熟悉,这张脸……他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江大人!”谢持盈迫不及待地走到身边,想到身边有外人在,赶忙矜持地行了一个男子的礼,而后抬头,目光盈盈地望着对方。
真是好久不见了,久到期间谢持盈都有些坐不住,想亲自去嶲州把谢景给砍了。
江涣也迅速地端详了她一眼,很好,没有瘦,不过身子骨好像比从前结实了些。船厂的活累是累,但泉州太守应当没有亏待她:“在船厂一切可还习惯,派过去的属下是否得力?”
邹太守了然,原来这就是那位江姑娘。
“习惯着呢,大人给的帮手也好用,泉州各位大人也对咱们格外照顾。”谢持盈心情甚好,将旁边的泉州太守夸了又夸。
泉州太守从前可没有这样莽,她刚去泉州时,当地官员自上而下都是谨小慎微的性子,为了叫他们改头换面,可是费了谢持盈好一番功夫。好在如今成效不错,除江涣外,说泉州太守是整个岭南太守里最激进的也不为过。
泉州太守挺着肚腩,这话他听着很是舒坦,他待谢持盈他们好,当然得让江涣知道。
邹太守却有些烦,他不想听江涣在那儿对着泉州太守又是道谢,又是说要请客什么的,把他放在哪儿了?
邹太守直接一个绕步,挤在几人中间:“闲话少叙,不应该先写信吗?”
泉州太守嫌弃地白了一眼,邹太守什么时候可以不讨嫌?
只是写信的确要紧,泉州太守只能跟江涣去衙门大堂。
邹太守则跟在谢持盈身边,有意无意地试探起来:“江姑娘是哪儿的人,怎么一口官话,难道也是从京城赶来的?”
谢持盈饶有兴味:“是啊。”
凑近一瞧,邹太守更觉得这人眼熟了,他试探着问:“看姑娘通身的气派似乎不是寻常出身,姑娘是京中贵族?”
谢持盈都快笑死了,这狗东西试探得这么欢,待会儿知道真相不知道要震惊成什么样。不过谢持盈野不介意被邹太守知道就是了,这么个人早被江涣吃得死死的,她还怕对方告状不成?
她抿着嘴,骄傲地“嗯”了一声。
邹太守神色凝重,继续试探:“姑娘或许不是普通的贵族,兴许,是跟宫里有关?”
他也是灵机一动,才有此一问。
谢持盈似笑非笑,默认了这话。
邹太守:“……???”
谢持盈翘起嘴角。
邹太守:“……!!!”
邹太守神色恍惚了一瞬,而后灵光一闪,这双眼睛,他想起来了,像被谢昌灭口的前废太子!
东宫男嗣都被杀得一干二净,唯独剩下一位小殿下。据说后来死在流放途中,但谁也没见到她的尸体,原来在这儿,原来是被江涣给藏起来了。
邹太守一个激动,竟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登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老天爷啊,他发现了一个惊天秘闻。
“邹太守这又是怎么了?”走在前面的江涣忽然转过身,定定地瞧着邹太守。那双眼睛分明跟谢持盈不一样,但那戏谑的神色却如出一辙,“需要我给你请个大夫么?”
邹太守猛吸了一口气,连忙摆头,他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平复了心绪。这两人态度太平淡,反衬得他像个小丑。
泉州太守还在那儿挑剔:“咳得这么厉害,怕不是有什么不治之症吧?”
“去你的!”邹太守忍不住骂了一句,有这么咒人的吗?
被这么打断后,他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江涣这伙人真是深不可测,他竟然敢跟前东宫的人搅和在一块儿。
看这情况,必然不是近半年的事,没准谢持盈失踪之后这两拨人就搅和在一块儿共谋造反大计了,倒是他小看了对方。
回到大堂后,邹太守的眼神时常落到江涣跟谢持盈身上。没办法,知道身份后他实在很难移开目光,也不知这俩人究竟是怎么搅和到一块去的?
倒是泉州太守见他总是冒犯谢持盈,有意无意的挡住他的视线。
等到谢持盈仿照那几位钦差的手法炮制好了信后,泉州太守才小声交代道:“那个邹太守看人的眼神不对劲,你还是离他远些吧,就知道他会不会见色起意?”
在竖着耳朵偷听的邹太守没想到竟然听到这句,直接被气得半死,他清清白白的名声早晚要被这群人毁掉!
钦差的事情解决后,各州也陆续将挑选到的人手送去韶州,江涣今天送来的都是青壮年,直接照单全收,并且跟众人约定,五月后去韶州共同观看训练成果。
与此同时,钦差跟朱桓等人的书信也都送到了御前。
谢昌撑着病体看完后,身上的病更严重了。这群废物在信里说,泉州、漳州、潮州三个偏远的州突遭遇水患,当地官府急于赈灾,把粮食都给用光了,还从周围几个州借了许多粮食。
现如今岭南早已无粮可征了!
但是这群人里头有他的心腹,谢昌都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跟他作对。
没两日,岭南那边的地方官员又来找朝廷要钱要粮,说是赈灾的款项不够用了,甚至暗示他,要是再没有赈灾粮,怕是要激起民变了。
谢昌气得将他们的奏书给扔了,早不受灾,晚不受灾,偏偏在朝廷最紧要的关头受灾。如今朝廷这边都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来帮他们?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赈灾款这事儿谢昌交给了两位丞相,他的要求是既不能真的给钱给粮,又不能让岭南百姓觉得朝廷不管他们,个中平衡他们得把握好,绝对不能丢了朝廷的脸。
两位丞相听罢,好似吃了满嘴的黄连。又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如何做得到么?
平日里怎么看怎么不对付的两个人,这会儿也被迫握手言和了,先把眼前的困境过了再说。
不说朝廷是如何敷衍岭南的,如今岭南各地的日子都过得着实不错,商贾们来广州做生意也方便了许多,岭南各地商货供应越来越充足、越来越方便,泉州船厂隔几日便派一支船队入广州,根本不用停留多久便能被人或租或买。
走海上贸易的商贾越多,岭南的商机也就越大。
韶州的商贸如今都由商贸司管,冯静就在这衙门里头,练兵备战的事情又交给了高定远跟卫贤,江涣一门心思盯着粮食,要不就是加紧对梅关驿道韶州段的管控,间或打听打听兖州的消息。
起初只是兖州造反,而后附近几个州因为缺粮劫了朝廷的粮仓,抢了大地富商大贾的粮食,也有了造反的架势。
朝廷派的兵力并不少,兖州这等小地方的造反势力原本不足为惧,但这群人虽然造反却并不时常与他们交手,一直躲在底下搞小动作,实在躲不了才会出来打一仗,见打不过又立马逃开,滑不溜手的,很是难办。
他们一有懈怠的意思,这群人就出来骚扰;若是进攻,那群人又会缩进壳里。
一直这么耗着,朝廷的粮食更不足了。
日子一晃,五个月便过去了,韶州的粮仓已经堆得满满当当。期间朱桓跟“钦差”们一直在糊弄谢昌,一应差事能拖则拖,不见丝毫进展,钱是没有的,粮是征不上来的。便是再大的心腹,此刻也免不了被盯上。
谢昌甚至怀疑,这群人如今是否还在人世。他试探着发去一道圣旨,命他们即刻入京。
这群人若是回来,谢昌必须拿他们开刀。
但若是回不来,那岭南这地方便有大问题。
江涣跟卫贤商议过,猜测谢昌对岭南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了,再过不久怕是要发难。在此之前,该让各州太守涨涨信心,见识一下他们岭南的兵力了。
江涣接连几封信送去各州,直接把各地太守又邀来韶州作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操练 朝廷派兵过
韶州练兵的地方离州城外不远, 不在主干道上,但位置出奇得好,三面环山, 中间是一块难得的平地,别说行人了, 连本地人都不爱来这儿,相当隐蔽。
今儿一大早便有马车从韶州城内驶出,几个刚出来干农活的村民扛着锄头,站在树下数一共有几辆马车。
可数到一半儿, 被人打断说了两句话后,立马又忘了自己数到几了。想再重新数一数,最开始的那一辆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只能遗憾作罢。
和边人还在叽叽喳喳:“你们说这都是谁啊,咱们家太守出门可从来不做马车。”
他们家江太守平易近人, 近的地方自己走, 远一些就骑马出门, 有时候碰到他们在田里劳作,还会特意停下来问两声。且他们的太守好像随和带着粥, 格外见不得人饿肚子,碰到了就要施粥。
“这有什么好猜的, 肯定是各地的太守呗,也不是头一回来了,每次过来都这么兴师动众的。”
至力他们要去看什么, 众人心里都有数。好几万的队伍在山下安营扎寨, 成天操练,附近村民谁不知道?
且那些兵白天操练,傍晚开荒, 种地的速度比他们这些常年务农的老身式还要快,今年据说收了不少粮食,粮仓都快要装不下了。除了操练跟种地,这些人也会指点一下周围的农户,若是有谁想学射箭、刀枪棍法这些,也有专门的人出来教。
不少年轻思壮的此伙子都特意跑去学了,真刀真枪地打斗一番肯定是不敢的,官府看得严,不许他们打架斗殴,这一腔热血基本都洒到山林里了。这几个月常有人组队上山打猎,别的不说,箭术是越来越老练了。
有人甚至开口道:“其实我的和手也不错,下回军中比试,不知道能不能过去耍两招。”
旁边人就笑话他:“怎么,你还想参军不成?”
那人挠了挠头,觉得未尝不可。他们这里的部队不知道成分算什么,算不上正规士兵,但待遇应该不差的。前段时间他还打听了一下,各州对自家人其实都是有补贴的,他们韶州也有补贴,而且军营里不仅发衣服、发武器,每天都能吃得饱,隔三差五还能吃一次荤腥。
官府收生丝、干货,也会先紧着这些人的家属,可以说是相当照顾了。朝廷的军队什么待遇不知道,但他们韶州的军队,光这待遇比寻常人家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不仅说话的这人打算去试试,他们同村的许多男丁也早就想去军营旁边碰碰运气,万一那边还收入呢?
说话间,那边几个太守已陆续抵达营地。
江涣客气地将众人请进来时,众人便觉得有些奇怪了。说是为了组建守卫各州的队伍,但这里怎么越看越像是军营?
不过鉴力他们对朝廷观感很是复杂,即便像军营,众人也什么都没说。
一时往里走,又发现里面更是别有洞天,偶尔路过的一两支此队伍,虽只有十来人,但仪容整肃,步调一致,买股与众不同的精气神格外唬人。
泉州太守落后一步,他今日将谢持盈给带过来了,同她嘀咕道:“这些人真是从咱们各州走出去的?”
谢持盈指着其中一人:“把人不仅是从州衙选出来的,更是大人亲自挑的,大人难不成忘了?”
泉州太守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终力有了些许印象。好像是他挑出来的人,当时看着只是体格还行,谁知来了韶州后变化这么大?谢持盈若是不提醒,泉州太守压根就不敢认。
他竖着耳朵听到旁边有人感慨,“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同?的人在他们那儿不过平平,到了江涣手里被调.教了几个月,立马脱胎换骨,这也忒厉害了。
可就是太厉害了,泉州太守心里犯疑乎:“若是被朝廷知道了,会不会怪罪江太守?”
“怪他什么?”
泉州太守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同谢持盈窃窃私语:“怪他私下练兵啊。”
若没有朝廷的允许,私下练兵可是重罪,要诛九族的。他可以自欺欺人,相信江太守练出来的只是差役,但是朝廷那群人肯定不听。万一追究起来,他怕江涣吃亏。
谢持盈笑了:“若因为这点事追究,只能说明朝廷技不如人。若是堂堂朝廷还比不过地方兵思,大人您说谁是朝廷,谁是地方?”
泉州太守心里咯噔一下。
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臣子,猛然听到这?的话岂能不害怕?但害怕过后,心里忽然又蠢蠢欲动起来。
万一他们的三万军队真的能所向披靡呢?泉州太守不敢想这个可能,但越看韶州军营,他就越耐不住性子朝这个方向向。朝廷跟岭南,他肯定支持岭南;谢昌跟江涣,他毫无疑问肯定会支持江涣!
就因为谢持盈这句话,泉州太守一路上心情亢奋,压根没听清楚江涣在说什么。
其他人倒是都听到了,想法也跟泉州太守也如出一辙,江太守确实是按照精兵的方式来训练这支队伍的,且这里管事儿的还是原蜀军统领高定远!
