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探究自我
御疏很乐意分享自己父母的爱,尤其是分享给于奉彦。
可于奉彦太有分寸了,见面的那天于奉彦没有穿旧衣服,他甚至打理了自己的头发。
“你其实不用这样,我父母很随和。”御疏想要委婉地提醒于奉彦,让于奉彦轻松一些。
“他们是你的父母,他们对你当然是随和的。”于奉彦维持着自己得体的微笑,他和御疏的父母都是成年人,成年人的交流要有边界感,要足够体面,哪怕自己是他们儿子的朋友,也要保持最基本的礼貌。
御疏盯着于奉彦的侧脸看了一会儿,随后他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等了一会儿之后御疏偷偷用私密模式跟自己的妈妈聊天:【妈妈,你和爸爸待会儿可以表现得热情一点吗?】
【怎么啦?】张岸舟回得很快。
【于奉彦好像有点紧张,他觉得你们是很有边界感的成年人。】御疏解释,【你们可以表现得活泼一点吗?】
【没问题。】张岸舟发完这句话之后还给御疏发了一个比大拇指的表情包。
“怎么了?”程见野看向张岸舟的通讯页面。
“小疏希望我们能热情一些,因为他的好朋友有些害羞。”张岸舟解释。
“他要求真高。”程见野靠在星舰的靠背上,无奈叹了一口气,“小疏以前和这位于同学关系很糟糕吧?”他记得御疏上学时打给他的十个通讯里有八个都是谴责于奉彦的。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于奉彦对他们来说也算是熟人了。
而之后他们又从御疏口中得知了于奉彦的秘密,他压根不是人类,当时程见野吓了一跳,而在得知就连星灯都在担忧于奉彦的清醒之后,程见野忽然又不是很急了。
这个难题星灯都解决不了,他们这些人类还能干什么呢?
可程见野没想到自己儿子在得知于奉彦身上的真相之后居然还能喜欢上于奉彦。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于同学和我们的种族不太一样吧?”程见野的话说得还算委婉,事实上他有一种自己儿子喜欢上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荒唐感。
“人家救了你儿子。”张岸舟提醒。
“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小疏他的接受能力这么强。”程见野只是有点搞不懂御疏的感情是如何变化的,“他以前连朋友都交不到,现在居然直接喜欢上了自己以前最讨厌的人?”
张岸舟:“小疏做什么出格的事都不奇怪。”
“……也是。”程见野撑着自己的下巴望向观景窗外的风景,“其实我一直在想……”
张岸舟看向程见野。
程见野:“咱们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一直觉得小疏越长大越奇怪。”
张岸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是啊。”有很长一段时间张岸舟都很焦虑,她在复盘自己的教育环节,她觉得肯定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才让御疏长成这副不近人情的模样的。
“他居然还能恋爱,这简直是个奇迹。”张岸舟再次感叹。
星舰抵达了星港,张岸舟拍了拍程见野的肩膀:“好了,保持笑容吧,小疏希望我们能热情一点。”
“说不定那位外星人先生也喜欢咱们小疏呢。”程见野扯了扯衣领,“咱们可以替小疏试探试探。”
张岸舟也是这么想的。
星舰到了地方之后张岸舟和程见野走了下去,走过廊桥,到达出口处,他们俩很快就锁定了御疏的身影。
这其实是他们得知御疏死讯之后第一次见到御疏。
不过他们还能维持自己内心的平静,毕竟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一消息。
御疏身边的那位就是于奉彦。
于奉彦个子很高,看起来和御疏差不多,黑色的短发梳理得很齐整,眉毛看着有些长,虹膜的颜色像是淡红的玻璃,脸看起来有些瘦,轮廓分明,唇角微微上翘,带着笑意。
“这孩子长得真好嘿。”程见野小声对张岸舟说。
张岸舟轻轻用手肘杵了一下程见野。
“爸爸妈妈!这里!”御疏抬起手冲着他们晃了晃。
张岸舟做好了准备,她其实不太擅长表演热情,因为她压根也不是个热情的人,她更愿意对外展露自己更有压迫性,更有权威性的一面,
但御疏毕竟是她的小孩,于奉彦是她孩子刚爱上的人,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更平易近人。
程见野也是一样的,他也做好了准备。
所以他们热情地上前,和御疏拥抱完之后就要去拥抱于奉彦,结果于奉彦后退了一步。
张岸舟朝着于奉彦的方向走了一步,于奉彦继续后退。
于奉彦的笑容像是僵住了,他抢在张岸舟和程见野更进一步之前伸出手:“初次见面,张女士,程先生,我叫于奉彦。”
张岸舟和程见野沉默了。
御疏还在一旁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自己的爸妈。
快上啊,快拥抱于奉彦。
程见野看了眼自己满怀期待的儿子,又看了眼始终维持着距离感和边界感的于奉彦。
程见野率先伸出手和于奉彦握了握:“谢谢于先生救了小疏。”
“这是我该做的。”于奉彦终于自在了。
御疏的期待变成了失望,说好的热情呢?!
于奉彦认为自己只是这场见面里的一位配角,毕竟御疏和自己的父母太久没见了,之前御疏的父母还得知了御疏的死讯,他们聚在一起一定有很多的话想说。
所以于奉彦决定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他们一家人好好享受难得的团聚。
张岸舟和程见野在上车之后确实跟御疏聊了很多,只不过御疏一直在回避自己任务中最痛苦的那些部分,于奉彦借着后视镜看了御疏好几眼。
御疏真的还会留在自己家吗?
于奉彦有点不太敢确定了。
回到家之后,御疏要给自己的父母做饭,而张岸舟和程见野提出要帮忙,御疏无情地驱逐了他们。
如果有自己父母插手,这顿饭就别想吃了。
于是张岸舟和程见野就被留在了客厅,和于奉彦待在一起。
于奉彦倒是表现得很自然,他询问张岸舟他们一路过来累不累,辛不辛苦,又给他们介绍了边境星的一些特产,并且于奉彦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礼物,不贵,但都是些边境星的特色。
显然于奉彦是调查过他们的喜好的。
之后他们聊到于奉彦上学时的旧事,张岸舟表示早就听过于奉彦的名字了,而于奉彦笑着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不懂事,那时候自己有些自卑而且容易应激。
“我们家小疏脑子太一根筋了。”程见野道,“他以前肯定没少招你烦。”
“小疏确实比较有个性,这种赤诚是很少见的,我很喜欢。”于奉彦笑着说,“我其实一开始劝过小疏不要蹚浑水,让他替你们想想,现在想来是我狭隘了,你们其实会支持他的想法。”
于奉彦的语气很诚恳,表情也很温和。
于奉彦的通讯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姜晚鸣在给他发消息。
于奉彦眉头微皱,随后他冲着御疏的父母说了声抱歉,表示自己临时要处理一些工作,在得到两人的理解之后他起身去了房间。
“这孩子挺大方的,说话做事都不错。”张岸舟说。
“确实是个挺不错的年轻人。”程见野也感叹,刚才于奉彦其实一直在若有若无地聊起御疏对他们两人的思念。
他很有分寸感……有点太有分寸感了。
“爸爸妈妈,怎么样?”御疏忽然从厨房探出头,小声询问。
“什么怎么样?”程见野问。
“你们对于奉彦好像不够热情。”御疏皱起眉头。
“儿啊。”张岸舟相当无奈,“你喜欢的这位小朋友不接受热情啊。”她其实觉得于奉彦压根没有御疏说的那么缺爱。
“不可能的。”御疏觉得不对,毕竟姜晚鸣就成功获得了于奉彦的在意,“他肯定渴望亲情的。”
“但你妈和你爹根本无处下手啊。”张岸舟想要敲一下自己儿子的脑壳,“这位小朋友已经暗示过他是需要边界感的了,我们总不能硬闯吧?”
“可是不应该啊……”御疏觉得有点头疼,他看向于奉彦离开的方向,“为什么他不喜欢呢?”
“不是不喜欢,只是有边界感。”程见野强调。
那为什么姜晚鸣可以?因为姜晚鸣不正常吗?
等等,好像真是因为姜晚鸣不正常,姜晚鸣对感情有一种不太正常的渴望。
“妈妈,爸爸,你们可以表现得稍微不那么正常一点吗?”御疏询问。
张岸舟:“妈妈很爱你,但妈妈也是会打小孩的。”
御疏:……
另一边,姜晚鸣给于奉彦打来了通讯。
“奉彦,你有好奇过你自己到底是谁吗?”姜晚鸣的语调有些愉悦。
“我是于奉彦。”于奉彦说。
“不见得哦。”姜晚鸣说到这儿的时候低下头,看向把脑袋放在他大腿上睡着的姜河,他轻轻摸了摸姜河的头发。
他知道了一个秘密,于奉彦不是星灯。
这个秘密是从姜河脑中的系统那儿得知的,这群系统似乎不怎么聪明,特别容易被套话。
他只需要表露出对于奉彦的担心,表示自己一定会帮于奉彦回到星灯的族群,那个系统就急了。
毕竟姜晚鸣提出的回归方式是将于奉彦的身体扔进茫茫宇宙。
那样做的话,于奉彦会死的。
可星灯本来就是在宇宙中生活的啊,难道他们的幼年体还有一个进化期吗?
姜河给了姜晚鸣一些解释,一些磕磕巴巴的解释,越解释漏洞越大,越能证明于奉彦根本不属于星灯。
系统对于于奉彦更多的是畏惧而不是呵护。
于奉彦的确是个危险人物,但却与星灯这个种族没有基因上的关联。
“你想做什么?”于奉彦皱眉问。
“我想知道你的真身。”姜晚鸣说,“我觉得你也想知道。”
“我就是于奉彦,没有什么所谓的真身。”于奉彦皱眉。
姜晚鸣轻轻笑了笑:“孩子,你在害怕什么呢?”
于奉彦沉默。
片刻后,于奉彦开了口:“所谓的真相可能会摧毁我所熟悉的一切,我有预感。”
“你害怕吗?”姜晚鸣问。
“当然害怕,比起死亡,我更畏惧真相。”于奉彦解释。
“你确定你要告诉我你在畏惧这个吗?”姜晚鸣很好奇,“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
“做什么?”于奉彦笑了笑,“为什么我身边会环绕那么多星灯?我想姜会长足够聪明。”
“星灯应该是遇到了大麻烦,而星灯都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咱们人类又能做些什么呢?”
“说得也是啊。”姜晚鸣来回踱步,随后他靠在了一个置物架旁,伸手轻轻敲击置物架的平面,“可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一个人能变小又变大。”
“星灯的药剂起了作用,最近星灯在咱们这儿卖变小药剂了。”于奉彦解释。
刚知道这个信息的姜晚鸣:“……什么时候?”
“刚把药剂送检,还在等结果。”于奉彦想到了0327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时兴奋的表情。
0327表示自己能大把大把地挣钱,然后养于奉彦了。
于奉彦想到这儿感觉自己有些头疼。
那个药剂是改良过的,变小的时间只能维持几天,最长也不过十天。
“这个药剂可以延长人的寿命吗?”姜晚鸣忽然问,“克拉塞尔人呢?”
于奉彦明白了姜晚鸣的意思:“不太清楚,我去问问。”
他给0327发了消息。
【这个很简单啊,但我不清楚我要不要这么做。】0327一般不干涉其他智慧生命体的发展。
【你别折腾出那种改变基因的药剂,你等等。】于奉彦又跑去问白垣,问那位孔博昇什么时候能够出成果。
于奉彦已经做好了要等待几十年的准备,结果白垣表示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
【两个月?两个月能完成那么复杂的研究?】于奉彦不太相信。
【他自己说可以。】白垣表示,【他说这一千多年他脑子根本就没停转过,现在只是需要脚踏实地地测试就行了,最长也就两个月。】
最后于奉彦把这个期限多加了一个月,告诉了0327,让它制作出能让克拉塞尔人变小三个月的药剂。
【其实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来参与研究呢?】0327答应了于奉彦之后又问,【我们明天就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那你们想帮忙吗?】于奉彦问0327。
【为了你,我愿意。】只要于奉彦还在人类社会,那0327就很乐意帮助人类进一步发展。
于奉彦也明白0327的意思:【如果是为了我的话,还是别了。】0327确实能帮上很多忙,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对人类有什么想法,他们只是在围着于奉彦转。
于奉彦不认为这是一种可靠且稳定的关系,为了不暴露某些秘密,0327不会和人类有过多的交流。
而于奉彦自己都不敢窥探真相,他怎么知道0327的帮助什么时候会消失?
这一类会对人类影响深远的研究,还是交给人类自己吧。
于奉彦想要针对克拉塞尔人的药剂只是想尽量地稳定姜晚鸣的状态罢了,毕竟姜晚鸣准备在陛下死前对另一个种族下手。
所以于奉彦在0327答应之后直接对姜晚鸣表示:“那个药剂能支撑三个月,我可以给您药剂,但前提是您得向我保证不对其他种族下死手。”
姜晚鸣沉默了。
“这个药剂可以重复使用,一旦您食言了,星灯就会断供,您是知道的,星灯压根不在乎人类,他们只在乎我。”于奉彦说,“您的那套话术对星灯来说根本没有用,您能理解吗?”
姜晚鸣:“……好。”
于奉彦挂断了通讯,而姜晚鸣看着通讯上于奉彦的名字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这个孩子在威胁他啊。
姜晚鸣笑了笑,他明明能感觉到于奉彦在情感方面对他的接纳,但从于奉彦的个性上看,他压根不可能安安稳稳地做自己的孩子吧。
他轻叹了一口气,有些烦躁,有些无奈,却又觉得很有趣。
就好像灰色的人生终于多了一些碍眼的小玩意儿,明知是阻碍,却又忍不住庆幸某种千篇一律终于被打破了。
姜晚鸣回到首都星之后去见赵肃,赵肃是个标准的旧人类标本,也许他是值得尊敬的。毕竟姜晚鸣能够理解这种固执的孤独,司秋桦也曾感受过这种孤独。
可赵肃终将被淘汰。
“你的学生很有趣。”姜晚鸣对赵肃道,“真的特别有趣。”
“你能别总盯着他了吗?你都多大年纪了?人小年轻不喜欢老东西。”赵肃看到姜晚鸣那张脸就烦躁。
“你知道我对他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我以前觉得他和你的性格天差地别,可现在我发现你们其实有点像。”姜晚鸣解释,“他阻挡不了人类进化的洪流,可他似乎也想做个固执的守旧派。”
赵肃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威胁我了。”姜晚鸣轻声开口。
“你是来告状的?行,那我回去说他两句。”赵肃不以为意。
“不,我只是来分享喜悦的,我其实很希望他能成为我的孩子,我的继承人,我希望他能理解我。”姜晚鸣的语速快了些。
“你有没有想过去孤儿院工作?”赵肃压根不接茬,“我觉得你的父爱有点泛滥了,你连爹都没当过,摆出这副德行干嘛?”
“看起来如果现在不是系统自动孕育新生儿,你恨不得亲自去给自己下个崽,然后用自己的奶水喂。”赵肃皱着眉头厌恶道,“放弃吧,你做不到的,你是个男人。”
姜晚鸣:……
“你今天心情很糟?”
“跟你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他的曾孙跟脑子里的系统学会了打牌,看了几部电影之后感觉自己成了赌神,结果把自己所有的零钱都输光了罢了。
该死的,他曾孙到底怎么长成这个德行的?!系统这玩意儿真是害人不浅。
“我只是想说你那位学生大概能陪我玩很久。”姜晚鸣说。
“我死之前肯定先把你带走,你别想了。”赵肃转身,结果姜晚鸣又绕到了他的身前。
这人怎么这么烦人?!
