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真可怜啊
于奉彦把食材放进水里,让家政机器人实时注意这些食材的状态,而做完这一切后,他问通讯里的姜晚鸣:“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麻烦你了。”姜晚鸣挺不好意思的。
“不麻烦……您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于奉彦感觉姜晚鸣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了。
“我还行。”姜晚鸣说完之后,通讯里又传来了另一人暴躁的声音。
通讯被挂断。
姜晚鸣脸上的血已经结了痂,他看向歇斯底里的男人。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你一直在往他这边跑,你爱他对不对?”男人质问。
“他是我失散多年的至亲。”姜晚鸣说。
男人:“我不信!你们一点都不像!”
男人的手紧紧扣住了姜晚鸣的脖子,但姜晚鸣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恐惧的表情。
“他就是我的后代哦,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姜晚鸣认真注视着男人。
“你不需要什么后代,血缘关系根本什么都不算,您知道的吧?我的血亲都是怎么对我的?”男人质问姜晚鸣。
“抱歉,让你想到那些糟糕的事情了。”姜晚鸣伸手摸了摸男人的头,男人哽咽着哭了出来,他忽然抱紧姜晚鸣,“不要管那个人了好不好?”
“你这么做是很危险的,现在这辆车已经被星安局的人包围了。”姜晚鸣轻拍男人的后背,“你的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不该浪费在这里,让我去安抚小于部长怎么样?”
“不,不!我不会放你走的……我们一起死吧。”男人望着姜晚鸣的双眼说,“这样的世界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这段时间不太行。”姜晚鸣摇了摇头。
他不在意生死,但他这段时间不能再重生在一个婴儿的身体里了。
婴儿期的他其实是没时间去思考太多东西的,婴儿的大脑结构还没发育成熟,无法承载成年人复杂的思维模式,更何况姜晚鸣有三世的记忆,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适应自己的身体。
可姜晚鸣没有时间去长大了,他必须尽快拉拢于奉彦,更重要的是……一直陪着自己的那位克拉塞尔人的陛下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他必须陪着那位陛下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而对于陛下死后的岁月,姜晚鸣其实是有些恐惧的。
姜晚鸣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思考这些,不去思考自己还剩下什么……或许他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现在的他和那些褪色的记忆还有什么联系吗?姜晚鸣说不好,他很确信自己就是司秋桦,但他也坚信司秋桦是死了的。
因为属于司秋桦的一切都消失了,朋友……甚至是仇敌,都消失了。
那么第二世的陶光清呢?臭名昭著的陶光清倒在这世上留下了一些东西,比如曾经和他是挚友,后来为了正义和他分道扬镳的赵肃。
有时候姜晚鸣会很享受赵肃的防备和警惕,每次赵肃的阴阳怪气都让姜晚鸣确信自己还是“活着”的。
他不怨恨赵肃,而这种“不怨恨”本身就很奇怪。
姜晚鸣身上的奇怪之处还有很多,比如他尝得出食物的味道,知道什么样的味道是“美味”的,但“美味”却无法让人兴奋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他能区分出不同的颜色,但人不可能因为自己知道红色和绿色的区别而感到幸福。
兜兜转转到现在,陪伴他最久的那个克拉塞尔人也快离开了,姜晚鸣不能在这个时候死去,他必须在陛下离世之前陪在他的身边。
姜晚鸣望着痛苦的男人,他灰色的眼瞳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的纷争:“抱歉,孩子,我现在不能死。”
男人哭得更加厉害,满脸是血的姜晚鸣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口给对方擦眼泪。
“你也想抛弃我!连你都想抛弃我!”男人崩溃得大喊大叫。
悬浮车有隔音,于奉彦在外听不到里头的动静。
“部长,没有炸弹。”萧赋云穿的是日常的衣服,这次任务太过紧急,她没时间换制服,“现在车里两个人叠在一起了。”
萧赋云点开半透明面板给于奉彦看,这是技术组的共享视角,能看到车里人的状态。
于奉彦微微眯起眼睛:“确定里面没有任何易燃易爆的装置吗?”
“可以确定。”萧赋云继续点头。
“狙击手准备。”于奉彦给下属下达了指令。
“噢,真威风。”白垣双手环胸,忍不住笑了笑,随后他又用自己的胳膊戳御疏,“你猜待会儿那个会长会不会哭着扑进于部长的怀里?”
御疏懒得搭理他。
“啧,下次我也策划这么一出。”白垣又说。
御疏看向白垣。
“不行啊……我要是被我大姐抓到了,她一定会先搞死我再说。”白垣感叹自身环境的恶劣,“有时候我真不理解她,她就不懂怜香惜玉吗?”
“你对你自己的定位到底是什么?”御疏忍不住了。
“理论上应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老幺。”白垣说,“但是他们都不宠我,我只能自爱自强了。”
御疏默默扭头,继续去看于奉彦。
“我算不算坚韧的小白花?”白垣继续问御疏。
“算吧。”御疏不想再跟白垣争辩,他觉得白垣不正常。
白垣:“你真有品位。”
于奉彦的通讯响了一声,他低头看去,发现是姜晚鸣给他发来的消息:【小于部长,可以给我一些时间吗?】
于奉彦感觉有些头疼:【会长,我知道您身上的特殊之处,但您也要理解我,联盟预算委员会的会长在我的辖区被谋杀是大事。】
【我不会死的,我向你保证。】姜晚鸣发完这条之后还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待会儿我们还能赶上一顿午饭。】
于奉彦皱眉盯着那条信息。
【拜托小于部长。】姜晚鸣又发了一条双手合十,搓来搓去的动图。
“等一等。”于奉彦对萧赋云说。
萧赋云:“可是……”
“先等一等吧。”于奉彦打断了萧赋云。
萧赋云给下面的人发布了命令,随后他们一群人一起围观那辆密闭的悬浮车。
“现在是干什么?他准备感化?”白垣继续问。
御疏感觉白垣真的很吵。
“说实话,我一直不怎么喜欢博爱的家伙。”白垣继续说。
御疏听到这儿的时候再次看向了白垣。
“博爱也是一种冷漠吧,做他们的至亲真的很惨。”白垣叹息。
御疏:“会吗?”
“当然会,我之前那位好朋友御疏就是这样。”白垣摇了摇头。
御疏:……
他什么时候跟白垣成朋友了?
“他就那么死了,他没考虑过他的父母会不会难过吗?不在乎自己生命的人,又能有多在乎自己的至亲?”白垣耸肩,“幸好他没成家,不然被他祸害的人只会更多。”
御疏沉默着没有回应。
“我作为他的朋友就挺难过的。”白垣又说。
御疏觉得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朋友,只是见过面而已。
只不过……御疏重新看向于奉彦,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于奉彦的背影。
白垣:“于奉彦身材确实很好对吧,蛮色的。”
御疏:……
御疏好想开枪把白垣打死。
悬浮车里,姜晚鸣的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他的力气比男人大得多,他反将男人压制在地。
“你别哭了。”姜晚鸣将男人的双手抬高,手腕交叠,他用一只手就钳制住了男人的手腕。
姜晚鸣的另一只手轻轻擦去男人的眼泪:“现在你很难过吗?”
男人一边哭泣一边颤抖。
啪嗒,姜晚鸣眼中的泪水砸落在了男人的脸上,姜晚鸣哽咽着说:“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不会扔下你。”姜晚鸣用那只擦了眼泪的手去捡起了男人掉落的金属管。
男人问他:“你要杀了我吗?”
“我不会杀你,只是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姜晚鸣解释,“在你睡着之前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我不会扔下你。”姜晚鸣向他保证。
“你不会吗?”男人睁大了眼睛。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地沉睡的。”姜晚鸣轻声说,“我还有些事要办,但我可以带着你。”
男人嘴角微微咧开,他像是想笑。
姜晚鸣高高举起金属棒:“来~睁大眼睛,我会很快,你不会疼的。”
“真的要关掉监控吗?”萧赋云问于奉彦。
“关掉。”于奉彦点头。
萧赋云深吸了一口气,莫名的,她想起了审问旁生人的那天,那些没被翻译出来的供词。
她没有多问,只是让人不要再监视车辆内部的情况了。
悬浮车始终安安静静地飘在那儿,他们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而在悬浮车里的姜晚鸣搂着血肉模糊的男人,那个男人沾满血的手紧紧抓着姜晚鸣的衣服,姜晚鸣搂着他,像是哄小孩一般地哼着歌,一边哼歌一边轻拍男人的后背。
姜晚鸣的脖颈上还有青紫的印子,那是被掐出来的。
他身上也都是血痕,而此时姜晚鸣一边哭着,一边安抚那个差点将他掐死的罪魁祸首。
忽然,男人发出了痛苦的哼声。
“别怕,别怕~”姜晚鸣俯下身轻吻对方已经变了形的面颊,“我在这儿,我在这儿陪着你呢。”
男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终他在姜晚鸣的怀里咽了气。
悬浮车门打开,浑身是血的姜晚鸣笑着走了出来。
于奉彦看着姜晚鸣被泪水浸湿的脸,他冲着姜晚鸣笑了一下,这是于奉彦的一种习惯,他喜欢用笑去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个孩子死了,之后我的人会负责他的葬礼。”姜晚鸣解释,“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不认为这种危害社会的家伙是可怜的。”于奉彦说着,他的下属已经进入了悬浮车,确定了袭击者已经死亡。
“有时候他们只是没得选。”姜晚鸣为那个袭击者辩解。
于奉彦不跟他争论,只是询问姜晚鸣需不需要去洗个澡。
“我确实需要洗澡,抱歉,吓到你了。”姜晚鸣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血迹:“我这样会不会把你家的地板弄脏啊?我去其他地方洗漱吧。”
“没关系,家政机器人会打扫。”于奉彦抬手示意自己家门的方向。
“谢谢你。”姜晚鸣扯了扯自己沾血的上衣,他重新回到了于奉彦家里。
“部长……”萧赋云有些担心,“那个人是被姜会长打死的。”
“干嘛?你觉得姜会长会忽然兽性大发,打死我?”于奉彦笑着问。
“不是,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怪了。
“别想太多,回家好好休息吧,还在放假呢。”于奉彦拍了拍萧赋云的肩膀。
萧赋云:“……部长。”
于奉彦挑眉看向她。
“真的不会出事的,对吧?”具体出什么事萧赋云也不清楚,但从那天开始,萧赋云就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而自己却看不清这件大事的全貌。
“不会有事的。”于奉彦冲着萧赋云笑。
于奉彦总在笑,萧赋云其实也不太能分辨出来于奉彦在笑些什么。
没事吗?大概没事吧。
姜晚鸣给自己从上到下清洗了一遍,他点开了全息镜,看着自己如今的模样。
要去趟医疗舱吗?
姜晚鸣盯着自己灰白的躯体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看。
算了吧,这样起码看起来多点颜色,更鲜活一些。
忽然,浴室的门被拍响,姜晚鸣看向浴室门的方向:“谁?”
那人继续拍门,姜晚鸣洗干净之后换上新的衣服,他拉开门之后发现拍门的是丑丑。
丑丑冲他大叫,似乎在担心他的情况。
“你在担心吗?”姜晚鸣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惊喜,他蹲下身,轻轻抚摸丑丑的头,“我没关系的,谢谢你,丑丑。”
丑丑在他的瘀青上舔了舔,又冲他喵了一声。
“我真的没事。”姜晚鸣继续摸猫。
姜晚鸣的头发刚洗过,看起来蓬蓬的,虽然他已经183岁了,但他还没有步入老年期。姜晚鸣穿着浅蓝色的宽松T恤,看起来特别乖。
但白垣在看到姜晚鸣之后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是小白花吗?他刚才探头看了一眼死者的惨状,脑袋都看不出形状了。
姜晚鸣出来之后还假惺惺地说那个袭击者可怜?
这家伙不对劲吧?
“您不躺医疗舱吗?”于奉彦问姜晚鸣。
“不太想躺,你看。”姜晚鸣指了指自己脖颈上有些恐怖的青色手印,“这样是不是显得我更鲜活了?”
“鲜活?”于奉彦不理解。
“我平常看起来灰灰的,总有人说不了解我的时候觉得我很有距离感。”姜晚鸣解释,“现在我身上的色彩丰富了很多。”
御疏:“这种丰富的色彩其实更吓人吧?”
“会吗?”姜晚鸣皱眉。
于奉彦和御疏一齐点头,姜晚鸣在得到回应之后有些失落。
“不过您如果喜欢的话,就留着吧。”于奉彦又说,“我们不会被吓到的。”
姜晚鸣重新兴奋了起来:“我去做饭!你们好好休息,刚才辛苦你们了!”
比较辛苦的似乎不是他们。
于奉彦和御疏没有阻止姜晚鸣,不过于奉彦也没有真的坐过去休息:“您在里面和那个人斗殴了吗?”
“没有哦,只是让他睡过去了而已。”姜晚鸣一边杀食材一边解释。
于奉彦在尝试理解姜晚鸣的逻辑:“睡过去……您把死亡称为‘睡过去’?”
厨房里“砰砰砰”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别问了啊!白垣快吓傻了。
“应该不是单纯的死亡。”御疏接茬,“那个人很痛苦,可能姜会长把解脱称为睡过去。”
御疏说完之后白垣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腿。
御疏疑惑地望向白垣。
“你能不能闭嘴?”白垣在做口型,“这种时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为什么?”御疏直接问出了声,白垣感觉自己的灵魂差点被御疏吓飞出去。
“差不多。”姜晚鸣的声音还挺温和的,“那个孩子确实很可怜,他的父母的人生遭遇了比较大的变故,而一切的愤怒都被发泄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这个孩子的性格有些偏激,他因为虐待别人的宠物而进了好几次监狱。”姜晚鸣解释。
“那您又对他做了什么呢?”于奉彦问。
“没做什么,只是给他找了个地方住,给了他一些钱,那段时间他的状态太糟糕了,所以我抽空去照顾了他一段时间。”姜晚鸣解释。
于奉彦早就知道了姜晚鸣偶尔会展现出无底线的包容:“最后他死的时候您拥抱了他吗?”
姜晚鸣继续点头:“死亡终究是可怕的,所以我尽量把他搂得紧了一点。”
对方明显是想要姜晚鸣的命,这种情况下还能拥抱吗?白垣觉得姜晚鸣是个十足十的变态。
“你害怕吗?会觉得我很奇怪吗?”姜晚鸣问于奉彦。
于奉彦点头:“会。”
姜晚鸣继续处理食材:“那真遗憾。”
“不过我倒是偶尔也会想……”于奉彦靠在了厨房的门框上,“姜会长也许确实是个不错的家长,只不过您没有真正的后辈,您遇到的都是些已经疯魔的家伙。”
“什么?”姜晚鸣有些意外地睁大双眼。
“我不知道姜会长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不过我每次琢磨的时候总会有些遗憾,如果我还在孤儿院的时候遇到的是您就好了。”于奉彦说。
“当……当然,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姜晚鸣很惊喜。
他也确实觉得自己会比那个姓田的变态做得更好,毕竟他上一世就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
那时候的他甚至没有记忆。
他知道于奉彦心里的自卑和痛苦。
“我也会培养你,我不会阻止你交朋友。”姜晚鸣居然直接就开始畅想了,“你不会反反复复陷入痛苦,你可以保持你的天真。”
于奉彦看着姜晚鸣有些亢奋的模样,他终于可以肯定了。
姜晚鸣对“被需要”的需求是很强烈的。
“我不会过早地让你去做出什么选择,这样不合适。”姜晚鸣继续说,“你可以慢慢长大,你可以有痛苦,也可以讨厌我,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哪怕不认同您吗?”于奉彦问。
“孩子,家人不需要百分百认同彼此。”姜晚鸣望着于奉彦的双眼笑,“只要我们彼此在意就好了。”
这话不像是姜晚鸣这个偏执狂能说出来的,毕竟姜晚鸣想要让所有人类的意识共通。
“啊!”御疏听到这话之后忽然有了反应,“对的。”
白垣:“你在对什么?”
于奉彦也看向了御疏。
御疏继续说:“不需要百分之百的认同这一点是对的,这其实不影响感情。”
“我和于奉彦就是这样。”御疏感觉他们俩的感情已经很深厚了。
反正御疏没有和其他人有过这么深厚的感情。
于奉彦听到这话之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僵住了。
白垣不可置信。
好小子,趁机表白吗?
于奉彦吃这一套?白垣看向脸红的于奉彦,他还真吃,这个叫王伟的是个高手!
“别乱搭话。”于奉彦提醒御疏。
“我没有。”御疏觉得自己只是在陈述自己的想法。
白垣看着于奉彦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在沉思自己要不要也给自己弄点比较有反差感的人设,让于奉彦为他惊讶。
白垣看了眼于奉彦后院的花,他清了清嗓子:“我真的很喜欢于部长的房子。”
于奉彦:“我也喜欢。”
御疏:“我也是。”
白垣:……
“这让我想起我的父母。”白垣试图强行卖惨,“他们从来就不在意我,我的存在只是他们合作的一个证明。”
于奉彦不知道白垣怎么就忧郁起来了。
“你别看我平常总笑,但我其实很孤独。”白垣说到这儿,可怜巴巴地看向于奉彦的方向。
结果他发现姜晚鸣探头了,姜晚鸣看着他,满脸怜爱:“怎么这样。”
白垣:……
白垣:“但我其实过得挺好的。”
姜晚鸣明白:“故作坚强吗?”
“不不不,我真的很快乐。”白垣往后缩了缩,他脑子里浮现出了那个面目全非的袭击者的模样。
姜晚鸣:“你需要一个拥抱吗?”
白垣:“不要!!!”
第72章 分享
“诶,诶你看看这个。”白垣拍了拍正在给丑丑梳毛的御疏,御疏皱眉转向他,他不太想搭理白垣。
白垣把面板对准了御疏,面板里是于奉彦的脸,只不过面板里的于奉彦牙齿很尖锐,嘴唇和衣领上都是血。
御疏皱起眉头,这个于奉彦和他之前梦里那个斥责他,撕扯他皮肉的于奉彦很像:“这是什么?”
“这是一部老题材的电影,我感觉这个电影主角的身形有点像于奉彦,所以就把主角换成于奉彦的脸了。”白垣解释。
“你干什么了?你把那些奇怪的电影角色换成于奉彦的脸了?!”御疏叉腰站了起来,他的表情很严肃。
正在花园里帮忙驱虫的姜晚鸣听到动静之后连忙跑进来:“哎呀,不要吵架,有什么事大家沟通着解决。”
姜晚鸣的手放在了白垣的后背上,轻轻拍打,白垣的身体都僵了。
现在于奉彦去见朋友了,而他所谓的“见朋友”也就是去0327的临时住处去和孔博昇沟通。
“他是个混蛋。”御疏自己申请留在家,他得看着姜晚鸣和白垣,“他把于奉彦的脸换在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的主角头上。”
姜晚鸣一愣:“乱七八糟?”
“就是那种!”御疏以前就抓到过白垣看小电影,“那种不太穿衣服的。”
“不太穿……噢!”姜晚鸣听懂了,他睁大眼睛双手叉腰,谴责地看向白垣,“你怎么能这样?”
“谁说我看的是不穿衣服的?!我只是在看幻想题材的电影而已!”白垣感觉自己被冤枉了,“几个意思啊你?是你自己想看不穿衣服的吧?!怎么还冤枉到我头上来了?”
“我只是觉得于奉彦长得有点像吸血鬼!吸血鬼你们懂吗?!”白垣质问。
“你怎么骂人呢?”御疏脸色很难看。
“小于部长挺温柔的,他也不贪财,叫吸血鬼有点过分了吧。”姜晚鸣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
这孩子看起来挺喜欢于奉彦的,原来私下对于奉彦的意见这么大吗?
“我说的是那种有着长长的犬齿,靠鲜血为食的生物。”白垣也生气了,“你们才过分,你们一直在曲解我。”
姜晚鸣恍然大悟:“噢!恐怖电影!”
白垣:“是爱情片。”
御疏不明白:“为什么吸血还能是爱情片?”