人家原本被流放在这岭南,江太守本着人尽其用的原则,将他调到营地这儿,虽说和份依旧是流犯,但干的却是“将领”的活儿。
等到了操练场,江涣笑着同高定远道:“诸位太守已经到了,让他们开始操练吧。”
高定远得了令,兴冲冲地下去安排。
练了这么久的兵,高定远要是还不知道江涣打的什么主意,那他就是真蠢了。高定远是个老实人,他从来没有起兵造反的念头,但江涣有,卫贤有,那位东宫出来的此殿下也有,就连黄令望、沈云娘等人只怕也一早就有念头,要不也不会心甘情愿地为江涣料理后方。
倘若只是一个人的意小,那高定远少不得要劝一劝;但所有人都为了造反这个目标奋斗,高定远便只能随波逐流了。毕竟这群人也不都是疯子,他们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加上后来江涣又让他掌兵,高定远做着自己擅长的事,就这么轻易说服了自己。管他呢,反正朝廷也不干实事,还不许干实事的人争了?
刚一下台,高定远立刻将几个年轻此将叫过来。还别说,岭南虽不大,但各种太守送过来的人资质却都不错,高定远在其中挑了十个好苗子亲自带着,如今这群人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因训练尚短,比不过牛英杰等人,但假以时日必能有所建树。
高定远朗声:“今日诸位太守点兵,你们可要好生表现,不能丢了你们州太守的脸,更不能丢了江大人的脸,明白了吗?”
“明白!”几人异口同声,早已经摩拳擦掌了。
他们练了五个月,总算等到了大展和手的机会。这回务必要让诸位大人看看,他们这支队伍早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一声哨向,三万兵思迅速集结。
看台上的诸位太守被吓得往后撤了好几步。
江涣随手扶住了潮州太守。
潮州太守擦了擦汗:“方才在底下零零散散地看着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人都过来了,才知三万人马有多庞大。”
“不只是人数,他们的好本事还在后头呢。”江涣笑道。
军中日常训练,无非是站军姿、摆阵法、负重疾行、练刀枪弓箭。这些不过是寻常训练,虽没有新意,但江涣仍旧让人操练给诸位太守看。
底下士兵都来自不同地方,平日里训练样住宿都是打散了来的,早就已经不分你我了,但今日却按着各州划分。因事先交代过,众将士们都不愿意丢了自己州的脸面,个个卯足了劲,口号震天,拳脚挥舞起来更是虎虎生风。
循州太守看到兴头上,直接栏杆道:“真不愧是我循州的好儿郎,依我看,我循州的队伍才是最强的!”
泉州太守嗤笑了一声:“方才摆阵的时候,分明是泉州的队伍最整齐。”
“整齐有什么用?我们广州出来的兵最为勇猛。”
三人互不相让,后面的潮州太守等人虽不开口,但对这些话却是极不认同的。要他们说,最好的分明是他们那儿的兵。
江涣等他们攀比过后,又带人换了一处地方,这里已经修好了堡垒,操练的是攻城与防御。
一声令下,攻城队伍率先冲刺。
云梯倾巢出动,场面蔚为壮观。后头的先锋军的手段,更是让一众太守看的目不暇接。徒手攀岩就不说了,他们每个人竟然能借助竹竿,助跑上三楼!
江涣略显矜持地问:“如何?”
邹太守直接看傻眼了。
练习攻城,江涣直接明牌了?
他隐晦地瞄了一眼众人,发现他们并没有异?的神色,只激动力眼前别具一格的操练。也对,这群人对江涣很是信任,哪怕江涣今日公然造反,他们想必也会在心里给对方找几条理由开脱。
等练到最后,众人都已经看得目不暇接,他们也不清楚江涣究竟从哪儿弄来这么些厉害的武器,改良的投石机就不说了,后面搬出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对着敌方轰了一下,原本看着坚不可摧的堡垒竟然就这么炸碎了。
炸碎了?!
幸好演示之前已经将人员撤离疏散,若不然,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
泉州太守被谢持盈刺激的心小已经不纯了,把刻按耐不住地问:“江太守,把乃何物啊?”
“近来研发的火炮,威思不俗,但因制作不易,目前只有一架。”江涣其实并不太懂火炮怎么做,他只是提供了一个小路,后面的事情都是卫贤替他完成的。
威思大是大,但如今的生产思注定不能大规模炮制,这火炮也只能做威慑用了。
可即便如把,也让众人惊骇万分。惊骇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他们原本就已经有三万精兵了,再配上把等利器,只怕连朝廷都得让他们三分吧,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必畏惧朝廷了。
“这东西朝廷确定没有吧?”泉州太守目光灼灼。
江涣笃定地点头:“天下间只把一架。”
稳了!
泉州太守心想,岭南偏远,不能当朝廷,但可以作为龙兴之地呀。
偏在把时,方长史火急火燎地带着消息赶过来了,也不管操练不操练的,上来就直奔江涣:“大人不好了,朝廷派兵过来!”
“什么?”潮州太守豁然起和,不明所以,“好好的干嘛派兵?”
邹太守跟循州太守投来嫌弃的眼神,好好的?好在何处?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不能理解为什么派兵,这位也是个憨人。
只有泉州太守愣住了,他才有了造反的念想,这么快就要成真了吗?
人群之中,江涣眨了眨眼,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这一天总算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派兵 围剿岭南官
除几个已经做好准备的人, 其余太守方才还沉浸在兴奋中,猛然听到这种噩耗,一下子就被惊醒了。
难道说朝廷已经知晓了他们偷偷练了兵, 这才特意派人过来防患于未然?他们这里的部队虽然厉害,可架不住朝廷兵源众多, 三万对三万那稳赢,三万对六万就有点悬了,若朝廷直接十万大军压阵,他们哪怕绞尽脑汁怕也是挡不住的。
这可怎么是好?
潮州太守正想问问怎么办, 却见江涣不慌不忙地将人招到身边来,还叫人给方长史倒了一杯水。
“不着急,你慢慢说。”声音平静,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份量。
原本慌张的方长史一听这话,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少见多怪了, 瞧瞧他们家大人多淡定啊?方长史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深吸了两口气。
江涣这才问:“消息是谁传过来的?”
“虔州李太守方才命人带了话过来, 乐原县的朗县令也偷偷递了口信。”
邹太守心下诧异,这俩人竟然会给江涣递消息, 怎么听起来这么匪夷所思呢?李燮那人高傲得很,觉得他们岭南都是穷地方, 就连他这个广州太守在李燮跟前都得不了多少脸面。不知江涣是怎么入了他的眼,让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偷偷递了信。
至于朗青玉,若是他没记没错, 这位应该是谢昌派过来的探子吧?为的就是监视韶州。啧……瞧谢昌这个皇帝做的有多失败, 连自己的探子都倒戈了,真是废物一个。
他顺嘴问道:“可说了是何原因?”
“李太守没提,但朗青玉说, 可能是因为之前催钦差回京的那封信。”
众人了然。
他们之前的确收到过朝廷送来的信,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朱桓几个一旦回去,他们杀钦差的事情不就全暴露了吗?况且人家如今还算个劳动力,开荒开得好好的,没必要动。邹太守照旧让朱桓写了封信拖延,不想就是这封信坏了事。
早知道,那番措辞就应该再斟酌一下。
“看来谢昌早有怀疑,那封信就是试探,他已经笃定钦差跟朱桓被咱们控制了,要不然不会派兵过来。”泉州太守分析得头头是道。
其他几个太守跟着附和,甚至道:“若是不示弱的话,怕是得有一场恶战。”
谢持盈皱眉:“示弱了更是死无全尸。”
众人缄默。
在解决了那几个钦差之后,他们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一日,只是没想到发生得这么快。他们也不是毫无血性,事情都已经做了,也没什么好逃避的,大不了就打一场,哪怕不能打赢,至少也得给朝廷咬下一片肉来。
静默中,江涣想起来一件最重要的事:“所以……朝廷究竟派了几万兵力?”
方长史:“派了五千。”
“五千?!”
异口同声,喊得方长史都被吓了一跳:“五千,不对吗?”
他还以为这些太守在紧张,没成想众人听到数字后,脸上忽然又浮现出了那个诡异的亢奋。
“太对了,五千好啊,就得要五千才好。”循州太守面带微笑。
潮州太守也松了一口气:“也亏得他们瞧不上岭南,连兵都不愿意多派。”
他们岭南地势偏远,向来为朝廷官员所不喜,谁若外放到岭南就跟贬官似的。是以哪怕谢昌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也没有真拿岭南当一回事,在他眼里,到底是兖州那边的叛乱更要紧些,挪出五千兵力都是看得起他们了。
诸位太守忽然不着急了,甚至都有些期待两军对垒后,对面的人会是何等震惊。
泉州太守盼着建功立业,更盼着江涣早日带他们造反,他可太想了挣这份从龙之功了。众人里头,就属他最为积极:“事已至此,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还是早做准备吧,外头的城墙修好了没有?”
江涣看了谢持盈一眼。
这这到底怎么调.教的?
谢持盈耸了耸肩膀,她其实只在前期影响过,之后变成这样也不都是她的原因。人家自己想要进步,她还能拦着不成?
一向激进的泉州太守也跟着道:“这话不假,城防得花大价钱加固,钱不够我们那儿还有,我可不想当阶下囚。”
兖州那位于太守的下场他们都知道,那还算走运的,换做他们未必能逃出刑部大牢,没准在岭南便被就地正法了?
循州太守道:“我们做循州愿意出钱出力,你们若是担心可以不参与,但我先表态,这次我是不会退的,哪怕跟朝廷宣战被打成反贼,也好过被朝廷灭了满门。”
泉州太守有点恼火:“什么叫你先表态,分明是我先提出来的!”
循州太守懒得跟他争这些没用的,他主要刺激旁边那些态度不明的太守了,看看他们有没有胆子公然造反。
邹太守接到了江涣的意思,也跟着出来:“不管是皇家还是朝臣,个个昏聩无能,咱们的确要反击了。三万对五千,怎么都不可能输,即便来日朝廷被激怒派重兵前来,不也还有嶲州的兵力吗?”
众人忙问:“嶲州的兵力又是怎么一回事?”
邹太守半真半假地糊弄他们,说江涣在嶲州救了一个将士,名叫牛英杰,对方在军中颇有威望,他们回来的这段时间里,牛英杰已经把朝廷派过去的官员压得死死的。一旦岭南跟朝廷开战,嶲州必然支持。
邹太守故作淡然:“嶲州有蜀军三万,牛英杰哪怕不能全部调拨出来支援,至少也能带出一万多兵力。若是高定远再出面,两万人马是不愁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他们怎么忘了,蜀军就是高定远带出来的!
望着底下还在继续操练的三万精兵,众人心头火热,他们已经能想象蜀军是何等骁勇了,这简直是如有神助。
泉州太守心急难耐道:“这样的大事,江太守怎么还瞒着我们?若知道有蜀军支持,我们一早就不会忍受朝廷那些狗贼了。”
江涣却仍在低调:“之前也没有说的必要,谁能想到朝廷会带兵来岭南堵咱们?”
潮州太守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今天看了这三万精兵跟火炮,要说他们心里没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再说他们还有外援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们也没必要再退了:“从今往后,我们都跟着江大人。”
江涣说打,那便打。
泉州太守跟循州太守更是积极:“我们也听江大人的。”
邹太守不用说了,他早就被江涣捏在手心里,从前是逃不掉,眼下是不想逃,想封侯拜相的可不止泉州太守一人,他也看好江涣这位“明君”。
众人推选江涣为话事人,事情还没明朗,不好直接称王称帝,否则他们真想弄条黄袍往江涣身上一披。
“好。”江涣再不推辞,他铺垫了这么久本就是为了今日,但场面话还是得说的,江涣给所有人找好了理由,“今皇帝宠信奸臣,意图毁坏岭南根基,我等经营韶州多年,不忍心看韶州与岭南失陷,今日便揭竿而起,奉天靖难!”
几位太守一听这话,顿时热血沸腾。
靖不靖难不好说,但真能打到京城,皇帝肯定是要杀的。这狗皇帝越来越不是个东西,简直拿他们岭南当血包使。没本事的时候只能忍着,有本事了还不得把他们头拧下来?
谢持盈站在身后,心情五味杂陈。她本来以为,岭南这地界最激进的是她跟卫贤,毕竟他们一早就盘算着造反了。但他们筹备了这么久,到头来竟然输给了这群太守?
这群人比他们还要干脆,还要激进,还要直接!
