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还剩什么?

    “他们打了好几千年了,最近才打到那附近。”0327一直在手忙脚乱地安抚看起来没事的于奉彦,“其他星灯已经去狠狠训斥他们了。”

    “他们没有星灯那么强大吗?”于奉彦手上抓着那个催债的小机器人问。

    小机器人没有再催债了,它在尝试联系自己的拥有者,但一直没有成功。

    “所谓的高等文明只是你们的说法,那只是你们暂时碰不到罢了。”0327说,“他们远远比不上那些真正能洞悉宇宙规则的种族。”

    于奉彦:“……那些种族又是什么样的?”

    “有很多很多,他们各不相同,只不过他们最后都走向了覆灭。”0327伸手握在于奉彦的手腕上,试探于奉彦的心跳。

    “那么强大也会走向覆灭吗?”于奉彦笑着问。

    0327:“会的,所有种族都会。”

    于奉彦:“你觉得星灯会吗?”

    “会,我们是一种很慢很慢的种族,但最终我们也会走向覆灭。”0327轻声道。

    于奉彦:“你觉得人类呢?”

    御疏看了于奉彦一眼,他双手合十,攥得很紧。

    “对我们来说,人类只是昙花一现。”0327说,“曾经不是没有过像人类一样的种族,他们长得都和你们一模一样。”

    “我们在宇宙里并不特殊……是啊,确实没什么特殊的。你觉得如果人类的思维孤岛被打通之后会怎么样?”于奉彦望着0327。

    0327:“就是思维被打通啊。”

    于奉彦:“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你们的思维会互通,然后变成一个思维互通的种族。”很明显0327在重复车轱辘话。

    0327:“不过最后都会没的,最后结局都一样哦。”

    于奉彦不再开口了。

    御疏:“你问这个是不是……”

    “你别说话。”于奉彦打断了御疏。

    御疏再次沉默。

    0327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保护好于奉彦,一定不会让于奉彦出事,他希望于奉彦不要太害怕,不要对这个世界感到恐惧。

    于奉彦笑着答应,他们的星舰回到人类联盟之后,0327还想跟去于奉彦家,想要继续安抚于奉彦,但于奉彦拒绝了0327。

    他需要自己静一静。

    在开门的瞬间,丑丑扑向了他。

    于奉彦搂起丑丑。

    御疏关上了房门:“我准备离开这儿。”

    于奉彦:……

    于奉彦轻轻拍着丑丑的后背:“哦,你随意。”

    “你真的还要跟姜晚鸣接触吗?”御疏问。

    于奉彦把丑丑递给家政机器人,让家政机器人带着丑丑回房间。

    “不然呢?我已经跟他接触了。”于奉彦转身看向御疏,“如果这不符合御大组长您对正义的定义,你走开就行了,何必要反反复复地问?!”

    于奉彦感觉自己的怒火在一瞬间就被点燃了:“我让你闭嘴你不听,你想走你就直接走,没必要在离开之前对着我展示你的正义善良、出淤泥而不染。”

    “我不是这个意思。”御疏垂下头。

    “不管什么意思,这和你没关系。”于奉彦走向客厅。

    御疏:“有关系。”

    于奉彦有些崩溃了,他在尝试让自己的情绪平静,结果御疏这三个字却将他的情绪推向了另一个高峰:“有什么关系?!我们能有什么关系?死敌吗?还是老同学?”

    御疏盯着他。

    于奉彦:“你要是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正义感就带上武器单枪匹马去冲星盗团行吗?那样又勇敢又正义还能死得壮烈。”

    御疏还是在望着于奉彦,于奉彦讨厌御疏这样的眼神,讨厌御疏像是随时随地都在审判他的一言一行。

    他欠御疏的吗?

    御疏嘴角抽动了一下,于奉彦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你不该……”这三个字御疏酝酿了半天,可说出口的时候还是在颤抖。

    于奉彦被御疏的语调吓得一激灵。

    御疏咳嗽了一声,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他眼中的泪水却随着这一咳而掉落了下来。

    于奉彦沉默着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意思?御疏被他骂哭了?

    他说得太过分了?

    “你不该做这些的。”御疏赶忙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你以前不会做这些。”

    “你想干什么?!”御疏忽然拔高了声音质问于奉彦,而他眼中的泪水也再次溢了出来,“你不需要去联系姜晚鸣,你去找总局长,你让他帮你处理……或,或者,呃……你本来就是分部的部长,你应该有很多很多办法去处理那些尸体。”

    御疏一直在琢磨这个,他觉得于奉彦不该这么做。

    “你就是想去接触姜晚鸣,你想独自去接触姜晚鸣。”御疏有些崩溃,“但是你不该是这样的,你不该……你该把那些旁生人扔给总局长,你都不会过你自己的手。”

    于奉彦沉默。

    “你不会牵扯得那么深,你……你……”御疏有些语无伦次。

    最后他说:“你不该救我。”

    于奉彦望着御疏,他看起来有些诧异。

    “也许你还有办法和姜晚鸣拉远关系。”御疏期盼地望着于奉彦,“对吧?”于奉彦总是很圆滑,他很会给自己留后路。

    于奉彦没有回答。

    御疏不喜欢看到于奉彦紧绷的样子,他讨厌那种紧绷,比讨厌于奉彦的圆滑更甚。

    于奉彦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御疏抿嘴转身:“我先走了。”没关系,还有其他办法,这些天御疏已经想好了,姜晚鸣如果是“陛下”,那么控制住他,不杀死他,就能控制他的那群下属。

    把姜晚鸣带去其他非人类联盟的地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需要花一些时间去做详细的计划,但只要有这么个目标就行。

    “你给我等等。”于奉彦伸手抓住了御疏的手腕,“你想去干嘛?”

    “没什么,我只是住出去。”御疏说,他总觉得自己待在于奉彦身边会持续地影响于奉彦。

    这些不是于奉彦想要的。

    于奉彦抓紧了御疏的手没有放:“你想去折腾姜晚鸣对不对?”

    御疏:“没有,我只是想住出去。”

    于奉彦盯着御疏的双眼,御疏努力让自己不挪开视线,让自己显得更坚定,但在于奉彦的视角里,御疏的眼瞳一直在高频小范围地上下左右颤,他的目光找不到真正的落脚地。

    御疏想要挣脱于奉彦的手,于奉彦不肯放,御疏力气越来越大,最后他俩推搡了起来,推搡演变成了肢体冲突,而肢体冲突的结果就是御疏被于奉彦狠狠按在了地上。

    于奉彦禁锢着御疏的胳膊:“你别瞎冲动,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现在又想去送死了?!”

    御疏沉默片刻之后说:“有些错误可能需要修正。”

    于奉彦在御疏后脑上猛拍了一巴掌:“错误?!你说我救你是一场错误?你凭什么又说我做错了?”

    御疏:“……我说的错误是姜晚鸣。”

    于奉彦沉默,他默默伸手把刚才御疏后脑勺被他拍过的地方揉了揉:“不好意思,我可能误解了。”

    “其实你救我的时候就不知道之后的路该怎么走对不对?”御疏轻声问他,“你想表现得游刃有余,就好像你还有办法能解决这一切的麻烦。”

    于奉彦没说话。

    御疏继续道:“你解决不了,你其实也很清楚你解决不了……我很感谢你愿意救我,但这对你来说也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于奉彦:……

    于奉彦:“生活哪有那么多如意的选择?”

    御疏想要翻个身,但于奉彦死死压住了他。

    “我很惜命,我的命对我来说是我唯一能真实感受到的东西。”于奉彦说,“我不可能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理念或者正义去抛弃它。”

    “会没事的……会有办法的……”于奉彦缓缓松开御疏。

    大不了直接拿自己的命去逼迫星灯,让星灯把姜晚鸣和他的势力全杀了,杀得干干净净。

    这样其实也挺方便的不是吗?

    御疏重新站起身,他后退了一步,于奉彦以为他是又想跑,于奉彦再次欺身上前,却被御疏给搂住了。

    嗯?于奉彦的身体瞬间僵硬。

    “我不喜欢这个样子的你。”御疏说。

    于奉彦:“你好像不喜欢我所有的样子。”毕竟他们的关系有点特殊。

    不过在缓过来之后,于奉彦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御疏的后背:“会有办法的。”

    “你已经重复了三遍了。”御疏提醒他。

    “我在安抚你,免得你去送死。”于奉彦说。

    御疏:“也是在安抚你自己吗?”

    于奉彦轻轻叹了一口气:“御疏。”

    “你的命也是你唯一能真实感受到的东西。”于奉彦一边轻拍御疏的后背一边说。

    他拍完之后想要放手,御疏这时候又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你的后背还好吗?”

    于奉彦:“……很好。”

    “没裂口?”御疏又问。

    于奉彦:“没。”

    御疏不明白,他感觉于奉彦的压力已经大到让于奉彦极度紧绷了:“可是为什么呢?”

    于奉彦沉默片刻之后无奈笑道:“也许我在做我想做的事。”

    他想尽可能地把自己为数不多在意的人留在身边。

    于奉彦有些无所适从,他也的确为此感到疲惫。

    于奉彦忽然想起了什么。

    御疏是适应拥抱的,他们家里人似乎总是通过拥抱的方式去安抚彼此。

    于奉彦不喜欢这样过头的举动。

    可既然御疏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奇怪,自己大概也能假装这不奇怪,借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下吧。

    手臂搂抱的力度不算激烈,但存在感很强,他能够呼吸,也能感受到另一个个体传来的,有些冒昧的体温。

    于奉彦瞄了御疏好几眼,他只能看到御疏后脑勺的头发,不知道御疏现在具体是个什么表情。

    算了,反正御疏本来就是个冒昧的人,他不会觉得奇怪。

    于奉彦把下巴垫在了御疏的肩膀上,轻轻合上双眼。

    御疏察觉到于奉彦的动作之后愣了一下,在愣怔之后,他静静地站着,他似乎感受到自己和于奉彦的心跳慢慢地同频。

    之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呢?

    “未来”这个词好像一下子变得真实却又荒诞了。

    还剩下什么是明确的?

    大概只有此时此刻是明确的吧。

    第62章 年少轻狂的过去

    这些天于奉彦又收到了姜晚鸣的礼物,那些礼物依旧是些一看就很用心的小玩意儿,已经织好的衣服,还有姜晚鸣处理过的那些食物。

    于奉彦试图理解姜晚鸣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他想拿自己做实验?他知道了某些连自己都不太清楚的内情?

    于奉彦拿着这个可能性去委婉地问了一下御疏,他可以肯定御疏是知道某种内情的。

    “不太可能。”御疏说,“系统不会对外透露任何信息,当初我是追问星灯才知道的。”

    于奉彦点点头,他没有去问这个“内情”具体是什么,也对星灯和御疏的交流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姜晚鸣的目的。

    “那你当初不知道内情的时候,你是怎么猜测的?”于奉彦继续问。

    “我觉得你和星灯有关系,也许是星灯的实验……实验体。”毕竟那时候御疏已经知道了于奉彦身上有一些绝对不可能属于人类的特性。

    说完这些之后御疏抬头观察于奉彦,他发现于奉彦并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情绪,而且于奉彦的身体似乎也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的症状。

    于奉彦没有意识到这些信息都指向了他本身不属于人类吗?

    或者说他再次忽略了这一点,就像他过去忽略那些和他身份有关的信息一样。

    星灯不在意人类,它们只在意于奉彦,而这种在意让当时的御疏肯定,于奉彦一定是和星灯有强关联性的。

    “当时我觉得你可能是个实验体、它们制造的新生命,或者你就是星灯。”御疏一直在紧张地望着于奉彦肩膀处,“我也不能肯定,毕竟我没有更多的证据……但是星灯和你之间的亲密实在太反常了。”

    于奉彦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么姜晚鸣应该也是不能确定答案。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去引导某种答案。

    “我不是星灯之类的东西,对吧?”于奉彦笑问御疏。

    “当然不是。”御疏说。

    于奉彦:“御部长觉得我更像什么?”

    御疏:“人类。”

    于奉彦挑眉。

    “就是人类,起码我认识的于奉彦是人类。”御疏知道于奉彦的本体很危险,也许于奉彦这个人格只是他自己的一场梦,不管于奉彦的本体是什么,于奉彦本身一定是个人类。

    他的爱恨都属于人类。

    “是么……”于奉彦笑了,他轻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御疏睁大双眼。

    于奉彦想起了自己梦里的那个深渊,现在他再梦到那个深渊的时候偶尔会和深渊交换视角,这让他更清楚地明白他一直在望着的那个东西就是自己。

    而那个“自己”对于于奉彦来说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段时间于奉彦也在思考某些搞脑子的问题,比如他在思考自己到底是什么?又或者他是不是永远都不敢看清自己。

    “起码于奉彦确实是个人类。”于奉彦微微抬起头,“这一点我很确定。”

    御疏在惊诧之后立刻点点头:“你是。”

    “你一定是。”御疏说。

    “我没想到御组长也是这么想的。”于奉彦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坚定地否认。”

    “有时候也会恍惚。”御疏也见过了于奉彦周围太多诡异的状况,“但如果你不是,那跟你认识这么久的我又算什么?”

    他的情感和得到的反馈是假的吗?

    御疏不这么想,如果那是假的,那么那些反馈怎么会对他有那么长久的影响?

    “你是不是能在我身上看到一些不对劲的东西?”于奉彦继续问他。

    御疏张嘴,于奉彦又连忙打断:“不要说得太具体。”

    御疏点头:“能看到。”

    “只有你能看到,还是在特定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到?”于奉彦继续问。

    “我觉得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只不过你只在我面前表现出来了。”说到这儿,御疏忽然愣了一下。

    只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了?果然于奉彦只在自己面前展露他的刻薄吗?

    不对,也许是一种安全感,有了安全感之后反而可以尽情地痛苦。

    于奉彦在他身边会有安全感吗?

    御疏开始思考了,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反正他在于奉彦身边确实会有某种奇特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甚至不是自己和于奉彦关系转好之后才存在的,这在他们之间的冲突更激烈时就存在了,不管御疏再怎么厌恶于奉彦,也没法否认他在于奉彦身边时是更放松的。

    因为他“了解”于奉彦。

    “我们对彼此真的蛮重要的。”御疏感叹。

    忽然听到这么一句的于奉彦沉默了。

    “不喜欢也没用,就是很重要。”御疏继续说,说完以后他的眼神有点迷茫。

    对这种“重要”感到迷茫。

    “御疏。”于奉彦打断了御疏的沉思,“你还会唱那首歌吗?”

    他没说具体的歌名,但御疏听到“那首歌”这三个字时,五官皱在了一起:“我不唱。”他不想让那恶心的歌词从他嘴里吐出来。

    “你得唱,你得跟我一起做个实验。”于奉彦拍了他的大腿一下。

    “什么实验?”御疏问。

    “我要让姜晚鸣确认我的特殊性。”于奉彦说。

    御疏很快就意识到了于奉彦想要干什么:“不不不,那样会让你很危险。”

    “值得一试。”于奉彦挪远了一些,他闭上眼,“如果出现了一些状况……记得唱歌。”他觉得那恶心的歌声能把自己召回来。

    随后于奉彦开始复盘自己的人生,开始思索自己那些怪异的梦。

    他在主动探寻自己到底是什么。

    御疏感觉自己的视线中出现了噪点。

    御疏伸手扶住于奉彦的脑袋,狠狠地前后晃了晃。

    噪点消失了。

    “你干嘛?”于奉彦的语气没有起伏。

    “好了,你确实能做到,你真棒。”御疏紧张道。

    于奉彦:“……你把我打断了。”

    “你真的已经做到了。”御疏松开了于奉彦。

    于奉彦很无奈:“之后你需要注意点,不能再用这种方式打断我。”

    御疏面露担忧。

    “我只是威慑他而已。”于奉彦安抚有些焦虑的御疏,“当他怀疑我是个强悍的生物时,我最好真是。”

    御疏点头。

    于奉彦确实是。

    “我可以让他认为我是个星灯,一个随时可能会苏醒的危险的星灯。”于奉彦摊开手,“要让他感到恐惧,我的苏醒很可能破坏整个人类文明。”

    不是破坏这么简单,也不止人类文明。

    于奉彦确定了自己身上可能确实有那么一点奇怪的地方,之后就是主动流露出这一类怪异之处,让姜晚鸣意识到了。

    于奉彦邀请姜晚鸣来自己这边做客,而姜晚鸣答应得也很快。

    于奉彦最后一天上班回家时就看到了蹲守在自己家旁边,看起来很疲惫的姜晚鸣。

    疲惫?

    “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于奉彦一边带着姜晚鸣回家一边问。

    姜晚鸣在于奉彦家的沙发上坐下,接过于奉彦给他倒的饮料之后,他说了一声谢谢:“小于部长……你知道最近有一颗宜居星被分解了吗?”

    “什么?”于奉彦看起来很震惊,“不可能是人类联盟的吧?我这边没收到任何消息。”

    “不是,是很远很远的一颗宜居星,我有些下属在那颗星球上执行任务。”姜晚鸣想起了那些报告,感觉自己更疲惫了,“一个短期任务,可就是那么不凑巧,那颗星球就在那个时候出了事。”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一眼,御疏的眉头皱了起来:“分解一颗宜居星?是因为战争吗?这个行为太恶劣了,已经违反了星际法律。”

    姜晚鸣按压自己的眉心:“可星际法律管不到那些高等文明,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规则。”

    “高等文明?”于奉彦看起来很震惊,但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要太冲动,“这是高等文明做的?为什么?”