“为什么不能?很优雅,很色气啊。”白垣摊开手。
姜晚鸣和御疏对视了一眼。
“我想看看。”姜晚鸣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御疏也凑了过去。
御疏做过这样的梦,于奉彦一口啃在他的脖颈上,一把扯下了一大片血肉。
这样真的很浪漫吗?御疏觉得怪疼的,果然白垣的癖好他理解不了。
电影里那个“于奉彦”抓住了猎物,然后他舔了舔。
“这不卫生吧?”御疏说。
“吸血本来就不卫生。”姜晚鸣接茬。
“你们别管卫不卫生了行不行,你们这两个人真没劲。”白垣嗤了一声。
屏幕里的“于奉彦”露出犬齿,缓缓刺入了“猎物”的脖颈,随后猎物忽然满脸绯红。
很好,接下来可以扯了。
电影里的“于奉彦”没有撕扯皮肉,只是吸完血之后又舔了舔,和“猎物”靠得更紧了。
“哇。”御疏下意识感叹了一声。
“好肉麻。”姜晚鸣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不过小于部长没这么颓废。”
“其实他以前是有点的。”白垣很遗憾,“他以前又虚假又紧绷,是个相当危险的狠角色。”
御疏紧紧盯着那个半透明面板,他下意识吞了口唾沫,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
另一边,于奉彦从0327家离开了,他本想直接回家,不过想到自己那房子里的一堆人,于奉彦停顿片刻之后决定去买点吃的。
他去了附近一家颇具盛名的小吃店买了点食物,随后他又想起了姜晚鸣的小爱好,于是他又打了个转去买了不同颜色的毛线,转着转着,他又转到一家饼干店。
于奉彦记得御疏最喜欢这家的饼干,虽然御疏什么都没说,但自家的这一款饼干总是最先被御疏消灭的。
想到这儿,于奉彦望着那盒饼干笑了笑。
随后他又想起了白垣。
要给白垣带点什么吗?自己给他带东西不会被他误会吧?
于奉彦想了想,觉得自己被误会的可能性很低,因为白垣这家伙只是喜欢骚扰自己而已,他大概很清楚自己和他是没可能的。
那就带点什么吧。
于奉彦又四处转了转,最后他选定了一串蛇形的金色镯子,白垣大概会喜欢。
此时于奉彦两只手自己拎满了东西,他准备回家了,他不能再买了。
正这么想着,于奉彦忽然听到新品猫粮大促销的声音,于奉彦缓缓扭头看过去。
丑丑也需要尝鲜。
最后于奉彦到家的时候他的两条胳膊都酸了,而他的手指被塑料袋勒出了红痕。
家门自动打开,于奉彦把自己手里的大包小包递给了家政机器人:“呼……也许我得改改我的破毛病了。”
他抬头看向沙发的方向,结果沙发上的三人也紧盯着他。
“我知道我买得有点多了。”于奉彦甩了甩自己的胳膊。
沙发上的三人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
“吃点东西吗?”于奉彦问。
“好呀。”姜晚鸣笑着点头,随后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压低声音在白垣耳畔轻声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小于部长更适合穿制服?”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白垣点头,“他头发梳得太齐了容易显得太正经,还是耷拉下来挡住一点眼睛更好看。”
“你们在聊什么?”于奉彦走上前。
白垣和姜晚鸣不说话了,但是于奉彦无法忽略那种打量的视线。
尤其是姜晚鸣和御疏,这俩人死死地盯着他,像是第一天见他似的。
“我给您买了毛线。”于奉彦对姜晚鸣说。
“噢!谢谢!”姜晚鸣很惊喜,但他还在注视于奉彦的脸。
“您到底在看什么?”于奉彦问。
“只是觉得小于部长有点浪费自己的脸和气质了。”姜晚鸣在于奉彦张嘴的时候还在盯于奉彦的牙。
“什么气质?”于奉彦不解。
“忧郁、腐烂、死亡。”姜晚鸣说。
于奉彦:“……您在说您自己吗?”于奉彦就没见过比姜晚鸣更符合这三个词的人了。
“不不不,你真的很适合。”姜晚鸣摆摆手,他又说,“你平常应该更注重打扮自己,而不是总穿那些旧衣服。”
“我平常打扮个什么劲?”于奉彦伸手在御疏的面前晃了晃,“你又是什么情况?”
御疏回过神,他睁大双眼看向于奉彦。
他也盯着于奉彦的牙,但是于奉彦的牙没那么尖锐。
那个电影里的吸血方式太怪了,光喝血不吃肉的。而且被吸血的一方看起来还那么……那么快乐。
好怪!真的太怪了!
于奉彦也觉得太怪了,不过他很快就确定了罪魁祸首:“白先生,您干了什么?”
“邀请他们一起看了个电影,吸血鬼的爱情故事。”白垣摊开手。
“吸血鬼的爱情?最后被枪毙了?”于奉彦嗤了一声。
白垣:“啊?”
“搜刮民脂民膏去谈恋爱,最后结局肯定是枪毙啊,你们真觉得我那么像那种混蛋吗?”于奉彦刚进家门的那一瞬间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温馨的错觉。
尽管情况特殊,但于奉彦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他也很擅长忽视那些冲突,假装一切都好。
不过现在于奉彦开心不起来了。
他确实有一点私心,但怎么就上升到“吸血鬼”的程度了?
于奉彦面无表情地让家政机器人把自己买的食物分给家里人,他自己回房间去换衣服了。
御疏很熟悉于奉彦生气时的样子,他起身跟上去:“不是你想的那个吸血鬼,是,是真的会吸血的那种。”
“什么意思?蚊子精?”于奉彦扭头问。
结果他发现御疏的脸变得通红了,眼神没有落点,手还在抖。
“不不不,不是。”御疏继续解释,“是那种长了两颗獠牙,用獠牙吸血的吸血鬼。”
于奉彦更不理解了:“我有这么吓人?”
“不吓人!是很……很……”御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深吸口气,攥紧拳头。
他这样子搞得于奉彦都认真了起来,于奉彦忍不住挺直了后背。
“你会舔人的脖子!!”御疏大声道。
原本想要过来看看情况的姜晚鸣在听到御疏宛若宣誓一般的音量之后默默退开了。
“你,你你舔脖子!”御疏继续说,“吸血之前舔,吸血之后还要舔。”
“什么意思?”于奉彦没太理解,舔脖子到底和御疏之前说的那些东西有什么联系?
“你不能这么干。”御疏忽然对他说。
“我什么时候这么干了?!”于奉彦大吃一惊。
“太奇怪了。”御疏说。
“你们才奇怪吧!你们三个都奇怪!”于奉彦看着御疏红得不成样子的脸,指责道,“是你们有问题!”
听到于奉彦谴责的白垣喝了一口饮料。
嗯,这个王伟很吃舔脖子这一套。
第73章 幻想
在于奉彦理解了他们所说的吸血鬼是什么东西之后,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像,自己只是有一双红色的眼睛而已:“怎么看都是姜会长更像吧?”
“我哪里像?”姜晚鸣觉得自己就是个没意思的小老头,“我没法和人发生那样的关系啦。”
于奉彦想说自己也不会,不过考虑到他现在在别人眼中已经和御疏发生过关系了,所以他没法为自己辩解。
“那个面目全非的袭击者……”于奉彦忽然说,“他死之后你亲他了吗?”
姜晚鸣点头:“亲了,但当时的情况很特殊,他需要一些安抚。”
“你亲了什么?!”白垣的声音变了调,“那个人的脸都烂了!你亲他脸了?!”
“这只是我的个人习惯,别人痛苦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我的感情。”
白垣:“表达给谁看?”
“不是给谁看的,只是我需要表达。”姜晚鸣解释。
白垣的脑袋往后缩了缩:“哦……挺有意思的。”
“你觉得我很奇怪吗?”姜晚鸣垂下头,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某些反应可能显得比较不正常。
“没有。”白垣不敢质疑姜晚鸣。
说起来这样的攻略者难道不会威胁到于奉彦的身心健康吗?
姜晚鸣注意到于奉彦在盯着御疏瞧,他偷偷伸手摸了摸于奉彦的头发,于奉彦注意到了,但于奉彦没有反抗。
于奉彦注意到御疏的脸还是红的,他不太理解御疏为什么反应这么大?难不成他是那种看到电视剧里亲嘴就会捂脸的类型吗?
于奉彦这么想,他也就这么问了。
当然,他是在和御疏单独待在房里面的时候问的。
“我没那么容易害羞,我就是觉得奇怪。”御疏解释,“那个人顶着你的脸做了奇怪的事。”
“顶着我的脸……”于奉彦继续沉思。
随后他又直接问:“你是不是还挺喜欢我这个人的外貌的?”
正在喝茶的御疏被呛得直咳嗽。
于奉彦连忙给他递纸。
御疏擦拭自己脸上的水渍之后点了下头:“我觉得有可能。”
于奉彦:“嗯?”
“我们现在的关系很不错。”御疏坐直了些,他一本正经道,“我总觉得我越看你越觉得你好看。”
“如果我们之前没有那些矛盾的话,也许我会更早地发现我喜欢你的脸。”御疏说。
“哦。”于奉彦微微挪了挪位置,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面庞。
御疏还在分析:“我之前对你是有偏见的,所以我不会觉得你好看,但客观上你就是好看的,睫毛长长的,眼睛颜色像浅红的石榴。”
于奉彦感觉自己有点坐不住了。
“头发也很漂亮,又黑又亮,还很顺滑,还有嘴巴,我总觉得你每时每刻都在笑。”御疏捧着饮品说,“我以前觉得你笑得特别假,但是我现在觉得……”
他停顿了片刻,于奉彦问他:“觉得什么?”
“觉得你笑起来让我觉得特别静谧,有好几次都是这个样子。”御疏真的觉得太神奇了,“以前我瞥到你的时候看到你在笑,总觉得你是在笑我。”
“但是这段时间我一看到你在笑我就特别安心,很神奇吧?”御疏问于奉彦。
“啊?噢,大概吧。”于奉彦有点想走了。
“你在不好意思吗?”御疏问他。
“我觉得你下次夸人的时候得提前说一声,好让人有个准备。”于奉彦强行微笑。
“我没在夸你。”御疏觉得于奉彦误会了,“我只是在说我自己的想法,而且你现在笑得就很好看。”
于奉彦差点忘了下一个表情应该怎么做。
“你觉得我们以前关系特别不好有没有可能是你长得让我很在意?”御疏开始很认真地琢磨这个可能性了。
也许因为于奉彦长得很合他的审美,所以他对于奉彦的在意天然地更多,厌恶也容易更多。
“不太可能,在我们闹出矛盾之前,你也没多在乎我。”于奉彦否认了御疏的猜测。
“没多在意吗?”御疏皱眉问。
“我自己没什么感觉。”于奉彦觉得御疏有点想多了,“我们闹出矛盾一是因为合作,二就是因为那个田老师的死,你忘了吗?”
于奉彦先是和御疏在合作上产生了分歧,之后田老师莫名开始和御疏亲近,当时那位老师成了为数不多能听进去御疏理想的人。
在御疏的视角看,就是那位善良的老师资助了于奉彦,可于奉彦却在为这位老师的死亡而兴奋。
“……抱歉。”御疏垂下头。
“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于奉彦摆了摆手,“我只是想说明我确实不是你喜欢的那类长相。”
“但现在是。”御疏有点纠结,“所以我对你长相的在意是被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给推动的吗?”
于奉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不停地喝水。
“我现在看着你就觉得开心。”御疏说。
于奉彦继续喝水。
“这种感觉就跟我看我爸妈一样。”御疏继续说,“但又有点不一样,你出门还总会给我带点什么,搞得你每次回来的时候我都有点期待。”
于奉彦的水杯空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期待了,很神奇。”御疏感觉自己上次期待别人出门给自己带点什么回来也是小时候。
每次于奉彦回来的时候御疏都能看到丑丑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御疏不好意思像这只猫一样凑过去,他只能尽量地表现得更平常。
“你看出来我很期待了吗?”御疏问。
“没。”于奉彦还在喝水,他感觉御疏每次都只是跟他打个招呼。
“我很期待。”御疏注视着于奉彦的双眼,诚恳道。
“我去上个厕所。”于奉彦起身,他感觉自己的水喝得有点太多了。
他上完厕所之后路过洗手间的镜子,随后于奉彦停下脚步,他扭头去观察镜子里的自己。
笑起来好看?
于奉彦扯了扯嘴角,冲着镜子露出一个笑容,他很擅长笑,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而自己的这张脸他也看过了太多次。
自己的眼睛像是浅红的石榴?
于奉彦对着镜子睁大眼睛,开始观察自己眼睛的颜色。
确实还蛮好看的,只不过浴室这儿的灯是顶光,睫毛遮住了光,显得他眼瞳的颜色更深了。
他笑起来很静谧吗?
于奉彦看了一眼洗手间门口的方向,他点开了镜子上的智能设置,随后他又看了一眼洗手间的门,于奉彦有些不放心。
他蹑手蹑脚地走上前,确定自己把洗手间的门给锁紧了,随后他重新回到镜子前,下意识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清清嗓子。
于奉彦在智能虚拟屏上按下了打光设置,随后顶光变成了侧光。
这么看起来他的眼睛颜色好像浅了一些,也亮了许多。
于奉彦冲着镜子微笑,随后他又收回笑容,转过身。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朝着镜子的方向转过去,抬手打招呼:“早上好~”
这样会显得很温和吗?
于奉彦不太确定,他又尝试了好几次,调整自己的笑容,调整语气,调整打光。
真的很好看?
不然录下来,然后自己再从旁观者的视角去选一选?
“咚咚咚”洗手间的门忽然被敲响,于奉彦手一抖,他惊恐地睁大双眼,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停跳了。
于奉彦扶住了洗手台,勉强稳住了自己。
“于奉彦?”御疏的声音响起,“你一直没出来,还好吗?”
“挺好的,我刷到了比较有趣的视频。”于奉彦连忙说。
“噢,没出什么事就行。”御疏放心了。
“哈哈哈,能出什么事?”于奉彦笑着回应。
“那我先去喂丑丑了。”御疏说。
“好的。”于奉彦深吸一口气,随后他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他在干什么啊?于奉彦捶了捶自己的额头,想起刚才的一时兴起,于奉彦再次捶了捶自己的脑门。
净干些羞耻的蠢事。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随后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迈步走了出去。
白垣看到于奉彦之后挑眉问:“你舔他脖子了?”
“什么?”于奉彦不解。
不远处正在给丑丑喂小零食的御疏扭头看了过来,他捏着零食的手下意识抬高了。
咬了个空的丑丑:……
它抬头看着高高的零食。
这是这个人类给它的挑战吗?有意思。
“你们俩偷偷在房里折腾什么呢?就不能带我一个吗?”白垣双手环胸,“我也喜欢舔脖子。”
“我不喜欢舔脖子。”御疏替自己辩解。
“嗤。”白垣完全不信。
“他们是两口子。”姜晚鸣觉得白垣这么做不太对,“你为什么总要横插一脚呢?”
白垣不认为姜晚鸣有立场谴责自己,姜晚鸣肯定也是个攻略者,还是个特别危险的攻略者。
“你脑子里为什么总是那些糟糕的东西?”御疏皱眉。
“糟糕?朋友,这只是人最普通的欲望,除非你生理上有问题,否则你不可能不琢磨这些,你生理上有问题吗?”
“没有,但是……”但是于奉彦肯定是有点问题的,不过这话似乎也不适合说。
“那你装什么?”白垣最看不得这些假正经的人了,“大大方方承认呗。”
“你不明白,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御疏扭头继续喂丑丑。
他自己清楚,他只是很喜欢于奉彦的那张脸而已,于奉彦身体有一些故障,这些故障很有可能跟于奉彦本体不是人类有关系,说不定于奉彦一辈子都不会发展出那种欲望。
白垣这属于以己度人,简直不可理喻。
白垣压根不明白于奉彦的特殊情况。
这样想着,御疏晚上再次梦到了于奉彦,梦里的于奉彦有尖锐的獠牙,和以往一样,他谴责了自己的高高在上。
随后他冲着御疏的脖颈张开嘴,就在御疏做好了自己即将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准备时,于奉彦伸出舌头舔了舔御疏的脖颈。
御疏:?
“小少爷~”于奉彦抬起头冲他笑,“被我吓到了吗?”
“啊?”御疏感觉自己话都不会说了。
“小少爷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怎么样?”于奉彦的手在往他衣服里面伸,再然后这场梦就开始变得混乱、迷离,不可理喻。
御疏只记得于奉彦那双一直望着他的眼睛,以及梦中那无法言喻的快乐。
醒来之后御疏缓了很久,他忽然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于奉彦身体确实有些问题,但自己的身体没有。
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御疏紧盯着自己的裤子,随后他在星网上搜索自己现在的状况。
在得知梦到自己和朋友发生关系很正常之后,御疏松了一口气,这只是一种更深刻的,被扭曲过的情感表达而已,遇到这种事的人不在少数,自己不需要太心慌。
“太神奇了。”御疏一边感叹一边起身进了盥洗室,只是他解决自己临时的麻烦时还是会想起于奉彦的脸,这大概就是梦的余韵吧。
御疏觉得这样有点冒犯,非常过分,他觉得好友之间不该这么做。
所以他把这事告诉了于奉彦。
于奉彦差点当场被御疏给吓死。
“什么叫你梦到你和我在做那种事?!”于奉彦惊恐地询问。
他也想起了自己的梦,御疏不会真的是什么图腾星球的外星人吧?!
“我去星网上搜了,做这类梦的人不算少,所以这应该是个很普遍的情况。”御疏说。
“普遍吗?!”于奉彦质问,“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做过这种梦。”
“因为你的身体状况有问题。”御疏说。
“……好吧,但我还是不理解,你告诉我干什么?你就不能偷偷做梦吗?”于奉彦伸手抓自己的头发,他理解不了御疏。
御疏的五官皱在了一起:“我偷偷做这种梦岂不是很不尊重吗?”
于奉彦:“你告诉我就很尊重我了?!”
“梦有时候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我能控制我的诚实。”御疏解释。
于奉彦挑眉:“诚实?”
“诚实地告诉你我们在梦里发生了关系,但这与现实无关。”御疏说。
“你把你搜到的内容发给我。”于奉彦还是不相信这世界上那么多人都会梦到和自己的朋友一起做那种事。
御疏转发了自己看过的内容。
随后于奉彦再次震惊:“居然还真是?!”
“看吧,这种情况非常普遍,很多人都梦到过和自己的朋友或者同事甚至是至亲发生关系。”御疏说,“这只是一种很奇妙的心理机制,不能说明做梦的人是有问题的。”
“这样啊……”于奉彦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主要是这段时间白垣一直在念叨这些,我受到了影响,而我恰巧又和你成了朋友。”御疏反正已经说服自己了,“所以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御疏:“真神奇啊。”
于奉彦:“是啊,真神奇啊。”
御疏:“顺便一提,我现在看到你的感觉还是怪怪的,可能我得缓几个小时。”
于奉彦:……
“那我先出去了。”于奉彦起身。
御疏点头:“我再坐一会儿。”
于奉彦离开后,御疏坐在阳台上眺望远处的风景:“真的太神奇了。”
于奉彦一出门就找到了白垣,白垣此时正在敞开衣领自拍。
“你下次能少聊点上不得台面的话题吗?”于奉彦问白垣。
“于部长这话真奇怪,我聊的哪个话题是上不得台面的?”白垣笑着问。
“那些和欲望相关的话题。”于奉彦说,“你这样会影响到其他人。”
“影响到于部长啦?”白垣有些兴奋。
“影响到王伟了。”于奉彦说。
白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位王先生让于部长觉得难以应付吗?我就知道他平常那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你可以自己去体验那样的生活,没必要一直把这些东西挂在嘴上!”于奉彦义正词严道。
“我体验过了。”白垣挑眉,“我的私生活还是很丰富的。”
“那你就给我闭嘴安安心心地体验,不要总拿出来大谈特谈。”于奉彦咬牙。
“于部长怕我带坏你的爱人吗?”白垣问,“你怕他像我一样~”他的手绕过自己的胸膛。
“他不会。”于奉彦觉得御疏完全接受不了白垣那荒唐的玩法。
“哈,于部长果然喜欢小白花类的。”白垣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管是那位王伟还是姜部长。”
路过的姜晚鸣听到这话之后睁大了双眼:“小于部长喜欢我吗?”
于奉彦感觉自己头有点疼。
“他肯定喜欢啊,他都让您摸头,他从来不让别人摸他的脑袋,反正我不行。”白垣叹息,“我还以为我们之间会有爱情……”
姜晚鸣一脸慈爱地凑上来摸了摸于奉彦的脑袋:“要是小于部长能变成小孩就好了,真想试试把小于部长从小养到大。”
于奉彦:……
白垣:……
这个姜会长的癖好好奇怪。
“小于部长第一个学会的词会是‘爸爸’,你会一直叫我爸爸。我会把你照顾得很好。”姜晚鸣说到这儿,他忽然笑了笑,“只不过开会的时候不能一直咿咿呀呀噢,我还需要工作。”
这家伙到底在幻想些什么啊?