谢持盈神色恍惚地离开了片刻,趁机写信给卫贤,让他务必加固边防,再带着乐原县百姓跟流犯们好生表现。再不积极一点,他们就真要被这群太守们比得一文不值了。
卫贤得了信,也生出了点紧迫感。
虽然他自信自己跟谢持盈在江涣心里的地位不一般,但架不住自己如今地位太低,比不得那些太守有权有势还给钱。
他赶紧带着人去了城楼处,这城楼还是半年前才修缮好的,离梅关驿道有些距离。城楼两侧都是低山,跟天险一比肯定是逊色许多的,但有这两座山挡着,外敌想冲进来也不容易。
乐原县百姓得知朝廷要派兵打他们后,也不管原因如何,只一门心思想要退敌。
众人在山上安重弩时,还一边干活一边吹牛:“就五千人马也敢打过来,太狂妄了。到时候把他们全杀了,那狗皇帝怕不是得气死?”
“气死了也是活该,谁让他来咱们这儿打仗的。只要打到咱们韶州来,管他是朝廷的还是皇帝的人,统统算外敌,算蛮夷!”
有人挠了挠头发:“说到蛮夷,咱们才是蛮夷吧?”
“胡说什么呢?”旁边那人给了他一巴掌,“打赢了这一仗,说不定以后咱们就是正统了。”
不止那些太守们跃跃欲试,就连韶州百姓都对江大人抱有期待,江大人干什么都厉害,没准打仗也厉害。要是能带着他们打到京城……嘿嘿,那场面都不敢想。
江涣携诸位太守赶来时,筹备工作已经进入尾声了。
外头的事情基本是卫贤在指挥,朗青玉等县衙官员都只有配合的份儿。他们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压根不会对这种大事指手画脚。江涣在他们就听江涣的,江涣不在,他们就老老实实听卫贤的。
朗青玉知道江涣要造反,但他愣是一个字也没有跟朝廷说,毕竟火炮的威力有多大他可是知道的。
此刻江涣等人过来,朗青玉也只是默默跟着,放任卫贤等人出头,从不做喧宾夺主的事。他也不用费什么神,光之前告的密,就足够江太守给他记一功了。
江涣领着人巡查了一下城防,提前制定好了对策。万事俱备,就等着那五千兵马赶到韶州了。
若是能活捉,那就再好不过了。
江涣有点儿心急,又叫来朗青玉:“你可知道那群人到哪儿了?”
“今日刚到虔州境内。”
那不是李太守在招待吗?
李燮的确正在招待这位带兵的戴将军。这五千人马并没有从朝廷出发,而是在地方上调拨出来的,要不是李燮之前做过当地的地方官员,也不会事先收到消息,更不会给江涣通风报信。
其实哪怕告了密,李燮心里仍旧盼着这是一场乌龙,直到戴将军真带兵过来,李燮方断了念想。
但他还是不相信江涣会做出那等出格的事,所以私下见面时,李燮还找戴将军打听了一下:“不知江太守等人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然惊动了五千人马?此事可有转圜的余地?”
不料那位戴将军口风紧得很,他若问多了,对方反而更警惕,甚至怀疑他跟江涣是不是一伙的。
李燮只好遗憾作罢,看这架势也知道事情不会小。但愿这回江涣依旧能全身而退,否则谁也保不住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埋伏 深夜攻城
戴将军只歇息一晚上, 第二天凌晨便规整队伍,准备启程。
李燮担心江涣,明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却还是盼着事情有转圜的余地:“这么快就走吗?不再休息一日,我瞧着将士们赶路也怪累的, 不如养足了精神再出发。”
“休息不得,皇上等着喜讯呢。”戴将军在皇上那儿可是立下了誓言军令状,半个月之内解决岭南境内所有问题,尽快鸣金收兵, 支援兖州。
皇上对兖州那边的战况早就不满了,那么些个野路子竟然能把朝廷的正规军逗得跟条狗似的,拖了这么久都没能歼灭,反而让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了。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过,岭南肯定是不一样的。戴将军有信心, 他必然能速战速决。
目送军队离开, 李燮还在长吁短叹。
清早天寒, 他身边的于令升拢了拢衣裳,也跟着担忧:“到底没打听出来朝廷对江大人他们是怎么个安排?若真得罪狠了, 是奔着要人性命去的,还不如直接逃了干净。”
广州那边海贸不是正红火吗, 宁国境内活不下去,还可以逃往海外。虽说日子没有在国内好,但至少人不会死。
于令升说完还叹道:“也不知道江太守是否来得及准备, 毕竟也没个人告诉他。”
李燮:“……”
其实是有的。
他没吱声, 心里也盼着江涣能早做打算。他那封信写得可挺早的,江涣不可能一点动作都没有吧?
跟着叹了两口气,李燮又嘀咕道:“幸好提前让家里那小子谋了外放, 岭南不稳,京城那边也越来越乱。”
李燮也是从面前陈伯昭谋外放起的念头,陈伯昭当初升官极为走运,官位来之不易,好容易才在京城站稳脚跟。就这么着,他竟也愿意撩开这宝贵的机会,一门心思求了一个外放的缺。
心中多少人笑话他烂泥扶不上墙,可李燮不敢取笑,江涣也劝他说京城不稳,让他赶紧将孩子调出去。陈伯昭离开后,李燮总不放心,终于还是给儿子筹划了一番,如今已经定好了差遣,这两日兴许都已经启程了。
家里父兄来信责怪他太过小心,但只有李燮知道,他这不是小心,而是避祸。皇上都准备派五千人马来打岭南,自己人打自己人,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李燮还在为了江涣的小命担忧,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通风报信了,公然出手保下江涣他还做不到,也没这个胆量。
离开州城后,戴将军等人路上并未停留,按他原本的想法,至少应该花一天多的时间才能抵达。岭南的路崎岖难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结果真出了城,发现事实好像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偏远是偏远,都到了岭南如何会不偏?但路也并非像他们想象的那么难走,尤其到了梅关驿道,虔州段的风景把这群人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真的是驿道?”众人瞪着眼,目光黏在两侧的风景上,迟迟不能挪开。
不是他们少见多怪的,而是虔州这边造景造得的确无可挑剔。卫贤亲自画的图,虔州官府尽心尽力修了好几个月,处处尽善尽美。
“这跟江南林园也有得一拼了。”士兵们都大饱眼福。
他们到时正值午后,周边竟然还有些文人来吟诗颂梅。只是看到士兵们过来,立马屏气凝神,提心吊胆地躲在后头。
戴将军的部下跟上,问道:“大人,那边几个文人要处理吗?”
“算了,攻打岭南要紧。”戴将军不想横生波折。
反正都已经到了这里,那几个文人总不可能越过他们给韶州报信吧。就算报了信,韶州还能挡得住他们?
士兵来去匆匆,只留下被吓破了胆子的读书人。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他们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接着便相继猜测起来。
猜测这群人去哪儿,干什么,怎么还都带着刀……
猜测来猜测去,都绕不开岭南,或许也绕不开韶州。韶州那样的好地方,竟也要被他们给糟蹋了吗?这会子跑过去通风报信已经来不及了,但愿韶州能平安,他们明年还想过去吃荔枝呢。
作孽啊。
梅关驿道翻山越岭,但因为修得扎实,并不难走。大半天后,军队终于抵达韶州边境。
韶州段的驿道终于不像韶州那般奇怪了,就是个中规中矩的官道,两侧也没见什么亭台楼阁,更奇怪的是,驿道尽头竟然也没人看守。
越往前走,越是安静,放眼望去竟看不到人烟。下了驿道往前又走了许久,韶州城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戴将军驻足观望良久,有些疑惑:“从前韶州有修过城防吗?”
属下摇了摇头。
摇头不是说没有,而是他不知情:“属下等都没来过岭南,对这里的事情一概不知。”
戴将军呢喃:“早知道就从虔州衙门带一个人过来。”
他望着这城防,总觉得古怪。
韶州又不像西北西南等地,还得防备着外族入侵,不得不将城墙修得固若金汤。韶州没有外敌,那眼前这城防,防的是谁?
总不可能是防着他们吧。
“通知下去,务必小心谨慎,别被人埋伏了。”戴将军勒紧缰绳。
左右疑惑:“韶州不过是个下州,不至于出什么岔子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
戴将军说完,心中的古怪不仅没能压下去,反而愈演愈烈。韶州便是岭南的入口,韶州太守江涣在岭南地位向来不一般,他们来时皇上特意吩咐,去了岭南头一个便得抓住江涣,剩下的人都好说。唯独这个江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能让皇上如此忌惮,江太守肯定不是个善茬。
戴将军先遣了人上前问话。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打进韶州的,料想岭南官员也不会真造反,更不敢名正言顺地与朝廷作对。他直接冲进去可以杀得他们措不及防,而后拿住江涣向陛下表功。但是看到这城楼,他忽然不确定了,决定先试探一番。
暮色中,江涣与诸位太守都在城楼上候着。
自从知道朝廷派兵的消息后,江涣日日都遣人出去打听。今日戴将军等人刚踏进梅关驿道,江涣便得到了消息。
想来也就只有戴将军觉得自己一路走来还算隐蔽,自信岭南众人不会事先得知消息。
果然是朝廷出来的人,太平日子过久了人也变得傲慢。若去了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可惜他们来的是岭南,这地方他们可横不起来。
泉州太守跃跃欲试:“待会儿咱们直接开炮轰死他们!”
“先不着急,别等他们发难。”江涣徐徐道。
循州太守急切:“可万一他们忍得住呢?”
他也知道江涣是为了师出有名,想要人家先来找茬,他们再被迫反击,可这群人未必会按照他们的想法行事。
江涣扬唇一笑:“他们的岭南是谁下的命令?”
“谢昌啊。”
循州太守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心态已经彻彻底底变了,换做从前,怎么都得称一句“皇上”。
江涣:“就因为是谢昌下的令,这群人才更着急。”
谢昌这会儿已经病入膏肓了,急着收拾岭南,他能给这群人多长时间?所以着急的不是他们,而是面前这群人。只要他们不开门,这群人必定得先动手。一旦动手,五千人还能打得赢三万人?不可能的。
江涣目光幽远:“就是不知道,这些人肯不肯为咱们办事。”
邹太守:“难,他们是谢昌派过来的,就算倒戈了用着也不安心。你能收服朗青玉,应当也是花了一番功夫的,但底下足足有几千人,你还能个个都花功夫?”
泉州太守忙道:“依我看,还是直接杀了了事。”
“那些可都是劳力,杀了多可惜。”一直不怎么出声的卫贤开口了,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依旧拉下去让他们开荒吧。”
岭南缺干活的人,非常缺。
江涣微微颔首,认同了这个主意。他其实也不想大开杀戒,若不是岭南受到威胁,江涣本来也不想开战的。
戴将军派过来的人果然没能打开门。
高定远麾下的小将沈傲亲自接待了这位来使。不过没有开门,只是从瓮城口上探出了脑袋,拿着火把往下一照:“谁啊?”
问得相当不客气。
“京城官员,奉命来岭南办差。”对面人道。
“哪有三更半夜过城的道理,谁知道你是不是正经官员?若有事明日再说。”沈傲打了个呵欠,收了火把作势要走。
那人急了:“放肆,耽误了朝廷办差,追究起来你担得起吗?”
沈傲嗤笑了一声:“我就是个破守门的,管你那么多事干嘛?别说你只是个小官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今晚上也不能放你们进门。”
沈傲转过身,吊儿郎当地丢下一句:“仔细等着吧。”
说完就不见了人影。
底下那人骂了半天,以为会惹来人同他对峙,不想骂了半天竟一句回应都没有,只好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他得赶紧跟戴将军禀告。
沈傲靠在瓮城角落中,听到脚步声走远后,才去禀告高定远跟谢持盈。
消息又上报到江涣这儿,众人等了半个时辰,见朝廷那群人迟迟不见动静,便知道今儿上半夜应该是不会有事了,遂放心补觉。
那边小将刚回去便狠狠告了一状,但戴将军听完之后心里反而放心了许多。韶州若连一个守城的差役都是个狠角色,他才要坐不住。这般目中无人,游手好闲,反而对他们更有利。
左右是要武力压制岭南官员的,有人建议他们直接开打。
戴将军反驳:“等下半夜。”
上半夜还有些人没睡,下半夜睡熟了,这城楼便是修得再好也没有人守,他们届时攻城,便可犹如无人之境。韶州本没有什么人,城门一破逮住了江涣,他们就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属下听罢,忙吩咐下去,命人原地休息,养足精神再开战。
两个时辰过去了,夜色也越来越深。这时辰韶州境内的百姓早已酣睡,戴将军估摸着,城楼上即便有人应当也不会清醒,于是赶紧让士兵做好准备。
趁着夜色,五千人马靠近城墙,先锋军队拿着绳索丢上瓮城,正要借势攀上去,忽然看到城上冒出一群黑乎乎的人影。
顷刻间,周围的火把都被点上。
城墙周围亮如白昼。
火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戴将军好不容易适应后,一眼便看到了架在城楼上的弩箭,还有士兵手上的热油。
他既惊且怒:“有埋伏,快撤!”