    “那些高等文明的家伙应该不会觊觎我们的资源,我们拥有的资源和星球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如果他们真想要,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来威慑。”御疏也说。

    “他们什么都不想要,这只是一场失误。”姜晚鸣握紧了拳头。

    那些高等文明的人没有给出解释,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屑于跟更低级的文明沟通。

    “两个高等文明之间的战争,而武器扫偏了些,就带来了一场灭亡。”姜晚鸣说到这,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嘶了一声。

    于奉彦连忙问姜晚鸣需不需要躺医疗舱。

    姜晚鸣摇头拒绝了:“躺医疗舱没用的。”

    “小于部长……你觉得人类会灭亡吗?”姜晚鸣忽然问。

    “会。”于奉彦说得斩钉截铁,“总有一天会。”

    姜晚鸣苦笑:“小于部长的想法这么消极吗?”

    “我其实挺积极的。”于奉彦真是这么想的,“这没什么特别的,就跟人总有一天会死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总有一天会灭亡,那我们如今所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姜晚鸣的声音轻了些。

    “什么都不算呗。”于奉彦说。

    “也不能这么说。”御疏忍不住插嘴,“意义是存在的,它能被其他人察觉到,感受到。”

    “你说得也对。”于奉彦也不否认。

    “如果人类能继续往上走一步,就不需要担心这样荒唐的灭亡了。”姜晚鸣说,“其实我们的毛病真的很多。”

    “我已经活到了这个年纪,我有很多很多的生活经验,脑子里装了更多知识,但只能用一种效率极低的方式去将它们传递给下一代。”姜晚鸣苦笑着摇摇头,“那些孩子需要先明白‘语言’,理解‘文字’,他们要先花大把的时间在这些工具上,然后再借这些工具去学习更深刻的知识。”

    “我们被限制了。”姜晚鸣相信于奉彦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上的怪异之处,不然于奉彦不需要处理掉那几个旁生人。

    “所以您想要破除这种限制,对吗?”于奉彦微笑,“可那本不该是我们的东西。”

    “可以是,人类的发展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姜晚鸣说完之后看了眼在自己脚边撒娇的丑丑,“小于部长现在还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不觉得。”于奉彦举起饮品,在姜晚鸣惊诧的目光中开口道,“老实讲,您吓到我了,您简直是个疯子。”

    姜晚鸣盯着于奉彦看了一会儿,随后他笑着举起杯,跟于奉彦碰了一下。

    “我现在还不清楚要不要向您投诚。”于奉彦喝了一口饮品之后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未来。”

    “小于部长思考出什么结果了?”姜晚鸣很好奇。

    “思考到最后我发现我这个行为压根没用,我总是猜想未来的我会是什么样的,但最后我的猜想都不会实现,走一步看一步吧。”于奉彦轻声说。

    “不过我也确实理解不了您,可能因为我从来都没什么大爱吧。”于奉彦晃了晃自己的杯子,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御疏。

    于奉彦不喜欢从太大的视角去观察这个世界,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眼界始终是有限的,而这个世界似乎也不值得让他投入那么多的精力。

    “对于我来说,整个人类文明和具体的某个人也许也差不了太多。”于奉彦笑着说,“有可能夭折、有可能功成名就、有可能意外死亡,就算能安安稳稳地走完这一程,也不过就那样。”

    姜晚鸣:“就那样?”

    “幼年时不断地学习,成年的时候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身体健硕,而等着自己的‘明天’永远是值得期待的,永远向上。之后身体就会苍老……最初这会让人难以接受。”

    于奉彦:“想要拼命证明自己和年轻的自己没有两样,但最终也还是会接受这一切。”

    姜晚鸣:“但总会有新生的人类。”

    于奉彦耸肩:“所以总会有新生的文明,他们依旧生机勃勃,尽管你知道他们的尽头也不过是那么一回事,但看到他们对未来怀抱希望的样子,也会挺欣慰对不对?”

    “不会,我会恨不得把他们拖下去一起死。”姜晚鸣彻底暴露了自己的恶劣本性。

    于奉彦却没什么反应。

    “我想要永恒,尽管我知道那是个很虚幻的东西。”姜晚鸣叹息。

    “那会很累的。”于奉彦始终没有批判姜晚鸣,“追求那样的东西,您会摧毁自己的。”

    “那就死在追求永恒的路上吧。”姜晚鸣看起来似乎非常无所谓。

    于奉彦没有回答,看起来似乎也没有怜悯或同情。

    片刻后,于奉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身边这位。”

    他指了指御疏。

    于奉彦说:“他不是王伟,他是御疏。”

    姜晚鸣动作顿住了。

    御疏也懵了。

    “我觉得我得坦诚一些,他捅出了海洋生命公司的事,也被追杀了很久……也许那些追杀是您干的。”于奉彦始终都在微笑。

    姜晚鸣看向御疏。

    御疏瞬间起身警惕了起来。

    “小于部长的诚实让我很感动。”姜晚鸣微笑着说。

    “您还会对他动手吗?”于奉彦问。

    “小于部长觉得呢?”姜晚鸣反问。

    “我倒是不希望您动手,毕竟他对我来说很重要。”于奉彦说是这么说,但他的语气很平缓,似乎也不在意御疏的死活。

    姜晚鸣:“我查过你们的资料,你们的关系并不好。”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他出了事之后我还是去找他了。”于奉彦摊开手,“很显然我是在意他的,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这种在意。”

    姜晚鸣又抿了一口饮品:“如果我不能接受他的存在呢?”

    话音刚落,姜晚鸣忽然感觉自己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他面前闪烁。

    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忽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的耳畔出现低鸣声,他似乎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姜晚鸣抬头看向于奉彦的方向,可他压根没看到人,只看到了一片猩红。

    似乎有谁在注视着他。

    “于奉彦?!”是御疏在叫。

    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你这个混蛋!!”御疏骂了一声。

    而片刻后,御疏开始哼某首歌的调子。

    在那首歌响起之后,一切混乱都消失了,于奉彦安安静静地坐在姜晚鸣身边,而御疏已经跑到了于奉彦的身旁。

    他的手在于奉彦身上摸来摸去,他在检查于奉彦身上有没有哪块地方裂了口。

    没有?

    御疏很意外。

    “你干什么?挟持我?”对于于奉彦来说,他只是坐着发了一会儿呆,而等听到御疏唱那首恶心的歌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出过状况了。

    姜晚鸣紧紧盯着于奉彦:“你……”

    “什么?”于奉彦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喜欢御疏?”姜晚鸣问。

    “不喜欢。”于奉彦回答得很快,“他对我重要只是因为我没得选。”

    姜晚鸣的表情很凝重:“我明白了。”

    “我很高兴你让我知道了这位御先生的存在,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去证明他是无害的。”御疏不能被清理,如果有必要,他也许还能利用御疏去绑住于奉彦。

    但这位御疏的性格……

    姜晚鸣很早就听过这位御疏的大名,御疏的父母职位不低,不过姜晚鸣倒也不至于记得每一个官员的孩子,御疏的名头是他自己打出来的。

    他是孩子堆里的万人嫌,他是很多孩子的童年阴影,而姜晚鸣会记得他,是因为他总觉得这个御疏在某些方面和曾经的自己很像。

    而姜晚鸣了解曾经的自己,他毫不怀疑,如果司秋桦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会做什么事,他估计会为了保护自己的理想而早早地自尽,不让自己被“污染”。

    太麻烦了。

    姜晚鸣感觉自己脑壳更痛了。

    这天晚上姜晚鸣没有住在于奉彦家,他被这边的姜家人邀请去做客了。

    而到了夜里,于奉彦和御疏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吹晚风。

    于奉彦一直在笑,他知道姜晚鸣误会御疏是自己的挚爱了,这种误会是于奉彦刻意引导的结果,但他还是觉得特别可乐。

    在别人眼里他已经和御疏发生过关系了,但于奉彦觉得发生关系和“挚爱”是两码事。

    而且“王伟”终究是一个被编造出来的人,而御疏就不一样了。

    “所以你暴露我的身份是为了表达诚意吗?”御疏坐在秋千上轻轻晃,他们搬了两把椅子,但御疏还是更喜欢于奉彦的秋千,所以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就跑去晃秋千了。

    “我还是觉得你那样做太危险了,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御疏知道于奉彦看不到奇怪的画面,感受不到那种恐怖。

    “该忌惮的是他。”于奉彦边笑边说。

    “那会伤害你自己……你为什么还在笑?”御疏皱眉。

    “那首歌好像成了我们的定情曲了哈哈哈。”于奉彦笑得咳嗽了两声。

    那一瞬间,一股恶寒爬上了御疏的脊椎:“嘶……”于奉彦现在的状态明明很正常,为什么自己还是感受到了恐惧?

    “所以以后我们的针锋相对会被当成打情骂俏吗?”御疏的声音有些低。

    于奉彦不笑了。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于奉彦:“不会吧,我们当时打架打出骨裂了。”

    “应该不会的。”御疏也说,“我可能想多了。”

    他们两个依旧望着彼此。

    于奉彦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你吓到我了。”

    “我只是想多了。”御疏摆摆手,一定是想多了。

    这时候,于奉彦的通讯响了,姜晚鸣给他发来了消息。

    【我查到你们那一届有几次特殊的处罚,说是抓到你们那一届有两个男同学偷偷在学校里面发生关系。】

    于奉彦:……

    姜晚鸣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包。

    【我之前都没往你们身上想,仔细算一算,你们被扣的分确实有点太多了,和你们明面上的处罚记录对不上。】

    “谁?!”于奉彦忽然暴起,“什么东西?!”谁发生关系?他怎么不知道?

    “这是陷害!!”御疏也看到了消息,他完全无法接受。

    当时他们只是意识到光明正大的打架会让人察觉出不对劲,所以私底下约架去了。

    躺医疗舱躺得太频繁,被老师发现了端倪,给他们扣了日常分,但于奉彦打死也不承认他们有打架,所以只记了违规。

    睡觉被抓的不是他们!

    该死的!当年到底是谁在外面乱睡觉啊!

    这不是害人吗?!

    第63章 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您说现在应该怎么办吧。”于奉彦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的姜晚鸣。

    姜晚鸣双腿并拢,肩膀缩着,他抬头看了一眼于奉彦之后又迅速低下了脑袋。

    “您为什么要告诉他您就是司秋桦?”于奉彦质问姜晚鸣。

    “我,我只是觉得他的个性和曾经的我有点像。”姜晚鸣搓着手说,“我希望他不要太顽固,他以前不是也崇拜司秋桦吗?偶像的变化对他应该是有引导作用的。”

    “所以亲眼看到偶像变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他才会这么崩溃。”于奉彦按压自己的眉心。

    姜晚鸣:“我感觉你这话有点伤人。”

    于奉彦注视着他,姜晚鸣站起身:“我去问问他的情况。”

    姜晚鸣往御疏房间的方向走,于奉彦跟在姜晚鸣身后,死死盯着姜晚鸣。

    姜晚鸣的动作有些拘谨,走到御疏门口之后,他伸手敲了敲门:“小疏?你在干什么?”

    “谢谢我很好。”房间里传来了御疏的声音,“不用担心我。”

    姜晚鸣还在敲门:“小疏啊,我是骗你的,其实我不是司秋桦。”

    “你是,你讲的心路历程太真实了。”御疏根本不上当。

    姜晚鸣很无奈,他回头看了一眼于奉彦,于奉彦双手环抱在胸前,表情很难看。

    在明白姜晚鸣确实没法把御疏哄出来之后,于奉彦转身离开。

    “诶,小于部长!”姜晚鸣朝着于奉彦的方向伸出手,但是于奉彦也没回来。

    姜晚鸣一时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干些什么。

    其实他也不太想接触御疏,刚才御疏那副信仰崩塌的模样让姜晚鸣很不自在。他总觉得曾经的那个司秋桦在望着自己,在无声地谴责自己。

    姜晚鸣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挫败了。

    他的每一次重生都会带走他的一部分情感。

    姜晚鸣记得自己还是司秋桦时,他是暴躁的,像个随时随地都会被点燃的炮仗,他似乎每天都在愤怒。

    而变成陶光清之后,他的部分记忆似乎变成了黑白的,他记得自己经历过什么,知道自己当时的情绪是什么样的,可那些情绪已经无法调动他。

    陶光清仇视着旁生人,可姜晚鸣现在却连仇视都做不到。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脱离普通人类的行列了……果然还是压力不够大吗?

    于奉彦这个星灯人要比其他种族危险得多。

    房间里,御疏正在回忆刚才姜晚鸣说的东西。

    人是会变的。

    这场实验一开始根本不是司秋桦发起的,当时的星安局和内安局合作捣毁了一家拿克拉塞尔人做实验的地下实验室,而司秋桦是预算委员会的,按理说这事儿不会和他有任何的关系。

    只不过当时的星安局局长是司家人,他们暂时不知道要怎么安置克拉塞尔人的陛下,当时有不少的人都在惦记这位陛下,而司秋桦的狗脾气尽人皆知,把陛下放在他这里是最安全的。

    可惜的是当时克拉塞尔人的文明已经被摧毁了,而这位陛下一旦被放出去,必然会受到攻击。

    这一切始于一场营救,而陛下待在司秋桦身边只是无奈之举。

    这位陛下是一个天大的麻烦,可司秋桦不在乎这些。

    那位陛下非常感谢司秋桦的照顾,他告诉了司秋桦更多的秘密,比如那个实验室并没有被彻底地捣毁,比如被处决的人并没有真正地死亡。

    后来人类抓住了所有的“重生者”,将他们清理干净了。

    这一切本该结束,可人类会衰老,而已经和司秋桦成为挚友的那位陛下也看出了司秋桦的窘境。

    “你们人类不了解彼此心里在想什么,他们只想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保全自己所在意的人,这没什么不好的,可有时候他们的行为容易过度。”陛下一直认为人类的痛苦来源于人类的思想无法互通。

    克拉塞尔人的寿命比普通人要长,而陛下的寿命则更为夸张,他看着司秋桦一天天老去,越来越暴躁,他觉得司秋桦很明白他自己是无法改变这一切的。

    因为哪怕司秋桦内心的火把自己烧死,也没法让别人感受到真正的炽热。

    司秋桦曾经和陛下争辩过这个问题,他认为他无权将所有人类的未来引向某个未知的方向,更没权利为了所谓的宏大的目标而牺牲所有人类。

    “我争辩过,我认为这是克拉塞尔人他们这些种族惯有的傲慢,如果思维共通真的那么强悍,那为什么克拉塞尔人的文明还是消失了?可见文明存在一部分是靠所处其中的个体,更大一部分靠的是运气,如果我们现在遇上一个觊觎我们的高等文明,那我们也会死。”当时姜晚鸣是这么对御疏说的。

    在看到御疏震惊的表情后,姜晚鸣问他:“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御疏没有回答。

    “可是啊,这些观念的争执很多时候都是虚的,你猜什么才是真实的?”姜晚鸣指了指自己的胸膛,“人感受到的阻力和痛苦才是真实的。”

    他试图推动的无数长期计划都因为各派的争斗而胎死腹中,而首都星绝大多数人似乎都对他这个老东西有意见。

    “你还年轻,你没有苍老过,你不知道那种明确意识到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时的感受。”姜晚鸣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模样发生变化,力量一点一点地变少,而我那一生真正解决的问题却寥寥无几。”

    “你应该能理解的,孩子,你应该感受过阻力,而这种阻力不会消失,它会随着你的深入而越来越强劲,直到彻底拖住你的双腿,让你无法行走。”

    “后来我其实已经在尝试学习那些虚与委蛇的招数,背离了我的原则,我一方面觉得恶心,一方面又明白我想要达成我的目的就只能这么做。”

    “我一直在适应,一直在适应……直到有一天,我死了。”

    “死亡并不痛苦,但是当它降临的那一刻,你是有某种预兆的。”姜晚鸣回忆着那场最令自己印象深刻的死亡,“我只是起来想要活动活动身体,忽然感觉眼前发黑,我心脏的跳动声很大。”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要死了,对我来说,这世界的一切都将终结。”

    “所以我在死之前拉出了办公室的抽屉,给自己注射了药剂……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要把那支药剂留在那儿,也许是因为我早就心动了,尤其在意识到自己衰老之后,我开始期望有什么东西能延长我的生命。”

    那时候姜晚鸣不清楚这个药剂能不能让自己再次苏醒过来,毕竟他没有接触过那场实验,他只知道那场实验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摧毁了。

    司秋桦只是不甘心,只是想赌某一种万一……他太知道那些年轻掌权者都是什么德行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把联盟交给他们。

    而这场赌注的结果就是他苏醒了,那场清理终究还有漏网之鱼,还有一批胚胎安安静静地沉睡在某个已经被废弃的实验室里。

    他作为“陶光清”苏醒了,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当时司秋桦注射药剂时已经快死了,又或者创造胚胎时出了些故障,总之陶光清醒来之后是没什么记忆的。