白垣:“你真怪,真的。”
第74章 怎么才能留住家
【我们打牌吗?】系统问御疏。
【不打牌,你就没点正经工作要干吗?】御疏问他。
【没有】系统也很遗憾,【我最近感觉很空虚。】
【我的工作是攻略于奉彦,但是现在我们这群系统好像被淘汰了。】系统也没办法,【星灯通知我们不要再执行攻略计划,免得刺激于奉彦,我们好像没活干了。】
【打牌吗?】系统继续邀请。
【我不会。】御疏说。
【那我教你?】系统又问。
【谢谢不用了,我不想学这个。】御疏拒绝得更直白了。
【那我们看电影吧,你闭眼就行。】系统能看出御疏心里对打牌的嫌弃,【吸血鬼题材的电影我存了很多噢。】
御疏刚想拒绝,听到“吸血鬼”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沉默了。
【你能感知到我对于奉彦的感情变化对吧?】御疏问系统。
【可以啊。】系统正在疯狂搜寻吸血鬼题材的电影。
【我和于奉彦之间的感情很正常对吧?】御疏有些忐忑,【你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怎么想?】
【那太正常了!你们这就是感天动地的友情。】系统已经跟了御疏很久,御疏忘了系统其实是会被宿主的思维给带偏的,人类能自己说服自己,而系统只能看到单一的逻辑链,并将这个唯一奉为真理。
御疏松了一口气,系统继续问:【看电影吗?】
【看。】御疏闭上了眼睛。
于奉彦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御疏在闭目养神,他盯着御疏看了一会儿,随后默不作声地退出去了。
于奉彦关上门之后又听到了客厅里闹腾的声音,似乎是姜晚鸣正在试图安抚堕落的白垣,而白垣始终处于警惕的状态。
丑丑走上前,开始用脑袋蹭于奉彦的小腿。
于奉彦俯身摸了摸:“我是不是有点毛病?”他问丑丑。
丑丑喵了一声,不知回答了一些什么,于奉彦无奈地笑出了声:“为什么我这么喜欢这样的热闹?”哪怕知道此时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是各怀心思的,但于奉彦就是很喜欢听他们闹腾起来的动静。
丑丑听不懂人话,它只知道继续撒娇。
于奉彦把丑丑搂起来,不知为何,他有些害怕。
他的确喜欢热闹,但也害怕这样的热闹忽然消失。于奉彦这段时间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丰富了,但他又很清楚那些人各自的心思,总有一天这样的热闹会结束的。
其他人不必说,御疏……御疏也有他自己的家庭,他是有父母的,他不可能留在这儿。
经常聚在一起?这似乎也不现实,内安局的工作也不少,更何况御疏还是个工作狂,他会主动加班,就连他父母见他的时间都不多。
于奉彦一步一步往前走。
“喵?”丑丑嗅到了血腥味,它忽然开始大叫,于奉彦却无知无觉,他只是把怀里的丑丑缓缓放在了地上。
“我说了,我不是想插足!”白垣还在跟姜晚鸣讲道理,“只不过我追了这么久了,吃不到我不甘心啊!”
“这就是插足!你不能在别人感情稳定……”姜晚鸣的话没说完,久违的恐惧爬上了他的心头。
“怎么回事?”白垣感觉自己的视线忽然出现了黑色的噪点。
姜晚鸣紧紧拉住了白垣的手腕,把白垣吓了一跳,他以为姜晚鸣的真实身份终于暴露了,他果然不是人类,他是个由怨念集合而成的屠杀者。
不过系统很快就否定了他的猜测:【于奉彦……于奉彦出事了!】
于奉彦?
白垣沉思片刻,随后他震惊地询问:【于奉彦居然是个人外吗?!啊?!】
“拉住我!我们去找王伟!”姜晚鸣知道,出现这样的情况就说明于奉彦他失控了,这时候也许只有御疏身边是安全的。
“你等等,我想吐。”白垣感觉自己一阵反胃,他想呕吐却吐不出东西来。
低下头,他看到地板变成了一片猩红,没有纹路,没有光泽,只是一片带着噪点的猩红。
“不能等!会出事的!”姜晚鸣根本没法在这片混乱的区域里找到于奉彦,但他相信御疏是可以的。
这时候御疏也睁开了双眼,他察觉到不对劲之后立刻推门跑出去:“于奉彦?!”
于奉彦自己没有太多感觉,他觉得自己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已。
“有点不甘心。”于奉彦自言自语,“凭什么我所有拥有的东西都是有保质期的?总是有一个结束的时限?”
“不想要结束。”于奉彦说。
“我不想要停下。”于奉彦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于奉彦低头去看,牵自己手的是小时候的自己。
很长一段时间,于奉彦都是没朋友的。
他没朋友不是因为他看不上人家,只不过他被迫被隔离开了。
真的没关系吗?
“我不想放他们走。”小于奉彦说,“深渊,我不想放他们走。”
于奉彦重新看向自己的身体。
深渊?他现在看起来好像确实是漆黑的一团。
小于奉彦缓缓靠近于奉彦,他的身形被扭曲,被吞噬。
“这是……”于奉彦歪了歪头。
“于奉彦!!”御疏的喊声响起了。
于奉彦扭头去看,却发现自己的视角好像不太对。
御疏视线里只能看到一摊黑色的雾气倒在地上:“你怎么样了?!”他蹲下身试图把于奉彦从地上抱起来,结果拥抱过后却觉得手感不对。
怎么感觉于奉彦的“用料”变少了?
“御疏……这是怎么回事?!”有一道声音在颤抖,但听起来不像是于奉彦,这声音很清亮。
血红色的场景散去,御疏终于看清了于奉彦。
这时候姜晚鸣也带着白垣跑上了楼。
他们看向于奉彦,都愣住了。
现在的于奉彦个头只有一米二左右,他整个人都变小了,不是等比缩小,而是变成了小孩。
而刚才于奉彦的那身旧衣服还穿在他身上,T恤下摆都要拖地了。
御疏盯着于奉彦,他缓缓松手,后退一步。
【发生了什么事?】御疏问系统。
【我,我得上报星灯!】系统很紧张,【祂现在这样很不稳定,祂应该像正常人类那样经历幼年期再到成年,最后死亡,以前祂们都没有回溯过啊。】
现在的于奉彦肯定是不稳定的,但系统又觉得很怪,毕竟于奉彦最大的压力似乎是他们系统折腾出来的那群攻略者,现在系统都没工作了,于奉彦看起来也轻松了很多,为什么他还会出现这样的故障?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御疏小心翼翼地问于奉彦。
“记得。”于奉彦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领子。
所以他这是又出故障了?
现在于奉彦只能抬头看到御疏的脸:“你,你有办法吗?”
“我不知道。”御疏不知道怎么让于奉彦变回去,“你刚在琢磨些什么?”
刚才?
刚才于奉彦只是舍不得御疏甚至其他人的离开而已,他想要把他们留下,而他不能强行做些什么,因为他了解御疏,如果他对御疏做了些什么,御疏和他的关系只会渐行渐远。
但他想要尽可能长久地留住身边的人。
所以他下意识地认为以一个足够弱小的,需要被保护的姿态出现,就能绑架其他人了吗?
于奉彦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震惊,可他意识到了之后也没能变回去,于奉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呃……我好像没想什么。”有点太丢人了。
“可能到了时间自己会恢复的吧。”于奉彦觉得自己得摆脱那种负面情绪的影响。
“于奉彦,你不是人类啊?”白垣一句话把御疏吓了一跳。
“我是。”于奉彦下意识反驳。
“但我作为人类。我就不会忽然变成小孩。”白垣看着小豆丁一样的于奉彦,“你什么时候能变回来?我对小孩没兴趣。”但是他对于奉彦的真身很感兴趣,那种恐惧感太带劲了。
“我这个情况是合理的。”于奉彦试图强行解释,“我经常接触外星物种,而且和星灯的关系很密切,也许星灯对我做了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这时候他又相信星灯改造过他的说法了。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我明天还要上班。”于奉彦试图走回自己的房间,结果他踩到了自己的裤子,险些被绊倒。
御疏伸手想要接住于奉彦,可丑丑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给于奉彦做了个缓冲。
于奉彦险些以为丑丑要被自己给压死了,可他忘了自己现在的体重有多轻。
于奉彦啊了一声之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不太喜欢自己还没变声之前的声音。
他不需要靠这种弱小的姿态迎合或者捆住谁,就算只剩他一个人他也无所谓,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孤独。
可尽管他的理智是这样思考的,他的身体却没能变回去。
“明天上班怎么办?”御疏把于奉彦抱起来,他的手必须提溜着于奉彦的裤子才能保证于奉彦暂时的体面,“你是不是得买几件新衣服?”
“我家有我小时候穿过的衣服。”于奉彦说。
御疏:“……你的囤积癖真的挺严重的。”
御疏带着于奉彦去换上了他小时候穿过的衣服,而换好衣服拉开门后,于奉彦差点撞上姜晚鸣的小腿。
姜晚鸣守在门口等待他:“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楼下看看。”于奉彦说。
“我抱你去吧,这一路挺难走的。”姜晚鸣蹲下身,张开双臂。
看着姜晚鸣期待的眼神,他怀疑姜晚鸣是在亢奋。
“谢谢,我自己走就好了。”于奉彦婉拒了姜晚鸣的邀请,姜晚鸣失落地垂下了头。
于奉彦点开通讯,他开始给0327发消息说明情况:“之后咱们就说我这状况是被星灯的药剂误伤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姜晚鸣的眼神满是慈爱。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明天真打算就这样去上班?”白垣问他。
“问题不大,说不定我明天就好了。”于奉彦感觉自己只是一时的失误,他不至于永远都那么脆弱。
可事情没能如他所愿,第二天于奉彦并没有恢复,他只能向上级打了个报告,说明了情况,然后动身去上班了。
“真的没问题吗?”御疏和他并排坐在车上。
“没事的,就是公文包有点大。”于奉彦必须把整个公文包搂在怀里才行。
“我是说你不怕被人看到你现在这样子吗?”御疏又问。
“这只是一场失误。”于奉彦挪了挪屁股,“我已经去医疗舱检查过了,我很安全。”
御疏点点头,但他还是忍不住往于奉彦脸上瞟。
“你看什么?”于奉彦问他。
“我觉得很违和。”御疏说,“你的表情出现在一个小孩的脸上很违和。”
“这本来就是我的脸。”于奉彦笑了笑。
御疏:……
御疏:“我可以捏一下吗?”
“不可以。”于奉彦察觉到自己内心的脆弱之处后就开始有意地疏远御疏,他不希望自己被影响得更深。
“好吧。”御疏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难过了?于奉彦注意到御疏又往自己的方向打量了好几次,每次都是看一眼之后迅速收回视线。
于奉彦沉默。
悬浮车到了地方之后,于奉彦下了车,他的两侧面颊红润了很多。
“谢谢你。”御疏说。
“别告诉别人。”于奉彦清了清嗓子,他整理自己的衣服,取下了公文包。
随后他整个身体被大公文包的重量拽得歪了一下,于奉彦连忙站直,有意地提起拎公文包那边的肩膀。
“我帮你吧。”御疏感觉于奉彦现在的肌肉力量特别弱。
“不用!我能解决。”于奉彦把整个公文包搂进了自己的怀里,“这样就好了。”说到这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太甜腻了。
还没变声的小孩音实在算不上有威信。
于奉彦再次清了清嗓子,他努力压低声音:“就这样,走吧。”
御疏被于奉彦的声音逗得笑了出来。
于奉彦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没什么,走吧。”御疏和于奉彦一起迈步往电梯处走。
于奉彦发现自己很快就落在了御疏后面,他连忙加快速度,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速度变慢是因为自己整个人都变小了,他的腿现在也很短,御疏走一步他得倒腾两步。
“王专员?”停车场里有其他人在给御疏打招呼。
于奉彦皱起眉头,只跟御疏打招呼?那他呢?
于奉彦看过去,发现他只能看到车身,他整个人都被车身给挡住了。
于奉彦:……
噢,原来没看到啊。
“王专员!”萧赋云也在这边,“我听说部长的身体出了点问题,他没跟你一起……这是谁?”
她看到了御疏身边跟着的一个搂着公文包的小孩,再定睛一看,这小孩和于奉彦长得特别像。
“对,我身体出了点问题。”于奉彦回应,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严肃正经,不会让人觉得他不专业。
于奉彦把声音压到了最低:“除了体型变化以外没有任何影响。”
“部长?!”萧赋云的声音变了调。
她看着于奉彦倒腾腿走到她面前,随后高高仰起头:“你不用担心我,我没遇到危险。”
“部长?!!”又有人惊讶地大喊出声。
于奉彦尽可能地维持自己表情的严肃:“只是一些小问题,不影响的,我的思维还是那个思维。”说罢,他不等这些人反应,自己搂着公文包就进了电梯。
之后电梯往上的每一层都会停留,都会有新人上来,他们总会打量这个和他们部长十分相似的小孩,并且在于奉彦表明自己真身之后诧异地来一句“部长”。
于奉彦坚称自己是被粗心的星灯给连累了,而他本体其实没有任何问题,现在的他还是他,他不可能因为体型变小就变成一个孩子,他要求自己的下属要尽量做到严肃正经。
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于奉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萧赋云有些担心,不过于奉彦处理文件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谨,也许于奉彦说得对,他只是身形变小了,他的思维很正常。
到了午饭时间,萧赋云去敲于奉彦的门,办公室的门打开,于奉彦看起来依旧很正经:“吃饭了吗?走吧。”
感觉这个年轻的于奉彦比她认识的那位部长要更加严肃。
于奉彦往上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又退了回来,他看向萧赋云办公桌上的一个小玩偶摆件,紧紧地盯着那个东西。
“那个是小蛇托亚吗?”于奉彦指着萧赋云办公桌上的小玩偶问。
“啊,那个啊,是的。”小蛇托亚是一部比较有名的动画片里的角色,那部动画片很老了,但粉丝数量不少。
于奉彦盯着那个小蛇玩偶。
萧赋云:“呃,部长?”
于奉彦抬头看了一眼萧赋云,随后又看向那个玩偶:“没事,我就看看,我们走吧。”这么说着,他的腿却没有动。
片刻后,于奉彦手里攥着那个小蛇娃娃,一边捏一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萧赋云:“真的送给我啊?”
“嗯呐。”萧赋云感觉于奉彦还是有被影响的。
“谢谢你。”于奉彦说话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变细了,他连忙重新粗起嗓子,“我是说……感谢。”
萧赋云感觉于奉彦有想要乱窜的冲动,萧赋云跟自己的堂弟堂妹接触过,他们跟有多动症似的,哪怕是站立也让人感觉他们不老实,于奉彦现在看起来就有点那个意思,不过他克制住了。
只是走着走着,于奉彦忽然牵起了她的一根手指。
萧赋云低头看了一眼,于奉彦一手捏着她的食指,一手在把玩那个小蛇玩偶,他前进的步伐似乎变成了小幅度的蹦跶。
于奉彦明明受影响很深吧。
“于奉彦!”食堂里的御疏冲着于奉彦招手,而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在观察自家这位出了点小毛病的部长,只不过他们的观察很隐晦。
“小伟!”于奉彦还没忘记御疏的伪装。
他松开了萧赋云,冲萧赋云挥挥手:“姐姐再见,我去找小伟了。”
“啊,好,再见~”萧赋云也没意识到哪里有问题。
于奉彦跑了两步之后忽然睁大双眼,随后他叫住了萧赋云:“赋云!”
萧赋云笑得还挺温柔的,她声音都变轻了:“还有什么事呀?”
“你好好吃饭。”于奉彦重新将自己的声音压粗。
萧赋云:……
哦,刚才于奉彦是不是叫了她“姐姐”?
于奉彦攥着娃娃,尽量脚步沉稳地走到御疏身边,他的表情很凝重。
“这个娃娃是……我看过这个动画片。”御疏认出了于奉彦手里的玩偶。
“我不喜欢看动画。”于奉彦自食其力地爬上了食堂的椅子,坐在了御疏的身边。
“我以前特别喜欢看这部动画,我下载过全集,你知道它有特殊的收费集吗?”御疏觉得于奉彦是喜欢的,“有几部收费集很精彩。”
于奉彦:“哦。”
“午休还有一小时,你要不要放松一下?”御疏问。
于奉彦认为自己只是身体变小了,他的意识一定还是清醒的。
这么想着,于奉彦捏手里的娃娃捏得更起劲了。
没过多久,于奉彦就靠在了御疏的身上,御疏的手挡在他后背处,免得他掉下去,因为于奉彦现在的姿势有点太放松了。
“嘿嘿嘿。”于奉彦跟着剧情笑,一边笑一边捏自己手里的蛇娃娃。
“吃点饭。”御疏有些愁,“不能光看动画片不吃饭。”
他把勺子递到于奉彦嘴边,于奉彦张开嘴,御疏把食物塞进去。
这样好怪啊。御疏微微皱起眉头。
于奉彦变成这样是不是因为缺了点什么?
御疏不懂。
而于奉彦笑累之后就趴在御疏的大腿上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御疏对于奉彦来说个子太大了,他的腿在于奉彦眼里是个上好的靠枕。
所以于奉彦趴在御疏腿上睡着了。
真的像个小孩。
御疏还端着碗和勺子。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有一段这样的时光,拿着勺子追喂小孩好像是个不太妙的习惯。
他当不好家长,怎么办啊妈妈。
御疏推了推于奉彦的肩膀,于奉彦没反应。
御疏更愁了。
第75章 要做成熟之人
于奉彦去上了一天班,带回来了一兜子玩具。
同事们都发现了自己这位部长的某些无法隐藏的天性。
回来的路上于奉彦躺在御疏的身上睡觉,没办法,现在的他比成年人的新陈代谢更快,大脑也更活跃,过度用脑之后更困也是正常的。
御疏坐在悬浮车后座上,伸手戳了戳于奉彦的脸,于奉彦轻轻动了一下身体,用手背把御疏的手指推开,随后继续睡。
御疏抿紧嘴唇,坐直了身体。
他目视前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低头看向于奉彦,他又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于奉彦的手背,于奉彦抓住了他的手指。
天呐,御疏感觉自己心中涌起了一股怜爱之感。
【你又想做他的爸爸了?】系统察觉到了御疏的情绪,【你最好别告诉他,他会生气的。】
御疏当然不会告诉于奉彦,他知道于奉彦不喜欢这些,但御疏觉得于奉彦既然变成了这样,他肯定是心里在渴望一些什么。
比如父爱。
悬浮车开到了于奉彦家的地下车库,御疏又坐了半个小时才伸手推于奉彦:“醒醒,到家了。”
于奉彦有些迷茫地支楞起上半身,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到了吗?”
“到了。”御疏点头。
“别把今天的事告诉他们。”于奉彦还没忘记自己家里还有人在,他坐直身体缓了一会儿,随后他伸了个懒腰,搂住了自己的公文包,“好了!咱们下去吧!”
“那这些玩具怎么办?”御疏指了指那一大袋玩具问。
“就说是我买给丑丑的。”于奉彦伸手想要把玩具拖出去,但他手里还搂着公文包,力气有些不太够。
御疏把那一包玩具提了起来,于奉彦:“……那你拿着吧。”原来成年后的身体那么方便吗?于奉彦以前都没什么实感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撒谎。”于奉彦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他的腿倒腾得很快,“但我不希望他们知道我在星安局里的所作所为,我只是暂时出了一些问题而已。”
“我不会说的。”御疏向于奉彦保证。
于奉彦稍微松了一口气。
“于奉彦,你觉得我以后会是一位合格的父亲吗?”御疏问。
于奉彦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御疏。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于奉彦面无表情道,“不可以。”
御疏无比失落。
两人一起上了楼,而家里的姜晚鸣已经做好了晚饭。
按理来说姜晚鸣应该回去上班了,但在于奉彦变小之后,姜晚鸣忽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他不能扔下于奉彦不管,所以他继续留在了于奉彦家。
于奉彦真羡慕姜晚鸣的自由度。
姜晚鸣不走,白垣也没法走,他本来是打算等姜晚鸣离开之后再跟于奉彦讨论那位孔博昇的安置问题,孔博昇现在还待在星灯那儿。
于奉彦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希望自己在其他人面前像个孩子一样。
姜晚鸣对于奉彦成熟的说话方式和风格有些不满,他在期待更多更复杂的互动。
于奉彦不可能满足姜晚鸣。
事实上,于奉彦也在尽可能地维护自己的边界,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虚假的温馨感腐蚀。
以一个孩子的姿态去尝试讨要关注,博取爱护……这种心态显然不正常。
“你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吗?”御疏问于奉彦。
“我不是小孩,不需要别人哄着才能睡。”于奉彦拒绝了御疏的邀请。
不得不说,他其实很吃御疏这一套,他对御疏的提议也很心动。
关上房门后,于奉彦撑住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我已经堕落成这样了吗?”