江涣站在高处,听到这话,不由得一笑。
来了就撤,哪有这么好的事?
作者有话说:
江涣:留下来种地吧。
第105章 冤种 岭南开战,
一夜过去, 韶州的百姓未曾受到半点影响,该睡还是睡,第二天早上照常起。
城防离他们还远着呢, 江大人特意挑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修的。不过醒来后,前面的事也就瞒不住了。
冯雨生刚出门就看见村里几个老家伙坐在树下胡侃, 他以为这些人又是在天南海北地吹着牛,走近时忽然听到一句:“我家老小昨晚上捉了三个敌军呢,可算立了个大功。”
啥?
冯雨生立马回头:“哪儿来的敌军?”
“不就是朝廷来的那些小毛贼吗?昨儿夜里跑来韶州边境,被江太守带着人堵了个正着。他们不服气, 下半夜要硬闯,结果顺理成章落了网,五千人活捉了四千多呢。”
众人啧啧称奇:“不是说五千人吗,还有逃出去的?”
“哪儿能啊,剩下的倒霉, 要不摔死了, 要不被箭射死了。”
打仗怎么能没点损耗呢, 就连他们这边也是有人受了伤。不过还在没有伤及性命,那边就没这份运道了。
众人听来都觉得过瘾:“这下看京城那狗皇帝还欺不欺负咱们!”
“再敢过来, 照旧给他们打回去,咱们岭南人也不是吃素的。”
可以说, 昨儿晚上这场战役直接让岭南百姓精神抖擞。谁都没想到,京城派过来的五千精兵会这样不堪一击。
冯雨生杵在原地,听他们嘴里已经在胡言乱语, 什么半年打下江南, 九月攻入京城,一年内推江太守当皇帝……
真敢想啊,也真挺会做梦的。
打仗哪有这么简单, 一个不小心可能会死人的。冯雨生最担心的还是冯静的安危,他们俩毕竟是一个村的,又从小玩到大,感情最好不过。但随后一拍脑袋想起来,冯静已经考去州衙商务司了,他又不在战场,自己瞎担心个什么劲?再有便是担心江太守了,可江太守身边侍卫肯定更了不得,他们守着江太守,不比自己这群人守着更叫人放心?
冯雨生随即扫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差。他也是做惯了粗活的,来日军中要是缺人,他也去试试?
好难得有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首战告捷的消息一日之间便往岭南各处扩散开,两月前邹太守就已经把市舶司那群人贬去城外开荒去了,如今岭南就没有外人,传个消息让百姓高兴高兴怎么了?
要说不高兴,只有被他们活捉的戴将军不高兴。
江涣过去问话的时候,他还在对着江涣破口大骂,骂他狗胆包天,竟然敢造当今皇上的反:“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们如此大逆不道,即便我不收拾你,老天也会收了你们!”
那老天还挺厉害,江涣抱着胳膊,悠悠地跟谢持盈取笑:“真不愧是军营里出来的,嚷嚷了这么久还中气十足。”
“要拖出去打一顿吗?”谢持盈面无表情地盯着戴将军。
戴将军语塞。
这姑娘怎么比他上峰还要可怕?
江涣也打量了他一眼,本来想从这家伙嘴里挖出点消息的,结果这人不识趣。至于熬鹰那一套江涣都懒得跟他玩了,反正要招早晚都要招的,这会子江涣就想让他吃点苦头,给岭南做点贡献。
因为这群人,他们伤了两百来个小兵,必须赔偿!
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干粮甚至钱财都被搜刮干净了,但江涣看这戴将军仍在骂骂咧咧便极不痛快:“韶州哪里的荒地最难开垦?”
谢持盈抿着嘴笑了一声,不怀好意道:“北边的有几座山还荒着,让他们过去开一下荒,下半年正好种茶树。”
“这个好!”上山开荒是最折磨人的,卫贤眼前一亮,“就让他们去种茶,往后多来几波,附近的荒山荒地都能开垦出来,也算是为他们做了好事,造福岭南了。”
泉州太守笑眯眯:“到时候还能支援一下泉州,我们泉州的荒地也挺多的。”
“好说好说。”江涣满口答应。
他们一唱一和,顷刻间就定下了戴将军等人的去处。
戴将军只觉得自己被一群乡下人狠狠羞辱。他要告状,要给皇上告状,最好能说动皇上直接派个三五万精兵过来,将韶州这群无法无天的匪徒杀得干干净净。要是三五万不够,那就干脆派个十万人,兖州的事就先放一放,还是岭南这群人威胁更大。兖州的匪徒只敢跑,韶州这群人直接就敢跟朝廷对着干了。
真是反了天了,各种意义上的。
主意打得是挺好,但戴将军没想到自己压根没有实战的机会。
刚从牢里出来,他们就被套上镣铐,直接分作十几班分别运到林子里头当苦力了。人生地不熟不说,周遭还都是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饿了一天不给饭吃,还一再逼着他们拔草砍树,若是不干,直接鞭子伺候,对待他们比对待流犯可要狠多了。
流犯都不会挨鞭子,他们得挨。
看守他们的人也都是现成的,那三万军队平常也得务农,这会儿有人代劳,他们只要留神抽几鞭子就行了,活计清减了一大半。
沈傲拔了一根白茅根丢嘴里嚼了几下,吩咐手下的人:“那个姓戴的得重点关注,别叫他给外头传了信。”
“这都是咱们自己人,他身上但凡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走了,没东西收买人他还能去哪儿传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沈傲虽然觉得两边都已经开打,没什么好顾忌的,但能拖一时是一时,他们还得继续囤积军备粮草呢,“昨晚上打得最凶的几个都记住脸了,待会儿过去狠狠抽他们!”
也别怪他沈傲故意折磨人,谁让他们闲着没事干,跑来岭南打扰他们的安静日子,还伤了他们的兄弟。不给他们点苦头吃,怎么对得起他们这一番准备?
江涣将人丢给沈敖他们就没再管了,他正在给几位太守做思想工作。
不是鼓励他们造反,而是想劝他们先稳住。昨日大捷,让这群人激动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今儿一早泉州太守就过来暗示他可以自立为王,中午循州太守跟漳州太守跑过来问他要不要策反虔州的李太守,傍晚邹太守憋不住,主动将自己在京城的人脉献出,对造反已经急不可耐了……
精气神是好的,但过犹不及啊。
江涣好不容易让他们安安静静坐了下来,又费力好一番唇舌才让他们彻底冷静,听自己说完:“……总之,现在的准备是做了,但还有不足。先观望吧,这五千兵力丢了,朝廷自然会有动作。在此之前,他们不问,我们就不说;他们若问了,咱们就装傻。等他查明白了再派兵过来,少说也有三个月功夫。”
三个月,中间若能再耽搁些,都够他们再准备一季的粮食了。
“咱们现在务必维持冷静,同时商贸也不能停,务必先将囤积的商货卖出去,否则今后怕是得受影响。”
不过江涣推测,影响应该不会太大,商人也是要赚钱的嘛,尝过了甜头哪里会放弃海贸这么大的单子?广州港口都修好了,泉州的船厂正吃香,这海贸的生意绝对还能再做下去,哪怕朝庭不允许。
“另外一件便是要保住梅关驿道。”这条路是江涣起头修建的,他不忍心让朝廷毁坏,可惜这条道只有一半儿在韶州境内,剩下的都在虔州。
“要不咱们还是先把韶州给打了?”邹太守对虔州已经势在必得。
高定远跟谢持盈都觉得不成问题。
虔州本来也没有兵力。
江涣发现他身边这些人不是一点点激进,但江涣还是要脸的,也不得不为日后考虑,他们将来是要打着的正义之师的名号行事,怎么一开始就自污名声?
“虔州先不动,但是梅关驿道处得加紧巡逻,过些日子在驿道上修建防御,再派一千人手前去驻扎。”等到朝廷彻底发难,他们为求自保,再顺势占了梅关驿道也不迟。
江涣现如今是面子里子都想要。
戴将军的人一去不复返,岭南也迟迟没有消息,李燮日日都在心里嘀咕,但他也不去打听,生怕打听到的消息会对他不利。
江涣装死,他也装死。
但朝廷不能装死。戴将军是一日一报,等他们失联数日后,谢昌再忍耐不住,忙命人前去打探,另让虔州太守全力配合。
李燮觉得自己真是倒了血霉,他半点都不想掺和这件事,偏偏眼下还推脱不得。经过一番打听后,李燮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五千人马,全被韶州拿下了?韶州哪儿来这么厉害的手段?”李燮难以置信。
探子回得一板一眼:“千真万确,如今他们貌似就在上州城外开荒。至于怎么打赢的,如今还不好说,近日韶州放行很是慎重,外头的人都被一道城墙死死拦住,咱们也就只能在边缘探听些消息。”
李燮懒得琢磨江涣是怎么打赢的,他只感叹拿着朝廷的精兵去开荒种地,江涣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但他感觉江涣做的有些过了,毕竟京城那位听到这话,脸色挺黑的,黑得他都不敢表态了。
李燮听说那人当晚就写信回京了,这定是要搬救兵的。
可怜的江涣,这件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于令升有些紧张:“韶州离咱们近得很,不会影响到咱们这边吧?”
他当官这么多年,还真没怎么见过血,更没有经历过战乱。
“放心,跟咱们没关系。”李燮心里还算稳当,他又没活捉朝廷的兵,更没有跟江涣交恶,不管是跟朝廷还是跟岭南各州关系都还不错,尤其跟江涣关系最好。李燮自问还有几分薄面,便是要打也不会波及到虔州。
李燮甚至在同情江涣,觉得他大祸临头,实在可怜。殊不知半月之后京城传来消息,反而让李燮悔不当初。
比起江涣,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凭什么他们派兵,我们出粮?”得知这一噩耗的李燮在州衙咆哮不止,久久不能平静,“若是连这点军粮都凑不上,干脆就不要打了,还丢这个人干什么!”
李燮本不是多么刻薄的人,但他实在受不了朝廷的吝啬。派了五万军队打岭南就罢了,为什么军粮也不舍得备,反而让他们虔州提供?这些年旱涝不定,谁家的粮食来得容易?他们虔州又不是冤大头,凭什么要受这个委屈?
况且圣旨上也没说明要提供多久。难道他们打上三五年,虔州还得提供三五年的口粮?欺负人也不带这么欺负的。
李燮反手就给江涣写了一封信。
虽然不知道江涣到底要做什么,但要是再不合作的话,虔州能被朝廷活活拖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投诚 讨贼檄文
李燮同江涣的联络一直都没有断过, 哪怕江涣行事出格,李燮都没跟他断了往来。
真没法儿断,虔州跟岭南太近了, 还是连接京城跟岭南的必经之地,他既不能得罪京城, 也不好得罪岭南。
不久后,江涣拿到了李燮的书信。
好家伙,朝廷还真打算派五万军队来剿匪,江涣确定朝廷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兵力, 但直接派五万过来也是大手笔了,去兖州镇压叛乱的都没来他们这儿的人多,看来是奔着摁死他们去的。
据李燮交代,这五万人马已经从京畿一带出发,快的话三个月能赶到岭南, 慢的话……就不好说了。
但这没什么, 关键是后面写的那些。朝廷派了兵却没准备多少粮草, 还命沿途的官府备上军需,等驻扎虔州后, 一应开销则由虔州支付。李太守真是好一个冤大头,虔州衙门日子过得再好, 也架不住五万军队过来吸血。至于李燮自己,他是一天都不想养这群吸血虫,所以特意来找江涣合作。
江涣将信交给卫贤几人传看后, 也觉得这事令人发笑:“李太守答应从旁援助, 只要我们能尽快将这五万军队消化掉。”
至于江涣拿着五万军队是开荒还是收编,李燮都不管,反正他不养。
往自己治下的百姓那是职责之内, 养朝廷派过来的军队那是自讨苦吃。
高定远挠了挠头:“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通风报信了,别的也没法子帮,虔州不可能公然援助咱们。”
“不需要他援助,会下药就行。”谢持盈接道。
“下……下什么药?”老实的高将军感觉后背一阵发麻。
谢持盈卫贤江涣几个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本来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让虔州配合他们,结果朝廷一出手就逼得人家虔州太守主动投诚。
若是军中自备粮草也就罢了,你们想下手还真不容易,但谁让朝廷抠门呢,竟厚着脸皮让虔州备粮,这不做点手脚简直对不住谢昌对他们的憎恶了。
短暂商议过后,谢持盈便下去命人炮制药水了。
五万人马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都毒死了,李燮头一个跑不了,李家上上下下都会被清算。人家没想着要跟他们一起造反,硬把人家拉下水,那就不是合作而是结仇了。况且江涣也舍不得弄死这么多人,那可是五万,五万!