    陶光清被当时实验室残留的机器人送了出去,这是机器人的任务,联系不上上级就“抛弃”这些胚胎,这样说不定胚胎还能进人类的福利院,胚胎还能活下去。

    陶光清也确实进了福利院,作为一个普通的孩子去学习,去成长。直到他开始二次发育,曾经属于司秋桦的记忆才回到他的脑海里。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前十几年他只是一个名为“陶光清”的孩子,而在某个时间段开始,属于某个死去之人的庞杂的记忆,轻易地碾碎了陶光清的人生。

    以前的陶光清唯一的念头就是“发财”,也许等他长大了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足够幸运的话,他能在二等宜居星买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找到一个爱人,一起成家生活。

    这个梦想太小了,小到不值一提。

    对于曾经联盟预算委员会的会长来说,这什么都不是。

    也许陶光清从那一刻开始就消失了,他不值一提的记忆只能在姜晚鸣心里占据一个极其微不足道的空间。

    “陶光清没有任何背景,我只能从零开始往上爬,重新尝试联系不知道去了哪儿的陛下,我没有资格再像上一世那样维持我的脾气和个性,因为陶光清真的什么都没有。”

    “你敬佩司秋桦,可司秋桦如果真的甘心就那么死了,为什么姜晚鸣还能站在你的面前呢?”姜晚鸣想让御疏知道,御疏所坚持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御疏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考,思考了一天一夜。

    有些东西确实是毁灭性的。

    御疏相信自己不畏惧牺牲,不畏惧痛苦。

    可当一个那么像他的存在,在他面前变成了他完全不能理解的样子,那一瞬间的冲击确实让御疏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震慑了。

    御疏并非不在乎生命,可看着姜晚鸣,他第一次有一种朝自己太阳穴来一枪的冲动。

    司秋桦坐在他面前……

    司秋桦真的坐在他的面前。

    【小疏,那就是司会长。】曾经母亲带着他去看了司秋桦的纪念馆,那里面记录着司秋桦的童年,记录着他的信仰。

    妈妈一字一句地给年幼的御疏讲解这位司会长曾经做了什么。

    最后御疏被举得老高,他看着司空桦的全息投影。

    妈妈说如果没有司会长,边境星系根本发展不起来,他设立了“边境星复兴基金”,扶持边境星的产业。

    这是个永远愤怒,永远饱含热情的人。

    他真厉害,那时候的御疏想,这样在谩骂中依然屹立不倒的人真厉害。

    啊对了……那个藏在废弃矿星下的实验室,动用的就是“边境复兴基金”的名额吧,陶光清还活着的时候就开始这么干了。

    为什么陶光清会知道该怎么窃取“边境复兴基金”的名额?因为这就是他设立的,所以他更知道该怎么找出漏洞。

    这个世界太荒唐了。

    莫名的,御疏又想起星灯曾说于奉彦只是某个生物做的一场梦。

    或许星灯错了,也许整个人类世界都不过是某个生物的一场梦,只有梦会如此荒唐。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御疏看向阳台。

    一只手抓住了阳台的护栏。

    于奉彦爬了上来。

    御疏吓了一跳:“你干什么?!这很危险!”他连忙上前抓住了于奉彦的手腕,把他拽上来。

    于奉彦站稳之后伸手在自己口袋里掏了掏,最后他掏出了几袋零食,扔进了御疏的怀里:“你小子简直脆弱得可怕。”

    御疏没有说话。

    “其实我觉得姜会长的做法也是能够理解的,你不能要求一个足够有个性的人永远在安全圈内干事。”于奉彦摊开手,“知道为什么总局长说他也不一定是正义的吗?”

    御疏看向于奉彦。

    “如你所说,现在那么多人躺在虚拟舱这一个个活棺材里,谁都知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未来,他们只是活着死了。”于奉彦确实能理解姜晚鸣为什么这么做。

    “而思维共通能将教育、思维传播的成本降低到零,这绝对是空前绝后的成就。”于奉彦坐到了阳台的椅子上,“你能说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坏吗?”

    “这是所有人都想要的吗?”御疏问。

    “不可否认的是,绝大多数时候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于奉彦拍了拍自己对面的椅子,让御疏也坐下,“就像我们不知道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一样。”

    “我……”

    “还有,我一直觉得御大组长你得学着自私一点。”于奉彦打断了御疏,“虽然我感觉有时候你的某些想法也算某种自私。”

    御疏没有动,他紧紧盯着于奉彦。

    “这种颠覆不值得你浪费那么多时间。”于奉彦说,“你可以自私地保留你自己的想法。”

    “或许你可以当司秋桦早就死了,也许司秋桦、陶光清,姜晚鸣完全是三个不同的人,只是他们都自以为自己拥有对方的记忆。”于奉彦尝试安抚御疏。

    御疏还是没有坐下:“那你觉得呢?”

    “我个人觉得他们是一样的,也许司会长一直在干他想干的事,只不过曾经他在意道德。”于奉彦没有说谎。

    道德这东西重要吗?对于人类来说这是重要的。

    道德是群体生活中必要的规则,社群里面的个体必须学会互惠利他,才能维持社群的运转。

    可这并不适用于所有的外星族群,像星灯和克拉塞尔人这样的族群就没有人类所尊崇的那一类“道德”,因为他们压根就不存在真正的“自私自利”。

    御疏垂下头。

    “也许他没有背叛他自己。”于奉彦继续拍了拍自己面前的椅子,“你也不必这么失落,因为你对他没有责任。”

    御疏愣了一下。

    “你没有必须像他一样活着的硬性指标,他也没有硬要向你证明他所坚持的就是理想的责任。”于奉彦说,“你们很像,但那些共享大脑的家伙总是说人类都是精神孤岛,你们肯定也是截然不同的。”

    “御疏,你压根不认识司秋桦,你出生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你们没有交谈过,你们也没有真正地探讨过人类的未来。”于奉彦语气很轻柔。

    “你一遍一遍地被震撼,你想成为司秋桦那样的人,可这个‘司秋桦’是谁呢?是从未和你有过一面之缘的某个预算委员会会长吗?”

    “不是,那是你自己。”于奉彦眉头微微皱起,“你看到了你自己理想的样子而已。”

    “现在你跟司秋桦沟通过了,他打击到了你,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吗?”于奉彦再次问,“你以前的坚持,你差点把你自己搞死,这一切就什么都不是了?”

    “或许这是个机会,把那个精神偶像从你心里请走。”于奉彦语气快了些,“把那个已经轰轰烈烈了一生的伟大的司秋桦挪开,然后你再看看那里还剩什么。”

    御疏坐下了:“你是想说我自己吗?可我不觉得现在的我值得我自己敬仰。”

    于奉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忽然,他想到了自己梦里的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那个深渊只不过是于奉彦暂时还看不清的他自己。

    “如果现在的御疏还是那个小胖子。”于奉彦打了个比方,“然后我告诉他,未来有一个人,一个曾经拥有一切的小少爷,为了他自己心里的理想,和自己的父母断绝了关系,捅破了某个邪恶公司的存在,差点死在某个灰色宜居星的出租屋里……他值得那个小胖子崇拜吗?”

    “值不值得崇拜,只怕如今的御疏没资格回答这个问题。”于奉彦又说,“那个真正属于御疏的轮廓直到你老得快死的时候才会变得清晰。”

    御疏的眼睛睁大,于奉彦看到御疏的目光明显亮了起来。

    御疏盯着于奉彦,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于奉彦。

    “我让你自私不是让你看紧自己的财产或者别的什么。”于奉彦总觉得御疏现在的目光有点吓人,但他还是得把自己的话说完,“只不过你既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坚持,那你不如多一些‘不管不顾’,反正你已经足够讨人厌了,更讨厌一点也无所谓。”

    于奉彦觉得姜晚鸣身上还是有蛮多可取之处,比如不把自己的行动当成所谓的“拯救”,而是当成自己的偏执。

    “眼下这就是一个大困难,你暂时没法攻克这个麻烦,但你也不至于不吃不喝,不吃不喝的行为谁也惩罚不了啊,御组长。”

    于奉彦说完之后就看到御疏重新站起来了。

    他又要罚站表达抗议?嗯?不对!御疏好像是准备拥抱自己。

    御疏确实在拥抱他。

    御疏紧紧地搂住了于奉彦的脑袋,胳膊和胸腔把于奉彦的脸挤得变了形。

    不过这次于奉彦没有崩溃,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互动:“……你不觉得这段时间我们拥抱的次数有点太多了吗?”

    “谢谢你对我怀抱期望。”御疏说。

    于奉彦:“我没有,我只是怕你把自己饿死。”

    御疏:“可是你觉得我自己就能成为自己的偶像。”

    “我同时也认为做你的偶像也不是什么好事。”于奉彦补充。

    “对我来说是好事……谢谢你。”御疏依旧紧紧搂着于奉彦。

    【哇,他真的很像一个人类。】系统感叹。

    随后系统察觉到御疏心里在琢磨于奉彦对自己的想法。

    【他应该就是不想让你死在他家吧。】系统说,【他都明说了。】

    “于奉彦。”御疏忽然开口,“如果我失败了呢?”

    “失败什么?”于奉彦问他。

    “觉得太累了,或者我的偏执过了头……”御疏继续轻声说。

    于奉彦:“……我没法想象。”

    “没法想象?”御疏有些诧异。

    “我总觉得你那么固执,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变成别人的样子。”于奉彦尝试想象了一下,他确实想象不出来,“你会疯掉,或者死了……但是你绝没有一天会变得得过且过,变得平和。”

    御疏松开了于奉彦,他看着于奉彦浅红色的眼睛。

    于奉彦问他:“怎么?这听起来像是诅咒?”

    御疏摇摇头,他说:“对我来说可能是一种夸赞。”

    于奉彦笑了,他伸手拍了一下御疏的脑袋:“我就知道你会把它当成夸赞,你个怪物。”

    “但你足够了解我,也许对你来说我不是怪物,我只是不讨喜。”御疏纠正于奉彦。

    他看到于奉彦在笑,浅红色的眼睛眯起来,有什么在闪烁,像是被噬盐藻类染成淡粉色的湖泊里随着水浪流动的光。

    御疏忽然想碰一下于奉彦的眼睛。

    想要近距离感受一下。

    他的脸凑近了些,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顿住了。

    御疏伸出手在于奉彦眼角戳了一下。

    “你干什么?”于奉彦问他。

    “好像沾了点什么。”御疏收回手。

    “爬阳台的时候弄的?”于奉彦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可能是。”御疏搓着自己的手指,一本正经地点头,他知道自己在撒谎,他有些不好意思。

    幸好于奉彦什么都没发现。

    第64章 要有仪式感

    萧赋云路过了御疏,她尽量忽视了御疏充满探知欲的眼神,但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御疏身上,导致没注意自己脚下,她险些被有些不平的地毯给绊倒。

    御疏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萧赋云。

    “谢谢王专员。”萧赋云冲他笑了笑。

    “不客气。”御疏继续用充满探知欲的眼神望着她。

    “您有事吗?”萧赋云笑着问。

    御疏感觉萧赋云的这种笑容和于奉彦敷衍别人时有点像,考虑到萧赋云是于奉彦的秘书,这大概是她从于奉彦身上习得的坏习惯。

    萧赋云在心里祈祷御疏说出“没什么事”,但她失败了。

    “不能算有事,和工作任务无关。”御疏表现得有些扭捏,“是我个人有一些小困扰。”

    萧赋云笑容不变:“啊,这样啊~”她又不是心理医生,她不拿这一份工资。

    “我,我想跟你聊一聊。”御疏说。

    萧赋云不想聊,她还需要干活:“您为什么找我呢?”

    “我听于奉彦聊起过你。”御疏说,“他说你家庭幸福,有很多朋友。”

    萧赋云微笑着又说出了一句:“这样啊~”部长私底下闲得没事聊她做什么?

    “对的,哦对了,他知道你偷偷匿名在星网上吐槽他。”御疏又说,“但他觉得……”

    “您说什么?!”萧赋云的声音变了调。

    “他没打算戳破你。”御疏继续说。

    萧赋云的笑容消失了,她嘴唇颤了颤,什么叫于奉彦发现了自己在星网上匿名吐槽他?

    自己吐槽了他什么来着?哦对了,自己只有在加班太过头的时候抱怨了两句,这应该不算太夸张,她也没有贬损于奉彦的人格。

    不对,前几天她发了帖子表示自己的上司管不住下半身,她崩溃地发了好多条,那里头有没有要命的信息?!

    御疏没有意识到萧赋云的痛苦,他还在扭扭捏捏:“呃,就是……我知道你现在很忙。”

    “咱们去会客厅坐坐吗?”萧赋云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客气了。

    “可以吗?”御疏有些意外,他也确实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措辞。

    “当然可以!”萧赋云的声音变了调。

    御疏有些开心,他去了会客厅之后双手合十紧扣,两个大拇指贴着,转来转去。

    萧赋云给他端了一杯茶,又给他拿了一块茶点:“您喝这个。”

    “谢谢,你不用这么客气。”御疏有些不好意思了。

    萧赋云深吸一口气,她坐在御疏身边:“您想问什么?”

    “啊?哦!我就想知道你这么开朗,肯定有很多朋友对不对?”御疏问她。

    萧赋云胆战心惊地点点头。

    “你交朋友的时候有没有交过那种你一开始看不顺眼的那种?”御疏继续问,“你特别特别讨厌对方,结果发现自己其实和对方很合得来……我的意思是你们很不一样,但是某些时候又很像。”

    “当然有过,那位是我现在最好的朋友。”萧赋云继续点头。

    “那你有没有那种你感觉长得非常平平无奇的朋友?”御疏有些兴奋地追问,“然后某个时刻你望着对方,忽然感觉对方越看越漂亮?”

    “也有,这很正常啊。”萧赋云有些困惑,她总觉得这位专员现在的状态有点幼稚,像小孩。

    “真的有?!”御疏非常惊喜。

    “有啊,这是很难避免的吧,尤其你跟对方感情足够好的时候,就是会不自觉地在对方脸上发现某些独特又美好的地方,尤其在混杂了自己的感情之后,你能在对方身边体会到独一无二的安心感。”萧赋云解释。

    她老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

    “对的!就是这个!”御疏的音调提高了,“哪怕是于奉彦那样的长相,也会越看越顺眼对不对?你应该也有过这样的感觉。”他觉得萧赋云和于奉彦的关系应该也挺不错的。

    萧赋云:“……什么叫哪怕是部长那样的长相?”于奉彦不是长得挺好的吗?

    御疏:“我很难解释,但你也有一瞬间感觉你的那位部长看起来不碍眼了对吧?”

    “啊?”萧赋云有些懵。

    她当时刚认识于奉彦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这位上司长得挺好而且很好相处,于奉彦再怎么也跟“碍眼”两个字沾不上边。

    工作的时候看不顺眼那是另一回事,但是站在客观的角度去评价,于奉彦其实是一个很帅气的人类男性吧。

    【你真开心。】系统感叹。

    御疏其实已经开心了好几天,也纠结了好几天,尽管于奉彦之前就提过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朋友,但御疏对这个关系是抵触的。

    而在上一次于奉彦爬阳台之后,御疏发现自己有点不一样了,他居然每天都在期待于奉彦能跟自己说些什么。

    御疏意识到自己在期待这种朋友关系。

    但是……他们好像也不能算朋友。

    于奉彦还是那么冷淡。

    御疏盯着于奉彦希望于奉彦多说两句,而于奉彦只会说“再乱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御疏积极地制作食物打扫卫生,而于奉彦吃了他做的食物之后没什么反应。

    哪怕御疏问他觉得怎么样,于奉彦也只会耸耸肩表示“还行”。

    而于奉彦看到御疏做家务时更是开始怀疑御疏的压力太大了,又开始用这种方式解压。

    于奉彦根本意识不到御疏在想什么。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们互相厌恶了那么多年,如果御疏不主动示好,那么于奉彦是感受不到的。

    “谢谢你,现在我知道了。”御疏起身对萧赋云道谢,他确定了自己确实很想和于奉彦成为朋友。

    “你等等。”萧赋云出声阻拦,“部长他知道我匿名发帖的账号吗?”

    “不知道,他说他看了一眼之后就把那个页面关了,他不想多事。”御疏说。

    萧赋云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的话可信度也不算高,你说不定还得自己判断。”御疏又提醒。

    萧赋云沉默。

    萧赋云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结果她发现于奉彦从部长办公室出来了,此时正在她办公室里遛达。

    部长办公室使用不了智能设备,于奉彦偶尔会来她这儿刷星网放松。

    此时于奉彦在跟跳某个相当复杂的健身操,在训练平衡感的同时放松疲惫的身体。

    坐太久了容易腰疼。

    “部长。”萧赋云喊了一声。

    “回来了。”于奉彦回头看了一眼她。

    他跟跳了一阵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久了下半身怪难受的。”感觉腿部的血液都不通畅了。

    什么下半身?!这是暗示他知道了吗?

    萧赋云呼吸一滞。

    于奉彦一边撑着自己的后腰,一边琢磨这几天御疏到底在发什么疯。

    总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然后一句话都不讲。

    自己又惹到他了?

    御疏就没有反思过自己的脾气吗?没人说过他的性格很奇怪吗?