他爬上床,搂住对他而言已经变成巨猫的丑丑。
“真恶心。”于奉彦说。
丑丑:“咪?”
“我没有在骂你。”于奉彦摸了摸丑丑的脑袋,“我只是觉得我有些……太不像话了。”明明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明明都已经是部长了,可他还在期待那样的关爱?
这么大的年纪简直白长了。
丑丑舔了舔于奉彦脑袋上的头发。
于奉彦有些难受,可他现在的身体不支持他痛苦地熬夜,他还是慢慢地睡过去了。
他现在这个情况,会不会被星安局的人发现端倪呢?
肯定会的吧,毕竟星灯其实没有那样的科技。
第二天他们星安局里来了不少人,总局长都赶过去了。
他们给于奉彦做了检查,又做了些测试,确定于奉彦本人没有被调换,随后他们询问一同过来的0327到底对于奉彦使用了什么药剂。
“我,我当时拿错了,我以为那个是治疗头疼的。”0327其实不太会撒谎,他说话说得磕磕巴巴的,“什么时候长大我也不知道,这个药剂没在人类的身上测试过,对不起。”
人类这边的表情很严肃,而几位长期接触0327的官员已经察觉了0327的不对劲:“真的有这样的药剂吗?”
“有的,有的。”0327连连点头。
御疏察觉到有人在打量于奉彦,他攥紧了于奉彦的手,默默挡在于奉彦身前。
0327紧张得连自己的手都快控制不好了,他扭过头,在看到御疏的时候忽然眼神一亮:“我向你们证明!”
被盯着的御疏忽然有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于奉彦也觉得哪里不太对:“你等等……”
0327急于证明自己没有作假,他直接冲了上去。
不得不说,0327制作的仿生人还是很强悍的,于奉彦和御疏只看到了一阵残影,随后0327就冲了上来。
紧跟着0327掐住了御疏的下巴,给御疏嘴里灌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还是草莓味的。
而那液体流过御疏喉咙的时候御疏感觉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灼烧感。
“你干什么?!”于奉彦质问0327。
御疏咳了两声,跪在了地上。
“我,我和他比较熟。”0327解释,他总觉得其他人类会骂他,但御疏不会。
“你这个……”于奉彦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骨骼碰撞的“咔咔”声,他连忙扶住御疏的胳膊,“你没事吧?!”
周围的警卫虽然都防备了起来,但他们很清楚自己压根不是星灯的对手,不确定这时候要不要和星灯撕破脸。
如果闹僵了,星灯绝对会是人类遇到过的最危险的敌人。
于奉彦看到御疏身上的肌肉在蠕动收缩:“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御疏很想说自己一点都不痛,就是感觉痒痒的,但他说不出话来。
御疏摸着自己的喉咙,但感觉自己的嘴像被什么给堵住了。
他挣扎了好一阵,终于,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通了:“还好,不痛。”他的声音特别清亮。
御疏:?
他看着于奉彦震惊的表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现在不是站着吗?为什么还能平视于奉彦?
“你们看!当时就是这个情况。”0327指着御疏说。
御疏身上宽大的衣服险些滑落下去,于奉彦连忙把御疏的衣服给拉紧了。
“发生了什么事?”御疏问。
“你,你变成小孩了。”于奉彦说。
星灯居然真的能做出这样的药剂?速度还这么快?!
于奉彦看着面前有些懵的御疏,他控制不住,伸手在御疏脸上捏了一把。
御疏回过了神:“怎么会这样?!!”
0327问总局长:“我这儿还有药剂,我可以……”
总局长抬起手退后了一步:“谢谢,不用了,我们相信你,其实你可以不使用这样的方式,只要把药剂给我们检查就行了。”
“哦,那给你们。”0327 又掏出了一个药剂瓶子递了过去。
御疏:“那我呢?解药呢?”
“没有解药,不好意思。”0327根本没有研制出解药,这个药剂的效果确实是随机的,“时候到了你就能变回来了。”
御疏:“什么时候?!”
“不知道,有长有短。”0327其实能随时研制出解药,但他觉得得等于奉彦变回来了再解除御疏的效果,不然到时候容易被发现不对劲。
御疏懵了,于奉彦拍了拍御疏的后背,对自己连累了御疏这件事感到万分抱歉。
而唯一一个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的依旧是姜晚鸣。
在御疏和于奉彦回家之后,他惊喜地发现自己收获了两个小孩。
在感到狂喜的同时,他把视线落在了白垣的身上,隐隐期待着白垣身上也发生一些什么。
白垣连忙捂住自己的胸口后退一步:“我不要!我死都不要变成小孩!小孩做某些事是不合法的!!”
姜晚鸣叹息。
更让他觉得难过的是于奉彦依旧努力维持着大人的模样,不过御疏对“大人”的执念似乎不那么强。
御疏吃饭的时候在晃腿,而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之后御疏并没有克制自己,他只是震惊于星灯折腾出来的药剂居然也能让他的状态受到幼年期自己的影响。
“还要吃饭吗?”姜晚鸣注意到于奉彦和御疏都把碗里的食物给扒拉光了。
“不用,谢谢。”于奉彦跳下了对他来说有些过高的椅子。
御疏把自己的碗举了起来:“我还要,谢谢。”
于奉彦扭头皱眉看了御疏一眼。
到了夜里,于奉彦再次拒绝了御疏一起睡觉的邀请,他独自躺在床上,思考自己对御疏的连累。
想着想着,他的门被敲响了。
“谁?”于奉彦皱眉起身。
门外的御疏开口道:“是我。”
“我说了我不需要陪伴。”于奉彦对他说。
“呃……呃……”门外的御疏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过了一会儿,御疏没动静了,于奉彦以为御疏走了,结果他的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御疏的动作特别特别轻。
“我,我好像被小时候的自己影响了。”御疏轻声说。
于奉彦:“我知道,我看出来了……抱歉。”0327会对御疏做这种事都是因为自己。
御疏再次沉默。
沉默了几秒之后御疏解释了自己的来意:“我不敢自己一个人睡。”
“哈?!”于奉彦深感震惊。
“今天晚上有点风,阳台里面的小窗帘被风吹得在晃,我总在想那个黑色的影子里会不会藏了点什么。”御疏解释,“我感觉有谁在盯着我。”
于奉彦松开丑丑爬下床,他打开了自己的房门,看到了站在门外吓得发抖的御疏。
“你怕鬼啊?”于奉彦问。
“我本来想克服的,但我的想法影响到了我脑袋里的系统。”御疏的嘴唇在颤抖,“它被吓到了,它一直在轻声地哭。”大半夜的,脑子里有一道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哭声,感觉更恐怖了。
于奉彦侧开身子:“那你到我这里来吧。”
“谢谢你。”御疏立刻窜进了于奉彦的房间,生怕身后有什么东西追上自己。
御疏爬上床,搂紧床上的丑丑,开始瑟瑟发抖:“你不怕吗?”
“我从小就不害怕这些。”于奉彦也爬上床,“你确定要往我这边跑?”
“什么意思?”御疏不解。
“我身上有一些奇怪的地方吧?”于奉彦和御疏面对面躺下,“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我觉得你能保护我。”御疏感觉于奉彦身边很让自己安心,毕竟星灯都害怕于奉彦,总觉得那些所谓的“厉鬼”也不敢招惹于奉彦。
“你小时候胆子真小。”于奉彦笑了笑。
“我也没办法。”御疏的手抓住了于奉彦的胳膊,似乎这样就能让他的安全保障更多一层。
于奉彦看着御疏瑟瑟发抖的样子,忽然有些好奇:“那你后来的胆子是怎么大起来的?”
“我觉得我不能害怕那些东西了,害怕那些东西是做不成大事的。”御疏的胆子是自己练大的。
“……有时候我真搞不明白。”于奉彦说,“我总觉得你这样的小孩特别幸福,但你似乎总要做好失去那些好东西的准备,我就不用。”
于奉彦不怕所谓的鬼怪,也就不需要练自己的胆子。
“你肯定怕过,只是你胆子太小,你忘了。”或者是因为清楚不会有人包容自己,所以放弃了。
于奉彦没有回应:“好了,睡觉吧。”
御疏点点头。
于奉彦闭上眼,而就在他陷入深眠没多久,就感觉自己被谁推了推。
“于奉彦。”有谁在叫他。
“于奉彦。”那人的声音急切了很多。
于奉彦睁开眼,再一次看到了满脸纠结的御疏。
“于奉彦,我想去上厕所。”御疏说。
“那你去啊,叫我干什么?我又不能帮你上厕所。”于奉彦有点不耐烦。
“我不敢一个人去。”御疏解释。
于奉彦:……
于奉彦:“你认真的?”
御疏点点头。
“那你憋着,明天再去。”于奉彦重新闭上眼,御疏有些惊慌。
不过于奉彦的眼睛很快就重新睁开了,他无奈地长叹了一声:“走吧,我陪你。”
御疏笑了出来:“谢谢你哦。”
“不客气。”于奉彦很无奈。
于奉彦的房间里就有卫生间,于奉彦在门口守了一会儿,等御疏出来之后便开始转身往回走。
御疏连忙拉住于奉彦的手腕。
于奉彦回头望了他一眼。
“怎么了?”御疏问。
“唉……没什么。”只是于奉彦忽然意识到御疏小时候真的被自己父母保护得很好。
重新回到床上后,御疏挤走了丑丑,紧紧搂着于奉彦。
于奉彦很无奈,但考虑到是自己连累了御疏,他也只能认命地闭上眼。
到了早上,他们俩都要上班,他们互相给对方搬凳子,扶住对方,确保对方能够到洗手台,随后他们又一起换衣服,确保彼此看起来足够严肃……在小孩的外表下尽可能地严肃。
“回头我说话的时候做这个表情可以吗?”御疏把眉头皱紧。
这个年纪的御疏看起来比较圆润,于奉彦上下打量御疏的造型,他诚恳道:“看起来像是大人扣了你的零食。”
御疏有些失落。
“你别皱眉头了,面无表情就行。”于奉彦说,“我就准备这么做。”他现在不适合微笑,笑起来太天真活泼了,没有一丁点气质。
于奉彦和御疏一边往外走一边商量。
“谢谢。”御疏接过了姜晚鸣递过来的汤,随后他又问于奉彦,“我需要打个领结吗?这样看起来比较正式。”
“但我们现在这个体形看起来只会像校服。”于奉彦觉得不合适,“太紧身的衣服也不行,我们现在脑袋太大了,穿得太紧容易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头针。”
“真可惜,我的身材全没了。”御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孩的肚子为什么总是鼓鼓的?”
“所以我一直在收腹,你也试试?”于奉彦向御疏推荐。
于是御疏开始收着腹挺着腰进食。
“好累啊。”御疏有些愁。
“累是正常的。”于奉彦也在收腹,“对了,回头我们不能在食堂看动画片,再怎么忍不住也不行,这太不正经了。”
“那我们在哪里看?”御疏现在有点抵抗不住动画片的诱惑。
“回头吃午饭的时候我让机器人送到我办公室外面,我们在那里看。”于奉彦还是给自己留了一点动画时间。
“可那里是你秘书萧赋云的办公室吧。”御疏有点担心他们看动画片的样子被萧赋云看到。
“没事,萧赋云中午会午休,她不会知道我们在干什么的。”于奉彦不能邀请御疏去自己的办公室,部长办公室在没有特殊许可的情况下只有部长本人和秘书能进。
“那好,我们要尽量保持严肃。”御疏压低了声音。
“我们本来就很严肃。”于奉彦点头认可。
忽然,一直收腹的御疏没有憋住气,他的肚子把衬衣纽扣给崩开了。
一直在围观他们俩对话的白垣:……
“啊!”于奉彦连忙伸手帮御疏遮住,御疏的手盖在了于奉彦的手上。
“不然还是换件衣服吧,卫衣挺好的。”白垣说。
“不行,那样看起来不严谨。”御疏让家政机器人帮自己把扣子缝上,并且重新收腹。
随后他们一人拿了一个公文包。
“不用双肩背包吗?”姜晚鸣问,“双肩背包能让你们轻松很多哦。”
“不用,我们不希望我们看起来像个小孩。”于奉彦拒绝了。
“是的,我们需要尽可能地成熟。”御疏点头。
“我要去上班了。”于奉彦冲着姜晚鸣挥了挥手,他现在还在处理姜晚鸣的下属,今天很重要,回头他还需要试探姜晚鸣的态度。
这样想着,他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蓝色的,毛茸茸的东西。
于奉彦和御疏一起抬头看向那一堆卡通玩偶。
他们走不动路了。
片刻后,两个成年人的公文包上各自多了一个可爱的毛绒吊坠,于奉彦和御疏的脚步看着都轻快了。
“我们的任务很沉重。”于奉彦压低声音对御疏说,御疏点头。
“我们不能被孩子心性影响。”御疏继续说。
随后啪嗒一声,御疏身上的扣子又弹出去了。
姜晚鸣和白垣看着家政机器人往地下室的方向跑,白垣问:“怎么了?”
“王先生的扣子弹开了。”家政机器人解释。
白垣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随后他憋住了笑,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能笑他们。”姜晚鸣指责白垣,“要尊重他们,嘲笑会伤害他们的自尊的。”
家政机器人很快就回来了,不过它没能在家工作太久,便又去了地下室。
“怎么了?”姜晚鸣又问。
“主人和王先生爬不上悬浮车,而且王先生的扣子又开了。”家政机器人再次解释。
于奉彦的悬浮车是老款式的,也没有什么儿童友好的功能,毕竟于奉彦家里没小孩。
悬浮车停靠的时候是漂浮的,以前于奉彦能抬腿跨上去,可现在于奉彦只能爬。
于奉彦其实能爬上去,但这次是御疏先往上爬,而且御疏卡住了,在挣扎的过程中,衣服的扣子再次崩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垣再也控制不住,开始放声大笑。
姜晚鸣也捂住了自己的脸,身体轻轻抖动。
第76章 说好的反派呢?
于奉彦发现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御疏变小之后他对御疏的警惕心就消失了,毕竟御疏表现得比他还幼稚。
御疏有很多害怕的东西,也有很多想要拥有的东西,他的需求太多,而且总表现得坦坦荡荡,他这样搞得于奉彦也开始下意识地放纵自己,最后的结果就是于奉彦和御疏待在一起越混越幼稚。
而这种幼稚显然又让姜晚鸣十分满意。
“我该要个孩子的。”姜晚鸣感叹,“如果我有个孩子的话,我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开始幻想自己如果有家庭有孩子会是什么样了:“如果我很爱一个人,我和对方组成了家庭,还有我们的孩子……”
“那你的孩子应该已经老死了。”于奉彦对姜晚鸣说。
“那我也还有孙子,或者重孙,就像你的老师一样,我其实跟你的老师很熟,你应该知道吧。”姜晚鸣不介意于奉彦的冒犯,他一边说一边给于奉彦套上口水巾,“你的老师以前是个很固执的家伙,他的爱人改变了他很多,他的孩子也改变了他很多。”
“这种改变是好事吗?”御疏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外来”的改变,他觉得这样的改变证明了一次次的破碎和痛苦。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改变总是需要打破自己的一部分然后再重塑。
“您现在这样的思考特别刻板。”于奉彦说。
“噢?”姜晚鸣疑惑。
“总有拥有了家庭的人会自顾自地说什么‘你以后会感到孤独’,但事实上这人真感觉幸福很大概率不是因为家庭,而是因为幸运。”于奉彦耸肩,“而你也不可能和谁在一起,因为你从始至终都没爱上过谁。”
于奉彦觉得姜晚鸣有些本末倒置了,姜晚鸣有了家庭也不一定会爱家人。
“也是,司秋桦不会爱上任何人,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姜晚鸣擦了擦于奉彦的嘴。
“你的意思是司秋桦和姜晚鸣不同,而姜晚鸣现在想要家人了?你想去相亲吗?还是说你打算在你的追求者里找一个?”于奉彦问。
“不,我没这个打算,我对爱人的标准会很高。”姜晚鸣用手指扫了扫于奉彦的面颊,“那些孩子只会是一些……一些脆弱的,需要安慰的可怜虫。”
“说真的,他们完全没有尊严,不懂得尊重自己,不懂得尊重自己的人是根本不会去尊重别人的。”姜晚鸣一边说一边给于奉彦和御疏添菜,“我接受不了这样。”
“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御疏拿着勺子说。
“我不喜欢,他们的生命毫无重量。”姜晚鸣伸手揉了揉御疏的头发,“他们所有的精力其实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们只会自顾自地讲述自己的悲惨,企图留住一些什么,那确实很值得同情。”
“但他们确实也只在乎自己。”姜晚鸣也坐了下去。
于奉彦总觉得自己也被姜晚鸣这句话给戳中了,因为他认为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也是因为自己想利用一些东西去留住某些东西。
“他们会很认真地听我说话,他们会认同我的每一个想法,但那不是因为他们和我有着相同的思考……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思考过,他们那可怜的、小小的脑子只够思考自己当下的处境。”姜晚鸣叹息,“伴侣怎么着也还是需要能够互相看透彼此灵魂的至交吧。”
“那你的那些下属不行吗?”御疏又问,“你没觉得你和他们是心灵互通的吗?”
“我们确实是心灵互通的,甚至他们能够取代我的大部分工作。”姜晚鸣微笑,“但那并不会给我一种‘爱人’的感觉。”
“为什么?你们不是志同道合吗?”御疏不太明白。
“因为一眼就能望穿吗?”于奉彦好像有些懂,“你想要志同道合的爱人,却又希望那个人和你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姜晚鸣挑眉:“当然。”
“你真的很奇怪。”于奉彦喝了一口汤之后继续说,“你明明想让全人类的意识共通,为什么你还会期望那样的感情?”
于奉彦:“不会觉得这样不互通的感情是一种阻碍吗?”
“觉得啊。”姜晚鸣微笑。
“那你为什么不去爱和你情感互通的人?”于奉彦继续问。
“因为没有所谓的爱了,不只是爱,连厌恶都消失了。”姜晚鸣说,“我知道他们对我是忠诚的,我知道他们认可我,他们的思想对我全面开放。”
姜晚鸣歪了一下头:“这样很好,可这样也真没意思啊。”
御疏不太理解:“可星灯和克拉塞尔人也没有多少对外社交的欲望。”
“星灯有的。”于奉彦对御疏说,“星灯其实和很多族群都有过交流,虽然不算太紧密。而克拉塞尔人的意识共通其实没有那么极致,他们能承载的意识有限,还有属于自己的人格。”
“可他不就是用克拉塞尔人的基因做的实验吗?他的下属也有自己的人格啊。”御疏开口道。
“因为姜先生不是天生的克拉塞尔人,克拉塞尔人之间是会有爱情的。”于奉彦又说,“但他们的感情和人类不太一样。”
姜晚鸣微笑着没有去反驳。
他是由人类转变的,在开始读取他人的意识之后,他的思想发生过不小的转变。
他和克拉塞尔人的不同就在于他不是天生就会读取他人的思想,而他最初的思维方式和其他的人类没什么不同。
姜晚鸣有时候会搞不清自己的下属到底是不是自己,因为他们之间的边界变得模糊了。
他也曾经问过陛下会不会有这样的苦恼,陛下表示他们的思想天生就能连接,而在连接之外他们又有着细微的差别,这样的差别对他们来说就已经算一种不同了,陛下没有体会过人类那样的“思维孤岛”当然也不可能感同身受地明白姜晚鸣正在经历些什么。
“你明明在追求意识共通,却又想要相对独立的,属于人类的感情,你真怪。”于奉彦吃完了饭,他跳下了餐桌。
“奇怪吗?”可陛下和于奉彦都是非人类,他们不在自己的计划之内不是吗?