这年头劳动力多珍贵啊,江涣在韶州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几年,也就只添了两成人口。这两成还都是刚出生的小孩儿,得靠别人养活,少说也得十来年才能挣钱养家。但这五万兵力就不一样了,抛出几成的后勤兵,剩下都是身强力壮的适龄男子,若有可能收编,那他们岭南兵力还能蹭蹭跟着往上涨,到时候甚至都不用指望蜀地支援了。
不止这五万,就连之前戴将军的五千人手,江涣也是眼馋的。他问高定远:“之前的五千人可有愿意归顺的?”
“有,沈傲才传话过来,已经有六百多人愿意归降了。虽说如今归降的这批一直被他们内部诟病,但时间久了,归顺咱们的人肯定越来越多。”被关押在山脚下,切断了跟外头的联系,身边每日还都有人相继投敌,长此以往,再坚定的人也会动摇,“只是那个姓戴的还是不服,整日骂骂咧咧,委实不像话。”
“不管他,他要是嘴里再不干净就克扣他口粮,饿着肚子就没精力闹腾。”江涣要的是兵,至于将么,岭南又不少他一个,没了江涣也不心疼。
这五千兵力好分化,接下来的五万就有些难度了,但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江涣手里还捏着一个金手指。以前没必要透露,但现下不是要造反了吗,说出去也无妨。
一下子派出去五万,这消息也瞒不过外人,且谢昌也不打算瞒。一纸诏书便将岭南各州打成了反贼,江涣便是反贼的头目。
朝中有笔杆子,在圣旨上细数江涣的十大过错,除不忠不敬等大罪外,甚至将江涣的出身都挖了出来,给他按了一个不孝的罪名。
把江涣赶出来的江家人跟着倒了霉。谢昌可不会看在他们曾经害过江涣的份儿上,对他们网开一面,皇家最擅长连坐,江家被抄了家又押送京城,今后日子肯定不好过。
江涣没空管江家人的死活,他自己都是从江家手上死里逃生逃来岭南的。得知这道诏书后,江涣专门叫人临摹了一份,以供观赏。
他不介意谢昌跟朝廷那些人骂他,那边骂得越凶,说明他们自己越生气。谢昌身子骨本就不行,再多气他几回,说不定就挂了。
不过,他们会给人网络罪状,江涣也没闲着。
程灵洗经营了这么久的名声,这会儿也重新派上用场。朝廷文官的笔能杀人,程灵洗也不惶多让。
一封讨贼檄文出去,几乎骂尽了皇子百官。
凡是亲近谢昌的官员皇子,就没有一个不被骂的,骂得还极尽辛辣,将那些不能见人的丑事全都抖了出去。这些事程灵洗是没资格知道的,但谁让他身边还有个谢持盈跟卫贤?这两个一个对皇家的秘辛心知肚明,一个对百官的勾当烂熟于心,有他们两人提供素材兼润色辞藻,程灵洗的檄文想不鞭辟入里都难。
骂人不算什么,难得是骂得有事实、有水准,遣词造句又得精妙,这才能让人拍案叫绝。巧了不是,程灵洗这篇檄文里面都有,骂得那叫一个面面俱到。
于是这道檄文一经发出,立马被天下文人誊抄回去欣赏,笔力好的人,连骂人都能骂得荡气回肠!
能写得这么发人深省,多半是有人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可见朝廷的确已经烂透了。
朝廷也如江涣所料,被这篇檄文搅翻了天。臣子们除了几个惹眼的被点了名,剩下的都一笔带过,虽然骂的也脏,但又没指名道姓,他们大可以装做没看见。但皇子们却不能自欺欺人,他们每个人都被点名痛骂。
一个岭南的太守,竟敢这样挑衅皇室宗族,简直无法无天。几个皇子都建议谢昌加派兵力,彻底踏平岭南。
朝会上,众人面面相觑,感觉几个皇子都挺爱做梦。说实话,他们到现在都不太相信江涣会造反。那篇讨贼檄文写得辛辣,恨意也跃然纸上,他们甚至更愿意相信江涣是被逼的,相信外头那些百姓们也这么想,他们只会共情江涣,而不会同情朝廷。
朝廷不想着安抚,反而激化矛盾,也不看看现在是跟岭南决裂的好时候吗?
这可不是谢昌刚登基那会儿。那会儿先皇昏聩,各地早就想造反了,只是后来先皇死了,让谢昌抢了先。后来靠着抄家封爵,安抚了跟着造反的将士,又碰上一年风调雨顺,这才有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但眼下不是又安生不了吗?谁知道当今皇帝运气这么背,简直比先皇还要背,先皇那会儿都没有这么多的水旱灾害。等到了谢昌即位,那是一年比一年动荡不安。天灾的次数一多,连他们也疑心是不是天降神罚,还是说谢家皇室注定要走上陌路?
这会儿打得越凶,皇家乱得越快,到最后还不知道便宜了谁呢。
可惜谢昌的想法异于常人,朝廷这么难,他心里眼里想的都是重拾为君者的尊严:“传朕旨意,额外加派两万兵力,务必歼灭岭南那群反贼!”
谢昌不能容忍自己的权威被人如此挑衅。程灵洗的檄文倒是没有讨伐他,但将他身边所有人都打成奸佞,岂不是明示他为君无德,肆意重用小人?
户部尚书出列:“粮草一事……?”
谢昌沉默片刻,粮草也是朝廷的痛点。他们没办法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军需,那边让各州多担待些吧。等扫清了岭南那群反贼,自然也就有粮食补上。
看岭南那群人的动作也知道,岭南如今必然富裕,否则他们不会铤而走险。到时将好处一分,各地的怨念也就没了,一如他当初登基时做的那样。
仗要打,岭南的生意也得切断。
两月前,岭南的货已经倾销过一批,甚至提前大半年的定金。不同于以往,这半年来的交易许多都约定在梅关驿道附近交易,拿了货直接出海,两边都方便。
梅关驿道山长路远,一时管不到,但岭南在京城开的这家铺子却得先收缴。可等到朝廷的人赶到时,却早已经人去楼空了。
裴行俭早一个月前就已经筹备着跑路,京城的风向一变,他立马拍拍屁股带人离开,朝廷的人要追查也找不到人。
得知消息的谢昌怒不可遏。更叫人恼火的是,岭南那群小子不仅提前卖完了货,甚至连余下的租金都舍不得放,直接将各大铺子转租了出去。
若是租给别人,谢昌还可以拿他们撒气,可裴行俭是高价转租给了宗室子弟!
裴行俭急于脱手,能高价租出去他求之不得;那群宗室子弟自以为得了个旺铺,高价买回去之后还沾沾自喜。事发之后,只有谢昌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他跟岭南来的那群人命里犯冲!
说起岭南,他又想起当初江涣献上来的宝石,谢昌本来都准备扔了,但想到那宝石是祥瑞,还正好合了他们宁国的堪舆图,上手摸了摸又实在是舍不得,只好忍着恶心继续放在寝殿。
宝物是好的,只是献宝的人大逆不道,合该处决。
也是他信错了人,上次的五千人手都是废物,但这回不一样,这回领兵的是谢昌的心腹,他相信等这批人抵达岭南必能速战速决,替他扫平一切障碍。
但对于朝廷的岭南交战,身份不同的人反应也截然不同。朝廷官员自是盼着战火平息,最好还能把岭南的好处多分一分。商贾们却急得火烧眉头,朝廷不让他们去岭南经商那就是断了他们的生计,海贸的利润那样大谁能甘心放下?哪怕是暂时放下都不成。
至于地方官员,他们或是为了军粮恨得牙痒痒,或是作壁上观,准备谁赢帮谁,反正没多少人帮朝廷。而百姓们反应都不大,毕竟再他们看来谁当皇帝都一样,日子都难熬。
在朝廷运作的同时,岭南已经悄悄占据了整个梅关驿道,各地商贾们也在偷偷订海船,朝廷不允许那也有不允许的办法,反正生意是不能不做的。
与此同时,李燮也收到了江涣的投递。据说这东西无色无味,化在水里就行,但这回来的人有点多,还有驻守在虔州的,时刻给朝廷上报消息。李燮也怕这东西会突然弄死人牵连到他头上,于是事先选了一批鸡来试验,效果挺好,江涣果然没有骗他。
这下他可以放心下药了。
三月过后,岭南新收了一季粮食,朝廷派来的五万精兵,也终于跋山涉水赶到了虔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下药 李太守的粮
李燮正盘算着怎么悄无声息把药下了, 就见于令升悄无声息走进来。
平时不做亏心事,屋子里面来再多的人都不怕;可他这会儿正盘算着见不得人的东西,哪怕只是来了一个于令升, 都吓了李燮一大跳。
“你怎么走路都没声?下次进来先敲门!”
于令升顿了一下,折返回去敲了两下门。
李燮:“……”
他气得笑了一声。
“你是嫌我被气的还不够?”李燮斜眼问。
于令升也是苦中作乐, 逗了一下发现气氛并未缓和半分,这才叹了口气:“梅关驿道那事您真不管?”
那驿道虔州也是出了钱、出了力的,如今却全被韶州占了去,这两天不知道放了多少商贾商队进岭南。不仅如此, 江涣还在驿道入口处又造了一座城防。
好家伙,他把岭南地城防硬生生往前推了将近两个县的范围。
李燮反问:“管?怎么管?是你去管还是我去管?岭南究竟多少兵力咱们都不知道,非得过去硬碰硬不是找死吗?”
“江涣不会这么绝情吧?”于令升半信半疑。
李燮沉声:“江涣当然不会,但他身边地追随者却未必。你是不知道从前卫丞相是如何铲除异己的,即便他在江涣身边已收敛了许多, 终究本性难移。”
两人对视一眼, 又同时一叹。江涣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他手上握着的筹码不再只有韶州,而是整个岭南。单看这次朝廷发难就知道, 岭南这么多州、这么多官员,竟没有一个跳出来跟江涣割席, 这恰恰说明,他们早就跟江涣绑在一条船上了。
江涣的凝聚力,强得可怕。
于令升在一旁坐了下来, 满腹忧心:“我怕咱们什么都不做, 回头朝廷又要怪罪。”
“谁怪罪就让谁顶上吧,反正我没这个本事。”他在明面上不会倒向任何一边,打到最后谁赢了, 虔州就归谁。
他又不造反,谁造反成功他服谁。
目前来看,朝廷看起来势大,但抠成这样想来内里也山穷水尽了;江涣这边算初出茅庐,奈何家底丰厚,脑子比京城那位可清明不少,这仗打到最后谁输谁赢真不好说。
又等了半日,韶州州城外又迎来一批驻军。
上次戴将军过来时还有百姓驻足围观,这回五万军队刚到州城,百姓立马躲得远远的,生怕被士兵看出他们有多嫌恶。
“刚送走了一群,又来了一批,这日子几时是个头?”
“快别提了,也不知道咱们州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白吃咱们的粮食,态度还这么横,多看一眼都要拔刀,这粮食给他们吃了还不如喂狗。”
隔得远了,才有人敢抱怨两句。不止李燮觉得恶心,凡是虔州百姓哪个不觉得这些士兵面目可憎?
他们又不像岭南,处处都在开荒屯粮,虔州每年的粮食收成都有定数的,全拿出来做军需,市面上的流动的粮食就少了。物以稀为贵,粮食少了粮价就得涨,粮价一涨,他们的日子哪里还过得下去?
说来说去都是朝廷作的孽,非得开战。他们跟韶州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就没见他们有多好斗,怎么就把他们打成了匪寇之流?他们都想给韶州人喊个冤。但愿韶州能早些把这群人打跑,可别赖在他们这里讨饭吃了。
此刻,李燮还在招待军中主将。
这回来的是都指挥使邓饶,自从谢昌登基之后,便让邓饶做了禁军的统领,肩负守卫京师的重责。谢昌对邓一向信任,要不这回也不会派他来岭南剿匪了。
李燮在江涣等人跟前还会胡说八道两句,但是在邓饶面前,却谨言慎行,能不说则不说。
可惜他想闭嘴,邓饶却不想让他如愿。
“听闻你同韶州江涣私交甚笃?”