    奇怪的小少爷。

    于奉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萧赋云那里忽然传来了叮铃哐啷的声音,于奉彦看了一眼,发现是萧赋云把杯子打翻了。

    为什么自己的这位秘书看起来这么紧张?

    她今天也好奇怪。

    另一边,御疏准备把自己想和于奉彦成为真正的朋友的事跟于奉彦说清楚。

    他去星网上搜索了教程,结果他发现星网上教的方法都非常隐晦,或者说太有边界感了。

    委婉的方法他已经试过了,于奉彦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们之间的厌恶太过根深蒂固了。

    【我有办法!】系统立刻道,【也许我们只需要把告白流程简化成交朋友的仪式就好了。】

    说到这里系统又开始疑惑:【交朋友需要仪式吗?】

    紧跟着系统看到了御疏的记忆:【哇!真的需要仪式!那我懂了!】

    御疏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和父母的对话。

    那时候御疏在同龄人群体里并不受欢迎,而他的妈妈搂着他,询问他是否会感到孤独。

    “我很孤独。”御疏点头承认,“我想交朋友。”

    “所以小疏应该好好地告诉小朋友们这一点,小疏可以做个小明信片,把自己想说的都写上去,然后买点其他小朋友喜欢的东西,好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妈妈摸着御疏的脑袋说。

    “我不要,我不和他们交朋友,我孤独是我的事。”御疏只是没朋友,他不觉得那些小孩能缓解他的孤独,那些小孩只会让他变得烦躁。

    但他妈妈确实教过他应该怎么交朋友。

    【成年人也是这么交朋友的吗?】系统问。

    【成年人交朋友的方式的确会更隐晦,过程也会更漫长,但隐晦的方式不适合我和于奉彦。】御疏觉得自己这是无奈之举。

    系统能感受到御疏不断地在论证这么做的必要性,系统被说服了:“你说得对!”

    【可问题是我不会画画。】御疏总觉得这一切格外困难。

    【画画?】系统不明白为什么要画画,可他很快就感受到了御疏的想法,【对啊!贺卡明信片得是亲手画的才有心意吧!】

    【我可以学。】御疏说。

    系统鼓掌。

    工作的时候不能干这种事,尽管现在他们工作的性质成了在姜晚鸣划定的安全线内做“突破”,没什么危险了,但御疏的专业素养不允许他在工作的时候开小差。

    不过他可以先准备材料。

    于是于奉彦下班的时候就发现御疏抱了好几个箱子和袋子。

    “这是什么?”于奉彦问他。

    “和你没关系。”御疏保持冷漠,不让于奉彦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于奉彦:?

    莫名其妙,自己只是随口一问,怎么就让这位御先生不爽了?

    御疏搂着自己的材料,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尽管他前方的视线已经被自己的快递给挡得严严实实。

    于奉彦在琢磨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这位小少爷了。

    回家之后于奉彦看到御疏手忙脚乱地往房间跑,随后只听砰的一声,御疏将门关上。

    于奉彦扯了一下嘴角。

    丑丑在他脚边喵了一声,于奉彦回应:“是啊,这混蛋确实挺让人不爽的。”

    而房间里的御疏把所有的材料都拆开,随后他兴致勃勃地打开教程。

    【我只要学会画画就好了,画简笔画。】御疏说。

    系统补充:【应该是画整个明信片。】

    【当然。】御疏点开搜索栏,而在他输入手工明信片之后,御疏的眼睛睁大了。

    御疏:【哇!】

    系统:【哇!】

    【还有立体的,这个立体感好漂亮。】御疏很震惊。

    系统:【下面那个视频!那个视频的明信片是一整个房子!里面还能开灯。】

    御疏:【这个磁悬浮的云是怎么做的?也是手工的吗?】

    【还能放歌呢。】系统很震撼。

    御疏忽然想到了自己计划做的那个简单的明信片,那个简单的,只写一堆文字,加两个简笔画小人的明信片。

    【好简陋。】御疏有点失望。

    系统安抚道:【礼轻情意重啊。】

    御疏:【你觉得简陋吗?】

    系统:【……是有点。】

    御疏盯着那些复杂的明信片,最后他作出决定,他要弄个华丽的!

    会很麻烦,但这是他第一次郑重地交朋友,他需要用手工做个华丽的来表达自己的重视。

    之后几天,于奉彦眼看着御疏每天早上挂着黑眼圈打着哈欠侍弄花草,晚上又鬼鬼祟祟地抱着一堆快递进房间。

    他不知道御疏到底在做什么,而御疏一旦察觉到自己可能会有窥探的动作,就会立刻警惕起来。

    搞得好像他想知道御疏在折腾些什么似的。

    御疏不可能短时间内学会画画,好在他确实是个死脑筋,他严格按照教程比例来操作,拿尺子去量,然后再等比放大或者缩小。

    一开始御疏想要挑战超写实,在意识到无法逾越的鸿沟之后,他将目标定为了豆豆眼简化版。

    【人真是这世上最难画的东西,为什么人不能长成一个球呢?】御疏很郁闷,【相比之下,建筑就好得多。】

    【我觉得于奉彦长得有些不规则。】御疏一边小心翼翼地切割硬卡纸上的于奉彦,一边抱怨。

    【我长得也有点不规则。】御疏画自己也画得很痛苦。

    【还好还有丑丑。】想起丑丑,他的表情就柔和了很多。

    他在学习简笔画猫的时候感觉丑丑的毛太难上色了,而当时御疏必须上床睡觉,因为第二天还要工作,当时有些绝望的御疏随手乱涂一通,第二天上班回来再一看,那涂鸦居然和丑丑有几分神似。

    以后他越看越觉得那东西像丑丑。

    丑丑真是一只好猫。

    御疏做废了十几个成品,最后终于得到了自己最满意的明信片。

    明信片有了,接下来就是于奉彦喜欢的礼物。

    于奉彦喜欢花花草草,但他已经送过一棵花树了,而且他的花树还买错了。

    再买花花草草容易被坑。

    不然就买点于奉彦平常会用的?

    御疏顿时感觉灵感迸发,他迅速打开了光脑选购合适的礼品。

    再然后就是跟于奉彦说清楚他的想法了。

    御疏找了个休假的日子,他趁着于奉彦早晨出去买菜,偷偷去了于奉彦的房间,把明信片放在了于奉彦的桌上。

    之后他又在地上放了自己准备的礼物。

    再然后御疏出了门,抱起一直在监视他的丑丑,坐在客厅等于奉彦回来。

    大门被推开,于奉彦取下了帽子挂在架子上。

    “于奉彦!”御疏喊出声。

    “干嘛?”于奉彦今天买菜的时候跟人吵了一架,他常去的那家肉店的老板把店子转让给自己的小孩了,而那位新店主的反应很慢,还把于奉彦订的肉误送给了别人。

    “于奉彦你过来!”御疏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过个屁。”于奉彦把菜交给了家政机器人,让家政机器人把菜放入保鲜层,“现在这些年轻人做事真是没条理,他这样,他爸妈的店迟早被他弄关门。”

    于奉彦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脱外套。

    “发生了什么?”御疏有些好奇。

    于奉彦把今天的经历跟御疏完整地讲了一遍。

    御疏皱起眉头:“这孩子也太不会办事了。”

    “谁说不是呢?”于奉彦想要去训练室。

    “等等!于奉彦!”御疏打断了他,“你过来。”

    “干嘛?!”于奉彦皱着眉看向御疏。

    御疏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于奉彦:……

    御疏睁大双眼望着他,像在期待些什么。

    这几天于奉彦对御疏的意见不小,御疏阴晴不定,也不说他自己是干什么去了。

    现在于奉彦火气很大,他不觉得自己有耐心跟御疏聊天。

    但御疏殷切的眼神没有消失,于奉彦无奈地叹了一声,还是坐过去了。

    “怎么了?御组长。”于奉彦问。

    “是,是这样的。”御疏双手握拳放在大腿上,他看起来格外紧张,“我有话要对你说。”

    于奉彦点头,他甚至没有张嘴回应。

    “于奉彦,你长得很不讨喜,但是我感觉……”

    “你才不讨喜。”于奉彦打断了御疏,他迅速起身,“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有人说过你说话很难听吗?我再不讨喜也比你好,见了鬼的,我干嘛要坐在你旁边听你羞辱我?”

    御疏呆愣愣地望着于奉彦,他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那是系统在心碎。

    于奉彦果断去了训练室。

    但进去之后他也没练多久,因为他觉得御疏太过莫名其妙了。

    到底谁惹御疏了?御疏的底层代码是只要自己被攻击,就自动锁定于奉彦吗?

    莫名其妙。

    于奉彦浑身是汗,暴躁地回到一楼,结果发现御疏还坐在那儿。

    于奉彦啧了一声,干脆上了二楼,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待一待。

    这是他家,为什么他要回房间躲着?于奉彦的情绪在推开房间的瞬间被点燃,因为他感受到了阻力,有什么东西抵住了门。

    他房间里有东西?御疏放的?!

    这个混蛋!

    于奉彦猛地将门推到底,随后一个袋子砸在了地上。

    于奉彦皱着眉头低头看,发现砸下来的是大米。

    大米?

    于奉彦揉了揉眼睛,他定睛一看,确实是大米。

    再抬头,发现自己房间里挤满了米面粮油,还有绿色瓶子的。

    于奉彦提起绿色瓶子看了一眼,发现这里头装的是花肥。

    这看起来不太像挑衅,这像是他们部门过年过节发东西时的景象。

    绿色的瓶子组成了一个箭头,指向于奉彦的桌子。

    于奉彦低头看着地上那些东西,感觉自己没处下脚。

    他只能一边往外挪瓶子,一边往里走,最后他终于走到了自己桌子边,看到了一张超级大的卡纸。

    “于奉彦亲启?”于奉彦认识,这是御疏的笔迹。

    于奉彦打开了卡纸,随后他的瞳孔放大了一瞬。

    随着卡纸的打开,一栋立体的,属于于奉彦的房子就这么出现在了于奉彦的面前。

    而随着房子的掀开,居然还有几朵小云飘了起来,它们悬浮在距离房子六七厘米的地方,偶尔动弹一下。

    这是什么?

    于奉彦僵住了。

    他看到了这个小房子的院子里还有两个小人,红色豆豆眼黑头发的大概就是于奉彦,而棕色的就是御疏。

    还有丑丑,见鬼的这个丑丑真传神!

    于奉彦的手在抖,而这个明信片的空白处还写了字。

    【致于奉彦:

    我非常感谢你的收留,那天你爬阳台安慰了我之后,我总觉得你在我面前变得不同了,也可能这种改变早就出现了,而我下意识地忽略了它。

    前不久你对我说过我们比起敌人更像是朋友,那时候的我理解不了,我觉得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做朋友。

    我想我错了,我很希望和你成为朋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个仪式足够正式,我给你烤了饼干,这是你从没有做过的饼干,我觉得这能算我们的友谊饼干,如果你同意的话,请你尝一尝。】

    落款是“可能是你朋友的御疏”。

    于奉彦懵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暂时脱离了自己的躯壳。

    他看到了什么?

    这是什么?

    友谊饼干?

    啊!他穿越了,他穿越去了某个童话世界。

    忽然,明信片小房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这还有灯?!

    舒缓的音乐响起。

    这还会唱歌?!

    随后御疏扭扭捏捏又正式的声音念出了那段话。

    于奉彦微微张开了嘴。

    他又开始怀疑自己了,他真的成了什么星安局的部长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宪章学院其实是幼儿园,而他们现在刚上一年级。

    一年级的小孩送明信片,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不奇怪了对不对?

    御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怪物?!于奉彦有些抓狂,他的面颊通红,死死盯着那张幼稚的明信片。

    哦,所以这些天御疏鬼鬼祟祟地是在准备这个?

    他是小孩吗?!

    这个明信片是御疏自己做的,御疏的音频特意强调了这一点。

    于奉彦伸手搓自己的胳膊,他在搓自己的鸡皮疙瘩。

    御疏现在在干什么?

    于奉彦想起刚才御疏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啊……自己刚才是不是斥责过御疏来着?

    于奉彦微微睁大眼睛,随后转身迅速跑出房间。

    他闻到了饼干的香味,这是御组长准备的友谊小饼干?

    于奉彦跑到沙发边:“御,御疏。”

    “啊?”御疏抬起头,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

    于奉彦注意到御疏眼睛有点红:“你不会哭了吧?”

    “没有。”御疏否认。

    “喵。”丑丑叫了一声,于奉彦发现丑丑的毛都被打湿了一部分。

    于奉彦深吸一口气:“呃,我看到明信片了。”

    御疏身体僵住。

    于奉彦想说这些真的很奇怪,到底哪个成年人会这么交朋友,还有那么一堆米面粮油还有肥料搬进房间再搬出来真的很费劲。

    御组长可能没交过朋友,下次还是别这么做了,挺冒昧的。

    但这些话于奉彦没能说出口。

    御疏问他:“能做朋友吗?”

    于奉彦胡乱地点点头,随后他听到了御疏倒吸气的声音。

    “谢谢你。”御疏低下头。

    “不客气。”于奉彦目视前方,“我之前……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御疏不解:“为什么?”

    “你不搭理我,还总是防备我。”于奉彦说。

    家政机器人把小饼干从烤箱里拿出来:“请问你们现在要吃吗?”

    于奉彦和御疏都没看对方,于奉彦说:“吃吧。”

    他莫名其妙说了御疏一顿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现在不能再不吃人家的饼干,尽管于奉彦觉得“友谊小饼干”特别奇怪。

    家政机器人把饼干装在了盘子里,端到他们面前。

    于奉彦拿了起来,他感觉现在特别尴尬,他们就这么并排坐在一起吃饼干吗?

    这么想着,于奉彦拿着饼干递向了御疏的方向,他想把自己手里的给御疏,自己再另外拿。

    这样看起来似乎能亲密一些。

    而在看到御疏惊喜的表情之后于奉彦开始后悔了。

    御疏不会直接上嘴咬吧?

    就在于奉彦想要收手时,御疏拿起自己手里的小饼干和于奉彦碰了一下:“干杯!”

    于奉彦:……

    啊,真的好幼稚。

    御疏一边吃一边热泪盈眶,眼看着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于奉彦:……

    他的感情真的好真挚,有点过头了吧。

    御疏:“你的脸好红。”

    于奉彦:“搬大米搬累了。”

    御疏:“我去帮你。”

    于奉彦:“谢谢你……呃,好朋友。”

    第65章 小心边界

    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关了,那个明信片上纸壳做的立体小房子里的灯亮着。

    于奉彦刚才出去看过了,御疏房间没有动静,他大概已经睡了。

    丑丑的脑袋枕在于奉彦的胳膊上,它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目不斜视地盯着那个纸壳房子。

    丑丑不太清楚这个纸壳房子是什么,它只知道那里有光,而丑丑有一种抓挠纸壳的冲动,但丑丑在和于奉彦的相处中渐渐明白了他们这个“群体”的规则,于奉彦的摆件自己是不能动的。

    “他把那两棵树也做进去了。”于奉彦伸手戳了戳,他没敢用太大的劲。

    戳了两下之后他又想给那里面的自己拍个照,可是于奉彦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他纠结了一会儿之后拍了那个卡纸做的丑丑。

    “你看这个像不像你?”于奉彦把照片怼到了丑丑面前。

    丑丑被光照得眯起了眼睛,它的瞳孔竖成了一条直线,这代表它对图片没有兴趣。

    “丑丑,你看,这也是个丑丑。”于奉彦把那个纸壳猫的图片放到最大。

    丑丑依旧冷着一张脸,在听到于奉彦好几声重复的“丑丑”之后,丑丑勉为其难地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也觉得像对不对?”于奉彦轻挠丑丑的下巴,丑丑呼噜出声。

    “他做手工真的蛮强的,以前会做纽扣,现在还能做这个……你觉得他会不会缝衣服?”于奉彦好奇地问丑丑。

    丑丑吧唧吧唧嘴,伸长了脖子,于奉彦挠得很舒服,它很喜欢。

    丑丑听不懂于奉彦每句话的每个词都是什么含义,它的脑子里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它缓缓翻身,于奉彦的手追着它的下巴继续挠。

    丑丑望着于奉彦的脸,它的眼睛缓慢地眨动,它能感受到自己的这个人类很高兴。

    丑丑把爪子缩在胸前,望着自己的人类睡去了。

    于奉彦念叨了好一会儿之后忽然听到了一阵奇异的鼾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睡得四仰八叉的丑丑,看着丑丑的白眼和抽搐的胡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点开了自己的通讯器,看自己给这个明信片选的架子。

    朋友……

    于奉彦朋友不少,但其中最一本正经的大概就是御疏了。

    于奉彦盯着那个纸壳房子里黄澄澄的光,在纠结一会儿之后于奉彦还是没有把明信片合上,他起身搂着丑丑躺上了床。

    于奉彦看着那昏黄的灯光缓缓闭眼,在即将睡去时,于奉彦脑子里控制不住地闪现自己生命里和御疏相关的一切。

    那些记忆里似乎全是针锋相对的冲突,从争吵到挥拳打架。

    似乎没什么值得怀念的。

    “你好,我叫于奉彦。”于奉彦主动朝御疏伸出了手,那大概是他们上一次关系最好的时候,毕竟那时候他们只能算陌生人。

    “你好,御疏。”御疏比于奉彦更为冷淡。

    于奉彦也不意外,他听别人说过这位御先生的背景,有背景的人没必要时时刻刻带着笑脸去应付别人。

    如果知道他们之后那么长一段时间都会被强行绑定在一起,那时候的于奉彦还会伸出手吗?