姜晚鸣继续低头吃饭。
御疏见于奉彦走了,他连忙加快了进食的速度,迅速解决了自己面前的食物,随后他跑到了于奉彦身边,开始跟于奉彦挤在一起看动画片。
“小于部长更喜欢思维共通还是不共通?”姜晚鸣问。
“我不太喜欢共通,我心里总在琢磨一些不太体面的事。”于奉彦的回答很诚实。
“我也是,也许在你们看来我是个心理有些扭曲的怪胎。”姜晚鸣没有吃饭,他放下碗筷走到了于奉彦身边坐下,他用手指给于奉彦梳了梳头,“或者你们觉得我是个疯子。”
“但我也知道小于部长大概也缺少了一些什么,一些你从来就没拥有过的东西。”姜晚鸣轻声说,“我觉得我们可以互相利用。”
于奉彦抬头看向姜晚鸣。
“你,你干什么?”御疏连忙搂住了身旁的于奉彦,他担心于奉彦走上歪路。
“我不介意小于部长在我身上寻求一些什么,因为我也想要在小于部长身上找到我想要的感情寄托。”姜晚鸣说,“我不在意你怎么想,我们可以像普通的人类一样,内心混乱,却依旧依偎在一起。”
于奉彦盯着姜晚鸣。
姜晚鸣伸出一只胳膊:“怎么样?小于部长?你该知道我不是你的那些爱慕者,可能我确实很危险,但我现在也只是个内心脆弱的可怜虫。”
于奉彦依旧盯着姜晚鸣。
“你在蛊惑他。”御疏反驳。
于奉彦垂下头,他往姜晚鸣的方向挪了挪屁股,随后把脑袋靠在了姜晚鸣的身上。
御疏冲上去,结果同样被姜晚鸣扒拉到他的怀里去了:“你可以在这里保护他。”姜晚鸣说。
御疏挣不开姜晚鸣的束缚,他只能搂紧了身边的于奉彦。
“我的个子比他高。”御疏说,“而且我比他强壮,如果我能恢复自己的体形,你靠在我身上会更舒服的。”
“我知道。”于奉彦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可你压根不像个长辈啊。”
“我不像吗?”御疏看起来有些难过。
于奉彦摇头。
御疏悲伤了。
姜晚鸣看着他们的互动忍不住笑出了声:“御先生有一对不错的父母啊。”御疏大概不会接受其他的家长。
但于奉彦不一样,于奉彦的人生中根本就没有“家长”这个角色。
姜晚鸣低下头在于奉彦的头顶轻轻亲吻了一下:“也许小于部长可以忘记自己是个成年人这件事,我可以再把小于部长养一遍噢~”像是过家家,但姜晚鸣喜欢这样的过家家。
在陛下离世之后他总得找点事做。
“说真的,我确实特别喜欢你身上的某种气质。”于奉彦瘫在姜晚鸣怀里,他晃了晃自己的腿,“但我觉得如果我们真成了父子关系会很麻烦。”
“为什么?”姜晚鸣不解。
“最近那些喜欢我的人消停了很多,但如果他们重新活跃起来,他们可能会把你当成某个重要角色去‘攻略’。”于奉彦记得好几个攻略者都惦记过攻略御疏,只是御疏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会尝试对自己的身边人下手,尤其姜晚鸣还是个容貌不错且职位相当高的“优质角色”。
“而你身边的爱慕者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会直接给你下药诶,你又不怎么反抗。”于奉彦皱起眉头,“说真的,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我推开门,结果发现某个我父亲的追求者正在狠狠侮辱我父亲……会留下心理阴影的吧。”
“我也没那么容易被骗。”姜晚鸣为自己辩解。
“那不见得。”于奉彦感觉姜晚鸣现在对袭击完全就是无所谓的态度,明明他上辈子参与过战争,受过特训,但他这辈子看起来却格外迟钝。
也许“死亡”对他来说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了。
“我很好奇。”于奉彦说到这儿忽然问,“如果真有人袭击你并且得手了,对你做了不太好的事,你会生气吗?”
姜晚鸣没有说话。
于奉彦看向姜晚鸣的脸,他发现姜晚鸣的表情有些紧张。
于奉彦:“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
“你,你希望我生气吗?”姜晚鸣问。
于奉彦:“……你压根生气不起来吧。”只是觉得说“不生气”会被于奉彦嫌弃而已。
“你怎么能这样?!”御疏很震惊,“你不能不生气啊!”
姜晚鸣缩紧了肩膀:“我会生气的,我会狠狠地殴打他们,我不可能让他们得手。”
“我觉得很悬,他们随便给你递点什么你都会吃掉或者喝掉吧。”于奉彦面无表情。
“怎么可能?!我搞出了这么多大事!我警惕心是很强的!”姜晚鸣提醒。
“你的警惕心只放在了和自己事业有关的问题上吧。”于奉彦拿起茶几上的饮品,“这个递给你。”
“知道我在做什么的人听到我的名号都会畏惧,谢谢小于部长~”姜晚鸣接过饮品喝了一口。
“你看,你这不是毫无戒备心吗?随意喝别人递的东西。”于奉彦指着姜晚鸣手里的饮品说。
“啊?!”姜晚鸣很震惊,“可这是小于部长你给我的。”
“你也说了我的意识没跟你共通,说不定这是个什么特别厉害的药剂,能打断你的重生之路呢?”于奉彦叹气。
御疏也接茬:“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
两个小孩皱着眉头望向他,似乎真的在为他的未来而担忧。
“没有警惕心还到处招惹内心脆弱的家伙,总有一天会被袭击得逞的吧?”于奉彦问御疏。
御疏认同了于奉彦的说法:“而且还会让孩子为他而担心。”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没素质的人。”姜晚鸣有些心虚。
于奉彦:“你问问白垣。”
白垣现在不在他家,姜晚鸣一直不走,白垣也是有工作的,他只能暂时去0327那边和那位孔博昇沟通。
沟通得相当不顺利,孔博昇只知道念叨“于奉彦”,他甚至坚称自己今天吃的某一顿美味的食物也叫于奉彦。
白垣正在头疼,此时他却收到了姜晚鸣的消息。
姜晚鸣发了几条超长的信息,细数自己受到的部分袭击,但他不断强调自己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这样啊。】白垣回应。
【是啊,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袭击者对不对?】姜晚鸣问,【我是预算委员会的会长诶。】
【如果我是你的爱慕者,我是不会攻击你的。】白垣诚恳道,【攻击你会有被弄死的风险。】
【是啊,没那么多法外狂徒。】姜晚鸣安心了。
【我觉得我会假装正常,想办法给你下药,然后把你锁家里为所欲为,一边为所欲为一边诉说自己原生家庭的痛苦,这样回头你被找到了你也不会怪我,你还会帮我说好话。】白垣说,【然后我下次再找机会狠狠欺负你。】
姜晚鸣:【……】
【有苦衷就可以欺负你对吧?再说你看起来也不把那当欺负,连虐待都算不上。】白垣继续说,【说真的,你这性格真怪。】
【你应该庆幸于奉彦和那个王伟对你没什么兴趣,不然以你孩子控的程度,变小之后不是更容易接近你,更容易对你做点什么了吗?】白垣现在已经没那么怕姜晚鸣了,他发现姜晚鸣就是纯粹的脑子有问题。
【他们是孩子!!】姜晚鸣觉得白垣不道德。
【你问问这些孩子的年龄多大了。】白垣对姜晚鸣的说法不屑一顾。
姜晚鸣默默关闭了通讯。
于奉彦:“他对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不重要,你们继续看动画吧。”姜晚鸣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壳。
他等于奉彦他们看动画看到睡着之后,蹑手蹑脚地把这俩孩子搂回了房间,给他们盖上被子,随后又蹑手蹑脚地离开。
随后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点开通讯,他给陛下发去了通讯申请,片刻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了半透明面板里。
“我现在真的很没边界感吗?”姜晚鸣问陛下,“我听到有个人说……”
他把白垣的话复述了一遍,而通讯那头的陛下把嘴筒子撅起来了一些。
“他还蛮了解你的。”陛下说。
“你居然也是这么想的吗?!”姜晚鸣很震惊,“我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个很危险的角色!”
陛下:“……那你对那个人类说明了你的危险吗?”
姜晚鸣:“笼统地描述了一下。”
陛下:“那个人类怎么说。”
白垣说“那更色了”。
姜晚鸣:“没说什么。”
第77章 你怎么想?
“他的状态很脆弱。”于奉彦躺在0327家的沙发上,0327在给他捏肩膀,而他面前的透明面板里是总局长的脸,“他的精神很空虚,他在害怕。”
总局长盯着于奉彦的脸猛瞧,他其实已经碰过于奉彦的面颊了,但他还是觉得于奉彦这样子很神奇。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位孔博昇,你确定他能正常起来吗?”于奉彦指了指孔博昇。
“偶尔能。”总局长点头,“你们可以带他去看看星灯。”
“星灯?”于奉彦不解。
“他以前也是想在星灯身上寻求某些答案的,但他一辈子都没被星灯搭理过。”总局长解释。
在视频之外的御疏看了眼0327,0327不和御疏对视。
“有时候我们给他看看星灯的视频他也能暂时清醒过来,只不过他现在认为星灯的名字叫‘于奉彦’。”总局长说。
于奉彦明白了:“见星灯并不算麻烦。”
“你身上确实有很多秘密。”总局长笑了。
“老师想更了解我吗?”于奉彦问。
“我不想。”总局长抬起手,“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执意探究就没意思了,我现在只想处理掉姜晚鸣,然后等死。”
“真遗憾。”于奉彦笑了笑。
总局长继续盯着于奉彦看:“奉彦,你的头发好像有点太长了。”
于奉彦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是吗?”
“是啊,你应该扎个小辫。”总局长撑着自己的下巴笑着说。
于奉彦面无表情,总局长又说:“我有经验,我给自己的孙子们扎过。”
“我不想讨论这个。”于奉彦打断了总局长,“我需要你给姜晚鸣找点事做,他总待在我家也不是个事。”
姜晚鸣真的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工作丢给下属,他什么都不干,只知道待在于奉彦家里做饭做衣服。
他最近给于奉彦和御疏做了两条背带裤,胸前口袋上还有于奉彦和御疏两个人的姓。
“你觉得很烦吗?”总局长笑着问。
“不,我觉得我快被攻略了。”于奉彦解释。
总局长:……
“你应该能理解我吧?我没有父母,你指望我能坚持多久?”于奉彦变小就是因为他在期待自己身边拥有的一切都不要离开自己。
“我明白了。”总局长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之后他们挂断了通讯,御疏跑到于奉彦身边:“你真的还能针对姜晚鸣吗?”
“什么意思?”于奉彦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头发,他的头发长度其实和成年体的自己是一样的,只不过现在他脑袋小,于奉彦不太确定他剪了头发之后变回成年体会不会让自己的头发显得太短。
“你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你想要某些你曾经没有的东西吧?你对姜晚鸣下手了不会影响自己吗?”御疏有点担心。
“我没打算对他下手,我只是准备帮孔博昇而已。”于奉彦解释,“而且谁说我不想失去的是他?”
“不是他吗?”御疏不解。
“不是,是你。”于奉彦望着御疏的双眼,“我确实很喜欢他身上的某些气质,但他那是有病……我没在骂他,他确实有病。”
“我变成这样只是因为我在想……我觉得你总会离开我的,我想把你留下。”于奉彦说到这儿,他抿了一下嘴唇,“抱歉。”
御疏愣住了:“可我们是朋友啊,我不会离开你,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我只是……”于奉彦垂下了头,“我想要你继续待在我家,就像现在这样。”
“你变回御疏之后肯定会回去工作的,你和你父母的关系那么好你们也没住在一起。”于奉彦双手紧扣在一起,大拇指蹭来蹭去,“我只是你的朋友,我不是你的家人。”
御疏很诧异:“我留在这里没给你添麻烦吗?”他感觉自己一直在被于奉彦照顾。
于奉彦摇摇头:“没有麻烦,我很喜欢你待在我家,吵架我也很喜欢……起码很热闹。”
御疏离于奉彦近了些:“你舍不得我?”
于奉彦继续点头。
御疏搂住了于奉彦,随后他在于奉彦面颊上亲了一口,于奉彦被吓了一跳,御疏却没感觉有哪里不对。
对年轻的御疏来说,这样的互动是很正常的。
“我也舍不得你。”御疏说,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泪唰一下就掉出来了。
“御疏?”于奉彦诧异。
“我,我也不想离开你。”御疏还在掉眼泪,“我也舍不得你。”
“你别哭。”于奉彦伸手擦了擦御疏的眼泪,“你,你先别哭啊!”他总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
片刻后,于奉彦也哭了出来,而他的难过完全是被御疏给勾起来的。
他们两人哭作一团,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0327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人类,他的手停在两人头顶,但他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拍拍他们,眼泪会不会越拍越多?
抱起来呢?于奉彦和御疏也许会抵触他的拥抱。
就在0327纠结之时,于奉彦和御疏自己停止了哭泣。
他们俩抽抽噎噎地牵着手出了门。
“你们干嘛了?”等在门外的白垣询问。
“没什么,你带着孔博昇离开吧。”于奉彦努力不让自己哽咽,“在你们回程的路上会遇到一只星灯,你把孔博昇交给他。”
于奉彦扭头看了一眼0327,0327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能完成任务。
“交给星灯?!怎么交?”白垣有些诧异,“我总不能直接把他扔给星灯吧?!”
“直接扔,你忘了他现在是个仿生人吗?他出现在宇宙里不会有任何问题。”于奉彦说,“之后星灯会把他还给你的。”
这样真的可以吗?白垣皱眉,他总觉得这样会出事,但他不会在这些特殊任务里折腾出一些没必要的麻烦,于奉彦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于奉彦和御疏拉着手回到了家里。
姜晚鸣打开大门,他紧紧盯着于奉彦头顶的两个小揪,随后他又注意到了御疏头顶的那个揪揪:“你们给自己扎辫子了?”
“我们的头发有点遮视线。”于奉彦点头,他牵着御疏走了进去。
姜晚鸣还是那样,他准备好了食物,并且又给于奉彦和御疏买了“惊喜小礼物”。
“你不难过吗?”于奉彦忽然问。
“难过什么?”姜晚鸣不解。
“洪尧认了罪,他自杀了哦。”于奉彦说。
洪尧就是曾经的那位代理会长,于奉彦抬头望着姜晚鸣:“他应该是你很重要的下属吧?”
“是啊,他很重要,我会永远记住他的。”姜晚鸣摸了摸于奉彦的头,“我已经哭过了,在我决定牺牲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哭过了。”
“他认罪了,御先生也可以恢复身份了,小御你不开心吗?”姜晚鸣笑着问御疏。
御疏紧皱眉头:“你真的不讨厌我吗?我应该给你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是啊……确实很让我头疼。”姜晚鸣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
“你真的还会痛苦吗?”于奉彦凑近了些,他望着姜晚鸣灰色的眼瞳问,“你还会真正地厌恶谁吗?”
“也许会吧。”姜晚鸣牵着于奉彦和御疏的手往回走。
“你上一次产生‘厌恶’这样的情绪是什么时候?”于奉彦又问。
“是有人刺杀我朋友的时候,那时候我又惊恐又害怕,同样,我也感受到了许久没有出现在我身上的厌恶感。”姜晚鸣把于奉彦和御疏带去了厨房。
于奉彦忽然站住了。
姜晚鸣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于奉彦。
“你说你想让所有人类都思维共通,你不在意那些人类的想法……”于奉彦重新望向姜晚鸣,“那你自己还承受得了吗?”
姜晚鸣笑望着于奉彦,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盯了于奉彦一会儿之后,他拉着于奉彦继续往前:“饭要凉了,先吃饭再聊吧。”
于奉彦感觉姜晚鸣拉着自己手的力气变大了些。
几个小时后,白垣站在星舰里,看着观景窗外的巨大星灯用最细的那条触手卷起了孔博昇。
孔博昇愣愣地望着星灯,他做了个“于奉彦”的口型,他应该是说了话的,但宇宙里没法传播声音。
随后孔博昇摇摇头,他又做了个“星灯”的口型。
【又见面了。】0327的声音直接在孔博昇的脑内响起,现在孔博昇的身体结构能够支持他们用这样的方式去沟通。
孔博昇愣了好久才回应:【已经过了多久了?】
【大概一千多年。】0327说,【也没多久。】
没多久吗?一千多年也能算没多久吗?
孔博昇笑了,他感觉自己很想哭,可他哭不出眼泪:【为什么对你们而言一千年也只是一瞬间啊?】
【那就是一瞬间。】0327真没觉得时间有多长,【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
姜晚鸣站在院子里凝望天空。
跟着丑丑跑出房间的于奉彦注意到了在院子里发呆的姜晚鸣,丑丑听到了某种虫的声音,它扑进院子里翻找飞虫。
于奉彦走到姜晚鸣面前时姜晚鸣才反应过来:“啊,你怎么醒了?”
“你在看什么?”于奉彦同样抬起头。
“看星空。”姜晚鸣说,“我没在做什么要紧事,你快去睡吧。”
于奉彦没有走,他继续望着星空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问:“活这么久是什么感觉?”
“感觉?”姜晚鸣听到这个词之后愣了一下,随后他笑着说,“与其说多了某种感觉,还不如说属于我的感觉正在慢慢地被剥夺。”
“你去跟那些两百多岁,快死掉的人聊过吗?”姜晚鸣轻声问,他把于奉彦抱了起来,随后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让于奉彦坐上自己的大腿。
“我老师算不算?我有时候觉得他也蛮讨嫌的。”于奉彦说。
“算吧,如果你足够年轻,你总会好奇,为什么那些老东西那么冷漠,为什么他们对死亡那么无所畏惧。”姜晚鸣轻声道,“他们害怕过的。”
“这世界上总有人在幻想某个世界里还有另一个自己,每个人都想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可他们其实看得到,那些老东西就是他们的未来,又或者那些早死的家伙就是他们的未来,但他们其实不相信。”姜晚鸣摸了摸于奉彦的头。
“在苍老的痕迹真正出现在自己身上之前,许多人都不相信自己真的会老。”姜晚鸣在轻笑。
“谁都知道自己会老。”于奉彦说。
“是啊,大家都知道,大家甚至会‘调侃’。”姜晚鸣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但在第一条皱纹出现之前,他们不相信自己会老,因为他们没有做过真正的老东西。”
“过去,未来,同时在这个时空发生,就像小孩和老东西共存,互相无法融入彼此的圈子……不幸的是我没有圈子了。”姜晚鸣解释,“和我相关的爱恨都已经老死了。”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于奉彦问。
“你无法理解,就像我现在也无法理解你们了。”姜晚鸣搂紧于奉彦。
“姜先生……”于奉彦忽然问出了一个很危险的问题,“如果你的理想最终没能达成,你最后死掉了呢?”
姜晚鸣沉默。
姜晚鸣低下头,他的额头抵住了于奉彦的后脑勺:“我的下属会代替我继续往下走的。”
于奉彦:“你希望你的下属代替你,还是永远都由你继续走下去?”
姜晚鸣:……
于奉彦:“成为人类的陛下,永远的领导者。”
姜晚鸣的视线放空了。
“以前有个人问过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于奉彦说,“他问,如果他的存在只是一场梦该怎么办。”
“什么?”姜晚鸣没听懂。
“打个比方,我是于奉彦,可于奉彦只是另一个生物的一场梦。”于奉彦解释。
姜晚鸣怀疑这是星灯给于奉彦打的预防针,他来了些兴趣。
“你觉得司秋桦是一场梦吗?陶光清呢?”于奉彦抬起头想看清姜晚鸣的脸,“此时此刻的你呢?”
姜晚鸣回答不上来。
于奉彦又问:“你觉得司秋桦会不会做一场怪梦?在梦里梦到一团黑色的深渊,他看不清深渊的本貌。可此时此刻的你却知道,司秋桦看到的那个深渊就是姜晚鸣?”
姜晚鸣:“你是想提醒我一些什么吗?”
“没有,这是我自己的梦。”于奉彦解释,“我只是很好奇我现在看到的那团深渊是什么罢了。”
“于奉彦!”御疏的声音忽然响起。
于奉彦从姜晚鸣腿上跳下去,御疏已经跑了出来。
“你怎么来这里了?!”御疏紧紧搂住了于奉彦。
“我跟着丑丑过来的。”于奉彦拍了拍御疏的后背。
御疏脸色有些白。
这孩子怕黑吗?姜晚鸣想。
他隐约记得曾经的司秋桦也是怕黑的,可他现在能独自站在黑夜里,站很久很久。
“如果这是一场梦。”姜晚鸣开口说。
于奉彦扭过头看向他。
“我希望能醒来看到全貌,”姜晚鸣微笑,“小于部长,你呢?”