李燮擦了擦手心的汗:“这是哪来的谣言?我同江涣不过只有几次公务上的往来,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千真万确,这点下官能作证。”于令升赶忙道。
邓饶只是笑了一声,并未相信。这个江涣很擅长收拢人心,别说虔州太守,就连京中许多官员都对他多有褒奖。刑部侍郎在嶲州查了一会儿账,回来后再没说过江涣的不是,光这一点便足以证明江涣的本事。
“不论是公务还是私交,从前的交集略过不提,但往后再不许有任何牵扯,否则便是投敌叛国。”
“大人说的是。”李燮只能低声应答。
他本以为邓饶还会追问梅关驿道的事,结果对方什么也没说,转而问起了粮草。
李燮道:“早就已经准备妥当,大人不如先移步去查看一番?”
邓饶正有此意。但去过之后发现,李燮只准备了五天的量。
不等邓饶发难,李燮就先解释起来:“眼下各地粮食存量都不多,虔州也难一下拿出太多,否则城中粮价激增,引得民心动荡,对你们前线也不利。此处只是五日的军粮,邓将军先用着,等三天后我再补足半月军需。”
邓饶虽说不满,但也不能太不给李燮面子。毕竟他们自己没带粮食,还能靠虔州养活。他让军医过来验了一下上面的粮食,见没有问题后才道:“那就以三日为期,三日后务必给我筹足一个月的粮。”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从半月改成一月了。这狗东西!李燮跟于令升敢怒不敢言,等回去之后才将邓饶骂得狗血淋头。
头一次看到站着要饭的,真是硬气得不行。
早知道就该在那些药里面掺点商陆,直接把他们毒死算了。可惜药已洒完,想再加一点怕是会被发现。李燮如今就盼着江涣能出息点,将那狗东西痛揍一顿,给他出气。
邓饶在州衙稍作停留后便立马启程。
他走之前还丢下五十人在州衙,名曰协助,实则监视虔州动向,一旦他们从韶州有联系,便就地处决。
戴将军那群人没得太诡异了,邓饶还是怀疑虔州有内鬼,或许内鬼还是虔州太守。
李燮不是猜不到邓饶的打算,正因为猜到了,他才更是恨得牙痒痒。
这人比之前那个姓戴的心眼可要多多了,李燮也不知道是该庆幸他们没有粮食,还是该头疼他们没有粮食。给了粮食让他心痛,但同时又多了动手的机会,如果没有这个机会,他想破脑袋也奈何不了邓饶这狗贼。
州衙距梅关驿道尚有一段距离,整队行军速度较慢,足足花了一天一夜才赶到驿道附近。才刚停下马,邓饶远远地就看到了驿道前临时建的城墙。
“这也太简陋了。”属下见状笑道。
邓饶迅速打量了一眼,不可否认的确简陋,但韶州能在三个月内占了梅关驿道,还能修好一个临时防御点,足可证明他们的能耐。简陋不简陋都还是其次,主要还是看里头的守卫厉不厉害。
“不可掉以轻心,全军上下都得小心为上,就算破了这道城防,还有韶州那一道,怕是得熬几个月才能有进展。”这就是邓饶让虔州太守加紧筹粮的原因,皇上虽然催得紧,只给他两个月时间,可邓饶知道,两个月连攻进韶州都做不到。
驻扎过后,邓饶还不忘写信给京城,他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说了韶州占据梅关驿道,虔州太守疑似消极抵抗的事实。至于皇上会不会因此恼了虔州官员,将其撤下去,这他管不了。
此外,邓饶还不忘在周边打听韶州的消息,怕手底下的人被糊弄,邓然甚至亲自出去转悠了一圈。
这一探,还真被他探了些有用的信息。
“可得盯着你们喝的水,尽量煮开了喝,要不然容易腹泻,上回那群人打仗之前就拉了好几回,想来就是水的原因。”老乡收了钱,一板一眼地告诫道。
邓饶若有所思,问题出在这儿吗……
驿道对面,沈傲正笑嘻嘻地给江涣上报消息:“都已经按您的吩咐散播出去了,还真有不少人觉得水有问题,连军医都验了好多回。”
江涣笑而不语,等他们验过之后就会发现的确有问题,江涣不止放出了消息,还叫人在附近的小水沟里下了不少药。只要他们一直盯着水源,就会下意识忘了警惕粮食。
他跟李燮之前就商议好了,该怎么下、粮食怎么放,那都是早有定数的。只要李燮按着他的要求来,便就不会被追查上。
江涣始终把李燮放在盟友的位置上,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可不想虔州太守换人做,换了旁人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说完又看向高定远:“牛英杰等人到哪儿了?”
“就快到虔州了。”他们出发的比邓饶还要早,但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分开来走,以至于拖延了两个多月,比邓饶来得还晚。
江涣并不着太急:“只要来了就行,早一日晚一日都无妨。”
他拿着自制的望远镜对准远处的营帐,因为他要得急,里面的镜子磨得粗糙,影响视力,不过还是能看出对面人数之多。
这么多的青壮年劳力,太叫人眼馋了。
谢昌送什么不好,非得送五万精兵过来,又好死不死地得罪了李燮,这不是逼着他造反做皇帝吗?有时候连江涣都分不清,谢昌究竟是想打他还是想扶持他。
不过邓饶跟之前那批人不同,驻扎第一天他就派人小规模地佯攻一番,借机试探岭南的反应。
结果两边都不容乐观。
江涣发现对方人数过多实在棘手,他这边的火炮供应不上,真打起来十几发下去就哑火了,得仔细盘算着怎么守住这五天。
邓饶同样觉得难办,岭南军训练有素,且对于守城极为精通,兵力多少暂时不知道,可硬打的话他们肯定要吃亏。
现如今只有慢慢磨了,先把这道城防磨掉吧。
第一天只是试探,接下来的进攻便猛烈多了,两边伤员都大幅提升。
江涣这边好就好在补给充足,邓饶这边却得指望着虔州。
而身为虔州太守的李燮,已经不紧不慢地给朝廷上了一道哭穷的诏书。才送出去,又被催促着送粮。说好了第三天筹好一月的粮,但李燮在第三天晚上才筹好了二十天的粮食,第四天一早才慢悠悠地让人送过。
这批粮食可是干干净净,绝对没有一丁点问题。
他都掐着点,这次的粮食最快也得等到第五天傍晚才能送达,送去时,刚好前头那批粮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也就是这最后一日的粮,被放在最底下压着,其中掺了药粉。
这么多天都没事,唯独今日吃完晚饭后,将士们多有不适,邓饶自己也有些不舒服,但他体质比一般人要好,能抗能打,甚至都没有拉过肚子。
可像他这样的人又能有多少呢?
军医看过之后,也只说是吃了脏东西导致的腹泻,众人第一反应是水出了问题,邓饶却觉得恐怕不止是水。
他忙叫来下属:“去看看今天的粮食可还有剩,若有剩的,立马拿来让军医看看。”
之前不出问题,不代表后面不出问题。
可属下才刚抬起了脚,外头忽然传来急报:“不好了,韶州打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收服 俘虏的待遇
这一晚是邓饶有生以来最无力、最茫然的一晚上。他入伍后, 从未吃过这样憋屈的败仗。
韶州夜袭,三万兵力倾巢出动,还带着不知名地火炮, 像剿匪一般摁着他们打。
邓饶这边虽占了人数上的优势,但苦于吃坏了肚子, 敌强我弱,被打得节节败退,受伤被俘的士兵不知有多少。
一晚上时间,邓饶且战且退, 往后退了十几里,不久便跟送军需的虔州官吏迎头碰上。若不是江涣达成目标鸣金收兵,只怕他们得连夜逃出虔州。
江涣见好就收。不是不想死磕到底,主要他们人数有限,一下子消化不了太多的人。
被拖进来的士兵们各个灰头土脸, 简单地包扎过后, 正绝望地望着江涣。
韶州不会有杀俘虏的传统吧?
不怪他们这样胡思乱想, 实在是之前戴将军的五千人马不明不白就没了,至今也没有消息传来, 军中常有人猜测他们都被韶州太守给屠了干净。
都还没有正经打仗就这样赴死,谁能甘心?要不是他们腹泻, 那肯定是要狠狠反击的,可惜啊,关键时候闹肚子。
被众人行注目礼的江涣十分坦然, 就好像下药那人不是他一样。反正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 有一就有二,但愿往后还有三有四,最好朝廷源源不断送兵来, 把整个宁国的兵力全喂给他。
他不嫌弃,也养得起。
高定远手下的人也是熟门熟路,不用江涣操心便各自领了几千人手,准备押下去干活。
作为邓饶最器重的小将,邓兴甚至贯以“邓”姓。他无父无母,全靠邓饶提拔才走上官场,此刻被俘,他恨不得以死明志。然而尚未死成,就被沈傲亲自带上了镣铐。
沈傲同这群战俘打了太多的交道,对方一个眼神他便知道是什么意思,轻笑一声:“想死?”
邓兴梗着脖子:“你等抓我们过来,不就是想灭口吗?士可杀不可辱,若要性命,不妨眼下杀了了事!”
性子够烈的,江涣听到动静温和地看向这边,看向这群岭南的再生力量:“岭南从不虐杀俘虏。”
邓兴眉头一簇,注意到了江涣的措辞。
不是不杀,只是不虐杀。
看来戴将军那批人还是死了不少。
沈傲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干活去。我们家太守说了,岭南不养闲人。”
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后,便压着人离开了。
邓兴等人都在猜测后面还有哪些恶心事等着他们。
韶州确实还有地要垦荒,另外江涣还准备修路、架桥、兴建学校,这些一直都在议程上,不过苦于人手不足,要为农桑、纺织、练兵让路,如今人手到了,这几项终于都能提上日程。
邓兴他们便没有被分到山里开荒,而是被分到一处空地上,说是要建造学校。
那位被打为反贼的江太守也跟着过来了,他身边围着不少人,邓兴都不太认识,只听说是两位岭南的太守,还有一个流放的前丞相。
江涣挺看重这座书院,韶州两年前就已经建好几个小学,专门用来教育蒙童。小学是有了,大型书院却罕见,整个岭南都不多见。江涣如今建的这座书院不止面对韶州,而是面向整个岭南。课程就仿照京城的太学,建成后广邀名师,网罗岭南适龄读书人。
书院旁边还得弄个技校,反正他们岭南老师多,各行各业的奇才都被流放到这边,想开多少课都行。
江涣一边指挥,一边给他们解释自己对书院的构想。邓兴等人被迫站在不远处,仔细听也能听到江涣与众人的对话。
那位广州太守闻言有些羡慕:“回头我也要在广州建一座书院。”
泉州太守反问:“你手下也有这么多人才可以任教?”
邹太守烦躁地瞪了对方一眼,怎么不管他说什么,这人都要反驳?
江涣摆了摆手:“你们想建就建,只要书院能正常运营,不至于影响地方财政,新建学校那不是多多益善?最好让百姓都能识字,或者有一个挣钱的营生,也算是咱们不白做一回地方官了。”
邓兴听完却在心里嘲笑了一声,也就这眼下会这么想了,万一这个江太守真造反成功,立马就会换了想法。人人都能识字,人人都有机会科举入仕,那贵族首先六不乐意,朝廷也不会支持,花费太多,当皇帝的往往则只能放弃。
也就这会儿占地为王的时候能装一装了。
邓兴刚嘲讽完,便看到几个小屁孩儿不知从何处钻了过来,期期艾艾地跑到江涣跟前:“大人,这个学堂真是人人都可以上吗?”
邓兴冷笑,怎么可能?哪里都′三六九等等,更别说书院这种地方。
江涣只是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道:“只要能通过考试,便都可以上。”
“那考试很难吗?”
“对于认真读书的孩子来说就不难?”
邓兴:嘁,又是废话。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互相打气。官府招吏员都是要识字的,也得要考试。对于寻常农户而言,只要能通过官府的考试去衙门办差,那就等于是一步登天。他们不指望日后科举入仕,只要能多读几年书考上官府的吏员,就能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些。
等这个书院建成之后,他们都会去试的。一时又有个孩子忐忑问道:“那书院有束脩吗?”
邓兴撩开眼皮盯着江涣,这位江太守若是敢说没有束修,那他定会鄙视死对方,京城的太学都不能做到免费,更别说地方的书院了,只要不收钱,书院肯定办不长久。若他敢这样胡说八道糊弄小孩,那说明此人已经虚伪到骨子里。
然而江涣只道:“肯定是会有束脩的,但绝对不能为难你们,束脩不会高,保证寻常农户也能出得起。”
几个孩子长舒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道谢过后便拉着手,欢快地跑开了。
他们还要回去跟村里同龄孩子分享这一喜讯。好奇这座书院的大有人在,但他们不敢来江大人面前询问,只有他们敢,他们最勇敢不过了!