    于奉彦不知道。

    他看着御疏浅棕色的眼瞳,发现御疏身后的场景在变幻。

    他们站在虚拟战场中,而被抛弃的御疏气急败坏地大叫着于奉彦的名字。

    “于奉彦!”御疏满脸都是尘土,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撕碎于奉彦。

    “于奉彦。”御疏站在熊熊烈火中,站在那群赶来的老师和同学里,他望着于奉彦满眼失望,像是一位令人作呕的审判者。

    于奉彦这三个字越来越响,而御疏的表情变化也越来越激烈,嫌弃、厌恶,或者满脸是血地冲于奉彦举起拳头。

    忽然,于奉彦眼前一黑。

    “于奉彦……于奉彦?”有谁在叫他。

    于奉彦睁开眼,随后他懵了一下。

    他看到自己的房子在墙上有纸张的纹路,再低头一看,自己坐在院子里,而他身边的花也是纸做的。

    于奉彦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的手看起来圆圆的,扁扁的,上面也有纸的纹路。

    总觉得哪里有点怪,可于奉彦又觉得这很对,因为这就是自己的家。

    “喵。”长得像一坨肥胖霉菌的丑丑卡纸走了过来。

    “噢!丑丑!”于奉彦接住了一张朝他跳来的丑丑,他摸了摸丑丑的毛,没感受到毛的触感,只觉得自己在摸一个硬纸壳。

    果然还是有哪里很奇怪吧。

    于奉彦抬起头,他在后院推拉门,塑料壳玻璃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圆圆的纸壳脸,浅红色的豆豆眼眨了两下,他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一把,嘴巴变成了一个O字。

    “你睡着了吗?”御疏的声音响起,于奉彦这才注意到自己身边还站了一个纸壳人。

    棕色的头发,棕色的豆豆眼。

    于奉彦伸手在御疏身上摸了两下,原本双手叉腰的御疏被他的动作挠得咯咯笑。

    于奉彦:?

    于奉彦伸出两只手一起去挠御疏的痒痒,最后御疏笑着倒进了花丛里,但现在的御疏只是一片卡纸,所以他并没有压塌花,而是被花朵们支撑着。

    御疏一边笑一边用自己的卡片手拍打于奉彦的手背:“停下!快停下!我是来送晚饭的。”

    于奉彦后退一步:“什么食物?”

    御疏撑着身体跳起来,他的手在背后掏来掏去,随后他掏出来一个比他本体还要高的,圆形的饼干。

    于奉彦总觉得这个饼干和他们不在一个维度,饼干太立体了。

    在于奉彦愣神之时,御疏已经把大饼干递给于奉彦了,于奉彦只能伸出自己的纸片手勉强接过。

    御疏又在背后掏来掏去,随后他又掏出了一个大饼干,这个饼干是御疏自己的。

    他到底从哪里掏出来的?

    御疏的纸片脸在饼干上蹭过,饼干多了一道咬痕。

    于奉彦也学着他的样子用自己的脸去触碰饼干,他尝到了饼干的味道。

    “好吃吗?”御疏问他。

    “还行。”于奉彦搂着超级大的饼干,直接坐在了地上。

    御疏也坐在了地上,吃着吃着,他忽然举起大饼干:“干杯!”

    于奉彦无奈地举起大饼干和御疏碰了一下。

    于奉彦的脚轻微左右晃了晃:“御疏。”

    御疏眨巴豆豆眼:“怎么啦?”

    “我,我家漂亮吗?”于奉彦问他。

    “漂亮!很漂亮,我很喜欢!”御疏开朗道。

    “那你想不想,呃……你想不想留在我家?”于奉彦问他。

    “我本来就在你家啊。”御疏说。

    “可你还有你自己的家,你会回你爸爸妈妈身边去的。”于奉彦有些失落地搂着大饼干。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御疏叹气。

    于奉彦用大饼干挡住了自己的脸,不让御疏看到自己的表情,尽管他现在的脸上只有两个豆豆眼。

    御疏问他:“你不开心了?”

    “没有。”于奉彦只是有些失落。

    “我只是在想,如果以前早早地知道我会有一个那么认真的好朋友,我一定会很高兴。”于奉彦有些不好意思,“也很喜欢你送的礼物,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之一。”

    御疏:“真的呀?!”

    于奉彦点点头。

    御疏:“那你也很喜欢我这个朋友吗?!”

    他放下自己手里的大饼干,跑到于奉彦身边蹲着。

    很喜欢这个朋友吗?

    于奉彦更加不好意思了,可他看着御疏殷切的豆豆眼,还是点了点头,随后他用纸片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

    于奉彦的大饼干砸下,把御疏砸在了里面。

    一道惨叫声传来,于奉彦吓了一大跳。

    之后的梦就变成了于奉彦在忽然变得巨大的饼干堆里挖掘御疏的故事了。

    到了早上,于奉彦睁眼醒来,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嗯,手是立体的,不是什么纸片圆手。

    那真是一个奇怪的梦。

    丑丑还躺在他身边打呼噜,于奉彦起身出门,果然御疏已经去小院子里待着了。

    御疏发现花卉的叶子被什么东西给咬了,他翻翻找找,最终在某片叶子的底部发现了一只菜绿色的大肉虫。

    御疏把大肉虫捏在手中,再拍照,上星网上搜索这个肉虫的种族。

    这条大肉虫的手感很不错,凉凉的,很柔软,御疏轻轻捏了几下,随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也被轻轻地捏了几下。

    “怎么了?”御疏问身后的于奉彦。

    他知道于奉彦来了,于奉彦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

    “你在除虫?”于奉彦一边问一边又在御疏的后脖颈上捏了两下。

    “我在看它是不是蝴蝶幼虫。”御疏说。

    于奉彦明白了:“哦?你想养?”他的手从御疏的左肩滑到御疏的右肩。

    御疏:?

    “你喜欢收集虫吗?”于奉彦感觉御疏这一点也挺像小孩的,“你有没有想过养甲虫?”

    御疏的眼睛亮了。

    “一些甲虫的幼虫更大,你想养甲虫吗?”于奉彦问他。

    “想,等我回家之后……”

    御疏话还没说完就被于奉彦给打断了:“等什么回家之后?你在这儿就可以养啊。”

    “但我在这儿不是来干这个的。”御疏觉得这样不太好。

    “别那么紧绷,不要时时刻刻只知道惦记任务,精神上的愉悦也是很重要的。”于奉彦一边说一边在御疏的身上摸来摸去,“你的肌肉好像有点紧绷,要不要放松一下?”

    “我去躺医疗舱?”御疏问。

    “不用,我这儿有工具。”于奉彦在御疏的后背拍了一下,示意御疏跟自己走。

    御疏盯着于奉彦的后背猛瞧,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于奉彦那么热情。

    因为他们成了朋友?不至于吧,于奉彦也不是没有其他朋友,于奉彦很有边界感啊。

    “哦对了御疏,你还喜欢什么啊?”于奉彦随口问,他手中还捏着那只蝴蝶的幼虫,他准备给这个幼虫找个合适的容器。

    “于奉彦。”御疏直接开口,“你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对吧?”

    “还行吧。”于奉彦笑着说。

    “你不太喜欢别人侵占你的空间对不对?”御疏再次问。

    “嗯。”于奉彦点头。

    御疏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琳琅满目的旧物架子上。

    说起来,于奉彦是不是有囤积癖?而且于奉彦的囤积癖好像还有点严重,这一类有囤积癖的人在亲密关系里的“占有欲”会是正常的吗?

    御疏想到这里又开始警告自己不要琢磨太多,于奉彦是个成年人了。

    “我们这附近有个花鸟市场,你想去那里看看幼虫吗?”于奉彦问御疏。

    御疏:“……你为什么忽然开始关心我的这种小爱好了?”

    于奉彦脚步一顿,他扭过头,面带困惑:“你不是说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说真的,你这样特殊的朋友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虽然刚成为朋友,但我们已经认识了太久了,我们见过对方最狼狈最不堪的样子,没人比你更熟悉我了。”于奉彦走到御疏面前,“我关心你是因为担心你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就回你自己家去了。”

    “我想找点什么别的东西留下你。”于奉彦诚恳道,他回答完了之后又反问,“你生气了吗?”

    “我不生气,我只是没想到。”御疏说。

    “没什么想不到的,我一直觉得我这种有收集癖的人,感情可能会比较怪异。”于奉彦说着,忽然注意到了御疏复杂的表情。

    “怎么?你没想到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收集癖?”于奉彦确实不太喜欢别人过度入侵自己的领地,但“自己人”不一样。

    于奉彦是很喜欢互动的,这一点从丑丑的习惯就能看出来,于奉彦跟丑丑互动得太过频繁,而丑丑现在黏人的性格有一多半都出自于奉彦的“强行互动”。

    御疏大为震惊:“你有肌肤饥渴症?”

    “我没有。”于奉彦表情有些难看,“我只是觉得,呃……我觉得我不管做什么你都不会介意,你明白吗?”

    “因为你了解我,尽管你了解的也不是什么好的方面。但往好处想,我最糟糕的模样你已经见过了。”于奉彦在意识到他和御疏的关系不可调和之后,他所有隐藏起来的恶意几乎都倾倒给了御疏。

    御疏也是一样,他们曾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话去诅咒对方。

    “我觉得有些事我可以对你做。”于奉彦诚实道。

    御疏张了张嘴。

    于奉彦:“不可以吗?”

    御疏:“可以。”

    答应完之后御疏的表情舒展了很多:“所以严格来说我也算是你真正的、唯一的朋友?”

    “也许是吧。”于奉彦邀请御疏趴在沙发上,他拿出了放松筋膜的工具。

    “我明白了,我知道你是一个收集癖。”御疏说,“同样我也知道你没有恶意,我能接受。”

    于奉彦轻笑了两声,他没有对御疏的答应感到意外,相反的,他早就猜到了御疏的回答,只不过真正听到御疏的话之后还是会让于奉彦愉悦。

    御疏感觉于奉彦的手缓缓伸进了他的发间,五指张开,在他头顶缓缓按摩。

    像是他按摩猫的手法。

    这是于奉彦表达亲近的方式,御疏闭上眼。

    “如果觉得我有点过头,记得提醒我。”于奉彦又说,“你应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嗯。”御疏感觉自己快被于奉彦给挠睡着了。

    但他很清楚做朋友不能只有正面的感情,他们也必须找机会树立自己的边界感,这些都是御疏从星网上看来的。

    他之后得在于奉彦冒犯到自己的时候直言不讳地发声。

    只需要等个时机。

    御疏觉得自己也是很有边界感的,他对朋友的要求很高。

    于奉彦想要怂恿他养甲虫也是一种没有安全感的体现,他觉得需要靠这种方法来留住朋友。

    御疏必须告诉于奉彦,这样是不对的。

    一个小时之后,于奉彦和御疏出了门。

    御疏做好了准备,他一直在琢磨措辞,毕竟他知道于奉彦不喜欢听自己讲这些,尽管他们现在是朋友,于奉彦也不可能瞬间变成另一个人。

    “御疏。”于奉彦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御疏很紧张,于奉彦要冒犯他的边界感了吗?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私服的款式很多。”于奉彦轻声开口,“你会选衣服吗?”

    御疏:“还行。”

    “我的衣服总是一样的款式,总是长款的风衣外套,或者是像制服那样的衣服。”于奉彦皱起眉头,“你觉得我需不需要买几件新的。”

    御疏睁大双眼:“要的!当然要!”那些衣服确实很帅气,但御疏总觉得自己更喜欢于奉彦窝在家里时的打扮,那些衣服不能穿出门,但也可以挑几件更特别的款式。

    于奉彦有些不好意思:“你能帮我选选吗?”

    御疏欣然答应。

    他给于奉彦选了好几件衣服,随后作为答谢,于奉彦也去给他买了几身衣服。

    之后他们一起吃了饭,那顿饭不便宜,御疏觉得自己得提醒于奉彦不能为了友谊而过度破费,但随后于奉彦就让御疏请了一顿甜点,也不算便宜。

    这似乎也不是没有边界感,他们吃得挺开心的,而且他们都花了钱。

    到花鸟市场之后,御疏做好了准备。但于奉彦也没有直接跑去看什么甲虫,他反而拽着御疏去看花和鱼了。

    御疏感觉于奉彦对几种新培育的花感兴趣,御疏觉得于奉彦有些犹豫,所以他主动给于奉彦买下了那些种子,于奉彦很惊喜,作为回报,他给御疏买了甲虫的卵和幼虫。

    这只是礼尚往来,这也不算冒犯边界。

    之后于奉彦和御疏一直在外面转悠,吃了不少小吃,也看了不少地方,他们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直到训练有素的两个人拎着都开始觉得胳膊酸了才回家。

    家政机器人把他们带来的食物放进了保鲜柜。

    “那幼虫比人的巴掌还大。”于奉彦笑着对御疏说。

    他们买甲虫的时候那个卖家给他们拿了一只已经长了三年,即将化蛹的大虫。

    “皮肤凉凉的,还有毛……不过那个蓝色的蛮好看的。”于奉彦和御疏坐在了沙发上。

    放好食物的家政机器人给他们端来了饮料。

    “嗯!那个幼虫没有毛,像宝石一样。”御疏说。

    “但是成虫的样子不太好看,我听说这个像宝石一样的是后来培育的新品种。”于奉彦继续说,“对了,我是不是买了蓝色的袖扣来着?”

    “那个是送给御组长的,御组长不戴一下看看吗?”于奉彦问。

    “我现在不戴,你为什么不试试你的袖扣?”御疏也送了于奉彦一对袖扣,这是礼尚往来。

    “我的衣服现在不合适戴那个。”于奉彦笑着说。

    御疏:“我的衣服也不合适。”

    于奉彦笑了,他笑着拍了两下御疏的手背,御疏也在笑。

    “我发现我们总是很喜欢莫名其妙地争起来。”于奉彦说。

    “也不算争论,只是一种习惯。”御疏还没有适应“朋友”这个身份。

    于奉彦还在拍御疏的手背,御疏手背感觉有点疼了,他微微侧过手,结果于奉彦拍了一下他的掌心,拍完之后就牵住了御疏的手。

    御疏:……

    诶?

    于奉彦短暂地牵了一下之后就松开了,他起身去翻找他们刚买的那一堆东西。

    哦,只是于奉彦下意识的举动罢了,这不算冒犯边界,自己的边界哪有那么脆弱?

    于奉彦把自己的衣服都翻了出来,他看起来特别高兴。

    御疏看着于奉彦开心的样子,拖鞋的鞋尖小幅度地互相碰了碰。

    于奉彦很喜欢他选的衣服?于奉彦认可他的审美?

    为什么自己以前就没发现自己和于奉彦其实特别适合做朋友呢?

    “御组长,你的那个明信片到底是怎么做的?”于奉彦把衣服都搂进怀里之后问。

    “你很感兴趣?”御疏问他。

    于奉彦点头。

    ……

    “所以那个能飘起来的云呢?”于奉彦指了指那些纸片云。

    “那个里面有一种特质的磁铁。”御疏解释。

    “这样啊……”于奉彦打了个哈欠,“下次我自己动手试试,咱们先睡吧。”

    “嗯。”御疏爬上了于奉彦的床,他把被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

    鼻尖萦绕着花香,耳边还能听到猫的呼噜声。

    御疏:……

    御疏猛然睁开双眼。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第66章 明天会怎样?

    “什么叫于奉彦的囤积癖好像不只针对物品?”0327问。

    御疏看了一眼坐在餐桌旁扭头看向自己方向的于奉彦:“意思就是于奉彦也很喜欢和人亲密相处,我想问问你,他以前有没有过这种情况?”

    于奉彦撑着自己的脑袋,静静地听着他们的沟通。

    “你为什么要问我?”0327不解。

    “是你折腾出了那些系统,他们应该给你汇报过任务进度。”御疏说。

    “汇报过,但是他们没说于奉彦有囤积癖。”0327挠挠头。

    “你真的有吗?”0327问于奉彦。

    “有,御疏比较特殊一点,他见过我最刻薄的样子,就算这样他还是和我成了朋友,我觉得他的接受度应该蛮高的。”于奉彦耸了一下肩,“所以我对他的占有欲可能会强一点。”

    御疏点头:“也有道理。”

    0327起身,施施然走到于奉彦身边,他轻咳了一声,随后在于奉彦疑惑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坐下。

    于奉彦挑眉。

    “所以你的占有欲其实不太强烈,你只是边界感变淡了。”御疏开口吸引了于奉彦的注意力,御疏还在尝试分析,“你觉得你有占有欲只是因为你在跟过去的自己进行比较。”

    于奉彦想了想,随后他摇头,他觉得御疏分析得不对:“你有没有想过我以前没有这样的表现是因为条件不允许?”

    御疏和于奉彦对视,随后他恍然大悟:“噢!你在警惕那些攻略者?”