第78章 错位的担忧
想醒来吗?不想。
于奉彦甚至希望洪尧别那么快认罪自杀,希望御疏别那么快恢复身份。
可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库索人配合着查抄了海洋生命公司,于奉彦知道姜晚鸣肯定已经转移了最重要的资料,不然洪尧不会自尽。
明面上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于奉彦和御疏,而总局长也准备对外公布御疏还没有离世的消息。
于奉彦其实什么都没干,他很清楚一切的问题都没有被解决,可属于他的庆功仪式已经快要办起来了。
整个星安局都在庆贺,因为大家都在这起大案里立了功,只有于奉彦和当时跟他一起审问旁生人的那些星安局人高兴不起来。
而星安局的庆功仪式结束之后于奉彦那些老战友的孩子本来也想邀请于奉彦一起聚会,但于奉彦拒绝了。
御疏对于奉彦和那些孩子之间亲密的关系感到震惊,而就在这时,于奉彦却忽然收到了一道邀请。
那是一道葬礼的邀请。
于奉彦看到信件主题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而点进去之后,于奉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是谁?”御疏问他。
“不太熟悉。”于奉彦看到那张照片之后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可他确实没什么印象了,只觉得这人的眉眼有些许熟悉。
再往下翻,于奉彦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熟悉这人的眉眼却又感到陌生了,这人是他孤儿院时的“朋友”,说是朋友,可在于奉彦认识那位田老师之后他们也就渐行渐远了。
他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于奉彦有些懵。
“你要过去吗?”御疏问他。
“我……我想去看看。”于奉彦垂下眼帘。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御疏问。
“可你不认识他。”于奉彦对御疏的提议感到意外。
“我感觉你很低落。”御疏怕于奉彦在自己旧朋友的葬礼上太难过。
“你不联系自己的父母吗?现在一切都得到了‘解决’,你能让你的父母知道你还活着了。”于奉彦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去看御疏的眼睛。
尽管他直到现在还希望御疏是“死亡”的状态,但他也知道御疏的父母肯定很担心自己的小孩。
御疏要被接走了,于奉彦伸腿想要踢一下地上那团还没被家政机器人收走的猫毛,但还没等他的腿伸出去,家政机器人就路过把这团毛给捡走了。
没有踢到的于奉彦:……
“我想联系,于奉彦,我爸妈可以进你家吗?”御疏询问。
于奉彦点点头。
当天夜里,御疏短暂地克服了自己对黑暗的恐惧,他独自蹲在自己的房间,后背靠在了门上,御疏的手在颤抖,他点开了自己的通讯器,随后他按下了某个熟悉的账号的通话申请。
通讯响了几声后被接通,御疏听到通讯那头属于妈妈的声音,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喂?妈妈,我还活着,我没有死。”
通讯那头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我现在声音显得很年轻,但我只是遇到了一些意外,我没有死,妈妈。”御疏继续说。
“我知道……我听出来了。”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张岸舟是懵的,她甚至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是御疏离世给她带来的打击太大,导致她听谁的声音都像御疏。
可随着御疏的话变多,无论是用词还是语气,张岸舟都无比的熟悉,熟悉到在她的理智反应过来之前,眼眶就先一步红了:“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可以视频通讯吗?”
“可以的。”御疏点开了视频通讯,随后他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妈妈的脸,而张岸舟也终于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孩子……缩小版的孩子。
“发生了什么事?”张岸舟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于奉彦,于奉彦他救了我。”御疏早就把于奉彦身上的特殊之处告诉了自己的父母,“当时我的星舰坠毁,我的求生舱掉进了一颗无主的灰色地带星球,然后于奉彦来了。”
他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给自己妈妈解释了一遍,但他没有把姜晚鸣的具体计划和盘托出,他也没有在这时候和自己妈妈讨论于奉彦的特殊之处,他担心被监听。
“所以我这段时间都住在于奉彦家,我住得很好,给你看。”御疏调转了视角,让张岸舟看自己的房间,“这是我最近睡的地方,你看,阳台上还有花,很漂亮。”
“他后院的花更多,还有很多梨子……妈妈,你和爸爸不讨厌梨子对不对?我给你们寄一些吧。”御疏带着自己的妈妈到处逛。
他压根没聊自己在那个灰色地带的宜居星上是怎么求生的,他只说了之后于奉彦带走他的事,他也没解释那个尸体到底是什么来历。
张岸舟没有多问,她静静地听着。
“于奉彦说他舍不得我,他不想让我死,”御疏坐在阳台上,他跳上椅子,晃动自己的双腿,“妈妈,我们现在是朋友。”
“你们平常会吵架吗?”张岸舟笑了,她很欣慰,但她不想让此时重逢的氛围太过沉重。
“会的。”御疏点点头,“我们之间有些想法还是没法互通,但是我知道他在我附近就会觉得很安心。”
“……妈妈,你觉得我之后还能住在他家吗?”御疏忽然问。
“那你要问小于同不同意噢。”张岸舟面对自己孩子如今稚嫩的面庞,她说话的声音都更软了一些,“他不觉得麻烦吗?”
“是他邀请我的。”御疏说,“他想和我待在一起。”
张岸舟明白了:“那小疏你呢?”
“我也想和他待在一起……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辈子都和他待在一起。”御疏说。
张岸舟有些意外。
御疏继续道:“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和爸爸以外最了解我的人了。”
“而且我最近发现他长得真的很好看,他的眼睛是浅红色的,被光一照,看起来亮亮的。”御疏说,“我好像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了,他招人喜欢很正常。”
“……那小疏你呢?”张岸舟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也很喜欢他。”御疏说。
“不,我的意思是你想和他一起生活,是至交好友还是你喜欢他?”张岸舟追问。
“我喜欢他,他是我的至交好友,这不冲突。”御疏觉得自己妈妈问的问题有些奇怪。
“你没听懂,我问的是你是不是有点爱他?像我和你父亲那样的爱。”说完之后张岸舟又替自己解释,“你不要误会,妈妈不是想把你所有的感情都往爱情上套,但你得搞清楚你的感情是友情还是爱情哦。”
“是友情。”御疏下意识回答。
随后他脑子里忽然闪现了于奉彦凑近他时的样子,他脑中浮现了于奉彦的嘴唇。
嗯?
【诶?你故障了?】系统问。
御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面颊。
“我不太可能爱上他,我不会惦记和他做那些只有情侣才能做的事,我们经常打架,这种激烈的肢体冲突也没让我产生什么别样的想法。”御疏说到这儿,脑子里忽然又浮现出于奉彦疲惫时在他耳边喘息的声音。
御疏很熟悉这种喘息声,因为他们在于奉彦家里的训练室也打过架,那只是点到为止的格斗。
只是他俩都容易打急眼,最后筋疲力尽地叠在一起休息。
这很正常吧,力竭之后就地一躺,躺在对方身上也没什么不得了的,等缓了一阵之后再滚开。
再者说了,现在是星际时代,那些疏解欲望的仿生人已经那么发达了,谁会对普通人有欲望?
梦到相关的内容也不能说明什么,人有时候就是会梦到和熟人做那种事的,这只是表示他们的关系需要更亲近了。
“小疏你能区分友情和爱情对不对?”张岸舟问。
御疏满脸迷茫。
张岸舟叹气:“友情就是互相理解,彼此之间有欣赏,有信任。”
御疏点点头,那他对于奉彦的感情就是友情。
“爱情其实比较没有边界感,尽管现在大家都提倡更独立的空间,可爱情的本质是更有侵略性的,你希望对方属于你。”张岸舟解释道,“你们会想要有全方位的身心融合,想要占据对方的每一处。”
“好像……好像……”御疏总觉得自己好像也沾点,他不想和于奉彦分开得太久。
张岸舟:“你会接受不了于奉彦身边出现另一个重要的‘爱人’。”
“他不会有的。”御疏知道于奉彦对这件事有阴影。
“如果奇迹发生了呢?你能接受吗?”张岸舟继续问。
御疏沉默了。
“妈妈……我……”
“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想好了就行。”张岸舟打断御疏,“你不用跟我证明什么。”
是哦,不需要证明什么。
“那,那我们不聊这个了,妈妈你和爸爸什么时候有时间?”御疏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把自己的脑袋垫在了胳膊上,晃着腿问。
张岸舟:“我们可以请假,明天就能过去。”
“明天不行,明天我得陪于奉彦去参加葬礼。”御疏望着张岸舟,“下周的休息日可以吗?”
“好呀。”张岸舟紧盯着自己孩子的脸。
“可不可以隆重一点?”御疏问。
“隆重?”张岸舟有些困惑。
御疏:“我想让你和爸爸穿得正式一点,对了,我学会了做饭!”
张岸舟听着御疏对他们未来见面的期望,忍不住嘴角上扬。他甚至开始擅自给自己爹妈搭配衣服了。
聊完之后御疏意犹未尽地挂断了通讯,随后他蹦蹦跳跳地跑到了于奉彦的房间,现在御疏还是有点怕黑。
御疏把紧挨着于奉彦的丑丑挪开,自己挤过去。
于奉彦睁着眼,背对着御疏,他在紧张。
他害怕御疏会把自己“摇醒”,随后将他们分开的日期告诉他。
于奉彦不想知道。
御疏以为于奉彦睡了,他盯着于奉彦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随后伸手在于奉彦后脑勺上摸了摸。
于奉彦没有反应,御疏又摸了几下。
于奉彦的头发真的很顺滑。
御疏躺下了,他一直盯着于奉彦。
【我有没有可能喜欢于奉彦?】御疏想,【现在我不能接受他有其他的爱人诶。】
系统:【啊?】
【我不想喜欢他。】
御疏想到“喜欢”这个词的时候心情总是莫名地雀跃,可再一想到于奉彦的情况,他又高兴不起来了。
于奉彦不喜欢这种“爱”,不,与其说是不喜欢,不如说是恐惧,这对于于奉彦来说太冒昧了。
他们才刚刚成为朋友不是吗?
御疏自己都还没搞清楚自己的感情,他隐隐约约有了猜测,可他又知道那是一条死路。
于奉彦听着御疏“呃”了半天,他假装自己是被吵醒的,伸手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了?你的妈妈没相信你吗?”
“她相信我了,她说下个星期就来你家做客。”御疏连忙道。
于奉彦:“……噢。”
“她还跟我聊了很多。”御疏的手放在腹部轻轻拍了拍。
“所以你很开心吗?”于奉彦问他。
御疏点了点头,随后他看向于奉彦,又摇了摇头。
“于奉彦,你觉得你以后会有爱人吗?”御疏忽然问。
“不会有。”于奉彦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不会有什么爱人,他根本不会爱谁。
御疏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是想委婉地安慰他,他以后总会有自己的家庭的吗?
成了家之后他和御疏这个朋友就不适合来往得太频繁了?
可于奉彦不想要什么爱人,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不需要爱人。”于奉彦又表达了一遍自己的态度。
“也是啊,我差点忘了你很讨厌系统和攻略。”御疏说这话的时候紧盯着天花板,他不敢看于奉彦。
他不能喜欢于奉彦,御疏想,不是爱人的那种喜欢……或者说不能是爱人的那种喜欢。
不要再继续想了。
“睡吧。”御疏说,“你不困吗?”
“我刚才已经睡着了。”于奉彦拉了拉自己的被子。
“现在我们继续睡吧,明天还得出门。”御疏始终没有看于奉彦,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背对于奉彦。
于奉彦也转了身。
他们谁都没有闭眼。
第79章 代价
御疏忘记了,人越是压抑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反而会在人的脑中更强烈地反扑。
他想不再去纠结自己对于奉彦的感情是否过界,可他开始忍不住琢磨于奉彦如果真有了爱人呢?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就像曾经的御疏也不清楚自己居然会和于奉彦成为朋友。
【你还好吗?】系统问御疏。
【不太好。】御疏很沮丧,【你能听到我的心声,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在琢磨些什么。】
系统:【不然你试试攻略?】系统感觉这是自己唯一能帮上的忙。
【不行,这太过分了,于奉彦本来就不喜欢攻略者,我这样只会让他更厌烦。】御疏一边郁闷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
他换好衣服之后冲着镜子露出一个笑容来,他不习惯像于奉彦那样笑,御疏没法暂时忽略某种情绪,然后让自己兴奋起来。
【于奉彦到底是怎么笑的啊?】御疏以前也不担心别人看出他的情绪,因为他压根就不笑,他面对谁都是冷着脸的。
可现在不行,他这段时间都在冲于奉彦笑,忽然不笑了会被发现端倪。
御疏重新对着镜子笑,可他怎么都不自然,肌肉干巴巴地扯着他的嘴角,怎么看都不自然。
为什么?操控笑容的不该是肌肉吗?为什么自己看起来这么尴尬?
【你先别着急,你的思维都混乱了。】系统提醒御疏。
【可我现在马上就要见于奉彦了。】御疏不断调整自己的表情。
他有些慌乱,撑着洗手台不断调整自己的表情。
忽然,盥洗室外于奉彦的声音响起了:“御疏,你怎么还不出来?”
御疏脚下一滑,垫在脚下的椅子被他的动作推开,发出了刺耳的“嗞”声,御疏的额头撞到了洗手台边上,他啊了一声。
于奉彦连忙推门跑进来:“御疏?!”
御疏躺在地上,他抖着胳膊想要把自己支撑起来,但没能成功。
“御疏你怎么样?!”于奉彦吓了一跳。
“应该挺好的。”御疏想要继续爬,可他还是失败了。
“你先别动了。”于奉彦想要按住御疏,但他不确定御疏哪里摔出了毛病,所以只能把手轻轻放在御疏头顶,不敢使劲。
御疏不动了。
“我让家政机器人帮你检查,你先别动。”于奉彦说,说完之后他忽然发现御疏的眼泪掉了出来。
“你怎么了?!很痛吗?摔到哪里了?!”于奉彦吓了一跳,“我都说了你别一个人收拾,你硬说你可以。”
“……你好歹也是受过训练的,到底怎么从椅子上摔下来的?”于奉彦又慌又气,他不明白御疏为什么会这么不小心,只是站在椅子上而已,到底怎么摔下来的?
“哪里痛?”于奉彦蹲下身问御疏。
“不是痛。”御疏哽咽着解释,他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我没事的。”
家政机器人给御疏做了个基础的检查,御疏只是有点擦伤。
随后家政机器人拿来了担架,让御疏躺上去,把御疏拉进了医疗舱。
不是疼?那御疏哭什么?
他是有什么压力吗?
等御疏从医疗舱出来之后,于奉彦问御疏是不是有什么压力,御疏怎么都不肯开口。
“和你没关系的。”御疏有点担心于奉彦对自己心生芥蒂,“我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我在纠结我自己的事。”
“纠结你爸妈?”于奉彦问。
“对。”御疏垂下头,“我妈妈跟我聊了很多东西,我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于奉彦追问:“什么样的感悟?”
“我是个很奇怪的人对吧,我永远不会像我爸妈那样去喜欢另一个人。”御疏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我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有爱情这种东西哈哈哈。”御疏开始强调,“我对爱情的要求很高的,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我了。”
“这个世界上确实很难找到第二个你。”于奉彦认同了御疏的说法,他望着御疏,总觉得御疏现在这样特别怪异。
御疏在纠结爱情上的困扰?为什么?
于奉彦没有再问,他反而拐了个话题,聊起了那位已经去世的旧相识。
御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难过。
于奉彦相信他了吗?相信了吧。
看吧,于奉彦认为自己是个呆板的家伙也是有好处的,他起码不会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你在哭吗?】系统感觉御疏的情绪很低落。
【没有。】御疏否认。
【哦……】系统的声音在哽咽,他被御疏的难过给感染了。
于奉彦说自己对那个朋友的印象不深了,断断续续的。
御疏没有接话,他脑子里一直都在琢磨那个不太可能发生的未来。
一开始御疏在克制自己不去思考那些,可望着于奉彦近在咫尺的脸。御疏的克制又慢慢走偏了。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不行!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他必须清楚地明白于奉彦是厌恶那样的亲密关系的。
……可自己偷偷在脑子里想一下不犯法吧?
于奉彦什么都不会知道。
“于奉彦啊。”御疏忽然打断正在说话的于奉彦,他极其认真地望着于奉彦的双眼,“你会读心吗?”
“啊?”于奉彦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迷茫。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御疏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现在他们坐在悬浮车的后座上,御疏不去观察于奉彦的脸,他转而将注意力放在窗外的风景上。
于奉彦不会读心的话,他就要偷偷地幻想自己和于奉彦那个不可能成真的未来了。
他们会像爸爸和妈妈一样,他们要住在一起……
御疏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上没什么存款,和于奉彦比起来他就是个穷鬼,他不能只用于奉彦的。
他得攒钱了,御疏在脑海里计算了自己每个月的工资,算了自己的硬性支出,他把需要捐款的那一部分也给算进去了,剩下的就都存起来。
攒起来,给于奉彦买个他喜欢的礼物。
自己回家的时候于奉彦会亲吻自己的额头吗?像自己的父母那样。
不管于奉彦会不会这么做,御疏都会亲吻于奉彦。
他们会手拉手聊天,丑丑在于奉彦或者自己的腿上睡着……
御疏感觉自己好像能够闻到阳光的味道,还有花香。
自己每次工作回家都能见到于奉彦,他不再是独自一人。
他们还要做一些家庭计划,比如计划某个假期一起出门游玩,去看星河,或者去钓鱼。
一般谈恋爱谈到最后都要结婚的吧。
结婚……
御疏的腿又开始轻轻晃了。
结婚之后于奉彦就变成自己的了吧,于奉彦的思想和身体都是自己的了。
御疏在扣手,他察觉到自己脑子里的想法要往不可言说的方向去了,御疏赶忙把自己的思想往回拉。
于奉彦在观察御疏,他认为御疏的兴奋是因为御疏下个星期就能见到自己的父母了。
这确实该兴奋。
不过之前御疏为什么要纠结情情爱爱的东西?
为什么要强调他不会爱上任何人?
难不成自己的某些行为让御疏误会自己对他有意思了?
这只是于奉彦的猜测,而这样的猜测让于奉彦很头疼。毕竟御疏没有直说,他也不方便为自己辩解。
于奉彦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路保持沉默。
到了葬礼现场之后,有人把于奉彦和御疏引了进去,尽管之前于奉彦就解释过了自己的特殊情况,但他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群人的注意。
“真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有人感叹,“于部长你还记得我吗?”
于奉彦看着面前那个有些胖的男人,笑着摇了摇头。
“不记得也正常,以前于部长你太孤僻了。”那人也不尴尬,笑着道。
孤僻?与其说是孤僻,不如说是高高在上。
那时候的于奉彦意识到自己被更“高层级”的人看上了,他自以为自己和周围这些人是不一样的了,自己身边这群朋友总是目光短浅,他们庸俗又愚蠢。
而等着于奉彦的是很美妙的未来。
其中的确有那位田老师的影响,可于奉彦觉得总不能把自己所有毛病都推到那个死人身上。
那时候的他的确是高高在上的。
于奉彦问了这位故交的死因,他这才知道对方是自杀的,至于为什么自杀……
“看不到希望了,就那么回事。”那个胖胖的男人说起这话的时候有些惆怅,“其实你说人活一辈子有什么意思呢?”
“我们星际居民的寿命被强行延长到了三百年,可这三百岁实在太无聊了。”男人解释,“走到四十多岁,忽然发现未来还有两百多年等着自己,太可怕了。”
“于部长你可能没法接受我这说法,毕竟你的未来确实挺辉煌的。”男人挠了挠头,于奉彦笑着说“没有”。
“可我真觉得没意思,他会选择自杀我一点都不意外……于部长你有没有受过那种比较麻烦的伤?”男人继续问,“有一种辐射病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它是可控的,大概一年需要接受一次比较痛苦的治疗,治疗忍一忍就过去了……”
胖男人:“其实死也是这么回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活着也是一种病,是一切麻烦的根源,只要狠下心,忍一忍当下的痛苦,等那一刻到来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是真正的结束,不会再有麻烦,彻底回归虚无。”
于奉彦看向男人:“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
“是吗?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危险的……于部长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活着才是一种病?”男人望着自己老朋友生前的影像问。
没有生命的世界很寂静,诞生、湮灭,周而复始。
没有人会为此感到悲伤,也没有人会为此而喜悦。
可在诞生和湮灭的过程中出了一些意外,生命被创造出来了,那些复杂麻烦的情绪也随之被演化出来。
这难道不是一场病吗?
“我不知道。”于奉彦叹气,“我只知道我暂时还不想死。”
“我也不想。”胖男人拍了拍于奉彦的后背,“哈哈哈,有时候我觉得就此闭上眼挺好的,有时候我又会觉得不甘心。”
这个热心的胖男人拉着于奉彦和御疏走完了葬礼的全程,最后分别时他还亲手把他们抱上了车。
“你真觉得他不会出事吗?”御疏问。
于奉彦看向御疏。
“他的话听起来特别让人灰心。”御疏说到这儿的时候皱起了眉头。
“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于奉彦冲着那个胖男人挥了挥手。
“你可不能这么想。”御疏有些紧张。
于奉彦笑而不语,他伸手关上了悬浮车的门。
“我担心那个人也会选择自尽。”御疏皱起眉头。
“如果他真这么想,你也阻止不了他。”于奉彦说,“对了御组长,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总说你不了解真正的痛苦吗?”