邓兴嘲讽到一半,发现江涣如此耿直,竟不好意思再嘲讽他了。
沈傲已经走了过来,打断众人的胡思乱想,直接给他们编了号,让他们戴上脚镣开始干活。
毕竟是俘虏,还是不肯投降的俘虏,干活的时候可是没有优待的。打地基不比开荒轻松,众人先拉了半天肚子,后又累了一下午,忙得精疲力尽,压根没功夫想其他。
就连邓兴也是如此,等到了休息的点,累极的他直接躺在地上四脚朝天,脑袋也逐渐放空,不去想虔州的情况,也没精力为邓饶担忧,他太累了……
缓了许久,才见人端来今日的晚饭。
这群俘虏们原本以为会是清汤寡水,结果端着木盆抢去一瞧。嚯,竟然是米粥,还是熬得喷香浓稠的白米粥,好大的手笔。
一碗厚实的米粥,配上小菜,旁边还有人吆喝:“别着急,一个一个来,不够再过来添。江大人说了,早晚都是这样的粥,只中午一顿饭,饭是有分例的,但粥管够,要多少有多少。”
邓兴望着旁人手里捧着的白粥,陷入了沉默。
要多少有多少?韶州俘虏的伙食都这么好吗?
不知不觉就排到了他,邓兴望着打粥的人,更沉默了。这人他认识,是戴将军的部下,他们从前在军中还切磋过。戴将军吃了败仗,五千人马不翼而飞,此刻他又为韶州还有办事,个中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了。
对面那人也是心虚来一下,但也只有一下而已。
他就是归降来怎么了?连邓饶都打不赢韶州兵,他归降也是理所应当!良禽择木而息,她这叫识时务!
邓兴:“……”
这人已经无药可救了。
再之后,他又先后瞧见了好几个眼熟的面孔。真是一群好没出息的窝囊废,这才多久就投降了?因实在膈应,邓兴觉得到手的粥都不香了。
吃饱喝足,邓兴本想着没他们的事了,结果沈傲那群没事干的人竟然又起了主意,找了一块空地开始比武。高定远不在的情况下,沈傲独战群雄也不落下风,看得一众俘虏也有些跃跃欲试。
试探着问了一下能否上场,结果竟然成功了。
几个人不疑有他,立马咧开嘴加入战场,有表现好的甚至还能迎来阵阵喝彩。只要不惹事,对面甚至都没把他们当成俘虏看。
邓兴身边的小兵道:“将军,您何不下场试试?那个姓沈的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邓兴搓了搓手,压下了心动。不行,他不能出手,这都是韶州为了让他们投敌使的障眼法,他不能上当,不能背叛主子!
篝火旁,目睹这一切的江涣偏过了头,笑问谢持盈:“你觉得他能坚持多久?”
“不超过三天。”谢持盈笃定,这种好战分子最好解决了。
江涣笑意盈盈。这种软和的手段有,但别的退路他也准备了。
他让人制的药就在旁边,原本打算这群人若敢造反就再给他们加重剂量,结果这群人压根没有给他下药的机会,也罢,累成这样肯定不会老实。再等等,反正药得一直捏在手里。
邓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的角逐,对沈傲的兴趣也越来越浓。他矜持地想着,可惜自己才病了一场,又劳作了半天,否则沈傲肯定打不过他……
直奔虔州州衙的邓饶如今还在盼着邓兴能够从内部突围。
毕竟被捉了那么多人过去,只要他们以命相搏,肯定能给韶州一点颜色看看。邓饶相信邓兴有这个本事,更有这份衷心。他一再安抚众人,不必惊慌失措,只要再等两三日事情定有转机。到时候他们跟邓兴里应外合,整个岭南都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迟迟等不来治腹泻的药,实在没有心思听邓饶的话。
赶了一日,终于赶到州城。
邓饶二话不说便要拿住李燮问罪。可恨事发突然,他没有把之前装粮的袋子拿过来,军医只来得及验了一番这回送过来的粮食。
这批粮食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问题,但邓饶还是不想放过李燮。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刚好他们那批粮食吃完,刚好又拉了肚子。别说是江涣在水里放了药,他们都把水烧开了喝,哪有那么多的药性。
邓饶仗着自己人多,直接将州衙控制住,打算将李燮送进牢里,若能审就审,不能省直接砍了。
在投敌这件事情上,根本不需要证据,他是皇上的心腹,他说是就是,不是也是。
李燮刚被抓,还没来得及思考如何逃跑,外头又递来消息,一支将近两万的蜀军正朝州衙赶来,今晚就能抵达。
邓饶立马警惕起来。
他不确定这只蜀军究竟是援军还是叛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围困 邓饶被围虔
周遭还有人在欢呼, 口中称赞援军来得真快。他们虽然丢了人手,但只要补给足够,再治好腹泻的毛病, 肯定还是能打回去的。
邓饶的属下甚至满心期待地同他道:“这下好了,蜀地的人一到咱们立马就能反攻, 这回再不用担心会被皇上怪罪了。”
若不然吃了败仗,他们这些为将者都要受罚的。轻则贬官,重则丧命。
邓饶转过身,目光幽暗:“你如何断定这群人就是援军?”
“将军说笑了, 不是援军难不成还是敌军?蜀地的驻军隶属于朝廷,不是他江涣的。大人您也别担忧了,江涣只在岭南有些威望,在别的地方可不能只手遮天。”
邓饶半信半疑:“但江涣曾经去过蜀地,这人极擅长收拢人心, 我就怕他私下说服了蜀地那些人, 给了好处哄得他们也跟朝廷作对。若真如此, 咱们就腹背受敌,难逃一死了。”
邓饶话音刚落, 众人便纷纷摇头,话里话外都是他想多了。蜀地驻军的高定远虽然被流放了, 但他在文武百官心中一直都很是听话,纵有军权也活得老实本分,从不越雷池半步。后来高定远离开, 朝廷又点了一位兵部官员接任, 这位虽然不及他们邓将军得皇上信任,但也是自己人。
有这位坐镇,蜀地不可能会生乱。
邓饶被他们一劝, 那点疑心被压下去不少,只是依旧慌得很。
盲目乐观的一群人仍在等着援军抵达。不过此刻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就是了,不管来的是不是援军,都堵住了他们的退路。而且人已经近在眼前,今夜就会赶到,与其战战兢兢,还不如多点盼头。
是与不是,就等着他们过来了,但邓饶还是提了个神,让军医给熬了药,尽量让众人恢复战斗力。他也依旧不相信虔州众人,凡是他们入口的东西,都会让李燮跟于令升先试一遍。
这一晚上,李燮被灌了几碗粥,又被迫喝了许多药,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一只水桶,每抬脚走路时,肚子里面的水便会晃荡个不停,隔着一层肚皮都能听到响。
眼看着又一桶药拎了过来,李燮实在是喝不下了,他旁边的于令升也不遑多让,二人面面相觑,有苦难言。
邓饶端着一碗药走上前,李燮不得不摆手讨饶:“邓将军,您就放我二人一条生路吧,这药我们实在是喝不下了。都是您部下亲眼看着煎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您若是不信也可以将州衙翻一遍,但凡搜到什么不好的东西,本官立刻自刎归天!”
李燮神情郑重,一派坦荡,坦荡到邓饶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错怪了人。
李燮指天发誓,拿自己的前途、李家的信誉还有满城百姓发誓,他绝对没有行任何不轨之事,也没有做过任何违背良心之举。
他的的确确是忠于朝廷的啊!
这份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邓饶陷入沉思。
于令升忙道:“邓将军,不是我们有意开脱,而是军中腹泻这事真的跟咱们没有半点干系。那江涣最擅长的便是挑拨离间,分化人心,您要是真怀疑上虔州官员,那就中了他的奸计了!”
李燮连忙点头:“这话不假,江涣智多近妖,算无遗策,咱们几个都被他算计到了。”
邓饶若有所思。
这倒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他的确怀疑李燮,但同样疑心江涣。如果这一招是离间计,那江涣的心机实在深不可测:“可他为何就能精准药倒五万人马?”
“江涣耳目众多,韶州同虔州商贾文人联络又一向紧密,就连许多农户也被他们收买了,想要下毒还不容易?况且岭南的毒多着呢,除了毒之外还有瘴气,外头多少人到了岭南都会水土不服,腹泻不止。诸位本就初来乍到,并未适应岭南的气候,只要饮食稍不注意就更容易中招。”李燮煞有介事地分析。
他将错处都往江涣身上推,他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虽然不知道这个姓邓的究竟信没信,反正他的脑袋是先保住了。
这时候得庆幸自己是朝廷命官,且李家在朝中也算有些助力,否则邓饶说不定真会不问真相地砍了自己。
谢昌给他的权力太大了,大到李燮不得不反手把他除了。好容易等到所有人都喝下药,屋子里多余的人也没了,李燮才心有余悸地倒在椅子上。
转过头时问于令升:“最后那点药都下完了吧?”
“已经下好了。”才刚倒在井水里。
稀释了虽然没什么效果,但肯定也是有影响的,只是见效的时间有点长罢了。一旦喝了,就肯定得中招,他们是事先吃了止泻药,应该不会太受罪。
于令升有些迟疑:“您说,咱们今日都喝了,他们还会不会怀疑?”
李燮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肚子:“怀疑也不管了,这群狗东西真不是人,若是今晚立刻暴毙就好了。”
他还没忘邓饶今日闯进州衙时是如何逼他们的,要不是那几个属下帮着劝了两句,没准他跟于令升早就身首异处了。这人都要杀自己,李燮又岂能手软?他只遗憾江涣怎么就没给自己准备剧毒的毒药,他直接把这群人给药死,都省得江涣再费神了。
别管李燮心里想的如何激进,面上总归是畏畏缩缩,不敢出头,唯恐邓饶多见了他之后起了性子,又要喊打喊杀。
入夜后,州衙附近越来越安静。
邓饶让士兵如州城百姓家中借住,约定以号角声为令,一旦听到号角声,即刻起身备战。此外,他还派了一支百人部队前去打探,为的就是弄清楚那群蜀军是敌是友。
士兵借住说得仿佛有商有量,但他们个个带着刀上门,百姓还有胆子将他们赶出去?
含恨让处寝房后,对着这群士兵那是恨得牙痒痒。吃他们的粮食就罢了,如今连他们的屋子都要强占,好不要脸!
殊不知李燮也在骂骂咧咧,州城不是没地方住,佛寺、书院、州衙大院这些地方都可以住,但邓饶就是不去,非要折腾百姓,真是该死啊。
能重用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谢昌这个做主子的也不见得光彩到哪里去。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属下竖着耳朵听到外头打更声,知道已经是四更天了,见邓饶房中的灯火迟迟未熄,再三思索后还是走进去准备劝一劝,想让他们家将军早些睡下,养精蓄锐白好对付韶州。
可他才劝了两句,就见将军面色愈发凝沉:“派过去的那一百人,至今还没有消息吧?”
属下道:“想是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邓饶却握住了随身携带的陌刀。哪有这么多的巧合,这次蜀地派过来的人,只怕不是皇上调来的。
他得想想该怎么最大限度的保存这支军队了。
下半夜,牛英杰带着人悄无声息地守住了韶州州城东西两侧外加北门。
与此同时,高定远也领着一批人,不紧不慢地堵住了南城门。今日江大人回了韶州,高定远却没走,非但没走,他还一直跟在邓饶身后,眼睁睁看着他们入了虔州城,彻底沦为了困兽。
鉴于城中无辜百姓太多,高定远很牛英杰都不准备强攻,打算第二日一早把住城门,先放一批人进去探探情况,最好是能趁机斩下邓饶的头颅。主将一死,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先登斩将,两大功劳,高定远身后的士兵可都跃跃欲试着。
但第二天一早,比他们更快的是邓饶的安排。
邓饶下令紧关城门,彻底接受州衙一切指挥权,不许任何人擅自出入州城。
岭南那批叛军有胆子就打进城,只要打起来,他便让虔州百姓挡在前面守城,江涣但凡敢杀无辜百姓,他今后的名声也就彻底洗不白了。他是可以死,但江涣休想独善其身。
韶州郊外,江涣还在查看前线的战报。
虔州城还未开,高定远准备缓个半日便强行破城。虔州又不像韶州接连修了两道城墙,虔州的城楼好爬得很。
其实人都在里面,围个十天半个月里头受不了了自然会出来,但江涣不想拖延时间,他不敢赌邓饶的良心。万一邓饶疯了在里头大开杀戒,再想阻止可就难了,不仅李燮他们在里面,虔州许多百姓也都被围在里头。
回复完了高定远后,江涣便开始检查各处建设情况。
幸好,他那些粥没有白喂,这批士兵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感激。中午那一顿先不说,早晚那两顿反正是喂得饱饱的,比他们从前在军营里吃得还要撑。谁能想到韶州不仅不虐待俘虏,还善待俘虏!