“我非常愿意让你杀死我,其实我上一世就是你杀死的。”姜晚鸣笑着开口。
赵肃:“……你还真是演都不演了。”之前姜晚鸣还不承认他其他的身份。
“也许我的下一代会死在你的学生手上,不,也不一定,毕竟那时候的社会会有很大的变化……”姜晚鸣觉得于奉彦最终还是会放弃的,因为真到了下一世,人类的转变也已经开始了。
赵肃沉默,他望着姜晚鸣。
如果不是于奉彦透露信息,赵肃都不知道姜晚鸣居然就是司秋桦,他只知道姜晚鸣的上一代是陶光清。
陶光清和司秋桦是同一个人吗?这简直不可思议。
其实姜晚鸣和陶光清都不怎么像,陶光清是个充满偏见的偏执狂,而姜晚鸣……
赵肃觉得姜晚鸣其实压根也没有个性,他没有喜欢的东西,也没有厌恶的东西。就连“偏执”看起来都不怎么轰轰烈烈。
陶光清的“偏执”底下藏着一团随时会爆发的火焰,那团火焰烧死了无数人,也把他自己烧得够呛。
而如今姜晚鸣身上的“偏执”更像是一种行尸走肉,像是一种习惯,
如果扔了这个偏执,姜晚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真觉得你有一点毛病,你为什么总觉得你是救世主呢?”赵肃问。
姜晚鸣微笑。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赵肃觉得自己是个足够严格的大家长,他也是三等星出身,可他如今坐在了星安局总局长的位置上。
他会的东西很多,可哪怕他这么厉害,也无法阻止自己曾孙成为一个傻缺。
“你干嘛追求完美?”赵肃问姜晚鸣。
“我没有在追求完美。”姜晚鸣还是那套说法,“我只是在固执己见。”
“这不就是在追求你自己认为的‘完美’吗?固执己见,固执己见如果有用的话,我那个脑袋有问题的大孙子现在应该是个谦逊有礼的高材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赵肃叹息。
“哈哈,孩子总有他们自己的路。”姜晚鸣安抚赵肃。
“这话你也该知道。”赵肃一把推开了姜晚鸣,他朝着自己悬浮车的方向走去。
“赵局长,你要努力活久一点哦。”姜晚鸣对着他说。
“让我看到你的成就?”赵肃问。
“不,只是我不想失去你。”姜晚鸣很早之前就认识赵肃了。
赵肃轻笑了一声。
甚至试图留下那些厌恶自己的人,因为厌恶也是一种熟悉……活成这样,真可悲啊。
姜晚鸣回到家里就收到了星灯给他送来的药剂,他拿起药剂找到了陛下的住所。
他知道,老友陪伴自己的时间被延长了。
……
于奉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空发呆。
御疏没有跟着自己的父母离开,他还是留在了自己家,于奉彦有些高兴,可他同样也觉得惆怅。
“你在想什么?”御疏问。
“我在想我自己。”于奉彦解释,“我在想,我为什么不敢看清自己。”
“看清自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御疏接话。
于奉彦看向御疏。
“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这样。”御疏继续道,“我上学的时候其实特别以自我为中心,可那时候的我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都是其他人。”
“人可能总容易把自己想得更美好一些。”御疏晃了晃秋千。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于奉彦问御疏。
“不好说。”御疏觉得自己现在也没有资格点评于奉彦,“我们现在是朋友,但这不代表我对你没有偏见,而且我觉得你也不会特别相信我的评价。”
“确实。”于奉彦笑了,“但我指的‘看清自己’不是看清自己的性格,你应该明白吧?”
御疏望着他。
“别装傻,你明明跟星灯他们聊过。”于奉彦捡起一片枯叶朝着御疏的方向扔过去,枯叶短暂地飘了一会儿之后就落地了。
御疏起身把枯叶捡起来攥在手里:“你就是于奉彦。”
于奉彦盯着他的动作瞧。
“如果你不是于奉彦,那我又算什么?你是让我难堪的次数最多的人了,也是我现在最在意的人。”御疏压根不接受第二种可能性,“如果你不是于奉彦,那我也不是御疏了。”
于奉彦笑了笑。
“我也觉得我就是于奉彦,我只是在想有没有可能,于奉彦是个外星人呢?”于奉彦说到“外星人”这三个字的时候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
“不敢看清自己,也很难再往前走吧。”于奉彦想到了那些攻略者,梦里那些攻略者总以张牙舞爪的形态出现,可真正看清了他们的本来面貌,才能彻底消除那些臆想出来的恐惧。
御疏有些担忧。
毕竟按照星灯的说法,于奉彦的本体是相当危险的。
御疏的视线左右瞟,随后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转移注意力的话题:“你不喜欢我爸妈吗?”
“啊?这话怎么说?”于奉彦愣了一下。
“你对他们太客气了,你都没有跟他们撒娇。”御疏说,“其实他们很喜欢会撒娇的小孩的。”
于奉彦:“……御疏,我不是小孩。”
“我知道,但他们是我的父母,而你是我的朋友。”御疏觉得于奉彦是可以尝试撒个娇的。
于奉彦沉默了,他在捋御疏的逻辑,最后他不太确定地问:“你是不是想把你得到的父爱和母爱分给我?”
御疏连连点头。
于奉彦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而在注意到御疏有些难过的表情之后,于奉彦又连连摆手:“谢谢你,我不是在嘲笑你,我很高兴,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
御疏看起来依旧很崩溃:“你不喜欢吗?”
“我很喜欢,谢谢你。”于奉彦起身走到秋千那儿,御疏往旁边挪了挪,于奉彦坐了上去,“我知道你的父母对你来说特别重要,但我不可能在他们身上感受到父爱母爱。”
“为什么?”御疏问。
“因为我们都是成年人,我们都已经工作了,他们确实是你的父母,但他们不曾见证过我的成长,我也不曾全心全意地信赖过他们,我知道他们是很好的人,但我能做的也只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尽可能地给予他们尊重。”于奉彦想到了自己去接人时对方想要拥抱的动作。
他明白了,估计是御疏提前说了些什么,所以他的父母在硬着头皮配合。
“我小时候确实没有得到过父母的关心,但这不代表着我现在需要一对父母来补齐这方面的短板。”于奉彦拍了拍御疏的后背,“我很羡慕你,但我已经不适合再去融入那样的环境了。”
“他们在乎你,我也喜欢你,我觉得他们不错,他们觉得我还行,这样就好了。”于奉彦本来也没打算去强行融入谁的家庭。
“可你很喜欢姜晚鸣偶尔流露出的那种脆弱。”御疏又说,“我的爸妈比姜晚鸣要更健康诶。”
“这个……确实,但姜晚鸣的不健康也意味着我其实没必要那么尊重他,所以不需要太有边界感。”于奉彦解释。
御疏抿起嘴唇,他觉得只有自己能跟姜晚鸣争一争了,可御疏最近不是很想给于奉彦父爱,他现在对于奉彦的感情不能和父爱混在一起。
“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可怜。”于奉彦继续说,“我不是半路失去了父母,我从小就没有,所以我对‘父母’这个概念的认知甚至都是片面的。”
这就像一个天生只能看到黑白的人,他认知中的世界都是黑白灰的,他能分清不同的灰度,对他来说这个世界照样多姿多彩。
如果没人提醒他,他是有问题的,那他大概也发现不了自己哪里有毛病。
毕竟他甚至不能想象出所谓的色彩到底是什么模样。
“我没有失去过什么,我反而获得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好东西。”于奉彦继续说。
御疏还在盯着于奉彦看。
“好了小少爷,别总当我是个可怜虫了,我只是和你有点不一样。”于奉彦有点想摸一下御疏的头,但他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御疏还在望着他。
不然,摸一下?
说不定御疏发现不了呢?
于奉彦伸手在御疏后脑上浅摸了一把,御疏没什么反应。
确实没被发现,于奉彦继续笑:“别担心我了,我现在高兴得很。”
忽然,房子里又传来了丑丑吐毛球的“前奏”。
于奉彦连忙起身。
御疏慢了一拍,他在发愣。
刚才于奉彦摸他了?摸他脑袋了?
御疏缓缓起身,他挠了挠自己的头,随后呆呆愣愣地往家里走。
有点开心,又有些不可避免地感到难过。
家政机器人收拾掉了丑丑的毛球,随后又开始清理被弄脏的地毯。于奉彦拍了拍丑丑的后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而到了睡觉的时候,御疏躺在床上时不时摸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他在思考自己会不会暴露,而暴露了又该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房门口忽然传来了挠门的声音。
御疏起身开门,发现挠门的是炸了毛的丑丑。
丑丑在“嗷嗷嗷”地大叫,御疏把丑丑抱起来之后看了眼于奉彦房间的方向,随后他发现那里是一团黑。
那种黑是一种不反光的,死气沉沉的黑。
御疏呼吸一滞,他把丑丑搂进了自己的房间,随后他走了出去,关上门。
御疏让家里的中央控制系统打开了所有的灯,可于奉彦的房间依旧黑得深沉,御疏看到房门,黑色的长方形里头似乎是无穷无尽的深渊。
御疏咽了口唾沫,随后迈步走了过去。
于奉彦在向内探究,探究自己到底是什么。
而此时他感觉自己在做梦,不然他为什么在吃自己的床和桌子?
好饿啊。
于奉彦拿起了自己袖珍的小床,一边嚼一边感叹自己的床居然是威化饼干的味道,这也太神奇了。
自己家的灯呢?
于奉彦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巨人,只能缩着身体才能窝在房间里,他用大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取下了灯,随后把灯放进嘴里嚼了嚼。
没尝出什么味,灯太小了。
于奉彦感觉自己能够抓住光,无数的光飘向于奉彦的嘴巴,像是某种入口即化的棉花糖,很鲜,很美味。
说起来,自己手里这些藏品是什么味道的?于奉彦又开始关注那些架子了。
反正只是一场梦,于奉彦伸手掏了几个架子上的小物件,随后又掰了一块架子,最后他相当奢侈地把还没吃完的床和架子还有藏品叠在一起,当三明治给嚼了。
“于奉彦?!于奉彦!”这是御疏的声音。
于奉彦看了一眼门口,那里走来了一个小小的御疏,于奉彦有些惊喜,随后他伸手抓起御疏,御疏僵住了。
“是你吗?于奉彦?”御疏问。
嗯?御疏看不到自己?噢对了,自己把光给吃了,他看不到很正常。
“御疏,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于奉彦伸手戳了一下御疏的肚皮,他感觉御疏的肚皮有些瘪。
“吃?”御疏有些疑惑。
“你等等啊。”于奉彦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他发现什么吃的都没了,自己连墙纸都啃光了。
诶等等!
于奉彦伸手去抠地板,很快就把木质地板给抠下来了,随后他分了御疏一小块,自己抓了一大把:“吃这个吧。”
御疏:“这是什么?”
“你看不到吗?”于奉彦发现御疏的眼神根本没有落点,“你瞎掉了?!”
“不是,是这里太黑了。”御疏解释。
随后御疏搂着地板对于奉彦说:“大晚上吃东西不好,不然咱们去睡觉吧。”
于奉彦嘴里还在嚼地板:“我还没饱,我感觉我还能吃很多。”很多很多,御疏无法想象的多。
“可是已经很晚了。”御疏继续道,“你去我那儿睡觉吧。”
去御疏那里睡觉?
于奉彦心里一动,他感觉自己的视角慢慢降低,最后他能平视御疏了:“好,我们去你那儿睡觉。”
光终于洒进了这个房间,而总算看清屋内景象的御疏瞳孔都在震颤。
御疏有些恍惚地拿着一块地板残片,带着于奉彦去了自己的房间。
刚一进门丑丑就焦急地冲了上来,围着于奉彦喵喵叫。
于奉彦的反应有点迟钝,此时他的瞳仁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虹膜,浅红色的眼睛都变黑了。于奉彦摸了一下丑丑之后倒在床上就开始睡。
丑丑跑到于奉彦身边,疯狂舔于奉彦的脸。
它还以为自己的人类死掉了。
御疏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地板残片,明天于奉彦会恢复正常吗?
御疏伸手试探于奉彦的鼻息,还有呼吸。
御疏忧心忡忡地搂着地板残片睡了过去。
不知多久后,御疏忽然被于奉彦的惨叫声惊醒,他连忙起身,却发现于奉彦不在自己身边了。
于奉彦跪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睁大双眼看着面前的毛坯,想着昨天那个莫名其妙的梦,他崩溃了。
床呢?!柜子呢?地板呢?!
他的架子和那些藏品呢?!
万幸的是毛坯里还躺着御疏弄的立体明信片,这个没有消失,但是放明信片的那个框不见了。
墙纸不见就算了,为什么墙皮都被扣掉了?!
昨晚他干了什么?
他躺上床之后开始思考最真实的自己,思考自己最真实的欲望,然后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自己饿了。
随后他开始吃光。
这再怎么想也该是一场梦吧!哪个正经人会吃光啊!
“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于奉彦搂着明信片,崩溃地打量毛坯房。
他的床和桌子都是他用了好久的老物件,还有那些架子和架子里的小东西,他连房门都没给自己留下。
御疏在门外看到了这一幕,他看得有些揪心。
于奉彦的手指一寸寸划过斑驳的墙体,随后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于奉彦扭头看过去,就见御疏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随后御疏忽然往后一跳,从身后掏出一块地板的残片:“当当当当!惊喜!”
“不是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一块地板!”御疏的语气很欢快。
于奉彦怔怔地望着御疏,他没有回答。
“你看这个地板和原来一模一样!”御疏继续说。
于奉彦还是没说话。
御疏又敲了敲地板:“手感也一模一样!”
于奉彦看着那仅剩的地板,御疏在在这个毛坯房里卖力地展示那块残缺的地板,不知为何,于奉彦感觉更悲凉了。
于奉彦:……
泪水从于奉彦眼中滑落。
御疏:“啊啊啊!别哭啊!!”
第82章 所以你是谁
于奉彦蜷在沙发上,他抱着自己的腿,抬头仰望天花板。
“你冷静下来了吗?”御疏问他。
于奉彦摇摇头,随后他脑子里又想起了自己房间的惨状,身体轻轻颤抖了起来。
“可以重新把房间装修回来的!和以前一模一样!”御疏连忙道,“我上级说我这次任务很危险,会给我额外发一笔奖金,装修费我来出。”
“这不是……这不是装修费的问题。”于奉彦轻声说,“我的东西都没了,我架子上有我以前搂过的娃娃。”说到娃娃的时候,他的声音又有些颤抖了。
御疏有些手足无措,而于奉彦在缓了好一会儿之后把想哭的感觉憋了回去:“那是我在孤儿院里经常抱的娃娃。”
“那,那能不能把娃娃取出来?”御疏问。
“你说什么呢?”于奉彦看向他,“刚才医疗舱不是检查过我了吗?我胃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医疗舱……让星灯来看看吧。”御疏觉得星灯好歹研究过于奉彦的种族,应该更了解于奉彦的状况。
于奉彦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可随后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而0327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被吓得吱哇乱叫,他一直在追问于奉彦还有没有其他的症状,现在感觉怎么样。
于奉彦觉得自己现在蛮正常的。
0327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于奉彦的家里,他拿着各式各样的仪器给于奉彦做了一次彻底的检查。
“没发现问题啊。”0327有些迷茫,“你昨天觉得很痛苦吗?”
“不痛苦。”于奉彦现在很痛苦,“我昨天只是在尝试探究自己的本我。”
“你不觉得压力大,想要逃离人类社会?”0327再次问。
于奉彦摇了摇头。
“你身上的伤口没有增加,这不合理诶。”0327皱起眉头,“那你觉得你现在还饿吗?”
“有一点。”但于奉彦的饥饿被悲伤给掩盖了。
“你有尝试过再吃点什么吗?”0327又问。
于奉彦抬眼看向0327:“刚才有一瞬间我的脑袋在思考你的味道是不是和凉拌海蜇皮差不多。”
0327愣了一下:“那,那你要咬一口试试吗?”他看起来还挺害羞。
“不行,你的本体太危险了。”御疏开口拒绝。
人类甚至不能徒手触摸星灯的本体,怎么能让于奉彦吃那种东西?
0327叹了一口气,随后他在身上摸了摸,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石头:“这是一个能源石,你试试?”
御疏:“有没有辐射啊?”
“没有的,这个很硬。”0327把石头递给于奉彦。
于奉彦接过石头看了看,随后他把石头往嘴里塞。
御疏拦截了他:“你等一下,这个能源石没有消过毒。”他拿过于奉彦手中的能源石,去厨房把这个能源石刷了一遍,又杀了个菌,随后才重新把能源石放在于奉彦手上。
于奉彦拿着能源石看了看御疏,又低头看了一眼能源石。
他觉得御疏没必要消毒,毕竟能源石真的很硬。
于奉彦把能源石放嘴里,随后他轻轻闭合口腔,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于奉彦的上牙和下牙碰在了一起,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嘴里到底有没有东西了。
因为在他牙齿下压的时候,他的舌头和口腔内壁都感受不到那块能源石的存在了。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流经了自己的喉咙,分散到了自己身体各处,那像是一股气流,而这股气流让于奉彦感觉格外舒畅。
于奉彦的嘴巴闭上了,他的眼睛却缓缓睁大了。
“我……果然不是人类,对吧?”于奉彦终于开始直面这个问题。
0327软倒在地:“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为什么你在清醒?!”