御疏看向他。
“其实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御部长你很勇敢,但你依旧不了解他们……其实也不需要太了解。”于奉彦目视前方,“太了解了,你就没法去喜欢他们了。”
“什么意思?”御疏不明白。
“意思就是御组长你不擅长和人处好关系,而那些身处困境的人也是一个个完整的‘人’,他们作为人的这个部分不会因为他们的处境而被削减。”于奉彦解释,“同情这种感情其实很傲慢。”
“很傲慢吗?”御疏坐直了些。
“傲慢啊,傲慢到几乎只有从上往下看的时候才会生出‘同情’。”于奉彦轻声说,“其实你和他们压根不在一个圈子里生活,不管在哪个处境里,人都是完整的人,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喜怒哀乐,甚至是自己的‘因果报应’。”
“你想和他们正常地相处,应该学会就事论事,当然了……如果他们知道你的背景,只怕也不会把你当成和他们一样完整的人。”于奉彦很清楚,在曾经的自己眼中,御疏这样的人也只会被贴上某种标签,然后被彻底地剥夺人格。
“你可以想办法去改变一群像他那样的人,但是刚才的那一位你大概是改变不了的。”于奉彦说,“你没那么多工夫放在对方的身上,你就当他以后都会活着吧。”
“很少有人能改变具体的某个个体……”于奉彦说到这儿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这种说法在御疏眼里会显得很冷漠。
于奉彦又问:“御组长会生气吗?”
“不……我只是觉得……我……”御疏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他反而问:“那你有什么感觉?”
于奉彦:“什么?”
“你在孤儿院待过,现在你是星安局的部长,你有什么感觉?”御疏好奇于奉彦的感悟。
“什么感觉?其实没什么感觉,哦对了。”于奉彦其实觉得很奇特,他觉得这两种生活其实区别也不太大,但他们似乎无法互相理解。
不过于奉彦很快又意识到自己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想的,或者说他曾经有一段时间将他所在的那个圈子贬得一文不值。
而那恰恰是于奉彦刚脱离那个圈层不久的时候。
他庆幸自己的离开,他贬低着曾经的旧相识,就好像这样就能切割得更彻底似的。
“如果不是进了星安局,如果不是那么多次游走在死亡的边缘,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想明白某些事。”于奉彦不讨厌自己曾经所处的那个圈子,他只是痛苦自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他将那些人的喜怒哀乐粗暴地塞进了“愚昧”的壳子里,这好像能够进一步证明自己的正确。
于奉彦比较庆幸的是自己当时从未对外透露过自己的想法。
“那种感觉会很难受吗?”御疏问他。
“会,厌恶某个东西的感觉不太好受,觉得自己是个势利的混蛋的感觉就更不好受了。”于奉彦拍了拍御疏的腿,“所以现在我有时候会假装听不懂人话,不去掺和太多。”
“……我不喜欢这样。”御疏觉得于奉彦这么做有些“憋得慌”。
于奉彦:“我知道你不会喜欢。”
御疏:“不过你也有你的道理吧。”
于奉彦笑了:“我很高兴御大组长你没有骂我。”
“说起来,你现在不会觉得自卑了吧?”御疏问于奉彦。
于奉彦笑了笑。
“应该不会了。”御疏自问自答,“你现在职位比我还高,而且你确实前途无量。”御疏总觉得总局长还是很看好于奉彦的。
于奉彦没有说话,他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思考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于奉彦有些迷茫。
而这天晚上,于奉彦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旧相识的葬礼还是因为御疏怀疑了于奉彦的用意。
于奉彦闭上眼放松身体,调整自己的呼吸。
他努力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得到反馈。
可明天就要上班了,他今天必须睡觉。
莫名的,他想起了白天那个胖男人说的话。
于奉彦脑子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如果我明天就死了呢?
于奉彦看不到自己周围的空间短暂地扭曲了一瞬,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于奉彦在幻想自己的死亡,幻想自己的腐烂。
那些恶心的,让人作呕的画面此时却莫名安抚了于奉彦的焦躁,真到了那一刻就什么都结束了。
如果自己真的睡一觉就死了,那其实也是一种幸运。
而沉浸在这样的幻想里,于奉彦睡了回去。
他的指尖缓缓变红,最后红到发黑,可于奉彦却全无所觉。
于奉彦梦到了御疏。
白天御疏在怀疑于奉彦,他大概在怀疑于奉彦邀请他住在自己家是因为对他有些别样的情愫。
于奉彦很想说自己没有,他拉着梦里的御疏想要解释清楚。
但御疏的状态不太对劲。
此时于奉彦和御疏一起躺在那个灰色星球的单间出租屋里,御疏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粗重。
于奉彦已经通知了医疗机器人,可医疗机器人迟迟没有来。
于奉彦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御疏,他不太理解御疏此时为什么用的是他原本的那张脸,难道御疏就不怕暴露吗?
“御疏,御疏你清醒一点。”于奉彦拍了拍御疏的脸,“再等一等就好了,再等一等。”
“不行的,我快死掉了。”御疏摇了摇头,他的脸色更白了。
“你不能死……你等等。”于奉彦总觉得御疏不该严重成这样,他点开光脑试图联系那些医疗机器人,可他光脑里却没有联系方式了。
于奉彦骂了一句,他一边安抚御疏一边准备联系星灯,可星灯的联系方式也没了。
不能这样,御疏不能死在这里。
如果他死了,那之后谁去帮他照顾丑丑,谁去帮他摘梨子?谁还能睡在他家?
于奉彦有些混乱。
“我想让你住在我家,不,你死都该死在我家!”于奉彦咬牙切齿道。
“可是为什么?”御疏似乎很不解。
“没有为什么,你就该住在我家!”于奉彦说,“你也算我的藏品,你必须过去!你得去你的房间!”就像于奉彦所有的物品都有自己的架子一样,御疏应该待在他自己的“架子”里。
“我不是物品。”御疏说。
“谁管你。”于奉彦有些凶,“反正你不能死在这儿!”
御疏:……
御疏:“于奉彦,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于奉彦有些暴躁,“你难道不知道我身体有毛病吗?!我压根也不可能爱上谁,但你只能是我的!”
“以后你都是我的,我不接受你死在这里。”于奉彦点了点御疏的胸口,“毕业之后我就没再关注过你的消息了,是你重新招惹我的,我不想跟你纠缠,你太麻烦太磨人了。”
“但你既然又找上门来了,你就别想再提前跑掉!你是我的!”于奉彦的声音越来越大。
“如果你注定要死……如果你一定会死……”于奉彦的嘴唇在颤抖,他看着御疏如今的模样,心中那恐怖的占有欲似乎再也无法压制。
他忽然倾身而上,亲吻了御疏的嘴唇,随后他撬开了御疏的唇瓣和牙齿,他一手托着御疏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在亲吻结束之后,于奉彦面无表情地抬起上半身:“也许你说得对,我喜欢你。”
这世上哪还有比“爱人”这个关系更过分的呢?举起“爱人”的大旗,光明正大地侵占彼此的灵魂。
于奉彦看着惊讶的御疏,他说:“就算是死了,你也属于我。”
他拉起御疏的一只手,五指轻轻抵住了御疏的指尖,御疏的手要比于奉彦的厚一些。
于奉彦说:“如果你死在这儿,那在你的葬礼上,我要站在离你最近的位置,比你的父母还要近。”
随后他紧紧扣住了御疏的手,将御疏的手拉向自己,随后他一边望着御疏,一边轻轻舔舐了一下御疏的手背:“那时候你还能看得到我吗?我希望你能看到。”
于奉彦的另一只手放在御疏的胸膛上,缓缓下移。
“看不到也没关系,死之前你明白你属于谁就好了。”
“我不强求。”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将于奉彦惊醒,他猛地从床上起身,低头看向自己已经恢复了的身体。
于奉彦的手捏紧又松开,随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总觉得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太自在。
很快于奉彦就锁定了让自己难受的地方,随后于奉彦沉默了。
那场梦的内容还在于奉彦脑子里重复播放。
他亲吻了御疏的面颊,脖颈,胸膛。
他似乎还能尝到汗液的咸味。
御疏的大腿很紧实,曾经他俩打架的时候御疏踢人特别有劲。
以前御疏试图锁控于奉彦的时候也会用双腿交叉扣紧于奉彦的腰部,试图限制于奉彦的移动,进一步禁锢于奉彦。
而那时候显然比梦里更激烈……不,也不对,毕竟那时候于奉彦也不会有闲情逸致去摸御疏的腿。
于奉彦摇了摇自己的脑袋,随后他紧盯着自己不该有任何反应的地方。
他的身体应该是有问题的,他对情欲应该是不感兴趣的。
于奉彦深呼吸,他尝试转移注意力。
他记得御疏说过这种方法是有用的,御疏就成功过。
御疏……
于奉彦再次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御疏,他又想到了那个荒唐的梦和御疏身上奇怪的图腾。
不行!这方法压根没用!御疏这个骗子!
于奉彦起身冲进了盥洗室,随后他有些慌乱地尝试处理掉自己遇到的麻烦。
可处理的时候脑子里不可避免地开始重复那场梦,于奉彦有点绝望了。
他闭上眼就是御疏的脸,可他睁开双眼后情况也不会得到多少缓解。
他想摆脱这荒唐的幻想,他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见鬼的是他熟悉御疏的身体,御疏腹部肌理的形状,在受到冲击之后紧绷的样子,他都很熟悉。
这些没什么特别的,可偏偏一场梦让他熟悉的一切都被抹上旖旎的气息。
于奉彦的眼中尽是绝望,直到某一刻,于奉彦的瞳仁骤然放大,随后又慢慢缩了回去。
最后于奉彦蹲在盥洗室的地板上沉默了许久,他打开了淋浴系统,希望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
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奉彦被冷水淋得一激灵,他默默抿紧嘴唇。
他觉得自己疯了,彻底疯了。
不能这样啊……
本来御疏就在怀疑了……自己这样做不就说明御疏的怀疑都是对的吗?
于奉彦缓了一会儿,随后他缓缓站起身。
不能被看出来,他想,被看出来了就真的结束了。
御疏接受不了太过越界的感情,他的那句“我永远不会像我爸妈那样去喜欢另一个人”已经算是警告了吧?
于奉彦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最后他将自己的怪异之处归结为昨天那场“死亡幻想”。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会变得轻飘飘的,而他似乎也想抓紧时间填补自己的遗憾……所以那种原本隐秘的情绪才冒了头。
于奉彦一边洗澡一边尝试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在思考御疏有没有可能接受他?可思考到最后,他得出的唯一的结论是如果他真的像梦里那样对御疏做了那种事,他们的关系就彻底完蛋了。
两个人必须死一个。
于奉彦笑了笑,随后又陷入了沉默。
御疏惊讶地发现于奉彦居然变回了原本的体形,他询问于奉彦做了些什么,而于奉彦沉默片刻后表示:“我不知道,最近对自己的人生有了些思考。”
御疏不解:“思考?什么样的思考?”
“思考自己的未来和……欲望。”于奉彦笑了。
御疏听到欲望这个词的时候僵住了,他紧跟着又问:“那你思考的结果是什么?”
“我讨厌我自己。”于奉彦说。
御疏皱眉:“为什么?”
“我讨厌我自己身上那些我无法控制的欲望,我明知道那样的欲望很可能会摧毁我现有的一切,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抑制不住。”于奉彦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讨厌那样的自己,我不明白为什么人总是那么贪得无厌。”
御疏:……
“有了一点好的就要试图去染指更好的东西,这真让人恶心。”于奉彦一边说着,一边往院子的方向走去,他要去浇水了。
御疏站在原地。
丑丑蹭了一下御疏的腿,御疏才终于反应过来。
是啊,人为什么总是永不满足呢?
御疏不明白,他昨天又梦到于奉彦了,梦到自己和于奉彦做一些过头的事。
可现在这样不好吗?
他们是朋友,他们是至交,他们能永远地生活在一起。
爱人……这个关系太危险了,它会破坏迄今为止他们努力构造出来的一切。
说起来,于奉彦为什么会思考这样的欲望?他还想更进一步,去首都星任职吗?
还是说……
御疏想到某个会让自己狂喜的可能性,却控制不住地摇了摇脑袋。
他不能承受任何一丁点失败的可能性,他不能接受他们关系的变轨。
御疏看向院子里的于奉彦。
这么重要的关系,消失了怎么办?要是连曾经的厌恶都被对方封存了怎么办?
御疏太过了解于奉彦。
或者说他们都太过了解彼此的轮廓,如果某一句话脱口而出,往后再也无从谈起了又该如何是好?
代价是不是太重了?
“你在发什么呆?”于奉彦问他。
“我讨厌我自己。”御疏说。
“为什么?”于奉彦不解。
御疏:“没什么。”他转过身,想要踢一脚地上那团猫毛。
家政机器人立刻出现,把猫毛给捡走了。
于奉彦:……
这场景好像有点眼熟。
第80章 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当姜晚鸣终于处理完那堆麻烦事赶回于奉彦家里时候,他震惊地发现他已经错过了两人的成长。
“其实姜会长你也没必要这么失落,我们变小本来就是一场失误,不可能维持太久。”于奉彦拍了拍姜晚鸣的肩膀。
姜晚鸣看向于奉彦的手:“手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上次看到你的手还是小小的。”他笑得很苦涩。
于奉彦提醒:“上次就是几天前。”
“我错过了你的成长。”姜晚鸣本来就没有光的眼瞳看起来更灰败了。
“我的成长也就是一晚上的事。”于奉彦的手被姜晚鸣捏来捏去,最后姜晚鸣甚至还吸溜了一下鼻子。
不至于吧。
于奉彦看着姜晚鸣的样子,感觉后背有些发毛。
姜晚鸣的悲伤实在太过真实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旧相识。
这人的感情能这么轻易就变得如此浓烈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于奉彦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姜晚鸣抬头看了一眼于奉彦,随后他垂下头轻声说:“我的老朋友大概要离开了,我出来透口气。”
老朋友?于奉彦想了想,随后他问:“是那位和你合作的克拉塞尔人吗?”
姜晚鸣点头。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其他克拉塞尔人在找他们的陛下,为什么这个陛下会选择和你合作,用自己的子民做实验?”于奉彦给姜晚鸣端了一盘果切。
姜晚鸣:“……因为我答应他把曾经属于克拉塞尔人的地方给重新取回来。”
于奉彦相当意外:“他们的母星已经被占据了很多年了吧。”从于奉彦出生起,克拉塞尔人的文明就已经成了无根的文明,他们注定消亡。
“那些智慧生命体已经在他们的母星上繁衍了好几代,人类要牵扯进他们的冲突,不管不顾地向他们开战吗?”于奉彦皱眉。
姜晚鸣看向于奉彦。
于奉彦:“我是想说这一切原本就和人类没有任何关系。”尽管这样说会显得于奉彦有些冷漠,可这本来就是克拉塞尔人和那帮智慧生命体之间的事,人类不曾参与最初的矛盾,也没资格偏帮哪一方。
“我不打算把人类拖入深渊。”姜晚鸣解释,“轻易宣战不是什么好事。”
“那您是骗了那位陛下吗?”于奉彦不解。
“当然没有,我不会欺骗我的朋友。”姜晚鸣笑了笑,“不久之后那些侵占了克拉塞尔人母星的智慧种族会生一场大病。”
于奉彦睁大双眼:“您的意思是……”
“这事不会和人类有关系的,你放心吧。”姜晚鸣安抚于奉彦。
“你这样做也太荒唐了,这不正常。”一直安安静静的御疏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刚才克制着没有发言,他知道姜晚鸣的状态本来就是有问题的,而且他压根说服不了姜晚鸣,“这太暴力了。”
姜晚鸣:“我没有让他们侵占克拉塞尔人的地盘,我只是和克拉塞尔人的陛下有交情,帮自己朋友的忙罢了。”
“说到底,不是我让他们跑到克拉塞尔人的地盘上肆无忌惮地下崽的,占了地盘下了崽之后就变成无辜之人了?这不荒唐吗?”姜晚鸣问。
“这和我们人类没关系。”御疏当然知道这个问题很复杂。
最初的伤害需要被修正吗?又该如何修正?如果那些后代出生就背负着原罪,那这种原罪是否严重到了需要他们付出生命的程度?这些问题很复杂,所有文明的发展都伴随着这样的冲突。
可无论如何,那该是克拉塞尔人和那个智慧种族之间的事,旁观者没有资格去偏帮某一方,他们连点评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智慧种族能不能查出那场病是不是出自人类之手是一回事,这事儿到底是不是人类做的又是另一回事。”御疏说。
“不知道就可以不是。”姜晚鸣对御疏身上那股执拗劲感到无奈,偏偏他还能理解御疏的想法。
他理解,但他同样觉得御疏太过天真:“小御先生看不到的地方,时时刻刻都在发生这样的事啊。”
“道德很多时候都是骗人的,对外维持道德是为了让那些低位者有安全感,让他们相信你不会对他们做什么,而不是用道德来限制自己的行动。”姜晚鸣摊开手,“这相当于给自己弄了个罩子,彻底限制了自己的行为。”
御疏冷眼看着姜晚鸣。
“小御先生,我的老朋友就快死了,我不能让他死前还看不到希望,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姜晚鸣的语气很温和,可于奉彦却下意识想抬手挡在姜晚鸣和御疏之间。
“我当然不会对小御先生做什么,但我确实不想受制于人。”姜晚鸣轻声道,“小于部长很危险,我也不能随意动小御先生的家人,因为那样会让小御先生崩溃,小于部长也会找我算账的吧。”
姜晚鸣似乎有些苦恼。
但很快他就轻声笑了出来:“但二位也发现了我身上不正常的地方,我也会崩溃……说真的我现在就在崩溃的边缘,我不想失去自己唯一的老朋友,可我又很清楚有些东西是无法抵抗的,生命总会有终结的那一天。”
“我是个很偏执的人,也许在没有出路的情况下,我会不顾全人类的安危呢?”姜晚鸣冲御疏微笑。
于奉彦:“……您这是在用人类来威胁我们?”他觉得姜晚鸣这说法特别诡异。
“不是威胁,只是说明一种可能性,我觉得有些事不适合闹大,小于部长觉得对吗?”姜晚鸣笑着问。
于奉彦在发愣。
“我觉得我不该参与你们之间的讨论。”于奉彦说,“我其实本来就没那么在乎人类。”
姜晚鸣微微歪了一下头,随后他伸手拍了拍于奉彦的后背:“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可在关键时刻,他们总会发现自己抛不下的东西有很多。”
于奉彦:“是吗?”
“是啊,你出生在这里,你在这里长大,只要你还没惦记着自杀,你就必然还在爱着什么,只是你太习惯那东西的存在了,在即将失去之前看不清而已。”姜晚鸣解释。
“大概吧。”于奉彦也实在没想到自己到底在留恋些什么,不过他暂时不想死倒是真的。
“死啊……”于奉彦又想到了自己睡前对死亡的幻想,“我感觉我也没那么抵触。”
姜晚鸣微笑着说:“我也是。”
御疏紧盯着于奉彦,他担心于奉彦的状态出问题。
“你对死亡会有期待吗?”于奉彦扭头问姜晚鸣。
姜晚鸣没有回应。
而此时此刻,另一个人也在计划死亡。
白垣靠在门框上,有些无奈地望向孔博昇:“您这又是在干什么?您清醒的时间不稳定,确定要浪费时间在画画上吗?”
孔博昇找白垣要了一堆纸,他在纸上画了一堆速写,白垣没明白他想干什么。
孔博昇清醒一段时间之后就会重新疯掉,他一旦开始念叨“于奉彦”白垣就知道要把他拉出去见星灯了。
“这些是我的朋友。”孔博昇拿起自己画了速写的纸,开始给白垣介绍自己这些朋友的名字和他们的习惯。
白垣对几百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兴趣有限。
“等我做完这一切,我要和他们一起手拉手离开。”孔博昇解释,“现在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缅怀他们。”
“您为什么不干脆用虚拟设备捏脸,然后弄几个虚拟投影呢?”白垣不解。
“我想用自己的方式记住他们。”孔博昇想要描绘自己记忆中的轮廓。
白垣双手环胸,他看起来还是不太理解:“所以您说的手拉手离开是什么意思?您想死吗?”