    于奉彦点头。

    御疏明白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时候于奉彦不清楚自己身边的人什么时候就会被刷新成攻略者,他压根不敢有所谓的占有欲,他甚至不敢正常地付出正面的感情。

    “你觉得你分析出结果了吗?”于奉彦问他。

    “大概。”御疏觉得还有一些细枝末节需要梳理一下。

    “所以我的举动会让你感到难受吗?”于奉彦继续问。

    御疏摇摇头:“其实挺开心的。”

    “开心?”于奉彦歪了一下头。

    “我喜欢这样直白的表达方式。”御疏个人很喜欢这样的亲密举动。

    于奉彦笑了笑,随后他身体一僵,0327的手放在了他的腿上。

    于奉彦连忙伸手把0327的爪子拍开:“干什么?!”

    “对人有囤积癖好像有点奇怪。”0327说。

    “你没资格说这种话吧。”于奉彦记得0327委婉地提过他想在于奉彦死后拥有于奉彦的尸体。

    “是吗?”0327伸出自己的胳膊,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随后他用期盼的眼神看向于奉彦。

    于奉彦:“你干嘛?身上痒?”

    “诶,你觉不觉得我真的超级光滑?”0327一边摸自己的胳膊一边问。

    “是吗?可能因为你是个仿生人吧。”于奉彦说。

    “我听说你们人类有很多毛发。”0327把另一只袖子也撸上去了,“你看,我的两只触手都光溜溜的。”

    “那是胳膊,还有,星际时代的人类,汗毛都退化成绒毛了,看起来也是光溜溜的。”于奉彦觉得0327的仿生人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但我是星灯啊,你们这些人类最喜欢捕捉外星物种了吧。”0327继续盯着于奉彦的眼睛看,“尤其你还有囤积癖,哎呀,要是你想囤积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于奉彦面无表情。

    “我对你的房子不熟悉,我根本就跑不出去。”0327惆怅道,“我之前看过了,你们人类也会养水母,你们会把水母关在透明的小盒里,看它们游来游去。”

    “你不是水母,你们只是长得像而已。”于奉彦提醒他。

    “但你不得不承认我们比任何水母都漂亮。”0327说,“对于邪恶的人类来说,我们星灯更有收藏价值吧。”他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看起来特别可怜。

    于奉彦深吸一口气:“你一个压根不把人类当回事的高等文明种族没资格说什么‘邪恶的人类’吧?人类没法对你做任何事。”

    “可如果是你的话……”0327还在执着。

    于奉彦打断他:“我不囤星灯。”

    0327倒吸一口凉气:“你在欲擒故纵吗?”

    “不是,我对仿生人没兴趣,对星灯的本体也没兴趣……而且你们的本体那么大一坨,到底要怎么才能把你们变成观赏品?”

    “其实你们人类有做过那么大的透明容器。”0327提醒于奉彦。

    于奉彦:“我是不会买那种容器的。”

    0327:“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做一个送给你当礼物。”

    于奉彦:“不要。”

    0327:“不然你问问你的内心?”

    “不要。”于奉彦依旧拒绝。

    0327嘴唇微颤:“真的不要吗?”

    于奉彦冷眼看着0327。

    0327掉出了眼泪。

    “行吧……我收藏你。”于奉彦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0327惊喜地睁大了双眼。

    “你现在是我的奴隶了。”于奉彦说。

    0327抱住自己的胳膊微微后仰,看起来像是被于奉彦吓坏了。

    于奉彦指了指自己家的中央控制系统:“你去给我房子的系统升级,让所有人都监视不了我。”

    “好的!”0327很亢奋。

    “我的训练设备也要升级。”于奉彦继续说。

    他那个全息设备是十几年前买的,买的也是便宜货。

    “要升级成最好的,所有人类都没有的那种。”于奉彦继续说,“升级不到位我就狠狠教训你。”

    0327连连点头。

    “做完这一切之后你就回你家吧。”于奉彦继续道。

    “回我家?”0327疑惑。

    “你现在这个身体是仿生人,你家正好就是摆放你的架子。”于奉彦哄骗道,“有一些喜欢收集娃娃的人是会给自己的娃娃买娃屋的。”

    0327点头,他知道这回事。

    于奉彦:“现在你家就是我的了,你作为等比例仿生人,乖乖待在里面就好。”

    0327想了想,随后他有些困惑地询问于奉彦:“你是不是在逗我?”

    “是。”于奉彦笑着回答,“你愿意被我逗吗?”

    “噢~你真是个调皮的人类。”0327伸手摸了摸于奉彦的头发,摸得很用力,他就这么顺走了于奉彦头顶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几根头发。

    于奉彦长叹了一口气,他起身穿外套:“行了,御疏,出门吧。”今天有人约于奉彦见面。

    对方大概听说了于奉彦最近的感情状态,对方还郑重地邀请了御疏。

    “我会帮你升级系统的。”0327对于奉彦说。

    “谢谢你。”于奉彦也伸手摸了摸0327的头,他同样摸得很用力,只可惜仿生人的头发不是自然生长的,于奉彦揪不下来。

    换了衣服坐上悬浮车之后御疏发现于奉彦的表情不算好看。

    “你怎么了?”御疏问他。

    “邀请咱们的是管博枫。”于奉彦说。

    “我知道,学姐嘛。”御疏点头。

    “你还管她叫学姐?”于奉彦问御疏。

    “你和她闹别扭了?”御疏有些意外,昨天收到邀请的时候于奉彦就一口一个“管博枫”,御疏记得于奉彦以前和学姐的关系还不错。

    “闹别扭?你是不是忘了是她给你透露了她爸爸葬礼的消息?”于奉彦望着身边的御疏。

    “我知道,我蛮感谢她的。”御疏点头。

    于奉彦轻笑了一声:“她怕自己受到牵连,但她自己又不打算蹚浑水,她知道你的个性,让你过来……确实是给你提供了线索,但她应该知道这线索有多危险。”

    在葬礼结束之后管博枫有好几次主动联系于奉彦,于奉彦没有再和对方有交流。

    他知道管博枫的想法,御疏更有背景,让他来调查是个“更好”的选择,毕竟那些人对管博枫动手是不需要权衡利弊的。

    可结果呢?如果不是自己莫名其妙、大发善心地跑过去了,御疏也就真的死了。

    “那你这次为什么答应学姐?”御疏问于奉彦。

    “我看看她想做什么。”于奉彦说。

    御疏:“我听说学姐家里出了一些变故,某些人还在找理由排挤侵占和管争相关的亲属的利益。”

    “你听谁说的?”于奉彦皱眉问御疏。

    “听你。”御疏提醒,“你前几天下班之后跟姜晚鸣打了个电话,问他为什么要针对一个不重要的人。”

    于奉彦:……

    御疏:“于奉彦,你偶尔会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嘴硬心软吗?”

    看着于奉彦有些不悦的表情,御疏收回视线:“你不乐意听这个就算了。”

    于奉彦很无奈,他靠在了悬浮车的靠背上:“我一般不将这种行为定义为嘴硬心软,我觉得我只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说到这里,于奉彦又想起御疏就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他有些担心御疏会难受,所以他看了御疏一眼。

    御疏面色如常,似乎已经习惯了于奉彦的这种说法,压根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于奉彦更加无奈了:“其实我也想过远离星安局。”

    “这是没办法的事,我胆子其实很小。”于奉彦解释,“管博枫她适应不了内安局的那些派系斗争,所以她走了。其实我也经常在想我是不是该换个职业。”

    “我和她不同的是她真的走了,而我一边琢磨这些,一边继续在星安局里混日子。”于奉彦说,“混着混着我就成了部长。”

    于奉彦只是个普通人,他没有崇高的理想,不像御疏那样想要为全人类做点什么。他就想让自己的生活好一点,力所能及做点好事,让自己感觉自己这人还不错就行了。

    “我也没有胆子借自己的权力去给自己弄钱,不是因为我不想要,只是因为我担心自己被抓,我觉得那样得不偿失。”于奉彦看着外面迅速掠过的风景,轻声说。

    于奉彦:“我确实对管博枫意见不小,但她身上有我害怕的东西。”

    于奉彦给姜晚鸣打了通讯之后得知了一件事——姜晚鸣在于奉彦他们查到矿星之前甚至都不认识管争这号人物。

    管争只是姜晚鸣下属的下属发展的一位“线人”,他自杀之后姜晚鸣也就再没关注过管争的家人了。

    而在于奉彦询问过后,姜晚鸣还让自己的下属去查有没有针对管争家人的围剿,结果姜晚鸣什么都没查出来。

    “孩子,你也知道我的特性,我下属的意识对我是完全开放的,他也查得很认真。”姜晚鸣当时的表情有些为难,“我们确实没有针对过你说的那个孩子,我们其实也不会这么做。”

    管博枫只是个商人,她的公司压根也不涉及生物领域,她卖的都是各式各样的小玩具,高端一点的也不过是仿生人外观定制服务。

    她的公司规模不大,而涉及的领域更是和姜晚鸣他们做的事完全没关系。

    更何况管博枫和她的父亲关系也不亲近,姜晚鸣的下属们几乎都要忘记这么一号角色了。

    之后于奉彦又去问了总局长,总局长也表示自己没有下达任何针对管博枫的命令,针对她有什么用?她又不是姜晚鸣的人。

    这两方都觉得管博枫是个不需要给太多关注的小角色,他们压根不可能对这么一个小角色做什么。

    而在两方表态之后,于奉彦却感觉情况变得明了了——有人借着管争的事在发难,想要将管博枫的产业据为己有。

    他们不在乎管博枫和管争的关系是否亲密,他们只需要知道管争确实是管博枫的爸爸就行了。

    他们想要的不是狗屁的正义,而是管博枫的钱。

    于奉彦到了地方之后看到满脸憔悴的管博枫,这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声音——“就算脱离星安局,也是逃不掉的”。

    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被盯上,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变成别人嘴里的那块肉?

    “学姐。”于奉彦跟管博枫打招呼。

    管博枫冲于奉彦笑了笑,又热情地询问了御疏的名字。

    之后管博枫带着于奉彦和御疏进了小包间。

    “总局长不知情。”于奉彦开门见山,他没有跟管博枫寒暄,“另一边的一位……也不知情。”

    “我就知道。”管博枫眼下都是青黑,“那群王八蛋只是想要我手里的东西。”

    “确定不是上面人的命令就好办了,只要举报就行。”于奉彦说,“这是敲诈,回头我找人打个招呼,让他们调查得认真一些。”

    管博枫没有回应,她看着眼前的杯子。

    于奉彦注意到管博枫的手指在抖:“怎么了?”

    “奉彦……你说我当初如果没退出内安局,我会是个什么职位?”管博枫问。

    于奉彦叹了一口气:“不会高,学姐你适应不了他们的行事作风。”

    管博枫笑了出来:“是啊,我就是因为受不了才退出的。”

    “那些灰色任务……被迫站队,还有窃取功劳,我受不了,真的。”管博枫苦笑。

    于奉彦没有出声。

    “灰色任务?”御疏忽然问。

    “你不知道?”管博枫有些意外,“你们星安局比较特殊一点吗?还是你出身好?”

    “……出身好吧。”御疏说。

    “就是帮上司做一些对他个人有利的‘小事’。”管博枫说,“刚进去的时候谁也不知道我们分配到的负责人是什么样的,很不幸,带我的那位可能不太好。”

    “其实我的出身不算差了,我的父亲在星安局也有职位,虽然星安局和内安局不是一套系统,可说出去终归也是个官。”管博枫笑着说,“可更不幸的是我们当时那批新人里有一位的直系亲属是首都星的官员。”

    御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经历过管博枫说的这些不公,这大概也和自己的父母有关,那些人不会找麻烦找到自己的头上。

    “你知道在执行完危险任务之后,所有的功劳都被窃取的感受吗?”管博枫曾经在宪章学院的成绩非常优秀,可专业能力的优秀似乎没那么重要,压根不能支撑管博枫在内安局继续待下去。

    “也许熬过去就好了。”管博枫叹了口气,她说,“熬过去我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内安局的同僚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同样会盯上你。”于奉彦不觉得熬过去就一定会好。

    “你的日子也不太好过?”管博枫问于奉彦。

    “还行。”于奉彦觉得自己的日子总体还算不错,反正无论如何,自己死不掉。

    “……我已经看不到出路了,我的家里人得了辐射病。”管博枫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异常冷静。

    “辐射病?!他们接触到污染源了?”于奉彦很震惊。

    辐射病是人类步入星际之后才出现的,人短暂地接触到某些不知来源的陨石或者在大气层太稀薄的星球中暴露太久就有得辐射病的可能性。

    辐射病是个很宽泛的概念,宇宙中各式各样的辐射太多,而针对不同辐射的治疗方式也不尽相同。

    不过如果是人类能够治疗的特定辐射病,人们会在“辐射病”前面加个名词。

    而这种笼统的“辐射病”的称呼是很危险的,这意味着这个辐射病是没有找到来源且很有可能无法治愈的。

    “他们没有去过未改造完成的星球,也没有接触过什么污染源。”管博枫说,“他们只是在逛街的时候忽然晕倒在地,被医疗机器人带去医院之后就检查出了辐射病。”

    管博枫看向于奉彦:“这是一场投毒,你说是吗?”

    “我报警了,可什么都查不出来,也是啊,能查出什么呢?”管博枫抬头望向包房里的灯,“为什么呢?”她不明白。

    她没有和任何人争夺什么,曾经她没有因为自己的功绩被抢走而爆发,她默默地离开了那个鱼龙混杂之地。

    管博枫觉得自己只是在生活,她的父亲自杀了,她没有去调查,没有去探究。

    这样是安全的,反正她也不在乎自己那位父亲,她只要最大限度地保住自己的家人就好。

    管博枫不去招惹,只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还会有人盯上我?”管博枫轻声问。

    “因为学姐你的小公司太挣钱了吧。”于奉彦说。

    管博枫:“……这是我的错吗?”

    于奉彦摇摇头。

    管博枫曾经进过内安局,她看着他们争啊抢啊,她害怕极了。

    管博枫专业能力很强,但这不代表她就要把自己框死在内安局里,所以她走了。

    可她靠自己做了些小生意,只因为她那位不算亲近的亲属出了事,某些人发现了漏洞,扯着大旗跑到她家来继续争抢。

    她想保住自己,保住家庭,可现在她的家人们在隔离病房里躺着。

    这是一种威胁,这在提醒管博枫,如果不退让,那下一个就是她。

    “我会打招呼让他们严惩这些混蛋的。”于奉彦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可我的家里人回不来了。”管博枫说到这儿停顿了片刻,她忽然噢了一声,“奉彦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有点慌。”

    “你说我们这样的人有退路吗?”管博枫问于奉彦。

    “我以前以为我有,后来发现我可能确实没有退路。”于奉彦说,“没办法,我们永远会被裹挟。”

    管博枫胡乱点了点头。

    她沉默片刻之后又问:“你之前不搭理我,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我害了御疏?”

    于奉彦没有否认:“嗯。”

    “我对不起他。”管博枫轻声说,“你说我躲躲逃逃,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

    于奉彦没有回答。

    片刻后,于奉彦开口道:“学姐你以前其实蛮厉害的。”

    “以前?你说我上学的时候?哈哈哈。”管博枫摆摆手,“学校里我可以尽情地厉害,出来了就不行了。”

    管博枫说:“太显眼了不好。”

    他们吃完一顿饭之后管博枫感谢了于奉彦的帮忙,于奉彦让她这几天先准备举报的材料。

    姜晚鸣对自己牵连了管博枫而感到很难过。

    只要不涉及姜晚鸣的计划,姜晚鸣很乐意释放自己的善意,他表示自己会全力帮忙,让于奉彦告诉那个孩子别担心。

    于奉彦只说了有个首都星的大领导很重视这个情况,让管博枫不要太担心。

    管博枫一直在笑,一直在跟于奉彦握手:“麻烦你了,奉彦。”

    而在分开之后,管博枫在悬浮车上一边整理那些威胁自己的官员的名字,一边截取监控信息。

    没关系的,事情马上就要解决了。

    没关系的。

    管博枫安抚自己。

    忽然,她的通讯响起,是医院的电话。

    管博枫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但她还是点击了接通。

    “您好,请问是吴原的家属吗?”

    管博枫:“我是,我是他妹妹。”

    “很抱歉,吴原先生经过全力抢救,还是不幸离世了,请您和家人来医院一趟吧。”

    管博枫沉默了。

    “女士?”

    “啊?我听着呢,麻烦你们了,我马上就过来。”管博枫说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她习惯了微笑,和顾客沟通需要更温和更轻柔的语气,所以她说话总是这样。

    通讯挂断,管博枫看着自己整理的那些东西,莫名的,她又笑了一声。

    ……

    三天后,于奉彦打过招呼的那人给萧赋云发了消息,当时于奉彦正在工作,萧赋云推开了于奉彦办公室的门,让于奉彦接通讯。

    那人表示他直到现在还没收到管博枫的举报,问于奉彦到底是什么情况。

    于奉彦只能给管博枫打通讯询问。

    打了两次通讯都没有打通。

    于奉彦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又打了第三次,这次通了。

    “抱歉啊奉彦,我刚在忙。”管博枫的声音很紧张,她还在喘气,似乎刚做完什么剧烈的运动。

    “学姐,你准备好材料了吗?”于奉彦问她。

    “这段时间我很忙……我的家里人过世了。”管博枫的声音有些失落。

    于奉彦来回踱步的动作一顿:“……抱歉。”

    “没关系,你不知道也正常,我谁也没通知。”管博枫说,“现在我家里只剩我一个啦。”

    于奉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所以我这几天的精神状态可能不太好,一直在收拾家里人的东西。”管博枫说,“我过一段时间可能才有精力整理那些。”

    “……学姐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告诉我吧。”于奉彦的声音轻了些。

    “谢谢你奉彦。”管博枫道完谢后又问于奉彦,“不过……奉彦,审判流程会很长吧?”