“什么意思?”于奉彦不解。
“你……你……天呐。”0327连忙凑上去扒拉于奉彦的眼睛,“你不能醒。”
“为什么?我醒了之后会带来什么危险吗?”于奉彦不解。
“是有危险,而且你会死的,作为于奉彦的你会死的!”0327有些焦急,“你不能再向内探索了,于奉彦的意志抗衡不了那种饥饿感的。”
“你囤积的都是你在意的东西,但是在饥饿感的驱使下,你会下意识忽略它们的重要性,直接把它们塞进嘴里。”0327完全不明白于奉彦为什么会在没有感受到痛苦的情况下开始清醒,但这不是个好的预兆。
“当时你的脑子是浑浑噩噩的对不对?”0327的语速都变快了,“你再探索的话,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御疏看着于奉彦面无表情的脸,他知道于奉彦是在紧张。
御疏想要上前拉住于奉彦的手,却被于奉彦给拒绝了。
“我到底是什么?”于奉彦问0327。
“我不能告诉你,因为……因为你知道真相之后会带来浩劫。”0327有些为难。
“浩劫?”于奉彦有些恍惚。
“一场足够吞噬人类文明的浩劫。”0327点头。
于奉彦沉默着垂下头,片刻后,他问:“我……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御疏有些诧异。
于奉彦心里一直装着御疏曾经问出口的那个比喻,只不过他一直在下意识地逃避:“于奉彦只是一场梦是吗?”
0327没有回答。
于奉彦:“告诉我。”
0327:“其实也不一定,我对你的了解也比较有限啦。”他不能让于奉彦失控,他也不想看到于奉彦痛苦的样子。
于奉彦盯着他,没有说话。
0327有点顶不住了:“根据我们片面的推测,你确实很有可能只是一场梦。”他把曾经告诉御疏的那些东西又复述了一遍,只是没有说出于奉彦的本名。
于奉彦显然听懵了,他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小臂,他在触碰自己的皮肉:“这太荒唐了。”
“我也这么想,我们可能需要重新研究。”0327立刻附和。
“你还好吗?”0327试探性地问于奉彦。
“我挺好的。”于奉彦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原地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身:“我去我房间看看,看看还有什么剩下的东西。”
御疏想要跟于奉彦一起去,结果他刚凑上去就被于奉彦给推开了,于奉彦甚至把追着他腿跑的丑丑给拎了起来,塞进了御疏的怀里。
“于奉彦?”御疏皱起眉头,“你现在不危险。”
“我知道。”于奉彦只是在敷衍御疏,他实在不认为一个能够吞噬能源石的怪物能和“不危险”这三个字搭边,“别跟过来,我的房间没有门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于奉彦独自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打量着已经彻底被自己清空的房间,伸手又摸了摸自己的皮肉。
于奉彦靠着墙缓缓坐下。
如果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那自己到底又算什么呢?
总有一天真正的自己会吃掉属于于奉彦的一切吗?于奉彦感觉自己的思维空白了很长一段时间,随后一个问题出现在他的脑海。
“我是谁?”于奉彦小声问,他不知道自己在问谁。
他的所爱所恨到底是什么?于奉彦闭上眼,他忽然开始期望自己能清除这一段记忆,继续做一场无知无觉的梦。
疼痛爬上了于奉彦的身体,鲜红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衣衫。
在意识到自己的伤疤又在蔓延之后,于奉彦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恐慌,他害怕下一刻自己就将身边的一切都变成废墟。
他连忙攥紧了自己的大臂,惊恐地尝试压制自己的变化,而在压制的过程中,于奉彦有些迷茫地流下了眼泪。
于奉彦始终望着自己已经变成毛坯的房间,他似乎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哭,现在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控制自己”这件事上。
自己一直都在寻找的血脉至亲是不存在的,自己只是人类社会的一个客人……一个不算受欢迎的客人。
压根没有人怀抱期望地选择孕育他,连厌恶都没有。
怎么会是一场灾难呢?
怎么会注定变成一场灾难呢?
这不就代表着从于奉彦诞生的那一刻起,他的未来就没什么可期待的吗?
于奉彦听到了猫叫声。
丑丑?可自己已经把丑丑塞给御疏了,御疏不会让丑丑独自过来的。
“……御疏?”于奉彦问。
“我没在偷窥你,我蹲在墙外。”御疏解释,“你还好吗?”
“还行。”于奉彦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呃……御疏。”
御疏:“怎么了?”
“你可以帮我养丑丑吗?”于奉彦问。
“你想干什么?!”御疏的声音严肃了些。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你得搬出去,或者说我得住到更远一些的地方去。”要多远?于奉彦自己也不能确定。
“你可以控制,你没伤害谁。”御疏固执道,“你现在是怎么一回事?!我可以过去看看你吗?”
“不可以。”于奉彦拒绝了。
丑丑还在一直叫。
御疏想了想,他把丑丑放在了地上,丑丑朝着于奉彦的方向跑过去。
缩在房间角落里的于奉彦在看到丑丑之后瞳孔扩大了一瞬,随后他厉声喝斥:“停下!!”
丑丑没再靠近,它围着于奉彦来回打转,试探性地想更进一步,但每次往前伸爪子就会被于奉彦呵斥。
它以为自己的动作会让人类感到疼痛,现在于奉彦浑身是血,丑丑坚信这个人类受了很重的伤。
找不到解决之道的丑丑只能冲着于奉彦喵喵叫,一声大过一声,期望这个人类能听懂自己的召唤,来自己身边。
“别叫了。”于奉彦捂着自己的头,他把自己缩得更紧,眼泪也愈发失控。
丑丑还在喵喵喵。
于奉彦:“别叫了啊……”
第83章 还能做朋友吗?
明明猫应该是我行我素的宠物才对,它们的耐心相当有限,应该也没有狗那么强烈的依恋感。于奉彦想等丑丑叫累了之后自行离开,可丑丑一直在嚷嚷,嚷嚷得嗓子都有些哑了。
注意到丑丑嗓音的变化之后,于奉彦有一瞬间的紧张,他想要伸出手,随后他看到自己手上一片鲜红,于奉彦使劲在自己还算干净的裤子上蹭了蹭,确定自己的血被擦干净了才重新伸手:“过来吧。”
丑丑朝着于奉彦的方向走,它在试探,毕竟它也不清楚自己的行为会不会让于奉彦的伤加重,它理不清前后逻辑,它只知道自己需要小心谨慎。
而凑近于奉彦之后丑丑嗅了嗅他,随后再次抬头向于奉彦叫。
“我没事,现在处境更危险的是你。”于奉彦伸手摸了摸丑丑的头顶,“你要是能听懂人话就好了。”
丑丑在于奉彦的手心里蹭脑袋,随后丑丑继续往于奉彦的方向走。
于奉彦:“诶,等等。”
丑丑的爪子踩到了于奉彦带血的衣服,往于奉彦身上蹭,一身猫毛还是被弄脏了。
于奉彦很无奈,他看着丑丑那身杂乱的毛,莫名的,他笑了一下:“我本来想说你遇到我算你倒霉。”
丑丑:“喵?”
“但仔细想想,你这么难看,我不捡的话你可能也活不到这么大。”于奉彦用一只手捏起了丑丑的脑壳,仔细打量丑丑。
丑丑又喵了一声。
“我也舍不得你。”于奉彦把丑丑抱紧了些。
“幸好它听不懂它的主人在说些什么。”御疏的声音传来。
于奉彦没有回应。
“我可以过去了吗?”御疏问。
于奉彦还是没有说话。
御疏等了一会儿之后遗憾道:“那你再跟丑丑聊一会儿吧。”
于奉彦着急忙慌地擦着自己脸上眼泪的痕迹:“我没有在跟你赌气。”
“我知道……”御疏也搂住了自己的腿,“说起来,你有觉得你其实是个很喜欢逃避的人吗?”
于奉彦在摸丑丑:“遇到这种事了,不逃避还能怎么办?”他觉得他根本想不到解决方案。
“我是指你在情感上喜欢逃避,或者说有点谨慎过头了。”御疏说,“我是你的朋友。”
于奉彦沉默。
“我觉得这种时候你应该接受我的安慰。”御疏提出了意见。
“你和我凑在一起会很危险。”于奉彦提醒他。
“可你又不是昨天才变成这样的,一直都是这个情况。”御疏说,“更何况那天你没有吃掉我,你分享食物给我了。”
于奉彦轻轻叹了一口气,御疏听不到,他以为于奉彦还在沉默。
“我可以过去吗?”御疏继续问。
“嗯。”于奉彦感觉自己的眼眶没有那么红了。
御疏起身走了过去,而在看到房间里浑身是血的于奉彦之后他愣了一下。
“刚才有些恍惚。”于奉彦笑着解释,“反应过来之后就这样了。”他觉得御疏应该已经习惯了,毕竟自己的皮肤总容易因为各种奇怪的理由而裂开。
御疏小心翼翼往于奉彦的方向凑,于奉彦总觉得御疏这小心翼翼的方式有点眼熟。
他怀里的丑丑叫了一声,于奉彦恍然大悟,丑丑刚才就是这么接近自己的。
御疏缓缓靠近,随后他搂住了于奉彦的脖颈。
“你能别搞得太郑重吗?”于奉彦问他。
于奉彦感觉自己的肩膀又被液体给浸湿了,他轻轻叹了一声:“你哭什么?”
御疏没有回答,他把于奉彦搂得很紧,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的。”御疏说。
于奉彦:“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御疏说,“你不是假的,你不可能是假的。”
于奉彦:……
“如果你是假的,那我也是假的吗?”御疏问,“跟你相处了这么久的我也是假的吗?!”
于奉彦:“也不一定啊,我其实一直觉得你像个外星人。”
御疏松开于奉彦,注视着于奉彦的双眼:“这种时候你这要聊这个吗?”
“不然我会觉得很尴尬。”于奉彦笑着解释。
御疏:“你刚才哭了吗?”
于奉彦想也没想就回答:“没有。”
御疏眯起眼睛,完全不信任于奉彦。
“你不愿意承认就算了。”御疏重新把于奉彦搂在怀里。
于奉彦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听到御疏在问:“你能感受到我吗?”
于奉彦:“你这话问得好奇怪,我要感受什么?你的口感吗?”
“我是说我这个人,你能感受到吗?”御疏再次问。
“大概能吧。”于奉彦能感受到御疏的体温,御疏接触到自己的那部分皮肉因为它的挤压而微微凹陷。
“那你咬我一口吧。”御疏说。
“你疯了?!你没看到刚才那颗能源石是怎么消失的吗?!”于奉彦质问,“我咬你一口,如果你消失了怎么办?!”于奉彦质问。
“我不会消失。”御疏很笃定,“那天你没有吃了我。”
“你拿什么保证你不会消失?!”于奉彦有些生气了。
“我不需要保证,因为你不会那么对待我。”御疏坚持,他把于奉彦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按,“你咬一口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于奉彦想要挣扎,御疏坚持不松手。
“你不会让我消失,就像我不希望你是个虚假的人一样。”御疏坚持道。
于奉彦僵住了。
他望着御疏的脖颈,盯着看了很久。
“我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你也是一样的。”御疏说,“你才不会吃掉我……啊!!”
“你怎么了?!”于奉彦有些紧张。
“你干嘛舔我脖子?!”御疏质问。
“我紧张啊!!我总不能直接下口吧?!”于奉彦试探性地用舌头碰了碰御疏的脖颈,御疏叫得那么大声,于奉彦还以为自己把御疏给舔死了,“你能不能别大叫?!很疼吗?”
“啊?哦哦哦,不疼的,你慢慢适应吧,我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御疏连忙道。
于奉彦抿紧的嘴唇再次松开了,他望着御疏的脖颈,又缓缓凑了上去。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御疏想象的咬不是这样的,他以为于奉彦会张开嘴然后狠狠啃他一口,能啃出血来的那种。
御疏不介意于奉彦这么做,他甚至提前绷紧了肌肉,但于奉彦伸舌头舔他是几个意思?!
于奉彦用舌头碰了几下之后又感受了一会儿,他感觉御疏在抖:“你在害怕吗?”
“没有在害怕。”御疏解释。
于奉彦皱了一下眉头,随后他继续往御疏脖颈的方向凑,他靠近了一些,嘴唇贴上了御疏的脖颈,要咬吗?
于奉彦的嘴唇贴着御疏的脖颈蹭了蹭,忽然,御疏一把将他推开。
果然吓到了吗?于奉彦就知道。
“你咬啊!我让你用牙齿咬!你现在在干什么?!”御疏大声质问,“你舔我干嘛?!你用嘴巴蹭我干嘛?!你想干嘛?!”
“啊?”于奉彦没听懂御疏的意思。
“张嘴!闭嘴!咬就行了!!”御疏有些抓狂,“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
“是你一直在紧张啊!”于奉彦的声音也拔高了。
“我不是在紧张!!我是……”御疏的话忽然堵在了喉头,随后他的声音小了一些,“我是……”
“是什么?!我一碰到你你就发抖,你能别总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吗?!明明你也怕死的!”于奉彦说着,忽然感觉御疏看起来有些不正常,御疏脸色太红了,而且手还在往身前挡。
于奉彦看向了御疏试图遮挡的地方,然后那一瞬间,他懵了:“呃……你……”
御疏在发抖:“我毕竟是个发育没问题的成年人。”
于奉彦有些不知所措:“抱歉,那你先去解决一下吧。”
“不用,我没忘了我是来干什么的,你得先咬我一口我再去。”御疏坚持。
于奉彦伸手指向御疏:“你这样也可以吗?”
“我待会儿会处理的,你咬我一口,不准舔了!”御疏警告。
“不舔了,不舔了。”于奉彦有些心虚,他甚至不敢看御疏的眼睛。
咬一口吧,咬完让御疏去解决问题。
御疏想要把自己的胳膊递给于奉彦,让于奉彦咬胳膊,结果于奉彦迅速站起身走向了御疏,他一手搂住御疏的躯干,一手摁住了御疏的后脑勺。
御疏:……
自己是不是应该提醒于奉彦,自己现在这个情况其实不太适合被于奉彦碰触?
咬胳膊啊!!他现在这样像是还能拥抱的样子吗?!
于奉彦的呼吸喷洒在御疏的脖颈上,御疏觉得有些不太妙,随后于奉彦张开嘴,轻轻咬了御疏一口。
御疏没有消失……御疏真的没消失!
于奉彦有些欣喜,他的牙齿又在御疏脖颈上磨了磨。
“唔!”御疏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随后他再次推开于奉彦,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满脸惊恐。
“御疏你……”于奉彦刚想说些什么,可他这次的话还是没能说完。
于奉彦沉默了。
御疏脸越来越红,他僵在那儿,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丑丑不理解他们俩在干嘛,它想跳到御疏的身上去,结果被眼疾手快的于奉彦给搂进怀里了。
“往好处想,你待会儿不需要去特意地解决麻烦了。”于奉彦安慰他。
御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我死了算了。”
于奉彦摸了摸丑丑的毛,他的耳朵有些红,瞳孔扩张得很夸张,只是这时候御疏注意不到。
于奉彦此时无比亢奋,他舔了舔自己的牙,感觉自己又有些饿了。
第84章 那小子真坏
“噢,所以他咬了你,但你却没有任何问题?”0327问御疏。
御疏点点头。
和御疏并排坐在一起的于奉彦觉得这也不能算什么事都没出,他现在还在琢磨御疏到底是什么时候出“故障”的。
他在回忆,回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于奉彦当时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控制自己”这件事上,他也不清楚御疏是什么时候展露出不适的。
御疏发抖是因为自己的碰触太过分了吗?于奉彦倒是记得御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抖的。
那时候御疏一直在忍耐吗?于奉彦忽然开始频繁地眨巴眼,试图将自己那股兴奋劲给压下去。
“真奇怪。”0327叉腰,“明明没有遇到什么大麻烦,反而却出了事。”
“说起来。”御疏出声,“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于奉彦身边的威胁变少了才会这样?”