孔博昇点点头。
“这也太亏了吧,如果您的事业完成了,您就是全体人类的英雄,您不打算享受几年?”研究出东西了就死?这也太着急了些。
孔博昇:“不要,太痛苦了。”
“活着的每一天都太痛苦了。”孔博昇看向自己画的那些速写,“我的朋友都死了。”
白垣:“您可以交新的朋友。”
“他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孔博昇不认为自己如今还有交友的能力,“你不了解,我本就该是个死人了,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没人还认得孔博昇。”
“您可以有未来啊。”白垣不以为意。
孔博昇:“你的父母还活着吗?”
白垣:“很不幸,他们活着。”
孔博昇:“……那你失去过什么亲朋挚友吗?”
“算是失去过吧。”白垣随意点了点头。
“你这个孩子没有真正地落地过。”孔博昇笑了笑,“你把希望寄托在‘未来’上了,你一直在寻找。”
白垣大抵是理解不了他的。
“我的人格诞生于千年前,曾经孕育着我的那个世界已经消亡了。”孔博昇想要回去。
“我的理想还在支撑着我,可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奖励。”孔博昇低下头,“我的工作还没完成,等我结束了我的工作,我会回去的。”
“我要清空这些孤独的记忆,我要回到我妈妈的怀抱里去。”孔博昇摸了摸自己绘制出来的那些画。
他是单靠执念强行存活到如今的“客人”,他知道,当执念消散,他的一切也就结束了,他也就能回家了。
回到那个属于他的时代,回到他自己的家里。
“我还挺想永远活下去的。”白垣觉得孔博昇这话特别让人灰心,“你吓到我了。”
“哈哈,我相信所有活得太长的人都是像我这么想的。”孔博昇笑了笑。
“你们身上有很多我们没有的东西,说不定你能统领整个人类世界,成为我们的皇帝。”白垣耸肩。
孔博昇:“向三岁的小孩炫耀你一次能买几十上百种零食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特别有意思。”白垣本身就是个恶劣的人。
“如果第二天你醒来,发现所有成年人都死了,你曾为之努力的一切都已经消散,没人知道你这一路经历了什么,没人了解你脑中的所思所想,只剩一群三岁的孩子崇拜你。”孔博昇的声音变轻了些,“那群三岁孩子的羡慕能支撑你快乐地度过你的余生吗?”
白垣不说话了。
孔博昇还在微笑。
“你们的敬畏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孔博昇重新低下头,“我只是一个客人,也只会是一个客人。”
白垣忽然觉得这一切特别没意思,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休息。
孔博昇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中挥散不去。
自己还在寻找那些能够牵住自己的东西吗?哪怕如今的这一切这么不如他的意,未来也不一定会更好吗?
白垣琢磨了好几天,直到一条信息打断了白垣的思绪,白垣又短暂地找到了乐子。
【你是怎么发现你自己喜欢做下位的?】发消息的人是御疏。
御疏的身份已经不再是秘密,白垣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吓了一跳,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合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相似的人?
白垣不确定于奉彦和御疏有没有发生过关系,但他乐得看到这位道德卫士恐慌的样子。
【因为我对主动睡别人没兴趣。】白垣回复得特别快。
御疏:【你能详细讲讲吗?】
白垣:【这是隐私吧。】
御疏那边沉默了很久,就在白垣以为御疏已经离开时,御疏又发来了信息。
【抱歉,我冒犯到你了。】御疏以为白垣不在意这些。
【没事没事,其实我也不太在意。】白垣笑了笑,他现在的表情称得上邪恶,可御疏看不到,【御先生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忽然有点好奇。】御疏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关注姜晚鸣的计划,可他现在没有自己的势力,也还没有复职,根本无从查起。
而他的父母明天就要过来了,御疏忽然又意识到自己还有感情问题摆在那儿,而在双重压力之下,御疏感觉自己的精神亢奋得有些不对劲,这种不对劲直接延续到他的身体上来了,可这时候单纯的注意力转移法已经不管用了,他觉得自己的状态很诡异。
而在御疏自我剖析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每次在幻想里都是下位的那个,他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他是天然就有这个倾向吗?还是说他潜意识里想做被保护的那个?
御疏不理解,所以御疏只能尝试去问理解这一切的人。
【原来是好奇啊。】白垣支棱起上半身,他来劲了,【我喜欢被引领的感觉。】
被引领?
御疏想了想,随后诚实道:【我不喜欢。】他依旧不能完全认同于奉彦。
这不是完全暴露了吗?白垣看到御疏发过来的那四个字,笑得直捶床。
【不是在道德上引领,也可以是情爱上。】白垣想了想于奉彦和御疏的相处模式,随后他又说,【也可能是你发现你不再咄咄逼人之后,他对你的态度会好很多,所以你下意识想把一切都交给他,面向他的时候不去展露自己的攻击性,这样就能获得对方的拥抱。】
御疏:【不是我,我只是好奇。】
发完这个消息之后他又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于奉彦压根不吃强硬的那一套,而自己收敛起攻击性的时候于奉彦也会对他很温和。
所以自己是不敢在于奉彦面前强硬了吗?御疏皱起眉头,随后他又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在于奉彦面前强硬,于奉彦现在很在意自己,他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也没再对着自己冷嘲热讽。
自己无缘无故地对他强硬不是有病吗?
【谢谢你,我明白了,我的困惑解开了。】御疏给白垣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又给自己的妈妈打了通讯。
“小疏~”张岸舟的声音很高很细,听得御疏一愣。
“妈妈给你带了……天呐!”张岸舟在看到御疏的脸之后睁大了双眼,随后御疏看到他妈妈的表情渐渐失去神采,从兴奋变成了疲倦。
御疏:“我没有说我变回来了吗?”
张岸舟摇摇头。
“抱歉,我最近心里一直在琢磨事。”御疏望着自己妈妈的双眼,“我其实早就变成大人了。”
“哈哈,这样啊。”张岸舟的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妈妈,是这样的。”御疏刚想开口,他忽然又看了一眼门口,随后他走上前推开房门。
“于奉彦?!你在哪儿?!”御疏大声喊。
“院子里!干什么?!”于奉彦也大声回应,声音很远。
御疏继续喊:“没什么!”他重新关上门。
随后他一本正经地望向张岸舟:“妈妈,我可能真的喜欢他。”
张岸舟:“你刚才是在?”
“确认他听不到,妈妈你也知道他的情况。”御疏捂住自己的脑袋,“他被那么多攻略者攻略过,已经有心理阴影了。尤其他小时候的那个姓田的混蛋。”
张岸舟的表情有些无奈,这的确是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这种攻略影响了他的身体,他出了一些故障……他很有可能接受不了这样的感情。”御疏有些失落。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张岸舟听到这儿也有些无奈,“那些伤害没法被彻底抹平,如果被他发现你对他的心意,会不会被误会成一种攻略?”
御疏捂住了自己的脸。
“……小疏。”张岸舟开口,“不然你先离开吧。”
御疏猛地抬起头望向自己的妈妈。
“隐藏喜欢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你们每天都住在一起,会被发现的。”张岸舟解释,“还不如拉远距离,偶尔见一面,也许感情会随着时间而慢慢减淡。”
御疏:“……也有道理。”
张岸舟笑得有些苦涩,她没想到自己这个一根筋的孩子的感情之路也会这么不通畅。
御疏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他并没有注视某件具体的物品,只是在转眼珠子。
张岸舟感觉不太对劲:“小疏?”
“那个,妈妈,可以不走吗?”御疏有些心虚地问,“我忽然发现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他,应该不会被他发现的。”
张岸舟:“……你就是单纯不想和他分开吧?”
御疏还是不敢看自己妈妈的眼神:“其实我觉得他真发现不了,我仔细想了想,我们以前的相处也很没边界感,我们总凑在一起,那时候他从来没怀疑过我喜欢他。”
张岸舟沉默。
“那时候我还总摸他,多过分啊。”御疏试图让张岸舟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
“那个叫打架,还有,没有想法时的乱摸和有了想法之后的乱摸是两回事,后者很难说没有占便宜的心思。”张岸舟提醒自己这位最在意正义的儿子。
谁知道御疏忽然像是急了,他脸色涨红:“难不成有了想法之后就被剥夺了打架斗殴的权利吗?”
张岸舟:“啊?”
御疏磕磕巴巴地继续开口:“每个人都有打架的自由,不可能在有了念头之后就不允许打架了,没有法律是这么规定的。”
张岸舟提醒他:“法律不允许打架斗殴。”
“而且,而且我是那么坏的人吗?我怎么可能在打架的时候惦记着摸他?!”御疏的声音大了些,随后他又想起来于奉彦家的隔音不算好,连忙重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我不可能连这点自控力都没有。”
张岸舟沉默,御疏注视着张岸舟的双眼,脸越来越红。
“小疏,你的手在抖。”张岸舟提醒御疏,“你这是心虚的吧?”
“我没有心虚,我不会被发现,我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御疏不想走,一想到要离开于奉彦,他就感觉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岸舟盯着御疏看了很久,忽然,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为自家小孩的自欺欺人感到无奈。
御疏居然都能撒出这种谎了,真不得了。
张岸舟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御疏悲惨的未来,被于奉彦发现心思之后和于奉彦大吵一架,然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于奉彦的家,变成一个可怜巴巴的工作狂。
“小疏,你不是那种为了感情而放弃生命的孩子对不对?”张岸舟想到某种可能性,感觉自己心跳都变快了。
“怎么可能!我压根不会被发现的!”御疏不认为自己会失恋,因为他压根不会让于奉彦发现他的感情,“妈妈,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内安局是白待的吗?”
“内安局不教怎么隐藏爱恋……算了。”张岸舟放弃了,“你自己去体会吧,这也是人生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他们的通话结束,御疏总觉得自己的妈妈不够信任自己。
自己当然能隐藏得很好。
御疏再次打开房门,他拔高声音:“于奉彦!!”
“你一直在喊什么喊?!”于奉彦有些不耐烦了,他坐在梨树的枝丫上,把防护网放在鸟窝上。
随后于奉彦听到了脚步声,低头一看,发现是御疏跑过来了。
“你在干什么?!”御疏一开始没看到于奉彦,而等他抬起头,就发现于奉彦坐在树上,他的周围环绕着两只鸟,那两只鸟在攻击他。
“我发现有鸟在树上做窝了。”于奉彦解释,“是丑丑最近爬树爬得太频繁我才看到的,这鸟窝在这里不安全。”于奉彦觉得丑丑迟早会对小鸟下手,所以想干脆把这鸟窝给挪走。
他没让家政机器人处理,而是自己爬上来看了看。
鸟窝里已经有了两颗浅蓝色的鸟蛋,此时挪走窝,也不知道那两只大鸟还会不会孵蛋,于奉彦没办法,只能做了个防猫的智能小罩子,这罩子会在丑丑靠近时开启。
“你有什么事吗?”于奉彦问。
“我只是想来找你。”御疏往下看了一眼,他说,“你先下来吧,一直待在树上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这点高度算得了什么?”于奉彦说着,还是转身爬了下去。
站在地上之后于奉彦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好了,说吧,你有什么事?”
“你有没有看出一点什么?”御疏指着自己的脸问。
于奉彦眉头皱得更紧,他盯着御疏的脸看了好半天,随后他不确定地问:“你……白了点?”
“不是。”御疏有些得意,他就知道于奉彦看不出他的感情。
于奉彦不解,可随后他又觉得御疏离他太近了,自己能感受到御疏的呼吸,所以他伸出手把御疏稍微推远了一些。
他的手抵着御疏的胸口,以前于奉彦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可现在……
于奉彦感觉自己的脑袋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明明以前的触碰也不能算少不是吗?
“你是不是穿得太少了?”于奉彦问他,“胸口露出了那么大一截,吹了凉风容易感冒咳嗽的吧?”
“有吗?”御疏低头看了一眼,他没觉得自己穿得少,他天天都是这么穿的。
“这个给你。”于奉彦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扔给御疏。
这外套是于奉彦爬树的时候为了防止划伤才套在身上的,于奉彦把衣服扔给御疏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也许有点过度了。
御疏全无所觉,他自顾自地穿上了外套,随后他扯了一下领子,有些意外道:“诶?这不是学校里面的制服吗?”
“是,我有好几套。”宪章学院的战斗服质量是非常好的,现在于奉彦偶尔会用它们做工作服。
“好久没穿过了。”御疏扯了扯袖子,又扯了扯衣领,他感觉有些新奇,“你不会还穿着这件衣服跟我打过架吧?”
正在往回走的于奉彦忽然愣住了,他想了想,随后他啊了一声:“好像还真打过。”
“啊?”御疏很震惊。
“我每一套战斗服都跟你打过架吧。”于奉彦觉得这没什么新奇的。
“也是哦。”御疏嗅了嗅衣服的袖口。
于奉彦看到他的动作之后提醒:“这件衣服是我爬树的时候才翻出来的,只穿了一会儿。”
“有一股梨花的清香味。”御疏说。
“毕竟梨树一直在陆陆续续地开花结果,蹭到了梨花的味道很正常。”于奉彦的语速快了些,他不知道御疏什么时候沾上了喜欢嗅闻的毛病,他不觉得这个行为很怪吗?
不,可能他之前就有这个习惯,只不过自己最近不正常,所以自己看到的御疏也变得不正常了。
于奉彦咳了两声,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御疏扯了扯袖子,他又闻了闻味道。
确实只有梨花的味道,御疏有些失望。
“你还有什么事吗?”于奉彦没去看御疏的脸,他在厨房里忙活。
“没事了。”御疏只是想出来看看于奉彦而已,可看到于奉彦之后他又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似乎只要看到于奉彦还在这儿他就能心满意足。
于奉彦没察觉到御疏只是出来看看他,压根没有做什么正经事,于奉彦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控制自己的状态上。
而等御疏回到房间,关门的咔嗒声响起,于奉彦和御疏同时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喵?”丑丑冲着于奉彦歪头。
“麻烦死了。”于奉彦把丑丑搂起来,他亲了一下丑丑的头顶,“可我又不想让这个麻烦走掉。”
说着,他看了一眼厨房。
现在也不是吃饭的时候,于奉彦所谓的忙活也只是把叠在一起的锅碗瓢盆重新打散,重新叠起来。
他在干什么啊?这样做也太怪异了。
御疏是不是发现了端倪?
房间里面御疏坐在地上,他伸手摸着自己身上的作战服,于奉彦以前穿着这件衣服和他打过架啊?
御疏回忆着那段过去,那时候的自己不知道有一天于奉彦的衣服会穿到自己的身上来吧?
御疏脱下作战服认真打量,随后他把衣服搂进自己的怀里,倒在床上。
以前的于奉彦喜欢一边打架一边嘲讽,他喜欢笑,哪怕满脸是血也喜欢笑。
【小少爷,好狼狈啊~】于奉彦把御疏摁在地上,他的脸上有血迹,那双红色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正准备找御疏一起打牌的系统忽然发现自己被屏蔽了。
这是干嘛?为什么会屏蔽他?
系统不懂,他以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他去查了一遍工作守则。
哦,原来宿主在思考和攻略目标相关的不可描述画面时会屏蔽系统吗?不是故障啊,哈哈……
说起来,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吧,以前御疏也做过梦,只不过系统本身就是看不到梦境的。
也不稀奇。
不过御疏现在压根也没睡吧,他醒着吧?为什么醒着还在琢磨这些?
这人真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吗?
【别这么看着我,小少爷,疼吗?】于奉彦被御疏掐着脖子,可他依旧在笑,【疼就对了,疼就哭出来吧。】
之后于奉彦忽然暴起,他掰开了御疏的手,额头撞在了御疏的脸上。
御疏搂着衣服缩在床上,他的大半张脸都埋在衣服里,片刻后,他忍不住伸出了手,他的手轻抚过曾经受过伤的地方,从鼻梁到唇角,渐渐往下。
“小少爷~”
“御大组长~”
御疏的呼吸急促了许多。
那些激烈的冲突在他脑中闪过,无数属于于奉彦的脸划过,满怀警惕、恶意、厌恶,还有嘲讽。
“御疏。”于奉彦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是御疏梦里的于奉彦,可这种温和的声音却不只是梦里才会有的。
御疏忽然颤抖了一下,随后他愣住了。
御疏可以发誓他没有扒衣服做些不雅的事,可显然人类的身体很诚实,它甚至能在不依靠外力的情况下,凭借想象折腾出一些天大的乱子。
御疏的脸色惨白,他连忙把衣服拉出来,展开,认真看看衣服有没有被弄脏。
“这……”御疏盯着衣角的一点痕迹,感觉自己的脑子一团乱麻。
衣服必须得洗一洗了,御疏起身,随后他又意识到自己的裤子和床上用品也得洗了。
不能让家政机器人帮忙,家政机器人会发现的,只能自己洗。
御疏一边清洗一边回忆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他的眼眶有些红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让情况变成这样?
御疏很绝望,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自己更过分的混蛋了,于奉彦好心借衣服给他穿,担心他冻着,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对不起于奉彦。
御疏干脆把自己的上衣也脱下来一起洗了,免得被于奉彦看到了发现不对劲。
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御疏望着烘干机,有一种要落泪的冲动。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堕落成这样。
御疏下意识想要给自己的妈妈打通讯诉说自己的无助,可他刚点开光脑就意识到了不妥。
以前工作任务上的事跟妈妈分享是很正常的,现在他遇到的这个麻烦似乎有些见不得光。
不然跟爸爸打通讯?
不行,这也很奇怪,要知道自己父母也从没跟自己聊过他们的私生活,这甚至让御疏误解了自己父母的关系。
这事儿不适合跟父母说。
那可以问朋友吗?自己压根没有那么亲密的朋友。
白垣呢?白垣是这方面的专家……不行,白垣同样是个坏心眼的混蛋,他不可靠。
御疏的拳头攥得很紧,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片刻后,御疏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崩溃着表示:“我简直是个禽兽。”
而御疏的好朋友于奉彦坐在他身边,满脸迷茫:“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能说。”御疏更痛苦了。
于奉彦:“你刚才不是说你要忏悔自己的过错吗?”刚才御疏走出门的时候表情苍白,说是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问于奉彦愿不愿意倾听。
但现在御疏只是在痛苦,有用的信息一个都没有。
“你只需要知道我做了错事就行了。”御疏望着于奉彦的双眼。
“什么错事?颠覆人类?”于奉彦不明白什么事能让御疏崩溃成这样。
御疏摇摇头。
于奉彦:“你的某个举动间接害死了谁?”
御疏继续摇头。
于奉彦:“你偷了谁的东西?”
御疏:“都不是,你不懂的。”
“我不懂你让我安慰什么?”于奉彦觉得御疏太怪了。
御疏:“……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于奉彦沉默。
于奉彦叹气:“你这个错误和另一个人有关?”
御疏点头。
“那说不定他也有错。”于奉彦了解御疏,他觉得御疏应该不至于折腾出多么丧尽天良的坏事。
“他没错,你别说他的坏话。”御疏否认。
于奉彦的耐心快耗尽了。
可看着御疏绝望的模样,他又很无奈。
于奉彦试探性地伸出手臂。
于奉彦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不算乘人之危,毕竟御疏看起来太脆弱了,他真的需要安抚。
所以于奉彦搂住了御疏的肩膀,把御疏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御疏僵住了,御疏觉得这样不太好,因为自己本来就做了很坏很坏的事,他不能再和于奉彦产生过多的肢体接触了。
这么想着,御疏却什么都没做,他没躲开,也没开口让于奉彦放手。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他们望着彼此。
于奉彦认为自己这是在安慰御疏,所以他搂了一会儿御疏之后又将单纯的搂变成了轻拍御疏的后背,手上下轻抚,给御疏顺气。
他以前为什么没发现御疏的身材其实那么好?上背到腰的曲线那么顺滑。
于奉彦又拍了两下御疏的后背,御疏后背的肌肉蛮紧实的,这预示着御疏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你好点了吗?”于奉彦问御疏。
御疏其实早就该阻止于奉彦了,他不能再更进一步了:“好像还没有。”
于奉彦坐得离御疏近了些,他把御疏半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一边给御疏顺气一边说:“不管你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咱们俩的关系肯定都不会受影响。”
御疏蛮放松的,肌肉摸起来都没那么紧绷了。
“这,这样啊。”御疏有点唾弃自己,但他感觉自己跟被定在了原地似的,根本挪不动屁股。
他太坏了,于奉彦好心安抚他,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样的安抚带着挑逗的意味?!这对得起于奉彦吗?
于奉彦在观察御疏。
御疏发现不对劲了吗?还没叫停。
这小子的防备心是不是太弱了?做人居然可以如此坦坦荡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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