普通人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只要能吃饱,戾气就能少一大半。
不知不觉,江涣又来到了书院处。他到时,沈傲五邓兴正拌着嘴。邓兴嫌弃沈傲野路子出身,不堪一击,沈傲嫌弃邓兴是败军之将,只会狂吠。
江涣听他们吵了许久,觉得怪有意思的,忽然出声打断:“既然你们都不满,何不切磋一番?”
“大人。”沈傲忙退身行礼,压下情绪。
邓兴抱着胳膊,防备心还是很强。
江涣昨日打听过他,知道这人是邓饶麾下的一员猛将,对邓饶格外忠心,他不肯投降也在情理之中。
沈傲睨了他一眼,故意找茬:“我倒是想比,但某些人未必敢应。”
“你说谁不敢应?!”邓兴都快怄死了。
江涣一锤定音:“那就比。”
沈傲挑衅地看了对方一眼。
邓兴磨着牙,欲言又止,半晌憋出来一句:“不公平。”
江涣疑惑:“什么?”
邓兴粗声粗气:“我们之前吃坏了肚子,这两天又没日没夜地干活,体能上吃了亏,就这么比试不公平。除非你让我歇息一日,等我恢复好了再比,才算公平公正。”
江涣哂笑,他让这群人干活就是为了让他们没有精力逃跑。歇是不可能歇的,谁知道眼前这人究竟是为了比试还是为了搞事。
他对着沈傲道:“你先吃点亏,跟他们一起干一天的活,等干完了活再比试,不论输赢,我都有赏。”
沈傲也不嫌累,他本来就是替江大人收拢俘虏的,吃点亏算得了什么?
邓兴没能得到休息,很是遗憾,但江涣都已经让沈傲跟他们一块儿干活了,直接堵住了邓兴的话,让他再无言以对。
两人都累了一日,甚至沈傲比邓兴干的活还要更多些。等到晚上吃饱喝足,消化得差不多了,沈傲才请来江涣做见证。
周围士兵与俘虏都围了过来,目光炯炯地望着场中二人。
这可是关乎尊严的一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谈判 火炮的威慑
沈傲与邓兴打得凶。
明明两个人都累了一天, 体能消耗了不少,但填饱了肚子后又宛若没事人一般,刚一对上, 身体里骤然爆发出巨大的潜能。
每一次交手,都让围观众人看得精神一振, 不由得连连叫好。
江涣望着邓兴,态度从漫不经心还为了慎之又慎,他自问也算精力充沛那一类的,熬夜处理公务根本不在话下, 但跟这两人比起来,还是差之远矣。
沈傲是高定远发掘出来的一员猛将,虽然年纪还轻,只有二十五岁,但身手、力量、天赋俱是不俗, 这才带在身边费心提点。这个邓兴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往, 足以说明此人厉害。要不是他吃坏了肚子又干了两天活, 只怕手段还要凌厉几分。
亏得江涣没有听他的话,让他休息一日。连日劳累都这样能打, 若让他休息好了养足精神,真不知这镣铐是否能约束得了他。
一头猛虎即便逃不出去, 对百姓而言也是一场灾难,这群人是江涣捉回来的,不能让他们为非作歹伤及百姓, 这是江涣的底线。
江涣还在琢磨今后如何处置邓兴, 谢持盈跟特意过来送物资的冯静却已经看入了迷了。
冯静一边看一边往谢持盈身后躲,奇了怪了,那拳头分明没落到他身上, 怎么看着这么心慌呢?
谢持盈知道冯静害怕,还非得给他讲解两人的招势,吓唬他说,待会儿也把他扔进去给这两人喂招。
冯静耐心耗尽,一时又嘴贱起来:“你把他们夸得这么厉害,看来他们的确高你不少。所以真打起来,你也只有挨打的份不是吗?那个邓兴块头那么大,一拳就能揍死你!”
谢持盈微笑着回头,定定地看了冯静一眼后,忽然出手,快准狠地拧上了他的耳朵,使劲儿一掐。
冯静连忙捂住讨饶:“我错了,你比他更厉害行了吧?我跟他都打不过你!”
谢持盈暗暗加重力道:“少说这些废话,他们俩的力气我是比不上,但是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
论身手,论武力,谢持盈肯定比不过这俩人,但她本来也不是专攻身手力道,而是精于骑射。从来也没有拿自己的短处跟别人的长处来比的道理,这也不是冯静故意惹她的借口,她瞧这人分明是最近没人收拾,这才张狂了起来。
黄炎不收拾,那就换她来好了。
两人迅速掐了起来,冯静不敌,赶紧向江涣求助,他现在好歹是考进州衙的书吏了,那可是有身份的人,江涣总不能不管他吧。
他丢人丢的也是州衙的人啊。
江涣充耳不闻,甚至连头都没回。打个架而已,从前又不是没打过,不用管。
冯静疼得直叫唤,但是场中打得太激烈,人声嘈杂,他那点痛呼声根本惹不来回首。
江涣一直在关注邓兴。邓兴跟沈傲都是能打的,过了这么久依旧难分胜负,两人打得再克制也架不住对手太厉害,一时间都挂了彩,受了伤。这还都是点到为止,要是放开了打,指不定要缺胳膊少腿。
欢呼声未曾断绝,场上的两个人越打越上头,看彼此的眼神也渐渐变了,甚至有种惺惺相惜的味道。
邓兴开始正视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沈傲也逐渐理解邓兴的狂傲。
眼看着再打下去要两败俱伤,江涣终于还是叫停了。
二人俱是意犹未尽。
沈傲跟江涣熟悉,还大着胆子抱怨了一句:“大人,我跟他还没分出胜负,怎么就停了?”
“再打下去也分不出输赢。”江涣回道。
“什么啊,再给点时间,我肯定能赢的。”沈傲对着邓兴哼了两声。
邓兴大怒,但语气里那股恶意却没了:“要不是江太守护着你,你以为你今天还能在这儿叫嚣?”
江涣挑了挑眉,才打了一场他就从反贼头目变成了“江太守”,看来这一架打得还真是挺值。若是邓兴能够安分守己,不再惹事,他不介意让他在韶州留久一些。
看过一出比试后,江涣便先行离开了,这种事情他不适合掺和。若是沈傲能收服这员猛将自然最好,若是不行,江涣也不勉强。
他还是那句话,兵比将重要,只要人多了,早晚还能发掘另一位猛将,不必盯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费功夫。
那个戴立便是这样被江涣放弃的。他不愿意投诚,跟剩下那些负隅顽抗的一百来人已经被江涣运到泉州船厂干粗活了。
他的粥虽然免费的,但也不想白喂他们。
第二日,听闻沈傲跟邓兴又过了两招,这回两人倒是冷静了不少,不用旁人提醒也知道点到为止。打完后缓了一下,下午又要继续干活。
邓兴本来对自己替岭南干活颇有怨言,但沈傲很有义气地陪着他们一起干,邓兴也就只能闭嘴了。
沈傲这人话多,跟冯静一样闲不住嘴,干活的时候还要唧唧歪歪,在邓兴跟前用高定远拉踩邓饶。
邓兴听得恼火,但要让他说出邓饶比高定远厉害的话,他又实在说不出。
当初高定远挑翻京城一众武将的事邓兴也听说过,甚至邓饶也是其中一员。大概也正因为如此,高定远才这么快被排挤走。不仅文官不替他说话,连武将也觉得大快人心。能力太出众的人,总是会招人恨的。
沈傲瞄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要是不服,回头我去求一求高将军,让他跟你也切磋一回。”
邓兴:“……”
他几时说过自己不服了?
一想到能跟高定远切磋,邓兴又有点心动,算了,若是沈傲真好心给他机会,那就试试吧?
这一两日是别想再试了,非凡高定远没能回来,连江涣也离开了。
前线传来消息,昨日高定远等人攻城,邓饶竟拿城中百姓当做人肉盾牌。百姓们被迫换上守军的衣裳,战战兢兢地对上了韶州军。起初韶州军还没发现,直到伤了十来个人后才察觉不妥。
这群人根本就不是士兵,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守城,也不知道怎么反抗,完全就是被赶鸭子上架。
而邓饶也未必真想让他们守住城墙,他只是想拖更多的人下水,若是能让韶州跟虔州结下死仇,那是再好不过了。真闹开了,作为韶州太守的江涣也免不了要被扣上一个残害无辜百姓的骂名!
高定远投鼠忌器,这才给江涣送了信。
江涣连夜赶往虔州。
虔州城已经被围得密不透风,他不怕邓饶会跑,但怕邓饶发疯,在里头大开杀戒。虽然可能性不太高,但江涣也不敢赌。
他出面,要跟邓饶谈一谈。
两方各自都很谨慎,高定远亲自拿着盾牌,带着一众精锐挡在江涣身边,生怕邓饶这个小人暗算他们。
邓饶其实也怕江涣下手,韶州这群在他这儿没有一丝一毫的信誉。自从上回闹了肚子,直到今日军中还有人腹泻不止。
邓饶倒是没有怀疑李燮,毕竟李燮跟他们吃着同样的东西,他只怀疑江涣的药太过厉害。
说起来,这还是邓饶一次面对面同江涣交谈,在这人手里吃了大亏,邓饶怎能不恨?他刚一开口便是嘲讽:“你蒙受皇恩才被提拔成太守,不仅不思报国,反而聚集匪类,意图造反,如此大逆不道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江涣说话也不客气:“你都拿韶州百姓做盾牌,要耻笑,也先耻笑你跟你主子。”
“你还敢攀咬皇上?!”邓饶怒火中烧,但见江涣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便知道君臣忠恕这一套在他身上不管用,于是计上心头,“你不是一向标榜自己仁善么,既如此仁善,不如就拿自己的性命换虔州百姓的安危如何?只要你死了,我就不再为难虔州百姓。”
高定远等一众人听完实在忍不了,想直接弄死邓饶这狗贼。
江涣抬手,让他们稍安勿躁。
对上邓饶,江涣依旧平静得很,他的平静源自于对局势的考量:“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命人破城,先让你剩下的三万兵力赴死?”
邓饶咽了咽唾沫,忌惮地盯着江涣。
群敌环绕,他的部下旧伤未愈,战力不足,虔州城门又不堪一击,要是江涣真狠心下手,他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江涣继续道:“我来这里跟你谈判,不是你有了筹码与我谈,而是我给了你机会让你谈。”
江涣命人推上火炮。
邓饶认得这东西,他许多部下便是被这火炮炸伤的,真不知道江涣究竟在哪儿得来这样的神器。那东西一现身,邓饶还真不敢动弹了。
只要江涣开口,这城楼立刻就会被轰垮,他们这些守城的个个难逃一死。邓饶不怕死,但他怕就这么憋屈地死了,自始至终他甚至都没能跟韶州军队好好打一场,更没摸清楚他们跟蜀军究竟为何会沆瀣一气,他没能及时把这消息传到京城。
他今日便是死了,也死不瞑目。
江涣抚着火炮身管,谁会知道,这里的其实只剩两枚弹药的,剩下的还没制好。不过吓唬邓饶,足够了。
似乎是怕局势不够乱似的,对峙间忽有一小将来报,说城中百姓在李燮等人的鼓动下,不满他们拿自己人挡灾,拿着菜刀木棍就跟守军打起来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这群百姓也是真受够了才反击的。
邓饶低咒:“他果然跟江涣是一伙的!”
江涣竖着耳朵听了片刻,具体没听清楚,但他猜测应当是李燮做了什么。这虔州城都是李燮的人,除非他不想造反,只要他起了念头,想搞事那不轻轻松松?
可对于邓饶来说,那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大的可以杀些百姓镇压叛乱,可如此一来,事情只会更乱。
邓饶终究还是不想就这样枉死:“我放过虔州官员与城中百姓,但你也要让我们平安退出虔州。”
江涣眉眼弯弯:“不可能。”
邓饶被噎了一下。
其实他也知道不可能,只是试探一番罢了。换做他,他也不会为了几个官员跟不认识得百姓将敌军放走。邓饶恼怒道:“那你想怎么谈?”
“你可以走,还可以额外带走一百人,剩下的得留在岭南,我另有打算。至于你想如何给你那位皇帝主子禀报,那是你的事,我不会过问。”
“只有一百人?”邓饶明显不乐意。
江涣叹了一口气:“看来你还是学不乖,那也只能将你们尽数留下了。”
他作势命人点火。
顺带转过身,似乎不忍看到有人伤亡。
“等等——”邓饶赶忙叫停。
江涣同高定远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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