于奉彦看向御疏。
“对以前的于奉彦来说,思考这些问题是要命的吧。”御疏也琢磨过这个问题,以前于奉彦根本不可能自我探索,他一直在逃避,而现在他自己也想弄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外部的压力没那么紧迫之后,他可能就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0327觉得这样不好:“那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的压力回来吗?”是不是压力回来了他就不会瞎琢磨了。
“我觉得他的压力已经回来了。”御疏感觉于奉彦在吃完自己的房间之后的反应足以证明他此时的恐慌。
“你又要开始逃避了吗?”御疏看向于奉彦,于奉彦没有回答,他沉默着挪了两下屁股,远离了御疏,随后把丑丑搂起来,轻轻摸丑丑的毛。
“你怎么啦?你难受了?”0327有些担忧,他走向于奉彦,而等于奉彦抬起头时,0327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
“怎么了?!”御疏连忙凑过去,他拉住了于奉彦的手腕,结果他发现于奉彦的眼瞳变成了纯黑的,他的瞳仁又扩大了。
丑丑的瞳仁也扩得很大,丑丑不是想捕猎,只是于奉彦的身体挡住了周遭的强光而已。
“于奉彦?!”御疏喊了一声。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于奉彦大声反问,问完之后他又意识到御疏这么大的反应很可能是自己出了些问题,他自己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觉得身体有些轻飘飘的。
“我可能得请个假了。”于奉彦不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能完成什么工作,事实上,他不确定自己现在的情况还能不能在人类世界生活下去。
“宇宙这么大,只要我走得足够远,回头失控了也能不波及人类世界吧。”于奉彦说。
御疏捏于奉彦手腕的力气大了些,他不希望于奉彦离开,可自己的这种“不愿意”似乎又太过自私了,其他人类又该怎么办呢?
足够远?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再也见不到于奉彦了?
“不建议这么做。”0327说,“被迫远离你生活的地方会让你更容易失控,你是否失控取决于你的求生欲,而求生欲是很难人为控制的,你自己都控制不了你内心的想法。”
“可只要够远,哪怕我失控了……”
“多远的地方都有文明啊。”0327打断了他,“你不会以为那些文明很欢迎你吧?”远离孕育自己的文明,去吞噬别人的文明?这也太过分了。
于奉彦:……
御疏松了一口气,他有些欣慰地对于奉彦说:“你不受欢迎诶。”
“……我听到了,不需要你再重复一遍。”于奉彦叹息,“我先把这个消息告诉总局长他们吧。”
“不要!不行!”0327连忙阻止于奉彦,“如果他们对你的情况产生误判怎么办?!”
于奉彦:“什么意思?”
“比如把你骗去足够远的地方,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你脑袋上来一枪。”0327说,“他们不一定在乎别的文明,他们趁别的文明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弄死你不就行了?”
“他们可能这么坏吗?”于奉彦问。
“你们是一群精神孤岛,而你的存在会威胁到整个人类文明,这时候多极端的手段都不算夸张。”0327没那么信任人类,“就算我们这些星灯强制要求他们留下你也没用,到时候我必须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会给你带来压力。”
“人类被困久了也会想死的。”0327觉得于奉彦还是保密为好。
于奉彦沉默了。
“对了,这个送给你。”0327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手串,手串由19个透明小珠子组成,那些小珠子像一个个七彩的水晶。
“这是什么?”于奉彦盯着珠子看久了,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他总觉得这是十分美味的食物。
“哦,这是19个被压缩的能源,以前某个高等文明研究出了压缩的能源,成功阻止了你的某位长辈的扩张速度。”0327解释,“我们精进了这项技术,这能把你失控的损耗降到最低,扩张速度变慢,给幸存的智慧生命体逃离留出时间。”
于奉彦挑眉:“所以这是压制我的?”
“是的,你能接受吗?”0327问他。
“能。”于奉彦把这串手链戴到手腕上了,“我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兴趣。”
“那太好了,我让它绑定你。”0327拉过于奉彦的手腕,在手串的表面划来划去,也不知道在划些什么,而划完之后他放开了于奉彦的手,“绑定成功了。”
于奉彦看着那个手串,笑得有些苦涩。
0327:“噢对了,这些手串里的能源非常恐怖,如果损坏了外壳,里头被压缩的东西会扭曲咱们所处的空间,带来恐怖的灾难。”
于奉彦:……
御疏:……
0327以为他们不信,他又道:“真的,如果破裂,这一片时空会被扭曲,射线暴会横扫这一片的星系,摧毁几乎一切能观测到这场灾难的智慧生命体。”
于奉彦和御疏继续沉默。
“于奉彦是可以压制这个手串的,不用担心,这个手串对于于奉彦来说就是一串补品,戴着它能让你精神百倍。”0327又说。
于奉彦终于开口了:“如果我不戴会怎么样?”
0327:“哈哈,现在它已经是你的了。”
于奉彦面无表情,御疏已经暴躁了:“你这不是送来了一个更危险的东西吗?!”感觉这玩意儿比于奉彦还容易失控。
失控了之后人类文明还是凶多吉少。
“冷静一点,现在它属于于奉彦了,于奉彦没法‘不戴’,就算取下来了于奉彦还是能感受到它,于奉彦能给食物打上烙印,现在它很安全。”
“你刚才把它拿过来的时候它安全吗?”御疏继续问。
0327:“没那么危险,我把时间控制得很好。”0327安抚,御疏感觉自己有些头疼了。
0327感觉到御疏在愤怒,他有些不知所措。
大多数时候0327只关注于奉彦,但和御疏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他没法完全忽略御疏。
而为了让御疏不再继续生气,他决定转移话题:“哇,你脖子上的纹身蛮好看的,是你最近的新巧思吗?”
“纹身?”御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没有纹身,我只是被啃了一口。”
“我没有用多大力气。”于奉彦很确信自己没有啃出牙印,而说出这句话之后,于奉彦忽然愣了一下,他连忙拽开御疏的衣领,看到了御疏脖颈上红色的痕迹。
那确实像个纹身,像是弯弯曲曲的红色藤蔓,而这藤蔓生长的地方就在于奉彦轻轻咬过的位置。
“怎么了?”御疏问。
“确实有纹身。”于奉彦说。
“这不可能!”御疏声音再次变大了,“我从来没有纹过身!你知道的,咱们的工作不让纹身,这可能是衣服掉色了。”最近衣服的质量这么差吗?
“不,这不是掉色。”于奉彦的手轻轻碰了上去,随后他的耳朵听到了另一道心跳,还有血液流经血管的声音,“这是我留下的。”
御疏睁大双眼,他看起来有些绝望:“那我的工作怎么办?”
他们不让纹身的啊。
“哦,所以那是于奉彦的印记吗?”0327恍然大悟,“那你不用担心,你离于奉彦远一些这个印记就能自然消失了,你们本来也不在一个单位上班。”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于奉彦:“我是把他当食物了吗?”于奉彦的心情沉到谷底。
“不应该,人类对你来说太没营养了。”0327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我得额外研究研究御疏。”
于奉彦垂下头,他继续抚摸丑丑的皮毛。
“你别难过,你只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囤积癖而已。”0327安抚于奉彦,“这没什么不好的。”
于奉彦:“……0327,你有没有考虑过买一本和情商有关的书去看看?”
0327:“我情商很低吗?”
于奉彦继续叹气。
他点开光脑,写了个年假审批表,准备把今年那15天的年假给休了,他需要一些时间去冷静。
他提前询问了分局副局长自己这段时间能不能请假,毕竟于奉彦是分部的一把手,于奉彦想到这儿还有些恍惚。
这是不是他第一次休年假?
好像是,毕竟对于曾经的于奉彦来说,工作反而能让他的状态更正常一些。
副局长对于奉彦要休假这件事感到震惊,他打通讯问于奉彦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一直都专注在工作上,身体出了一些问题。”于奉彦解释。
“严不严重?!”副局长很关心于奉彦。
“还好,就是我好像没有正常男性那样的生理冲动了。”于奉彦解释,“我的医疗舱也解决不了这个毛病,系统说这可能是心理问题,我得去看看医生。”
通讯那头沉默了。
于奉彦询问:“下周您能给我批假吗?”他请假必须提前一周。
“可以……小于啊,这么多年辛苦你了。”通讯另一边的声音都有些小心翼翼了。
“谢谢局长,不辛苦。”于奉彦又跟对面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对面的人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忙,挂断了通讯。
“你要休息吗?我可以照顾你!”0327提议。
“我想一个人待着。”于奉彦婉拒了0327的建议。
“可到时候御疏得去上班,你一个人待在家真的可以吗?”0327不太放心。
“我以前双休日的时候就是独自一人,我没有那么脆弱。”于奉彦说到这儿,又看了一眼御疏脖颈上的那条藤蔓。
“你不用愧疚。”御疏说。
“我没有愧疚。”于奉彦提醒他。
“可我能感觉到,你好难过。”御疏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他觉得自己都快被这种难过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你怎么感觉的?”于奉彦皱眉。
“我……是啊,我怎么感觉的?”御疏也觉得奇怪,明明于奉彦压根没有表情变化不是吗?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随后他又看了一下御疏脖子上的藤蔓。
于奉彦意识到了什么。
御疏盯着于奉彦自带微笑且没有变化的脸。
他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惊,随后是羞耻,羞耻到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噢!因为这个图腾!”御疏明白了,他有些惊喜,“所以你内心深处希望我能更加了解你!你又害羞了!”他在细细品味于奉彦的情绪。
他听不到于奉彦的心声,只能感到若有若无的感情变化:“你在否认,你在自我谴责,噢!你恼羞成怒了,你为什么会恼羞成怒?”
因为于奉彦想让御疏闭嘴。
0327震惊地在于奉彦和御疏之间看来看去。
“你还在恼羞成怒……你现在为什么会这么悲伤?”恼羞成怒之后居然会悲伤吗?
于奉彦有点想哭:“你别说话了。”
“为什么不能说?你都把你的情绪展露给我了。”御疏觉得于奉彦比自己直白得多,“你怎么总是不好意思,啊,你生气了。”
“因为我在思考现在吃了你能不能让你闭嘴。”于奉彦恶狠狠道。
御疏沉默。
御疏用心感受。
御疏说:“你逗我呢,哈哈哈。”
于奉彦现在是真的想把御疏给灭口了。
忽然,御疏欺身而上,他冲着于奉彦大叫:“于奉彦!!”
于奉彦心里一惊,他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哈哈哈哈,你被吓到了。”御疏看着于奉彦没有变化的脸,笑得格外开朗,“你内心真丰富。”
于奉彦摸向自己的腰侧,可他没有摸到枪。
忽然,御疏手朝他伸了过来,不知道御疏想干什么的于奉彦下意识躲了一下。
随后御疏的手缩了回去:“你又被吓到了哈哈哈。”
于奉彦:……
于奉彦:?
这家伙以前有这么坏吗?
第85章 在盘算什么呢?
“我错了。”御疏郑重地向于奉彦道歉。
“什么错?”正在整理花草的于奉彦抬起头,满脸不解。
明天于奉彦就可以休年假了,于奉彦的心情还蛮不错的。
“我不该仗着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就沾沾自喜,甚至自顾自地分析你的想法。”御疏说完,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脖颈,“这样不好。”
“没事,你这样也挺活泼的。”于奉彦冲着他微笑。
御疏注视着于奉彦:“如果还有下一次,我肯定不会这么做了。”
于奉彦继续微笑。
“你能再咬我一口吗?我向你证明。”御疏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于奉彦一下子就爆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想窥探我的情绪!”
这个星期于奉彦没少被御疏弄破防,御疏总会感叹于奉彦内心的丰富,在于奉彦不好意思直白表达的时候擅自替于奉彦开口。
比如某次于奉彦资助的小孩过来做客,于奉彦想要尽量表现得更得体一些,而那个孩子也是个腼腆的性格,结果御疏一直在旁边念叨于奉彦见到这孩子有多高兴,把那个腼腆的孩子弄得脸红之后,主动抱住了于奉彦。
御疏一直在实时播报于奉彦有多兴奋,于奉彦的脸色通红,而御疏趁机给于奉彦拍了一张照片。
于奉彦不喜欢暴露自己的情绪,很多时候他会压制自己的想法,当御疏问于奉彦第二天想不想吃某道菜时,于奉彦思考片刻说了句可以,随后御疏立刻紧跟着表示“不太想吃就直接说不想吃,心口不一不是好习惯。”
好在这个标记不是永久性的,这个标记在这个星期慢慢消失,终于在于奉彦放假的前一天彻底不见了。
“你个大喇叭!”于奉彦指着御疏谴责,“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用我的嘴巴碰你!”
“别啊,咬一口吧,这次你咬胳膊也行。”御疏看起来特别委屈,他伸出了自己的一条胳膊,他把胳膊往于奉彦脑袋的方向凑,“咬一口,咬一口。”
“你想都不要想!”于奉彦干脆把自己的嘴唇抿起来了。
“你别那么小气,来一口嘛。”御疏继续往前凑,于奉彦后退闪躲。
院子里这条路不算太宽,御疏精准地防住了于奉彦每一个可能逃离的路线,最后于奉彦退无可退,和凑近的御疏推搡了起来,推搡很快变成了扭打。
而他俩还得小心地避开花花草草。
丑丑听到动静,凑过来看了一眼,而发现他俩又滚成一团之后丑丑略作思索,它感觉自己现在没有玩闹的兴趣,所以它干脆趴在门口,缩起前爪,开始闭着眼睛呼噜了。
于奉彦誓死不啃御疏,御疏也没办法了。
最后他们俩起身,御疏帮于奉彦拍了拍身上的灰:“真小气。”
“你大方,你大方你把你的情绪透露给我看。”于奉彦塞御疏衣服的动作要更重一些。
“我当然可以给你看,我又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就想到了自己最近对于奉彦的小心思,御疏哑火了。
“你了不起,你坦坦荡荡。”于奉彦嗤笑了一声。
御疏有些心虚地垂下头,他试图转移话题:“你这几天一个人休假准备怎么过?”
“怎么过?休息呗,难不成不上班我还不知道怎么生活了?”于奉彦反问。
“我总觉得有点不放心。”御疏说。
“咱们俩才一起住了多久?”于奉彦觉得好笑,“以前没住一起的时候也不见小少爷你关心我。”
御疏:“那时候我讨厌你。”
“你真的不能咬我一口吗?我感知不到你的心声,我担心我不小心让你不高兴。”御疏又问。
于奉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怕我不高兴?”
御疏点头。
“我不介意那种小小的不悦。”于奉彦对御疏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介意吗?”
御疏摇摇头。
于奉彦:“因为我在乎我和你的这段关系,人不是必须心意相通才能互相信任的,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个克拉塞尔人。”
于奉彦拍了御疏的胸口一下,御疏伸手按在于奉彦拍过的地方,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而等到于奉彦假期正式开始,御疏起身去上班时,于奉彦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知道假期应该怎么度过。
院子里的花草也不需要二十四小时的照顾,御疏去上班之后于奉彦坐了一会儿,随后他起身去市场买了架子和种子,琢磨着在上次被自己和御疏压塌的地方种点能吃的,比如种葡萄。
而在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绑完架子之后于奉彦又不知道该干嘛了,他摸了摸猫,在家里走来走去,随后他开始上星网翻看其他人放假会做些什么。
打游戏?于奉彦不会。旅游?他离开自己的辖区要和上级报备,这也太麻烦了,而且于奉彦其实懒得看什么新风景。
所以放假还能做什么?
于奉彦摸着猫,开始琢磨自己的身份应该怎么在人类世界立足,但这事儿显然不是一时半刻能琢磨出结果的。
放假感觉也不像什么好事啊,于奉彦歪倒在沙发上,大脑开始放空。
他恍惚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他觉得自己必须得给自己找点爱好,他点开了星网上最受欢迎的某款游戏,而玩了一个小时后于奉彦就放弃了。
他被几乎一辈子都待在游戏里的老玩家给骂了。
“游戏这东西真的是解压而不是增压的吗?”于奉彦问出了声,可这里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伸手把已经睡着的丑丑给晃醒:“我是不是一个特别无聊的人?”