    “是啊,找证据,定罪,审判。”于奉彦轻声道,“会很长,但你放心,不会有人逃脱惩罚的。”

    “谢谢你。”管博枫的声音有了哭腔,她在哽咽。

    “没关系……学姐你现在在哪儿?”于奉彦问她。

    “我想一个人待着。”管博枫说,“你不用来看我,让我一个人待一阵吧。”

    于奉彦:“……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再告诉我。”

    “嗯。”管博枫挂断了通讯。

    浑身是汗的管博枫盯着通讯上的名字看了许久,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重新起身。

    她的鞋踩到了地上鲜红的血液,管博枫看向自己面前被绑得结结实实,堵住了嘴的男人。

    “太长了,是吗?”管博枫问对方,她踢开了自己脚边已经失去意识的那人的脑袋。

    那人回答不了她。

    管博枫又看了一眼星舰的观景窗。

    这些人里,一部分是被她用“合同交接”骗出来的,还有几个是她动手直接绑架的。

    “我读书的时候很厉害。”管博枫轻声说,“所有人都记得,我学弟前几天还说起了这件事。”

    “可我适应不了内安局的生活,所以我跑了,我去做自己的小生意了。”管博枫抽出了一支草叶烟,在操作台上敲了敲,随后叼入口中,“我觉得这样的小日子挺好的,没有争斗,自己挣钱自己花,偶尔还能帮帮家里人的忙。”

    “我和我妈关系很好,好到让我哥嫉妒。但我和我哥关系也不错,他上个月还给我发了个红包,我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很不错。”

    管博枫点燃了香烟,随后她扭头问被自己绑起来的人:“你们说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她。

    管博枫随机挑选了一个人,伸手撕开了对方嘴上黏着的胶带,又把对方口腔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布团抽了出来。

    那人颤抖着说:“你冷静一点,绑架是重罪,尤其我们还是……”

    “你们给我活下去的机会了吗?”管博枫打断了对方,“我想活,我特别特别想活,是你们不让我活,你们没有给我机会。”

    “现在我什么都没了,你觉得你们说这些还有意义吗?”管博枫问。

    “你还有你自己,你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啊。”那个人还在劝。

    管博枫笑了,她的笑声不大,却能让人在那其中听出讽刺的意味:“你现在倒成了好人。”

    “你绑架了我们还能去哪儿呢?!”那人又问,“你能往哪儿跑?你逃不掉的!”

    “逃掉很容易。”管博枫笑着说,“只不过去哪儿确实是个问题。”

    她抬头看向茫茫宇宙。

    其实可以收集罪证,让他们被抓走就行了。

    那自己呢?自己失去了其他家人,但自己还活着,她还能继续生活啊。

    继续自己的小生意,继续在这世上安安稳稳活到死。

    ……可那样她内心的愤怒又该怎么排解?

    “你们该哭的,你们等不到正义了,尽管你们即将等到的正义也不过是死。”管博枫从自己腰间抽出了一把小弯刀,那把弯刀还没有食指长,“我的专业能力很强,还记得吗?”

    “他们抓不到我,而在这期间,你猜猜你们会怎么样?”管博枫用弯刀表面拍了拍那人的脸,“别发抖呀,你们自己选的。”

    ……

    “管博枫绑架了那些人之后跑了?!”于奉彦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格外震惊,“她跑哪里去了?我记得她在外星没有任何势力啊。”

    “确实跑了。”通讯另一头的执法人员的语气很紧张,“她的举动很疯,在意识到我们即将包围她时,她直接往陌生星域跃迁了,谁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跃迁之前她只说如果她活着,她不会放过那个窃取了她功劳的人。”

    “那些被绑架的人呢?”于奉彦怎么也没想到“疯”这个字还能跟管博枫扯上关系。

    “她给我们发了照片……说实话,看这些照片需要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那头的人说,“我根本看不出那堆碎片和人有关。”

    于奉彦沉默。

    根据这个执法者的说法,自己当时给管博枫发通讯的时候,管博枫正在逃亡的路上。

    过了几个小时之后于奉彦甚至收到了一张管博枫给他发的图片,图片是从观景窗那儿拍的,她遇到了一只星灯。

    于奉彦高度怀疑她遇到的那只星灯就是一直在人类这边打转的0327。

    总之她发了一张星灯的照片之后就再没有了消息。

    0327是因为好奇所以才在那附近飘的吗?

    0327特别喜欢看别的种族打架,他不参与,他只是在旁边盯着。

    也许0327会因为好奇而追踪管博枫的动态。

    “于奉彦。”通讯那头的人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于奉彦回过神。

    “她有联系过你吗?我记得她在离开之前有和你见过面。”那人说。

    “我们见过,她确实给我发了消息。但我不知道她现在可能去哪里。”于奉彦确实不知道,他也不打算探究。

    通讯继续了一会儿之后再次被挂断。

    哪还有路走……

    于奉彦低下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退路是死路,前进也不是什么康庄大道。

    在结局到来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怎么样。

    自己呢?

    这天晚上,于奉彦又一次梦到了深渊,可随后他又梦到了已经跑了路的管博枫。

    他看到宇宙中无数的星灯在畅游,而管博枫站在那儿,看着前面不说话。

    “学姐,你觉得你这次选的是生路还是死路?”于奉彦问她。

    “不知道。”管博枫没有回头,她说,“走到底才知道。”

    “不怕吗?”于奉彦继续问。

    管博枫:“……怕,怕死了。”

    “但是没办法了。”

    没办法了……她的恨已经不是她的理智能够控制的了。

    眼前的宇宙骤然收缩,重新变成深渊。

    于奉彦看着深渊。

    他想,那我呢?

    等着我的明天会怎么样?

    “你是什么样的?”于奉彦问深渊,他知道那是未来的自己,他想知道未来的自己是什么模样,拥有了哪些,又失去了哪些。

    可未来的于奉彦回应不了现在的他。

    或者说,哪怕那个于奉彦回应了,现在他也听不懂。

    于奉彦感觉自己也怕死了。

    但真停下他又不甘心。

    为什么总会不甘心?

    还在期待自己的未来么?

    于奉彦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那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啊?现在自己面前的深渊,到底是什么模样?

    第67章 你看这人

    御疏注意到于奉彦这几天睡得都不怎么好,他早上起床的时候没什么精神,眼中总是有血丝。

    是因为学姐的事吗?御疏也听说了管博枫的所作所为,他觉得这是一种必然,人在失去一切之后就会变得无所顾忌的。

    毕竟管博枫想要的不过是安稳,而她的安稳已经彻底被夺走了。

    御疏很难受,他根本想不到管博枫的其他出路。原本御疏以为于奉彦会表现得稀松平常,结果他发现于奉彦也在难受,刚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御疏还有些高兴。

    但很快他就发现于奉彦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头,起码御疏不认为以前的于奉彦会被影响得那么深。

    御疏想要和于奉彦谈谈心,但是考虑到自己每次和于奉彦谈心之后会发生的冲突,御疏又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他点开光脑认真查询,和脑中的系统商量对策。

    而商量对策的结果也是很显著的。

    “你昨晚没睡?”于奉彦问御疏,他看到了御疏眼下的青色。

    御疏:……

    御疏挪开视线:“睡了。”

    于奉彦点点头,他继续给自己的植物浇水,他浇完水之后起身,这几天他没怎么睡好,骤然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

    “小心!”御疏冲上来扶住了于奉彦,但御疏也歪了一下,他昨天一整晚都在琢磨沟通的艺术,确实也没睡好。

    随后御疏就这么拽着于奉彦,看着于奉彦惊恐的眼神,和于奉彦一起摔进了花丛里。

    于奉彦:“啊!!”他不疼,因为有他的花给他做垫背。

    御疏:“啊!!”发生了什么?!他委婉沟通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他们两个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随后一齐注视着那个人形的坑,陷入了沉默。

    “我没站稳,我这几天没有休息好。”于奉彦没有怪御疏,他按压着自己的眉心,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不不不,是我忽然撞上去了。”御疏连忙拍了拍于奉彦身上的土,他拽着于奉彦的胳膊,让于奉彦的后背面向自己,他本来也想拍一拍于奉彦的后背,却在于奉彦后背上发现了一个大洞。

    这个洞到底是怎么扯出来的?自己拽的?

    这好像是一件旧衣服,脆一点似乎也正常。

    于奉彦最喜欢他的这堆旧衣服了。

    于奉彦:“我感觉我后背凉飕飕的。”

    御疏默默抓住了破洞的两边,将破洞合拢,但破洞并没有因为御疏将它并拢而奇迹般地恢复如初。

    于奉彦:“……御疏。”

    御疏仗着于奉彦看不到他的表情,默默紧闭了双眼。

    于奉彦:“御疏,我衣服是不是破了?”

    御疏重新睁开眼,他缓缓打开了那个洞,于奉彦也再次感受到了凉飕飕的风。

    “它受了一些伤。”御疏解释,“但不致命。”

    于奉彦叹气:“御疏你是不是变得小心翼翼了?”

    “没有。”御疏轻轻捏起衣服的下摆,把衣服往上掀,“你的手伸直一下,对,就是这样。”

    御疏把于奉彦上半身的衣服给脱了下来,随后他把衣服揉成一团,确保于奉彦看不到那个大洞:“我会治好它的,你别担心。”

    “你在哄小孩吗?”于奉彦看着御疏脸上紧张的表情,有些无奈,“我不会因为一件衣服的损坏而难过。”

    “而且我也不会因为你的直言不讳而愤怒。”于奉彦抬手示意了一下御疏的方向。

    御疏倒吸一口气。

    【他发现了。】系统轻声说。

    【他发现了啊……】御疏很震惊。

    【他好大度。】系统感叹。

    御疏也觉得于奉彦很大度,大度得让御疏有些自惭形秽。

    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直白的询问会惹于奉彦不快?他们现在的关系不一样了,他们现在是朋友,于奉彦对待朋友肯定会更加包容。

    于奉彦是温柔的。

    御疏深呼吸:“我确实有话想问你。”

    于奉彦微笑着点头,他在心里尝试说服自己,他提醒自己要友善,要尽量显得有亲和力。

    能做到吗?当然可以,他很擅长表现自己的亲和力。

    他们刚成为朋友,自己需要表现出自己的耐心,而不是跟御疏针锋相对。

    于奉彦面带微笑,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友善,要让御疏感到如沐春风,要让御疏感觉到惊喜,惊喜到让御疏觉得自己认识了一个全新的人。

    终于,御疏张了嘴。

    友善!记得友善!于奉彦不断提醒自己。

    一阵风吹来,于奉彦感觉自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现在没有上衣。

    “你其实和管学姐的感情很好吗?你之前表现得那么不喜欢她只因为你嘴硬心软?”御疏很为于奉彦担心,“不好好表达感情会让自己感到遗憾的。”

    “我什么时候和她感情不错了?”于奉彦挑起眉头。

    “你不愿意承认。”御疏说,“我能理解。”

    “你理解了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普通熟人而已,我对她的行为有一些意见,但我不可能看着她真的出事,仅此而已。”于奉彦解释。

    “我明白的。”御疏不会忘记,就是于奉彦一边说着讨厌自己,一边还去救了自己,“你在内疚对吧?”

    “我有什么可内疚的?”于奉彦很诧异。

    “毕竟如果你早点和学姐联系的话,事情说不定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御疏说。

    于奉彦沉默了。

    御疏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之后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这种不对劲御疏是很熟悉的。

    “御疏,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提前和管博枫建立联系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于奉彦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在琢磨这些。”御疏心道果然,冲突还是爆发了。

    “我没有这么想过,盯上她的有比我职位更高的官员,那时候我可不认识姜晚鸣,总局长也没那么听我的。”于奉彦一步步逼近御疏,“我脑子里没这个想法,那是谁在琢磨这些呢?”

    “你觉得是我?”御疏把自己手里的衣服揉吧揉吧塞兜里了,“我只是在判断可能性而已,我一直在小心准备措辞,是你忽然直接问出口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于奉彦问。

    “我确实会觉得有些遗憾,但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御疏紧盯着于奉彦的双眼,这次他眼中没有了胆怯。

    于奉彦又朝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御疏退后:“你想干什么?又想打架吗?”

    于奉彦望着御疏,他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我和她关系一般,我只是在担心我自己。”

    “担心你自己?”御疏愣了一下。

    “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某些和我很像的东西,她现在的情况让我很害怕,我不得不怕。”于奉彦说,“说实话,我觉得我做出了选择,但我不确定我是否真的能承担这么多。”

    “你觉得等着我们的会是什么呢?”于奉彦问。

    “迷茫。”御疏也说。

    于奉彦重新看向御疏的脸。

    “我也在想,我在想他们针对学姐的倾轧根本没有更上层的指示,无论哪一方都不在意学姐,学姐在他们眼里只是个小人物,学姐自己也努力回避冲突。”御疏低下头说,“可她还是变成了这样。”

    “于奉彦,你觉得像学姐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御疏小声问。

    于奉彦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姜晚鸣他……真的错了吗?”御疏的声音更小了。

    于奉彦愣了一下,他想张嘴说些什么,可张开嘴却只打了个喷嚏。

    “早上风凉,你不能再在这儿站着了。”御疏把于奉彦往家里拽。

    “你给我等等。”于奉彦拍开了御疏的手腕,“你刚才在想什么?”

    “其实我一直都在琢磨这件事。”御疏让家政机器人给于奉彦重新拿一件上衣,“我们合作的时候你总喜欢剑走偏锋,你还记得被你杀掉的那个做皮具的线人吗?”

    “你是记得我杀掉的每个人吗?”于奉彦有些无奈。

    “我不是记得你杀掉的每个人,我只是觉得……我只是觉得我什么都没做不是吗?”御疏垂下头。

    “我在意正义和规则,但你离开之后我明明意识到了你可能会干什么。”御疏坐在于奉彦身边,“我很愤怒,可我也没法阻止。”

    “或者说我下意识不想阻止。”御疏说。

    “我的背景的确跟你们不同,绝大多数的恶意被天然地阻隔了。”御疏也同样在内安局,他也觉得内安局很难混,可他的感受和管博枫又是不同的。

    没人会去抢他的功劳,没有人会用他做白手套。

    “我在想,你当时是不是当了我的白手套?”御疏说,在于奉彦震惊的眼神中,他分析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你看,你破坏了规则,我没有。你用你破坏规则的方式保证了我们任务的安全性,我享受了这种安全性。”

    “而由于我没有动手,我似乎还能反过来谴责你的行为是不恰当的。”御疏轻声道。

    于奉彦思考了片刻,随后他问:“如果姜晚鸣真的成功了,未来的人类思维共通,学姐那样的情况被彻底消除……这就像是某些破坏规则的‘抄近路’行为,而所有的罪也是他犯下的,你依旧可以斥责他的残暴,但你觉得这是一种逃避?”

    “对。”御疏点头。

    于奉彦:“……你不会想为姜晚鸣的事业添砖加瓦吧?”

    “我不想,这的确违背了我的原则。”御疏没法对普通人下手。

    “那你是怎么琢磨的?”于奉彦问。

    “我不知道。”御疏也看不清自己的未来。

    于奉彦拍了拍御疏的肩膀:“没关系,其实我也想开了,大不了就是个死。”

    御疏:“你不能死。”

    于奉彦耸肩:“真到了那时候,谁又说得好呢?”

    家政机器人拿来了衣服,于奉彦穿上之后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中央控制系统提醒他,过来的是0327。

    于奉彦让中央控制系统开门,随后他就看到了一坨花花绿绿的东西挪动进来了。

    那隐约能看出是个人类,是个彩色头发,头发上的饰品能直接开店的人类。

    “我来啦!”0327高举自己的手臂。

    “你在干什么?”于奉彦看着0327身上那一堆饰品和泡泡袖的公主裙,“你最近干嘛了?”

    “噢!我觉得这样比较像星灯,我把自己打扮了一下。”0327拎着裙边转了一圈,“你看着我感觉怎么样?这些绚烂的色彩有没有让你很开心?”

    “我蛮开心的。”于奉彦笑着说。

    0327笑容更大:“我下次来会换个装扮的。”

    御疏总觉得0327和于奉彦有时候在互相逗。

    “对了。”于奉彦点开光脑,打开了管博枫发的那张星灯图,“这个是你对不对?”

    “噢?对的!”0327凑上前看了一眼,“这是我新学的拍照姿势。”

    刚想问0327是不是因为好奇而追踪了管博枫的于奉彦:……

    于奉彦:“什么叫新学的拍照姿势?你摆姿势了吗?”