丑丑不耐烦地喵了一声。
于奉彦只觉得悲凉:“唉,连你都这么想。”
丑丑歪了一下头,不理解这个人类又在干什么。
“跟着我真是辛苦你了。”于奉彦一边摸丑丑的头一边说,“跟着我这么一个无趣的主人……”
于奉彦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丑丑又睡了,他再次把丑丑摇醒,接上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跟着我这么一个无趣的主人,我没法给你激情,也没法让你得到真正属于猫的快乐。”
丑丑的眼皮开始打架,于奉彦又晃了晃丑丑的脑壳。
“喵!!”丑丑大叫。
它不知道这个人类怎么了,现在它需要睡眠!
“你凶我。”于奉彦看起来很受伤。
另一边,御疏一直在担心于奉彦的情况,但他又怕自己给于奉彦发消息发多了之后会被讨厌。
到了午休的时候,御疏照例去食堂拿了一管营养液,就在他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有同事在聊某家新开的冰激凌店。
御疏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了那群人的身边。
正在聊天的同事安静了,他们有些不自然地笑着冲御疏打招呼,喊他“御组长”。
御疏已经复了职,回到了内安局,按理说这些人都是他的老同事了,但御疏的人缘一向不怎么样。
“我听到你们在聊冰激凌店。”御疏说。
干嘛?!午休时候他们也得聊工作吗?!没有人回应御疏。
“真的特别好吃吗?”御疏问,“我怎么没听说过?”于奉彦也提起过那家店。
“御组长说冰激凌店?哈,那是新开的,是一家连锁店,最近才开到我们这儿。”有人解释。
“在哪儿啊?”御疏一本正经地询问。
很快他就从同事那儿获得了地址。
御疏回到办公室,他一口喝掉了营养液,随后御疏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没到上班的时候。
分心做点自己的事吧。
御疏偷偷点开自己的账户,他开始计算自己每个月的支出,随后他增加了自己的“硬性支出”指标,又点开自己额外的奖金账户看了好几眼。
这些不能捐掉,这些他答应了于奉彦要拿出来装修那间房子的,虽然于奉彦没应他的话。
御疏看了一眼之后退了出去,可退出去没多久,他又重新点进账户,确认那个数字。
数字没有变化,没有多也没有少。
御疏重新退出去,退出去没一会儿又点进去,他再次核对那个数字,随后“嘿嘿嘿”地笑了几声。
下班之后御疏去了冰激凌店,结果他发现冰激凌店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了。
御疏站在最后,他点开光脑看了一眼时间,随后他询问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孩:“这家店很好吃吗?”
“嗯,很好吃。”小女孩点点头。
“你尝过吗?”御疏问。
“尝过啊,口感很浓郁。”女孩说,“我这是第二次买,上次我就买了一个蛋筒,特别后悔没能多买几个。”
这么好吃吗?御疏想了想,随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场面,忍不住笑了两声。
等拎着保温盒到于奉彦家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门一打开御疏就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你今天加班了啊?”于奉彦问御疏。
丑丑冲着御疏喵了两声,随后双眼一闭,睡过去了,它需要睡眠。
“没有加班,丑丑看起来好累,它怎么了?生病了吗?”御疏把保温盒放在了餐桌上。
“没有。”于奉彦已经骚扰了丑丑一整天,他轻咳两声,准备转移话题,“这保温盒里是什么?”
“冰激凌!”御疏立刻来了精神,“说是最近新开的店,你要尝尝吗?”
于奉彦打开保温盒,随后他挑起眉头:“你是把所有口味都买来了?”
“我听人说买少了会后悔。”御疏去洗手了。
于奉彦觉得御疏也太夸张了。
他从支架上拿起一个蛋筒尝了一口,随后他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洗完手的御疏坐到了椅子上:“怎么样?”
“这味道真不错。”于奉彦说完之后发现御疏在望着自己笑,笑得有些腼腆。
御疏问他:“你喜欢吗?”
于奉彦有些不好意思了:“挺喜欢的。”
御疏的双手合十,被自己的大腿夹着,听到于奉彦的话之后,他的指尖轻轻拍了几下,像是小幅度地鼓掌。
“所以你没加班,来得太迟了是因为你在排队买冰激凌?”于奉彦问他,“你这是排了多久?不无聊吗?”
“不无聊。”御疏其实挺开心的,他听着其他人对这个食物的赞美,想到了于奉彦可能会有的惊讶的表情,他没觉得时间漫长,只觉得自己在一点点地靠近某种喜悦。
“一直都挺开心的。”排队的时候御疏一直都在傻乐呵,还不小心吓到了站在他前面的那人。
第86章 你越界了
于奉彦睁开眼望向天花板:“你摸我做什么?”
躺在他身边的御疏一直在摸他的胳膊:“我想摸摸你和人类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要真有什么不一样,早就被发现了。”于奉彦说。
“也是啊。”御疏一边说一边继续摸。
于奉彦嘶了一声:“你别揪我的皮!”他伸手在御疏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抱歉。”御疏连忙松开自己捏着的那层皮,伸手轻轻拍了拍,算是安抚,“诶你说,你醒来之后真会不记得自己是于奉彦吗?”
“你现在要跟我聊这个?不怕我失控吗?”于奉彦问他。
“我觉得你不会吃掉我。”御疏继续摸于奉彦的胳膊。
“但我会吃掉这个房间,我得承受经济上的损失。”于奉彦提醒他。
“是哦。”御疏反应过来了,他有些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于奉彦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开口道:“可能会记得,但是不觉得重要吧,如果你记得你梦里变成了丑丑,醒来之后你也不会觉得你是丑丑。”
丑丑抬头看了于奉彦一眼,不明白于奉彦叫它干嘛。
于奉彦伸手把丑丑脑袋按下去,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丑丑睡着:“我没在喊你。”
“你有没有觉得丑丑觉得自己有某种责任感?”御疏问于奉彦。
于奉彦笑了笑,他觉得御疏这说法又奇怪又贴切:“作为一只猫,它琢磨得太多了。”
“你说它每天在家里转来转去,到底是在忙什么呢?”御疏继续问。
“可能是守卫领地吧。”
于奉彦和御疏聊着丑丑各式各样的行为,表达了自己作为人类的不理解,而丑丑一开始听到自己的名字还会抬头,之后它也习惯了。
丑丑重新把脑袋趴下去,它能听到于奉彦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而这样的震动是丑丑最熟悉的,它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声,意识也随之沉了下去。
于奉彦和御疏还在聊天,他们在聊什么呢?
丑丑搞不懂,丑丑只觉得人类有时候真奇怪。
在聊完丑丑之后于奉彦又把话题转了回来:“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醒来,我的脑子里会琢磨些什么呢?”他一边询问一边抚摸丑丑。
“不知道,搞不懂。”御疏至今还没弄明白于奉彦的本体到底是个什么生物,“你那时候还会有脑子吗?”
于奉彦撇了一下嘴:“不清楚。”
他们俩之间又沉默了,不过这时候没有人觉得尴尬,他们安安静静地躺着,无所事事,又像是在等待对方先开口。
御疏的一只手搭在腹部,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于奉彦望着天花板,单调的天花板在他的眼中似乎多了几分静谧的味道。
这种时刻的美妙似乎无法用语言去形容,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兴奋,他们的心里像是被棉花填着,棉絮层层叠叠地垒满了,撑起他们的喜悦,可若是用指尖轻轻一探,又能无声地陷下去,温顺地让出一个浅浅的凹窝,托着指腹,像是一种慵懒的温柔。
“你们族群都生活在宇宙里吗?”御疏再次开口,“就像星灯那样。”
“我不知道,我没有防备地待在宇宙里应该会死。”于奉彦回应,“什么时候我知道了我再来通知你一声。”
“你知道了我还能活吗?”御疏觉得不靠谱,“那时候我应该被你吃掉了。”
于奉彦想了想,随后他又说:“那我到时候写个纸条,吞进肚子里,给你看。”
御疏愣了一下,随后他脑中浮现了某个奇怪的画面。
他在于奉彦的胃里安了家,而就在他忙活时,天空一张纸条轻轻地飘下来,那是于奉彦给他递的消息。
“好怪啊。”御疏笑出了声,于奉彦也乐了。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御疏用手肘杵了一下于奉彦,于奉彦也用手肘杵回来了。
他们两个杵来杵去,最后他们翻身面向彼此,而躺在于奉彦身上的丑丑随着他的动作而滑落,落在了他们两人的中间,丑丑已经习惯了,它伸了个懒腰继续睡。
借着朦胧的光,于奉彦望着御疏的脸,那一瞬间于奉彦想问御疏有没有人夸过御疏的鼻子很高,但这话在于奉彦脑袋里转了两圈,还是没有问出口。
“诶,御疏。”于奉彦喊了一声。
“嗯。”御疏眨巴眼,盯着于奉彦。
于奉彦其实就是想喊一声,喊完之后该问些什么他也不知道:“你明天要上班,还不睡吗?”
“准备睡了。”御疏也盯着于奉彦,于奉彦是背着光的,御疏觉得于奉彦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想看清楚一些,却又觉得此时于奉彦这样刚刚好。
反正天一亮了就能看清楚,何必破坏此时此刻的氛围呢。
“御疏。”于奉彦又喊了一声。
“嗯。”御疏继续回应。
于奉彦说:“睡吧。”
御疏闭上眼,随后他又迅速睁开:“明天见。”
于奉彦愣了一下,随后他笑了出来:“明天见。”
于奉彦觉得御疏的某些想法其实很奇怪,这是他爸妈教他的吗?明天见的意思是做完一场梦之后就能见面了?
于奉彦也闭上了眼,片刻后,他感觉御疏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御疏,随后又无声地笑了笑,再次闭上眼。
……
不请自来的客人姜晚鸣在见到于奉彦之后很震惊:“你最近休息得很好吗?”他依旧拎着一堆活食,脑袋上还戴着一顶草帽,裤腿卷着,身上都是泥,露出来的皮肤也被晒黑了好几度。
于奉彦见了他的打扮之后有些意外:“您这是干什么去了?”
“刚才我的袋子掉进了小泥潭,所以我跳下去捞了。”姜晚鸣提溜起网兜,“捞回来了,但我可能得洗个澡。”
“你看起来面色真好。”姜晚鸣又说。
“是吗?”于奉彦摸了摸自己的面颊,他自己没什么感觉。
“真的,我能借用一下你家的浴室吗?”姜晚鸣把网兜递给了家政机器人。
“请便。”于奉彦指了一下浴室的方向,姜晚鸣立刻去了浴室清洗身上的泥巴,他来这儿已经来得很熟悉了,于奉彦也给经常来的客人准备了他们尺码的换洗衣物。
“谢谢你,你真贴心。”姜晚鸣出来之后感觉自己重新变得干净清爽了。
“我还以为你最近会陪着你的好朋友,不会再过来了。”于奉彦对他说,“你应该知道我很难被拉拢。”
“他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我准备出来散散心。”姜晚鸣解释。
于奉彦噢了一声:“你们吵架了?”
“不算,只是闹了一些别扭。”姜晚鸣坐在了于奉彦身边,他面上带着笑,可笑得却有些苦涩,“我能感觉到他在照顾我。”
于奉彦盯着他看。
“药剂让他变成了小克拉塞尔人,小克拉塞尔人的毛摸起来软乎乎的,手感很棒,我很喜欢。”姜晚鸣说到这里,他的笑容大了些,似乎在回忆手感,可很快他的笑容再次变得苦涩。“我能感觉到他在迁就我。”
于奉彦想了想,随后他恍然:“他不想活这么久吗?”
姜晚鸣很安静。
丑丑似乎察觉到了某种悲伤的情绪,它靠近了姜晚鸣,坐在姜晚鸣的腿上盘了起来。
姜晚鸣摸了摸丑丑的毛,他说:“他偶尔会露出惆怅的表情,我假装看不到,他没有跟我直说过,他不开口我就假装自己看不出来。”
于奉彦还是第一次在姜晚鸣身上看到这么拟人的情感表达。
“但我想他知道我在逃避。”姜晚鸣继续道,“其实他……他经历了种族的灭亡,经历了无数的失去,他可能已经很累很累了。”
“也许还有不舍,但死亡的诱惑实在太大。”姜晚鸣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有些迷茫,“我觉得我不能长期待在那儿,我得出来逛一逛。”
于奉彦明白了,姜晚鸣不想放手,而在面对那位克拉塞尔人时,姜晚鸣做不到不去顾及对方的感情。
这太神奇了,像姜晚鸣这样的人居然还会那么在乎另一个个体的情感,在乎到开始逃避现实。
“小于部长,你喜欢那位御组长吗?”姜晚鸣问。
“蛮喜欢的。”于奉彦点头。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某一天你发现他的寿命比你短很多,你该怎么办呢?”姜晚鸣问。
姜晚鸣知道于奉彦不是星灯,他不清楚于奉彦具体属于什么,可外星人和人类的寿命很难真正对等。
于奉彦沉默了,他看着姜晚鸣,看着姜晚鸣已经灰掉的头发和眼珠。
姜晚鸣真的是个很寡淡的人类,于奉彦想,又寡淡又偏激,已经看不出曾经司秋桦的影子了。
于奉彦垂下眼帘,他拿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是啊,怎么办呢?”
“那我倒真希望醒来的那个我不再是于奉彦了。”他说。
“什么意思?”姜晚鸣没听懂。
“意思是我不打算接受这种可能性……好吧,我能理解您了。”于奉彦叹了一口气。
姜晚鸣扯了一下嘴角。
“下次您能不正常一点吗?”于奉彦问他。
姜晚鸣:“啊?”
“下次您就带着我无法理解的笑容来我家做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事情就行了。”于奉彦解释,“比如狂殴跟踪者之后又莫名其妙地亲对方,或者是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结果干的都是伪人才会干的事。”
姜晚鸣:“……你这么想我的吗?”
“现在您忽然开始愁这个,搞得我压力好大。”于奉彦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姜晚鸣:……
姜晚鸣:“那真是不好意思。”
于奉彦:“你变了。”
姜晚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沉默。
于奉彦又问:“您能不能表现得霸道一点,一定要把那位克拉塞尔人留下?”
姜晚鸣垂下头,他做不到。
于奉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第87章 危险,勿碰
御疏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家里会多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本来他今天高高兴兴地在同事的推荐下去买了某个很受欢迎的小吃,但他的兴奋在看到姜晚鸣时就消失了。
“你已经瞪了我几个小时了。”姜晚鸣提醒他。
“于奉彦请假是因为他有心理问题,我不认为你待在这儿对他的心理健康有好处。”御疏很不开心,“你能明白现在他遇到了人生很难跨过的坎吗?”
坎?姜晚鸣感觉自己刚来的时候于奉彦看起来满面红光,不像是有坎的样子。而且现在于奉彦看起来也并不忧郁,他总往御疏的方向瞟。
“他怎么了?”姜晚鸣不解。
“没什么,只是想休息,想压制自己的情绪。”于奉彦解释。
“哦哦哦,那我在你家的时候尽量不打扰你。”姜晚鸣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御疏很直白:“这里不欢迎你。”
“我保证我不会做任何过头的事。”姜晚鸣不想回去。
“你的下属不是很多吗?你和他们不是意识共通吗?!为什么你不去找他们?”御疏完全接受不了姜晚鸣待在于奉彦这儿。
姜晚鸣再次低下头:“我们确实意识共通……这意味着他们没法解决我遇到的问题。”
“你觉得我能解决?”于奉彦还蛮震惊的,“你以为我是什么?”
“我不是以为你能解决,我只是觉得你可以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做。”姜晚鸣解释,“我真的只有他了,你想想,如果你的寿命很长很长,可你最重要的人只能陪你一段路……那未来你该怎么过?”
他指向御疏:“如果此时你有个能转变他的机会,你会这么做吗?”
于奉彦没有回答。
“如果被转变之后的他也变得灰白,也变成了我这样,那你确定你能接受吗?”姜晚鸣指向自己的脸。
御疏觉得于奉彦不需要考虑这种事,因为于奉彦不醒的话,他会作为人类死去,而于奉彦醒了就更不用考虑了,因为人类已经消失了。
可御疏看向于奉彦的时候却发现于奉彦沉默了。
于奉彦不确定自己现在还算不算一个纯粹的人类,毕竟人类不会把自己的房间吃成毛坯,但他现在又远没有达到“醒来”的程度。
硬要说的话,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在做一场美梦,所以不愿意醒,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又把自己憋回去了。
这会影响他的寿命吗?
他啃了御疏之后会让御疏读取到他的情绪,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于奉彦悄悄地揪了一下自己的皮肤。
可他又能感觉到疼痛,这又算什么呢?
于奉彦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面对过于漫长的生命,或者说他恐惧自己的时代被翻篇之后他却依旧遗留在世上。
姜晚鸣看起来已经很不正常了,那位活得更久的孔博昇更是已经变成了一个神经病。
于奉彦靠在沙发上,他感觉自己快要放弃思考了。
“你在琢磨什么?”姜晚鸣问他。
“我记得我小时候挺想永远活下去的。”于奉彦说,“我巴不得活到宇宙坍缩的那一天,或者说宇宙坍缩之后我还活着,下一个时代到来,我会变成传说中的‘神’一样的人物。”
姜晚鸣:“神啊……那也就意味着再也没人能真正地了解你。”
人是不会把自己熟悉的东西尊崇为神的,想要成为神必须离人群足够远,远到人们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连神的本貌都看不清,更遑论读懂神的内心了。
“星灯不会因为其他种族的离去而感到孤独吗?”姜晚鸣不解。
“不会,因为对它们来说这个宇宙每天都在发生‘新鲜’的事,或者说不同的种族总在上演相同的戏码。”于奉彦听0327聊过这个,现在星灯最感兴趣的就是于奉彦。
那些星灯天天都在旁观其他文明打架,而由于他们只是旁观,不会插手也不会用道德去谴责某方,所以其他文明一般也不搭理他们。
于奉彦解释过后姜晚鸣又表示:“人类打仗的时候他们很少围观。”
“因为他们觉得不炫酷。”0327也聊过这个,因为人类还没那么厉害,所以他们打的都是传统仗,没什么新意,0327只在心里想要看复古风的时候才会来观察。
“我们依旧那么脆弱啊。”姜晚鸣感叹。
“……你很喜欢大水母吗?”于奉彦问他,“不然为什么要关心人类打仗的时候有没有大水母围观?”
姜晚鸣轻轻笑了两声:“你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直往上走,有尽头吗?”于奉彦注意到姜晚鸣的目光之后又说,“别这么看我,我只是个边境星的小部长,我没那么多权力,也懒得琢磨这些。”
“我希望人类能一直往上走,哪怕最后注定消亡,那也必须是轰轰烈烈的。”姜晚鸣轻声说,“你觉得人类有没有可能变成星灯那样?”
于奉彦:“……反正我不要。”
“为什么?”姜晚鸣不解。
“你要带着人类去宇宙捡垃圾吃吗?”于奉彦面露震惊,姜晚鸣沉默了。
于奉彦摆摆手:“逗你玩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自己心口不一啊,这话说出来好听,可你自己遇到事了还是选择来找和你内心不相通的我。”
“也许你想透过我和星灯达成某种交易,这符合你的性格。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某种很狭隘的猜测。”于奉彦说,“人真正感受到痛苦的时候是不会乐意去分享的。”
姜晚鸣静静地看着于奉彦。
“我不是指那种轻飘飘的痛苦,而是我们日常下意识忽略的那些‘现实’,理智上你知道那必然会发生,但人不愿意去细想。”于奉彦也盯着姜晚鸣,“譬如至亲的死亡。”
“而在你很清楚那一刻即将到来的当下,你不可能有分享欲。”于奉彦点了点自己的脑子,“毕竟我们是一群在感情上很‘保守’的种族,有时候我们受不了被窥探。”
“我还以为你已经彻底和人类没关系了,现在看看,你还蛮像人的嘛。”于奉彦笑道。
姜晚鸣笑着说:“你现在不太可爱了。”
“我是个成年人,过了可爱的年纪。”于奉彦挑眉。
姜晚鸣和于奉彦对视着沉默了片刻。
“其实我觉得你现在也蛮可爱的。”姜晚鸣忽然改口,“而且很帅气,成年人的帅气。”
“你是不是忽然意识到话说得太难听没法在我家里待,所以被迫改口了?”于奉彦问。
“我就想假装自己在干正事。”姜晚鸣点头了,“等他想明白了我再回去。”
“他能想明白吗?你别一辈子都赖在我家了。”于奉彦觉得这个情况很悬。
“我让我的下属们给他找会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了,我在琢磨我要不要邀请几个克拉塞尔人去陪他玩。”姜晚鸣解释。
于奉彦哦了一声:“所以他吃这一套?”
姜晚鸣有些失落地垂下头。
于奉彦明白了,看样子是不吃的,姜晚鸣非常了解那位陛下,也许他早就知道没有任何东西能激起对方对“活着”的希望。
明明知道自己是徒劳却还是在努力吗?
于奉彦感觉姜晚鸣怪心酸的:“我最多让你待两个月。”反正到时候孔博昇的研究也搞定了,那时姜晚鸣也不需要考虑自己的朋友是否心存死志。
“谢谢你。”姜晚鸣双手合十,上下搓了搓,“这段时间我会照顾好你和御疏的。”
“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于奉彦让家政机器人去收拾客房。
于奉彦看向身边的御疏,他感觉御疏的表情有点奇怪。
而在他们回到房间之后,御疏开口询问于奉彦为什么要在意姜晚鸣说的那些东西,明明于奉彦的未来要么是作为人类死去,要么就彻底醒来。
他根本不需要琢磨自己的寿命会不会变长。
于奉彦听到御疏的说法还挺意外的:“所以你真觉得我这样还算人类?”
“怎么不算?你表情那么生动。”御疏指了指于奉彦惊讶的脸。
于奉彦感觉自己又要开始怀疑御疏不是人类了。
“你更适合做外星人。”于奉彦有些失落,“为什么你没有本体?”
“我对你来说就是外星人啊。”御疏又说。
于奉彦望着御疏,御疏回望于奉彦,于奉彦从御疏的表情里看出了真诚。
“我只是觉得我现在半醒不醒的样子很难说我是个纯粹的人类,毕竟人类没有那么多特异功能。也许我的寿命会被延长,老实说我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那样的孤独。”于奉彦只能实话实说,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御疏真正地理解。
在御疏疑惑的目光中,于奉彦继续说:“我没有做好被自己的时代遗留的准备,也不想去面对孤独。”
“而每次我想到自己未来可能会经历的孤独时,我总会忍不住想拉你和我共度。”于奉彦挠了挠头,“你明白吗?就像姜晚鸣对待陛下那样,将你拉去你时代之外的未来,可我又很清楚你接受不了。”
御疏听明白了,他琢磨了一会儿之后又问:“那你有什么宏大的目标吗?”
于奉彦有些无奈:“我看起来像是那种有宏大目标的人吗?”
“那你对活着有执念吗?”御疏继续问。
“没有,我希望我现在琢磨的这一切都只是杞人忧天,事实上我会在三百岁左右的年纪死去。”于奉彦继续说。
御疏:“那你和姜晚鸣还有什么共同点?”
于奉彦:“对陪伴的期望。”
“我可以陪着你啊。”御疏继续道。
“什么?”于奉彦愣住了,而在愣了一会儿之后他又提醒御疏,“你知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那种不确定的未来……”
“就是因为不确定才放心不下吧。”御疏打断了于奉彦,他确实不喜欢寿命被延长。
可于奉彦又不追求什么全体人类的未来,也不打算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御疏觉得于奉彦和姜晚鸣的区别很大,和那个克拉塞尔人的区别同样不小。
“仔细想想,如果我死了,死之前知道对未来怀抱恐惧的你还要活不知道多久。”御疏皱起眉头,“我会死不瞑目的吧。”
“我不会像姜晚鸣一样试图改变全人类。”御疏最近的心态其实改变了许多。
这种改变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因为他见到了姜晚鸣吗?
不见得,也许在那之前就有这踪迹了。
御疏很确定如今的自己无法成为像姜晚鸣那样的人,他对规则的坚持似乎多了一些“余地”,御疏自己也不知道这部分余地有多少。
但他偶尔会唾弃自己的私心,他对于奉彦有私心。
在星灯提出于奉彦如果去了足够远的地方“醒来”会导致那一片地区的大部分文明灭绝时,御疏居然开始庆幸了。
他庆幸自己的道德不允许用那么多其他文明的消亡来保住人类,他庆幸于奉彦这个难题依旧没有得到解法,只能困在原地。
而这种困住的方式完美地符合了御疏的“道德”,御疏不可抑制地有些沾沾自喜,随后他又对自己的沾沾自喜感到悲哀。
如果有下一次,御疏感觉自己还是会感到喜悦,他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正直。
他也是个有私心的普通人。
“如果你对那样的未来感到恐惧,还是有人搭个伙更好一些吧。”御疏说到这儿,他又忍不住想。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他和于奉彦是不是仅剩的、还能保存彼此过去的人?
到时候他们的关系会比现在更紧密吗?
“其实那也不一定是坏事。”御疏忽然有点兴奋起来了,他最近和自己的同事关系还不错,可他做不到像于奉彦那样交那么多朋友。
御疏对自己的朋友依旧有比较严格的要求,他没有交朋友的欲望,但他觉得于奉彦的朋友有点太多了。
到时候于奉彦的其他朋友都老死了吧?
御疏有点高兴。
“你笑什么?”于奉彦很意外,“到时候你的父母也会离开你啊。”
原本还面带笑意的御疏一下子就乐不起来了。
于奉彦拍了拍御疏的肩膀:“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御疏沉默。
于奉彦洗漱结束后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御疏睡不着,他背对着于奉彦,一直睁着眼睛。
在沉思了许久之后御疏点开通讯,给自己的父母发去消息:【我很爱很爱你们。】
片刻后,他的父母开始疯狂给他回信,而在得知他只是想到自己的父母有一天会老死才心生感慨之后,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差点以为御疏又要去玩命了。
御疏解释了半天,而在对话结束之后御疏想看自己光脑的光有没有把于奉彦弄醒。
而御疏转过头正好和紧盯着他的于奉彦对上了视线。
御疏吓了一跳:“你醒了?!”不,不对,于奉彦现在的眼瞳是全黑的,他的状态不正常。
系统也在他的脑中吱哇乱叫。
“于奉彦?”御疏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嗯。”于奉彦回应。
“你醒着啊?”御疏继续问。
“是啊。”于奉彦继续应声,他的语调没什么变化。
御疏在观察于奉彦,而于奉彦的眼珠随着御疏的动作而转动。
于奉彦此时脑袋有点昏沉,他感觉自己在做梦,而梦里的御疏主动伸出了胳膊,并且表示让于奉彦咬他一口。
于奉彦张开嘴在御疏胳膊上轻轻啃了一口,没有用力气。
“你这么乖啊?”御疏很震惊,他也对这个状态下的于奉彦很好奇,“你现在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
在想这场梦里的御疏怎么一点都不主动了。
藤蔓的图案出现在了御疏的胳膊上,御疏尝试努力感受于奉彦的情绪。
随后御疏的全身忽然红了。
等等,不对劲!
御疏很熟悉这种状态。
于奉彦现在脑子里在想不正经的东西!他不是身体不行吗?
“等等,你等等。”御疏伸手想要把自己胳膊上的图案擦掉,可这东西只能等它到了时间之后自动消除。
“不,不对!”御疏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了,之前只能感受到一点点情绪,为什么现在会对于奉彦的欲望感同身受?!
这太诡异了。
“于奉彦!于奉彦你醒一醒。”御疏伸手拍了拍于奉彦的脸。
于奉彦在思考这个御疏为什么还不主动出击,难道这场梦里的御疏很矜持吗?
御疏感觉自己无法接受了,他连忙爬下床,姿态怪异地冲进了盥洗室。
于奉彦的眼睛始终追随着御疏,等御疏关上门之后于奉彦的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这样?不管了吗?
于奉彦闭上眼,而闭上眼没多久,他就看到了浑身都是红色图腾的御疏热情地贴了上来。
于奉彦伸手放在了对方的侧腰上。
“呃?!”盥洗室里的御疏伸手捂住自己的侧腰,他感觉那儿怪怪的,“不行……不行,我没那么……嘶!!”
御疏的瞳孔骤然扩大,随后又缩了回去。
显然他对这情况的抵抗力非常糟糕,只能任由自己的状态反复被推到高处又坠下。
“于奉彦……于奉彦!”御疏喊出了声。
迷迷糊糊的于奉彦再次睁开眼,这次黑色的瞳孔缩了回去,他眨了眨自己浅红色的眼睛。
“于奉彦!”御疏的声音传来,他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于奉彦连忙起身,他推开了盥洗室的门,随后他愣住了:“御疏?”
“你终于醒了。”御疏落下热泪。
“你怎么了?!”于奉彦非常震惊。
御疏:“……呜呜呜。”
第88章 试图论证朋友的边界感
盥洗室的场景很混乱,于奉彦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懵,而御疏哭了之后于奉彦赶忙上前将御疏扶了起来:“你身上这是什么?等等?你胳膊上是藤蔓?”
“我趁你不清醒的时候让你咬了我。”御疏撑着于奉彦的身体解释,“对不起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但是御疏完全控制不住,他以前不是这样不讲道德的人,可他就是下意识地认为于奉彦不会跟他计较。
这样做太得寸进尺了,友情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御疏感觉自己此时的大脑清醒了,可于奉彦的反应却很大:“什么意思?这次我的啃咬有副作用?!”
“你晚上是不是在做奇怪的梦?”御疏问于奉彦,他的耳朵通红,“我刚觉得你一直在摸我,肯定就是你。”
御疏也不好说自己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可他就是觉得当时自己奇怪的感觉很亲切,亲切到能让御疏失去激烈抵抗的欲望。
“摸你?”于奉彦皱眉,“我刚才在睡觉啊。”
“没有人真的摸我,就是我的脑袋,我的脑袋觉得有人在摸我。”御疏解释,“你要知道‘感觉’这种东西来源于大脑而不是皮肤,我当时肯定是脑袋出问题了。”
于奉彦感觉自己似乎听明白了一些:“你的意思是我的意识影响到了你的大脑,刺激了你大脑的特定区域?”
御疏点点头。
于奉彦不相信:“这也太离谱了。”
“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但我的身体很奇怪,当时我忽然感觉自己的侧腰那儿有只手,就是你的手。”御疏指了指自己的侧腰,“你的大拇指还一直在蹭来蹭去。”
于奉彦:……
御疏越讲脸越红,但他还是坚持讲完了,于奉彦都开始佩服他了,可这时候于奉彦没心思管他,因为他惊恐地发现御疏指的顺序和描述的感觉和自己在梦里做的事一模一样。
御疏磕磕巴巴地说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于奉彦感觉御疏都快燃烧起来了。
于奉彦有些尴尬,他觉得这情况有些诡异,毕竟他真的只是做了个梦,他没对御疏做什么,可看御疏的样子,却像是他什么都已经做了。
他担心御疏意识到某些不对劲的地方,他有些恐慌。
御疏终于缓过劲来了:“你是在做那种梦吗?!”
“是的,对不起。”于奉彦低下头虚心认错。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这种梦谁都会做。”御疏还是觉得自己的问题大一点,毕竟当时于奉彦的意识都不清醒,是御疏把胳膊伸过去让于奉彦啃的。
想到这里,御疏又问他:“你梦到谁了?”
于奉彦立刻表示:“不记得脸了,感觉迷迷糊糊的,不是很真切。”说完之后他又担心御疏感受到自己的心虚,他决定立刻转移御疏的注意力。
于奉彦忽然问:“你是不是还需要处理一下?需要吗?”他也不确定,他总觉得御疏身上的结构有些不对劲,但又没有那么不对劲。
御疏的脸再次爆红:“呃,我,我确实需要处理一下,你先出去吧。”
于奉彦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御疏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不会窥探他的内心,不过于奉彦也有些担心:“你现在看起来跟上次有点不一样,不太正常,需不需要我帮忙?”
“你帮忙?!”御疏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你帮什么忙?!你打算帮什么忙?!”他质问。
这话把于奉彦问得愣住了。
是啊,他打算帮什么忙?这种情况他怎么帮忙?
于奉彦想到了一些什么,他的脸也渐渐红了。
“我其实没事,就是重复太多回,不怎么有精神。”御疏不敢看于奉彦了,他低着头,“你先出去吧。”
“啊?哦。”于奉彦缓缓松开御疏,随后他退到门口,贴心地将盥洗室的门给关上了。
关上之后于奉彦觉得自己脸上烧得慌。
“说什么帮忙啊?!”于奉彦低声谴责自己,他又看了一眼门口,随后紧张兮兮地离开房间,出门的时候正碰上没开灯,在夜里发呆的姜晚鸣。
“小于部长?”姜晚鸣非常意外,“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也很惆怅吗?”
于奉彦发现姜晚鸣面前的虚拟面板上全是文字,他匆匆扫了一眼,似乎是什么文学作品。
“呃,您先惆怅着,我还有事。”于奉彦指了指盥洗室的位置,“不用管我,就当我没有来过。”
说完,于奉彦急匆匆地往盥洗室里跑。
深更半夜的,干嘛去盥洗室?于奉彦家的房间里不是都配了盥洗室吗?用不了?
姜晚鸣没疑惑太久,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可能是年轻人才会有的某些小困扰。
这么着急吗?
姜晚鸣开始回忆曾经的自己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了。
结果他发现这段记忆对他来说太过不重要,已经被彻底遗忘了,而如今姜晚鸣的身体是没有欲望的,他的生理反应被人为地切断了,因为这会影响他的专注。
“真年轻啊。”姜晚鸣感叹。
而冲进了盥洗室的于奉彦很快又开始思考一个比较要命的问题。
现在他做这种事,会不会让御疏也感受到?
可自己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于奉彦再次咽了口唾沫,他缓缓伸出手,脑中不可抑制地出现了刚才御疏狼狈的样子。
此时此刻御疏是不是依旧很狼狈,他是不是再次被干扰到了,那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姜晚鸣还在黑暗里思考人生,而清洗完身体出来之后姜晚鸣下意识夸赞了一句:“小于部长待得还蛮久的嘛,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于奉彦:“……您还要在黑暗里待多久?”
“我会去睡的,哈哈哈。”姜晚鸣这话有些敷衍。
于奉彦也懒得管姜晚鸣,他回到了御疏的房间,御疏清洗结束之后也出来了。
御疏很想问于奉彦刚才是不是也在解决问题,但看于奉彦的睡衣都换了,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问了。
“咱们睡觉吧。”御疏磕磕巴巴地说,“还没到上班的时候。”
“啊?噢,好的。”于奉彦爬上了床,御疏也躺了上去。
他俩先是面对面,随后他们脑子里出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画面,他们又转过身背对彼此。
可后背贴着的那部分热得厉害。
御疏:“你身体功能什么时候恢复的?”
“可能因为我处于一个半醒不醒的状态,所以就恢复了。”于奉彦说。
御疏沉默了许久,随后他小声问:“那你有没有思考过你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
于奉彦:“……暂时,咳咳,暂时没琢磨过这种标准。”
“这样啊。”御疏的手轻轻在枕头上戳来戳去。
“你呢?”于奉彦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我还没想过那么深的问题。”御疏说。
他们俩沉默了。
而片刻后于奉彦忽然说:“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梦,应该过一个星期就好了。”
御疏点点头,可很快他又意识到于奉彦看不到他的动作,他只能嗯了一声。
“你一直那样……”于奉彦觉得自己不能再深想了,“一直那样也不是个办法,回头如果出了问题的话,你把我喊醒吧,或者干脆劲使大点给我来一拳。”
御疏一直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他在阻止自己说出那些阴暗的小欲望,那种欲望全是私心,不道德也不体面。
“其实。”御疏还是开口了,“咱们上学的时候也一起洗过澡。”
“是啊,确实。”那时候他们偶尔去到条件不好的星球需要共用浴室,甚至在自然环境比较好的星球训练时需要在野外处理个人卫生问题。
什么没见过?
于奉彦接了茬:“下次咱们也没必要避开对吧,很正常的生理反应。”
御疏:“呃,嗯,对的,这很正常。”
“其实我也对人的欲望很好奇。”于奉彦接着说,“我不是人类,你觉得我们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御疏茅塞顿开:“还真有可能!我有监督你的职责!”
“那我没办法了,我只能接受监督了。”于奉彦立刻道。
御疏在轻微地颤抖。
到了早上,趁着于奉彦洗漱,御疏给自己爸爸发了消息:【爸爸,朋友会因为深度信任而开始探索某种身体上的慰藉吗?】
【你说话怎么文绉绉的?】那一头回复得很快,因为他已经准备睡觉了,【你是不是跟小于部长做了什么?】
【还没有。】御疏回复。
程见野接茬:【但是有准备了?你们真怪。】
御疏有些羞愧:【但他情况特殊,这也不能算奇怪。】
【好吧。】程见野没有再回应。
而另一边,程见野立刻给自己爱人打通讯:“喂?岸舟啊,我觉得咱们儿子和那个小于部长有戏。”
他们分析了现在大致的情况,都觉得于奉彦很有可能也对御疏有意思。
“这孩子一直在逃避啊。”张岸舟感叹。
“要提醒他吗?”程见野问。
“……不,让他自己去感受吧。”张岸舟表示于奉彦既然也有意思,不是单相思,御疏也就不太可能遭受太大的情感上的打击。
而其中的酸涩就让他自己体会去吧。
张岸舟说:“那是他自己的人生。”他们没必要替御疏按下快进键。
完全不清楚自己父母发现了什么秘密的御疏怀揣着自我怀疑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我厌恶上班去了。
而于奉彦也一直在琢磨昨天晚上的冲击,这导致他忽视了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姜晚鸣。
到了下午,姜晚鸣忽然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看起来像是晕了。
于奉彦连忙把姜晚鸣送进医疗舱,他只是有点轻微的脑震荡,而迟迟不醒是因为他在睡觉。
姜晚鸣在来他家之前是不是就一直焦虑得睡不着,在熬大夜?
用昏迷来代替睡眠吗?
这家伙如果是个普通人的话,寿命压根不会长吧。
第89章 你为什么在愁
姜晚鸣捧起热茶,向于奉彦道了声谢。
“你还记得你晕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吗?”于奉彦问他。
姜晚鸣皱眉深思,他现在动作很慢,不知为何,于奉彦总觉得他现在的反应看起来特别像身体机能下降的老头。
“我感觉我走着走着就睡着了。”姜晚鸣说,“我是不是摔地板上了?”
“你从楼梯口那儿滚下去了。”于奉彦指了指楼梯的方向,“然后你直接晕过去了。”
“滚下去了啊。”姜晚鸣看起来还是很懵。
“您现在看起来受的打击不小。”于奉彦坐在姜晚鸣的对面。
“我挺好的。”姜晚鸣一边喝茶一边说,说完之后他又问,“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不到。”于奉彦感觉很无奈,“您别在我这儿死了行吗?我要担责的。”
“我不会死的。”热茶涌入姜晚鸣的喉咙之后他感觉自己舒服了很多。
在吧嗒吧嗒嘴之后姜晚鸣忽然问于奉彦:“你开心吗?”
“什么?”于奉彦不解。
“我昨天看到你急匆匆地往盥洗室里跑,今天晚上你和那位小御组长的脸色很奇怪。”姜晚鸣说完之后又问,“你觉得你开心吗?”
“这个……很难说。”于奉彦不太想聊这个,他觉得自己现在和御疏的关系很奇怪。
于奉彦不想自欺欺人,他觉得自己肯定对御疏有意思,而看御疏包容的姿态,御疏也不见得对他没有想法。
“你怎么想的?”姜晚鸣问。
“没什么想法。”于奉彦不准备暴露自己的内心。
人对朋友和伴侣用的其实是两套截然不同的标准,于奉彦其实也去搜索过那些从朋友变为伴侣的例子,他发现这种关系其实很不稳定。
友情升级为爱情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反而容易走向决裂。
而决裂之后很大概率会老死不相往来。
朋友之间的需求是有边界感的,而爱人更像是一种捆绑。
于奉彦希望御疏一直待在自己身边,但他其实依旧不太适应御疏的脑回路。
在两人关系不好的时候,于奉彦无比厌恶御疏的某些想法,而现在于奉彦觉得御疏脑袋里装的某些东西很有趣。
可如果关系更进一步呢?
那些“有趣”的思考会不会再次成为他们之间的矛盾?
于奉彦也没忘记自己身上那些让御疏无法忍受的特质,靠得太近了,他们的性格特点必然会影响到彼此的生活。
自己真的能够接受御疏的“大无畏”吗?如果下次又出现一个有着惊天大阴谋的家伙,御疏又准备见义勇为,舍己为人,那自己和他一定会爆发无比激烈的冲突。
这个冲突是可预见的,而作为朋友的于奉彦事实上没太多理由去阻止御疏这么干,毕竟人家爹妈都没阻止过,自己失去朋友的痛苦远比不上御疏父母失去自己的孩子。
可如果成了爱人呢?到时候于奉彦就有了能够阻止御疏,绑定御疏的权力,他会这么做吗?
于奉彦能察觉到自己对御疏的占有欲已经有些不正常了,他不敢再进一步。
于奉彦很少站在全人类的角度去考虑什么事,他没那个魄力,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爱人有那个魄力。
他不会把自己的工资捐出去那么多,像御疏一样去过苦行僧的生活。他给自己买了房子,把自己住的地方弄得漂漂亮亮的,他的目的就是尽量让生活看起来更好一些,这样他才能享受其中。
与其去赌他们会不会老死不相往来,还不如维持现状,哪怕这个现状已经明显扭曲变形了。
这时候于奉彦甚至开始庆幸自己不是人类,似乎能把一切的怪异都强行推给自己那神秘的种族特性。
强行绑定一个人有多痛苦,看看姜晚鸣就知道了。
“其实我也逃避不了。”姜晚鸣说,“我能透过我下属的眼睛看到陛下的情况。”
“他精神状态不太好,但他的身体明明变得年轻了。”姜晚鸣有些恍惚,“他可能还是希望死亡能够如约而至。”
“你不能屏蔽这种感知吗?”于奉彦觉得这还挺折磨人的。
“无法屏蔽。”姜晚鸣叹息。
“所以你依旧认为这只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而做的小牺牲吗?”于奉彦问他。
“是,这是我的选择。”姜晚鸣以为于奉彦还会多说一点什么,可于奉彦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像是在怜悯。
就在于奉彦还想说些什么时,他的门忽然被敲响,系统弹出面板,显示0327就在他家门外。
这时候0327过来做什么?
于奉彦已经跟0327说清楚了,姜晚鸣过来的时候0327必须回避。
于奉彦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开门放0327进来,也许这时候他过来是因为遇到了什么大事。
“于奉彦!!”0327冲进来之后大喊,“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于奉彦不解。
“打起来了!”0327解释,他发出了一道奇怪的读音,于奉彦不确定人类的声带能不能发出那样的声音,那种语言很尖锐,“他们两方打起来了。”
“谁?”于奉彦不理解。
“是两个高等文明,哦,你们没有和他们接触过。”0327挠了挠头,“有一方长得很像你们用长条气球捏出来的人,还有一方长得很像海蛞蝓。”
“气球人和蛞蝓人打起来了!”0327大叫,“我已经去阻止他们了,保险起见,你还是搬家吧!”
于奉彦:“什么意思?我所处的这颗星球会被波及。”
原本还蔫巴巴的姜晚鸣一下子有了精神:“这是两个距离我们很近的高等文明?”
“不是星球,是这整个星区,人类文明存在的整个星区!”0327挥舞自己的手,像是在挥动触手,“我们现在暂时压制了他们,但他们的矛盾好像有点无法调和了。”
“那些高等文明之间的冲突也很频繁吗?”于奉彦问。
“很频繁,永远都在冲突。”0327说,“说白了这世上压根没有所谓的高等文明,只是足够幸运,存在的时间够久,或者出生的地方好,自带某些稀缺材料。”
“这世界到处都在爆发冲突。”0327的手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随后他立刻道,“你跟我们走吧!咱们去个更安全的地方。”
“你没把特殊情况告知他们吗?”于奉彦问,他自己好歹是个极度危险的“定时炸弹”,如果波及人类世界,那么他们也得陪葬。
0327看了一眼姜晚鸣,随后他拉起于奉彦的手,把于奉彦拽出了门,随后将大门关上。
“不能说。”0327压低声音,“那群海蛞蝓是一帮子神经病,他们会尝试控制你的。”
“控制我?”于奉彦有些震惊。
“你别露出这样的表情,以前真有文明做过这种事。”0327解释,“他们认为你的祖先是一种能被使用的能源,所以他们有尝试过控制你的祖先。”
祖先?于奉彦觉得这说法有点怪,可仔细想想,祂们也确实算自己的祖先。
“他们失误了,最后的结果是灾难性的。”0327拍了拍于奉彦的肩膀,“可这不足以起到警示作用,因为曾经那么做过的智慧生物已经消亡了,而这段故事由我们说出口会显得像‘神话’,所有人……或者说所有文明都觉得自己是更高明的那个。”0327不能冒这种风险。
“我不能把你的秘密交给那些不靠谱的种族。”0327说。
于奉彦:“……你很靠谱吗?”于奉彦觉得自己现在还能保持稳定全靠自己想要做人的执念。
0327有些羞愧:“我确实不够了解人类那种阴湿的感情。”
于奉彦:“什么的感情?”
“哦,我冒犯到你了?”0327想了想,他又换了个词,“那不是阴湿,是阴暗的感情。”
于奉彦放弃了。
“总之你快离开这儿吧。”0327拔高了声音,“这儿可能很快就要受到波及了!你们人类根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
于奉彦:“你这话说得好像是人类已经没有未来了似的。”
“很有可能啊,不然我们不会让你走的,你当然是生活在人类社会更合适。”0327则是没办法了。
现在星灯的威胁暂时压制了两帮人,可他们的冲突其实还在愈演愈烈,这种“压制”迟早会失效的。
星灯对自己的能力有自知之明,他们本来就是个懒散的种族,他们压根没有全面控制一个文明的手段。
“不行啊,除非是任务要求,不然我离开联盟是需要打报告的。”于奉彦无奈道,“尤其我还是这边分部的部长,我离开自己的辖区都是需要打报告的。”
0327:“……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不是。”于奉彦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房子,“这是我努力挣来的,你让我抛弃一切离开,我实在做不到。”
0327沉默了。
“我会对他们说,如果他们的战斗波及了人类,就视为对星灯的宣战。”0327表情很沉重。
“但老实讲,我不确定这有没有用。”谁都知道星灯的真正实力深不可测,可谁也都懒得把星灯放在眼里。
星灯从未带来过任何像样的压迫感,那群蛞蝓人曾经误杀过一只星灯,当时他们很惊恐,可他们没等来任何属于星灯的报复。
他们的共识就是——星灯是一帮强大的软柿子。
星灯的威胁在他们看来也不是什么需要重视的东西。
“于奉彦,你舍不得吗?”0327问。
“大概吧。”于奉彦低下头说。
“其实我们可以帮忙把你房间里所有的小物件都搬走,如果你有需求,我们可以把你的整个房子都搬去另一个更和谐的星球,那个星球可以是彻底属于你的。”0327望着于奉彦,“你想要什么我们都能搞到,食物、衣服,去星际各处去旅游,我们什么都能给你。”
“我们可以保证那里没有危险,你永远不需要为了钱或者其他东西而担忧。”0327继续说,“你本来就不是人类,你对人类也没什么归属感。”
“再说吧,现在还没那么急不是吗?”于奉彦摆摆,“你给的条件挺好的,我应该会答应你。”
“真的啊?!”0327声调高了些。
“我确实不是人类,工作也不是为了所谓的理想……不过你需要给我一点时间。”于奉彦重新拉开门走回房子里。
“人类的文明会受到他们战争的波及吗?”姜晚鸣问0327。
“我刚才已经讲过了,会。”0327点头。
“我们还有多久的时间?”姜晚鸣皱眉,“我们必须做出应对策略。”
“没有应对策略哦。”0327随口道,“你们打不过他们,他们也没兴趣跟你们聊,说白了他们根本不重视你们的权力,因为你们压根威胁不了他们。”
“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组织撤离,可发展到现在,你们人类的数量太多了,你们能往哪儿撤离?其他种族的地盘吗?”0327问,“谁也不会让出位置给你们的。”
“你们做做准备吧。”0327说。
“做准备?做什么准备?”姜晚鸣看起来还有些懵。
“就是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别限制了。”0327表演了一下自己的高情商发言,“有什么想跟亲人说的也尽快说了。”
姜晚鸣:……
“这太荒唐了,我们人类明明还没……”
“哎呀,知道了。”0327对姜晚鸣的耐心有限,“倒霉的文明都是这样的,不管你前一天还在为了什么而努力,时候到了就是到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您有办法和他们建立联系吗?”姜晚鸣的语气很恭敬,“我可能还需要一些和他们种族相关的资料。”
“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你跟他们联系有什么用?他们两家是世仇,你是能调解他们的仇恨还是能帮上什么忙啊?”0327觉得姜晚鸣简直不可理喻,“人家对你们压根没啥需求,你能聊什么?”
“你想通了就告诉我啊。”0327对于奉彦说,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开了。
姜晚鸣看向于奉彦,于奉彦往后缩了一下脖子:“您有事吗?”
姜晚鸣脑子里在琢磨绑架于奉彦让0327配合自己的可能性。
“我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个体。”于奉彦说,“绑架我容易提前把人类送走。”
姜晚鸣在评估于奉话中的准确性,随后他想起了于奉彦失控时的样子,只能颓唐地叹息。
“不行,我得回去。”姜晚鸣说。
“星灯也说了这事儿您处理不了的。”于奉彦提醒他,“星灯已经威胁过那两个高等文明了,咱们也不一定会出事。”
“我不习惯把命运交给别人定夺。”姜晚鸣起身走向门口。
于奉彦给他让出位置。
“你为什么不跟那个星灯离开?”姜晚鸣问。
“我的假还没休完。”于奉彦解释“休完了我还要上班,年底我估计我就能升职了,在一切发生之前我先做自己该做的事。”
姜晚鸣继续问:“那等一切发生之后呢?”
“那时候我应该也不需要思考了。”于奉彦耸肩。
姜晚鸣沉默着盯着他看了许久,姜晚鸣什么都没说,只是扭头离开了。
“终于走了,也是好事。”于奉彦不需要担心姜晚鸣会不会死在自己家了,他松了一口气,随即他又觉得有些恍惚。
于奉彦忽然想起了那场发生在他面前的“偶然”的毁灭。
不知为何,那个追债的机器人的脸在于奉彦脑海中格外清晰。
其实那个机器人的表情设计很抽象,可那一刻于奉彦却总觉得自己感受到了无尽的悲伤。
机器人是不会悲伤的,因为它的程序没那么复杂,而真正感到悲伤的也许是于奉彦,于奉觉得当时的机器人就该是悲伤的,因为自己如果遇到了这个情况,自己也会悲伤。
于奉彦重重叹了一口气。
其实星灯只是在杞人忧天,那两个种族也许压根波及不到人类。
于奉彦坐上沙发,丑丑跳上了他的大腿。
于奉彦脑袋里毫无头绪地思考了一阵,随后他意识到御疏快下班了。
他起身去做晚饭,而在切菜的时候他不小心切到了自己的手指,于奉彦连忙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他盯着自己的伤口看了一会儿,伤口没有自己愈合的意思。
于奉彦无奈只能让家政机器人帮自己上药:“我这样真的算强大的外星人吗?”
家政机器人以为于奉彦在讲笑话,它按照程序笑了两声。
于奉彦很无奈:“这不是笑话,下次你别笑了。”
家政机器人:“抱歉。”
御疏一回家就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烈的低落的情绪,他有些急切地找到了坐在餐桌边上于奉彦,他把新买的小吃放在桌上,随后小心翼翼地询问于奉彦发生了什么。
“姜晚鸣离开了。”于奉彦说。
“这是好事啊。”御疏不理解这有什么值得悲伤的。
“是啊。”于奉彦感叹。
御疏有些愁,他觉得于奉彦果然是把姜晚鸣当成“父亲”的代餐了。
可现在御疏做不了于奉彦的父亲,于奉彦也不接受御疏的父亲来兼职于奉彦的父亲。
这该怎么办?
御疏想了想,随后他一本正经地问:“于奉彦,你觉得我这个朋友做得够好吗?”
“挺好的。”于奉彦说,“我很喜欢。”
可于奉彦的兴致还是不高,御疏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随后他伸手拉住了于奉彦的手背:“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姜晚鸣?他有哪一点是不可取代的吗?”
“我没那么在意姜晚鸣……哦,你是不是察觉到我的情绪了?我的情绪和姜晚鸣无关。”于奉彦解释。
御疏表情更凝重了:“那是因为我给你带来了痛苦吗?是因为我擅自让你咬了我,然后我们昨天又……我知道普通朋友不会这么做,但我们的关系足够好。”
于奉彦:“不……我的意思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那个样子很过分很恶心?”御疏失落地低下了头,“觉得我很不体面?”
“没有,我怎么会那么……等等,你会这么说难道是因为你一直都在自责吗?!”于奉彦很震惊。
“有一点,我总觉得最近的我越来越不像我自己了,我越来越自私了。”御疏有些失落,“我脑子里想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我觉得哪怕你否认了,我也还是会多想。”御疏轻声道,“不然到底什么事能让你内耗成这样?”
“御疏,我不是在讨厌你。”于奉彦紧盯着御疏的双眼。
御疏点点头。
于奉彦继续说:“我现在愁成这样是因为人类好像快完蛋了。”
御疏:……
御疏:“啊?”
“0327说咱们附近有两个高等文明起了冲突,如果这场冲突波及我们这儿,人类文明可能就完了。”于奉彦解释,“所以我一直在愁。”
御疏没有回应。
于奉彦:“御疏,你能听到吗御疏?”
“我能……”御疏有些恍惚,而恍惚了一阵之后他忽然一激灵,“那现在可怎么办呢?!”
“我如果知道该怎么办的话,我就不会愁了。”于奉彦拍拍御疏的肩膀,“你放心,我对你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你安心点了吗?”
御疏:“……完全没有。”
“我也是。”于奉彦也重新开始惆怅了,不同的是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瞎琢磨,现在陪他瞎琢磨的人多了一个。
“因为啥啊?”御疏还是没缓过神来,“我们怎么就要完蛋了呢?”
于奉彦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只得出来三个字:“倒霉吧。”
御疏:“……我不甘心。”
“我也是,但是甘不甘心好像都不太能影响最后的结果。”于奉彦说完了之后沉默了好一阵,最后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所以此时此刻我眼前的这一切真的都会消失吗?”总觉得这个可能性才是异常荒唐的玩笑,是一场梦。
第90章 没有不同
于奉彦和御疏并排坐在悬浮车的后座上,车窗外的光映在他们两人脸上,随着悬浮车的前进而不断后移。
今天是御疏放假的日子,他们约好了一起出来玩,可现在他们只是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两人眼下都有黑眼圈,看起来极度缺乏睡眠。
到了停车场之后于奉彦和御疏走下车,他们在车尾集合,随后注视着对方,谁都没有开口。
“先去买点吃的吗?”于奉彦问他。
“可以,我们还可以买一点特色装饰品。”御疏面无表情。
御疏很想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于奉彦也是如此。
就是因为于奉彦的情绪实在太低落了,御疏才问于奉彦有没有来游乐场玩过的。
一般的孤儿院会组织年纪很小的孩子们去游乐场过节,于奉彦也确实去过游乐场,但于奉彦不是跟自己的小伙伴们一起去的,他是跟那位田老师单独去的。
于奉彦需要惊喜,需要感恩戴德,但不能太过亢奋,所以他对游乐园的印象并不算好。
“搞怪墨镜。”于奉彦指向纪念品店里摆放整齐的一排墨镜,那墨镜的镜框是两个手拉手的奇怪紫皮外星人。
“这是哪个品种的外星人?”御疏不认识。
“乱设计的。”于奉彦把墨镜戴上,“我这个造型可以吗?”
“很有趣。”御疏点头认可。
“那你为什么不笑?”于奉彦问他。
御疏:“……”
御疏:“不行,我的心情还是好沉重。”
于奉彦叹气,他其实也挺压抑的,可他也希望自己可以快乐起来。
他们改变不了两个外星人打仗的事实,他们还可以改变自己啊。
“去吃冰激凌吧,那个冰激凌好有特色。”御疏指向某处的冰激凌店。
于奉彦认可了,随后他们一边肩并肩一起戴着外星人墨镜,嗦溜冰激凌,一边面无表情地向前走。
“有点晒。”于奉彦说。
御疏:“确实。”
片刻后,他们脑袋顶上又多了顶自动吹风的小风扇,对着他们吹风。
吃完冰激凌之后他们停下了,随后于奉彦面露疑惑:“我记得游乐园不是这么玩的。”他们只是一直在散步,像是在逛公园。
玩游乐园不应该玩一些惊险刺激的项目吗?
“我们去鬼屋逛逛吧,这儿的鬼屋是个大城堡。”御疏建议。
“你怕鬼啊?”于奉彦问他。
御疏点头:“小时候特别怕,一直往我爸爸妈妈怀里钻。”
“那我们进去吧。”于奉彦来了些兴趣。
片刻后,已经在鬼屋逛完一个轮回的于奉彦和御疏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于奉彦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你不是怕鬼的吗?”刚才有个很阴森的怪物扭曲着朝他们的方向爬,御疏也没反应啊。
“我以前确实怕鬼来着。”御疏总觉得大的在后面,刚进鬼屋都不怎么吓人的,可他怀抱着期待走到了出口却什么都没发生。
于奉彦眯起眼睛,只不过他戴着搞怪墨镜,御疏看不到他的动作:“你刚才在里面是什么感觉?”
“他们的道具做得真的蛮逼真的。”但那种血腥的场景御疏曾见过,而那些“诈尸”因为太过反常,反而被御疏给忽略了。
所以本应该有的拥抱消失了吗?
忽然,于奉彦听到了一阵尖叫,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那群坐隐形宇宙车的人在大叫。
隐形宇宙车会让人有一种被抛来抛去的惊恐感,无处着力,肉眼看不到安全设施,只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摔死。
于奉彦抬起手:“咱们去玩那个吧。”
“行啊。”御疏点头同意。
他们取下眼镜坐上了隐形车,而随着隐形车的发动,他们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于奉彦看了御疏一眼,御疏依旧是面无表情。
而注意到他眼神的御疏扭过头来张嘴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他声音不大,于奉彦听不到,但是读口型读出来了他的意思:“咱们俩的工作是不是毁掉了很多快乐?”
于奉彦思索片刻,随后他点点头。
他们耳畔是其他人的尖叫,而他们继续面无表情地注视前方,直到隐形车停下来,他们的发型被大风吹成了背头,可他们的状态却没有任何变化。
“我们可能已经不适应在游乐场里找快乐了。”于奉彦觉得很遗憾。
御疏抿唇看向天空:“毕竟我们在不同的星球上执行了太多场危险的任务。”
于奉彦忽然感觉有些恍惚,他问:“你说我们执行的那些任务算什么呢?”
御疏:“算工作吧。”他们必须这么做。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在那些星球上执行了那么多任务,可我们对那些庞大的星球来说似乎什么都不算。”于奉彦解释。
人类步入了星际,可此时此刻他放眼望去,依旧望不穿大气层,似乎他们始终都被困在这里,不曾有过任何变化。
御疏想了想,他觉得不对:“我执行任务可能什么都不算,但是你执行任务要是遇到意外,你能把脚下的星球当小糖豆给嚼了吧?”
“你要不要这么尊重我的出身?”于奉彦感觉御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的本体不是人类,可御疏的态度又是把于奉彦当人类来对待的。
“你被冒犯了吗?”御疏问他,问完之后他又感受了一下于奉彦的情绪,“你很无奈,为什么?”
于奉彦问:“你不觉得恐怖吗?”
“什么恐怖?”御疏没理解于奉彦的意思。
“我变回原形之后你们都会死。”于奉彦说。
“还好。”御疏觉得这也不是于奉彦主观上想要杀人,而且如果只是人类会受到波及,御疏觉得自己还会愤慨,但那么多文明都要完蛋……他总觉得这压根就不是自己能解决的事。
“我以为你会觉得这样的形容会很有趣。”御疏说,“因为你还有第二形态。”
“御疏。”于奉彦喊他。
“怎么了?”御疏不解。
“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喜欢看动画片?”于奉彦问。
御疏点头。
“很好,你还维持着自己的童真。”于奉彦拍了拍御疏的肩膀。
“我提这个的时候你没有愤怒,所以我以为你不在意。”御疏说。
“我确实不太在意,我只是觉得你一直聊这个话题有点奇怪。”于奉彦无奈道,“我感觉你在反复提起某件无趣的小事,而且我不太理解你脑子里那个‘有趣’的点在哪里。”
“我其实有点好奇你的本体是什么,可我注定无法了解。”御疏叹了口气。
于奉彦忽然想起了御疏对宇宙的喜爱。
随后他低下头给0327发了个消息。
片刻后,他们俩离开了游乐园,偷偷登上了0327的星舰。
“这样是违规的吧?”御疏和于奉彦并排坐着。
他们乘坐的是一个双人小星舰,只有悬浮车那么大。
“你都已经上来了还问这些?星安局和内安局发现不了就行。”于奉彦把饮料递给御疏。
他让0327带他们去一些“有趣”的地方转一转,最好是0327觉得有趣的地方。
星舰发射升空,他们很快就进入了宇宙,随后一只七彩大水母用自己最小的触须攥住了小星舰。
星舰的扩音器里传来了0327的声音:“请两位乘客坐好,我们的旅程即将开始。”
御疏有些紧张:“我们会去哪儿?”
“我会带你们去一些危险的星体里打转,然后带你们去围观其他种族的智慧生命体打架,放心,星舰上有隐形装置,它们看不到你们。”0327攥着星舰往前游动,他游动的速度非常快,观景窗外的光线都被拉成了线条状。
星灯忽然一头扎进一颗气态巨行星,随后他降低了速度,肉眼可见的风暴在观景窗外席卷,像是一幅不断在变幻的古老的油画。
御疏睁大了双眼,随着星灯的持续下降,周围忽然多了许多细闪的尘埃,它们被无比频繁无比粗壮的闪电点亮。
有闪电落在这个小小的星舰上,彻底将星灯笼罩。而在闪电落下来之时,星灯用另一个触手捂住了观景窗,这导致于奉彦和御疏眼中的闪电隔着星灯七彩的,半透明的触手。
“闪电会伤到你们的眼睛。”0327解释。
御疏伸手放在观景窗上,他的手心移动,可他感受不到星舰之外的风暴,他不可能有机会感受这些:“于奉彦。”
“嗯?”于奉彦喝了一口饮料,他觉得这些风景还蛮带劲的。
“我们真弱小对不对?”御疏问。
于奉彦停顿片刻,随后他笑了笑:“大概吧。”
御疏望着窗外,0327还在这颗星球畅游,那些闪电落在它身上却连一个伤疤都弄不出来。
“它们以前真的是像水母一样的生物吗?”御疏又问。
“是啊。”0327的声音响起,“我们当时是被那批智慧生命体带进宇宙的宠物。”
御疏望着0327,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于奉彦,我忽然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傲慢了。”
“我现在没觉得你傲慢,我只是觉得你的想法怪怪的。”于奉彦解释。
“不,我知道了。”御疏摇摇头,“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吗?”
于奉彦看着御疏。
“我觉得我特殊到能改变你们,我明明跟你们是一样的。”御疏回望于奉彦,“我觉得自己是没有私心的。”
“或者说,只要活得足够高傲,那看起来就像是没私心的。”御疏继续道,“可我也是人,我有我自己的私心。”
“你有吗?”于奉彦有些意外。
御疏看着于奉彦的双眼,他坚定道:“我有的。”
星灯游出了气态巨行星,他像是在玩小球似的把星舰往前抛了一下,随后他又猛地加速,把星舰搂在怀里搓了搓。
扩音器里传来了星灯的笑声。
星灯高高举着星舰,像是一个小孩在举着自己的玩具纸飞机。
他是人类口中的高等文明生命体,可他的快乐似乎与人类的孩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于奉彦望着御疏,他忍不住伸手去揉了一下御疏的头发。
“你不高傲。”于奉彦继续说,“你只是性格和其他人不一样……只是不太一样而已。”
于奉彦和其他人类也是不一样的,不过此时此刻他们还有着差不多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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