    “我发现她在拍我之后努力把自己的脸,呃,也就是伞盖对准了镜头,我听说脸向下四十五度角对准镜头才会看起来比较小,你再看这个。”0327放大了自己的伞盖,随后指向被伞盖遮住的小小触手,于奉彦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我还比了个耶。”

    于奉彦沉默。

    “所以你当时确实在附近是吧?”御疏问。

    “嗯,我在看里面的人类打架。”0327点头。

    “那你知道她最后去哪里了吗?”御疏问。

    “知道,那里也有星灯在,那个星灯也在看人类的冲突。”0327说,“那个地方经常爆发冲突,很有趣的。”

    御疏:“那……”

    “好了御疏,别多问了。”于奉彦打断御疏,“我们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他们不需要知道管博枫在哪儿,在干什么。

    “我们今天做什么活动?!”星灯兴奋地问,他每次一到假期休息时间就赶过来,因为他能感受到于奉彦和御疏对他的重视。

    他们顿顿请他吃梨子,那梨子可是于奉彦亲手种的。

    于奉彦和御疏听到他的话之后却不怎么精神。

    “怎么了?”0327不解。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一眼,随后于奉彦将他们各自的纠结告诉了0327。

    “我才不会让你看不清前路,我会让你的前路光明灿烂!”0327有点急了,“你说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了,你不要郁闷嘛。”

    “那个姓姜的,他让你难受我就去干掉他,把他那一批人都给干掉。”0327握紧拳头,“这很简单。”

    “还是别了,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毁了人类进化的希望?”于奉彦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我承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过。”

    0327不说话了。

    于奉彦看着0327的脑袋微微往左歪了歪,随后又微微往右歪,这大概代表着0327在思考:“说起来,为什么你觉得只有姜晚鸣一个人在这么干啊?”

    于奉彦:“啊?”

    “你们人类是很麻烦的精神孤岛诶,谁也不知道另一个人是怎么想的,但你们人类里总会出现想法很相似的人吧。”0327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除了这个叫姜晚鸣的,还有其他人也会惦记着所谓的‘拯救人类’吧?”

    “姜晚鸣只是活得久一点,他也不是什么绝对的权威啊。”0327说。

    于奉彦微微直起上半身。

    “你不开心了吗?”0327有些紧张地问。

    “没……你说得对。”于奉彦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思考方向有些跑偏了。

    姜晚鸣的有些想法的确是好的,比如知识的传输,又或者精神感知,一定程度的精神感知不是坏事。

    可这一切必须要通过姜晚鸣的方式去完成吗?

    他死了,这一切就结束了,他活着,这一切就有希望?

    于奉彦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被姜晚鸣给绕进去了,他把姜晚鸣看得太重要,就好像他必定成为人类进化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只要他死了,人类就结束了。

    可事实是这个世界上少了谁都无所谓,世界不会在乎,其他人也没那么在乎。

    “御疏,找人。”于奉彦有些兴奋地拍了御疏的肩膀一下。

    “找什么人?”御疏不解。

    “不知道,总之是那些搞研究的,那些一天天讲些听不懂的话的科研工作者,那群敢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星网,最后彻底疯掉的神经病,谁都好。”于奉彦拍了几下之后拽着御疏的衣服说,“这个世界很大!”

    御疏睁大双眼。

    “这个世界很大,这个世界上的人很多,哪怕是大海捞针,那也是能找到的!总有人在做奇怪的事。”于奉彦看着有些呆滞的御疏。

    他感觉御疏有时候做的事就挺奇怪的。

    于奉彦捏住了御疏的下巴,在御疏有些懵的眼神中,把御疏的脸朝左边转转、又朝右边转转,看清御疏脸上的轮廓之后,于奉彦松开他的下巴,在他的面颊旁拍了拍:“像你这样的笨蛋,也许这世上多的是!”

    御疏愣怔片刻,随后他也笑了出来。

    他听明白了于奉彦的意思,尽管还没找到那个“笨蛋”,但是他们似乎找到了能走的路。

    “高不高兴?”于奉彦问他。

    “嗯!”御疏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随后他继续紧盯着于奉彦。

    “你还没反应过来?”于奉彦问他。

    “反应过来了。”御疏只是感觉于奉彦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你反应过来个屁。”于奉彦感觉现在的御疏像是脑子被堵塞了,看起来就呆呆傻傻的。

    于奉彦的手伸向御疏的头顶,御疏感觉五指扫过了他的发间,轻轻碰到了他的头皮,随后于奉彦抓住了他的短发。

    于奉彦不是想揍人,御疏能感觉到于奉彦还在高兴。

    “你以前出生的时候有没有测过反应能力?”于奉彦轻轻摇晃御疏的脑袋,御疏的脑袋连带着上半身都随着于奉彦的动作晃悠。

    于奉彦压根没用多少力气,御疏的脑袋摆来摆去,没有疼痛,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像是有人托着他的脑袋,反而给了他支撑的力道。

    御疏看起来终于不是呆呆愣愣的了,他也笑了出来。

    “你以为我在跟你玩吗?”于奉彦很无奈。

    御疏确实感觉这很像某种游戏,小时候他家里人也喜欢把他举来举去、晃来晃去。

    “御疏,我是认真的。”于奉彦说。

    “什么?”御疏抬起头,于奉彦正好俯身蹲下。

    御疏愣住了。

    他们两个的脸凑得很近。

    他们其实经常凑得很近,毕竟他们打架的时候总会对峙一段时间,他总能看到于奉彦紧皱的眉头和仿佛要冒火一样的眼神。

    于奉彦低头的时候御疏先注意到了他的下巴,随后是那个永远上扬的嘴巴和高挺的鼻梁。

    现在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透过了小院的玻璃窗,落在于奉彦的右边侧脸上。

    于奉彦脸旁边怎么会有光晕?哦对了,人脸上都会有些小绒毛,凑得太近了是能看出来的,那不是光晕。

    光把于奉彦脸的轮廓勾得很清晰,在于奉彦面部结构的转折处、在光影的连接处,似乎藏着淡淡的,通透的橘色,于奉彦的嘴唇边缘似乎晕开了,而他的鼻尖在影子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即将要碰到御疏了似的。

    最后随着于奉彦下蹲的动作,御疏又一次看到了于奉彦的眼睛,以及于奉彦眼睛里的自己。

    自己看起来确实像个笨蛋。

    “为什么你连兴奋都能慢一拍?”于奉彦问。

    于奉彦似乎在嘲笑他?于奉彦总喜欢嘲笑他,找各式各样不同的角度去嘲笑他。

    御疏盯着于奉彦浅红色的眼睛,他想说于奉彦有时候真的很讨嫌。

    但是看着于奉彦此时的笑脸,御疏居然扭扭捏捏地说不出话来。

    于奉彦越笑越放肆,御疏能看到于奉彦面部表情的变化,他忽然发现于奉彦居然有个很浅很浅的酒窝,特别不明显。

    他又在笑自己了。

    这人真坏,御疏心想。

    他看着于奉彦有些尖锐的虎牙。

    御疏往后缩了缩,别开了脸。

    第68章 到底有几个于奉彦

    不管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人还想以不同的方式达成和姜晚鸣一样的目的,于奉彦手上这点人力资源肯定是没法在整个联盟进行地毯式搜索的。

    必须让总局长帮忙。

    而于奉彦提出这个想法之后总局长也并不意外:“我听说最近姜晚鸣总往你那儿跑,我还以为你终于还是做出了选择。”

    于奉彦听到这话之后和御疏对视了一眼,赵肃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早就琢磨过这件事似的。

    “总局长。”于奉彦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确定我要不要去姜先生那边。”

    御疏惊讶地看向于奉彦,于奉彦一改刚才严肃正经的态度,他躺在了沙发靠背上,双腿架上了茶几。

    于奉彦朝着丑丑勾勾手,丑丑跳上沙发,窝在于奉彦身边,而于奉彦一边摸猫毛,一边颇为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姿态看起来特别放松特别不正经。

    御疏有些迷茫,他不明白于奉彦想干什么。

    “是这样的,总局长。”于奉彦一边轻抚丑丑的毛一边说,“我弄清了姜会长的真实目的,他没有隐瞒我,也没有对我出手。”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于奉彦后面几个字微微上扬,语调像是飘起来了似的,“我觉得我这人也没什么特别的,但他就是对我特别好。”

    “难不成因为我的那些追求者吗?我一直搞不懂我为什么会有那些追求者,总局长您明白吗?”于奉彦轻声问。

    总局长没有说话。

    于奉彦:“那位姜先生好像搞明白了,他特别重视我,我好为难啊。”

    总局长:“奉彦,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喊“奉彦”这两个字的时候是笑着的,笑得咬牙切齿。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特别感动。”于奉彦面无表情地吸溜了一下鼻子,“他天天关心我吃了什么,有没有生病,还给我织毛衣。”

    “我和御疏都有他织的毛衣,总局长你说为什么他那么好呢?”于奉彦问。

    “奉彦啊,你怎么不叫我老师了?”总局长问。

    于奉彦又叹了一口气:“我觉得建立亲密关系的基础得是坦诚,您压根没跟我坦诚过。”

    总局长沉默,御疏在旁边呼吸都放轻了。

    可以这么对总局长说话吗?

    “总局长,以后我还是叫您总局长吧。”于奉彦笑道,“免得姜会长误会,哦对了,姜会长今天准备给我寄食材,他还做了帽子准备送给我,总局长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奉彦,我确实早就意识到了可以找其他和姜晚鸣有共同目标但手段更温和的人。”总局长说。

    “那真让人惊喜。”于奉彦面无表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我找到了。”总局长继续说。

    于奉彦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笑:“那您还要我做什么呢?”

    “……你现在知道的应该也不少,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我确实从我那个曾孙透露出来的信息那儿得知了系统的存在,系统的创造者很在意你。”总局长很无奈,“坏消息是,那个人脑袋里似乎也有这么一个系统。”

    于奉彦皱眉。

    “好消息是,他对你没有病态的痴迷,他误解了系统的意思,他觉得你是他幻想里的爸爸。”总局长解释。

    于奉彦轻笑了两声:“听起来他的精神状态很糟糕?”

    总局长没说话。

    于奉彦笑不出来了:“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个疯子吧?”

    “他偶尔也能正常,也能意识到光溜溜地在大街上跑来跑去是个错误的选择。”总局长安抚于奉彦。

    这次轮到于奉彦沉默了。

    “既然你已经发现了关窍,我就把他送到你那儿去吧。”赵肃的语气还带着几分欣慰。

    “其实老师你可以继续……”

    “你别说了,我要跟你坦诚相对。”总局长打断了于奉彦,“我记得你之前和白家那个小孩关系不错,他也是你的追求者吧?”

    “老师你想干什么?”于奉彦又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们家挺有钱的,正好他二哥的地盘也被查封了,让那位小白给你安排个位置做实验室呗。”总局长早就盘算好了,“你不用担心,我的人已经跟他聊过了。”

    “……您早就做好了准备是不是?”于奉彦嘴角微微抽了抽。

    “我不能让我的好学生对他的老师失望,我不会织毛衣,但你想要什么我会尽量满足你的。”总局长哈哈笑了笑,“惊不惊喜?你不需要费尽心思地找人了,你年迈的老师已经帮你找到了关键人物。”

    于奉彦笑不出来。

    总局长继续说:“正好你最近和姜晚鸣关系不错,藏在你那里也安全。”

    于奉彦:“可是老师……”

    “哎呀!”总局长忽然惊呼了一声,“我要开会了!下次再聊啊,下次有机会再聊。”通讯被挂断。

    于奉彦看向御疏,御疏觉得有哪里不对:“首都星的主城这个点应该是深夜,总局长现在很忙吗?”

    于奉彦脸色更难看了。

    另一边,挂断通讯的赵肃穿着睡衣,用梳子梳了梳自己雪白的胡子。

    他惬意地哼起了歌。

    “你干嘛呢?”他的妻子听到他哼歌的动静,扭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遇到心善的年轻人帮我分担压力了。”赵肃在镜子前打量自己的胡子,随后他给自己的胡子套上了保护套,他一边轻哼一边感叹,“年轻人还是善良啊。”

    赵肃觉得自己还是体谅于奉彦的,他没在于奉彦工作的时候打扰他,一直等到于奉彦下次放假才把人给他送过去。

    当时于奉彦和御疏刚回家就看到了自己家门口蹲着的小孩。

    在看到那个小孩的金属手臂时,于奉彦探头问:“你干嘛不进门?”他以为这小孩是0327。

    那小孩扭头看到于奉彦之后眼睛一亮:“你是于奉彦吗?!”

    “是,怎么了?”于奉彦有些懵。

    “爸!!”小孩惊喜到两眼放光。

    于奉彦差点想直接推开车门跑出去。

    【为什么你们会绑定一个小孩?!你们这些流氓!】御疏狠狠谴责系统。

    【他不是小孩!他是个老东西了!】系统连忙辩解,【他也活了好久好久了!比你们这些人类的寿命要长得多!他现在这个身体也是仿生人的身体,他自己觉得自己是小孩而已!】

    【他明显不正常!】御疏说,【你们为什么要绑定他?】

    【因为一般故事里这种有很长寿命的家伙也很受欢迎啊!】系统为自己和同僚辩解,【而且那个系统也疯掉了好不好!那个人脑子里的东西太恐怖了,直接读取他记忆的系统已经被污染了!】

    御疏:【污染?】有这么夸张吗?

    无论如何,于奉彦躲不掉,他下了车之后那孩子直奔他而来。

    “爸爸!你真的存在啊!”小孩的眼睛在放光。

    于奉彦的大腿被小孩搂住了,于奉彦低头看向这位“关键人物”,他想起了总局长给他发的那些资料。

    这个小孩的本名已经无从探究了,总局长只知道他曾经尝试把自己的意识接入光脑,尽管及时切断,但还是出现了一些问题。

    大多数时候他的意识都是混乱的,但他也是唯一一个接入光脑之后还幸存的人类。

    总局长给了于奉彦几种关于这孩子真实身份的猜测,那些都是千年前的狠角色了。

    “这个给你。”小孩给于奉彦递了一把花,“那个善良的老头说你会喜欢这个。”

    善良的老头?

    于奉彦觉得“善良”这个词存疑。

    “你现在叫什么?”于奉彦问那个孩子。

    “我叫于奉彦。”小孩说。

    于奉彦:“不对,我才叫于奉彦。”

    听到“于奉彦”这三个字之后小孩惊喜地睁大眼:“爸!!”

    他脑子里的系统也混乱道:【啊对的对的,他是你爸爸。】

    “我叫于奉彦,那你叫什么?”于奉彦继续尝试引导。

    小孩愣了一下。

    【我叫什么?】他问系统。

    【你叫什么?】系统也在问,他给不出答案。

    但系统没忘记最重要的任务:【重要的是于奉彦。】

    小孩明白了:“我叫于奉彦。”

    于奉彦:……

    这家伙真的能研究成功吗?他能让知识的传播成本降为零?

    他自己都不正常。

    “你不能叫于奉彦。”于奉彦提醒小孩。

    “这是谁?”0327终于出现了,这次他也确实用的是小孩的身体。

    在走近之后他噢了一声:“孔博昇?”

    于奉彦和御疏看向0327。

    “怎么了?”0327问。

    “你为什么知道他叫什么?”御疏问。

    “他是我们最早选定的宿主之一啊,而且他是个烦人的人类,他以前一直尝试跟踪我。”0327皱眉说,“说什么‘星灯的存在很必要’之类的。”

    “搞得我那段时间一直在装傻子,假装听不懂人类说话。”0327很愤怒,他双手叉腰,看向那个小孩,“但他确实是个还不错的人类,后来,后来我惊喜地发现他还活着,想要让他帮忙完成任务,结果他把我做的系统给弄疯掉了!”

    孔博昇咬着自己的手指,他盯着0327看了一会儿,随后他指向0327,热情地对于奉彦介绍:“爸爸,这是我的幻想朋友,于奉彦。”

    系统:【是啊,他叫于奉彦。】

    0327:“我不叫于奉彦!”

    孔博昇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向0327,他甚至后退了一步,似乎在担心0327发狂:“你当然不叫于奉彦,我才叫于奉彦。”

    系统:【对啊,你才是于奉彦。】

    于奉彦:“我是于奉彦。”

    系统:【哎呀,好高的于奉彦。】

    另一边,御疏脑子里的系统在恳求御疏离那个小孩远一点。

    【为什么?】御疏不解。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系统声音在颤抖。

    第69章 这太过头了

    “孔博昇,少年天才,八十三岁的时候因为一起事故死亡……”于奉彦看到这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指向光脑上的信息,“这也太不靠谱了吧,这位少年天才到底是怎么个天才法?这儿也没写啊。”

    “不管他过去是不是天才,我感觉现在他的状态有点悬。”御疏举起孔博昇晃了晃,他脑袋里的系统在尖叫。

    【你不要把他捡起来啊!你离他远一点!你放开他!】系统完全无法接受。

    【我把他放在地上他会乱跑。】御疏觉得孔博昇还算老实,抱起来就不动了,但是如果把孔博昇放在地上,他就会满地乱爬。

    系统继续大声尖叫。

    御疏感觉自己耳朵快聋了:【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如果我拿着一个被寄生虫寄生的人类在你面前把玩,你会高兴吗?】系统质问。

    御疏:【事实上,你们才是寄生虫。】

    【为什么你总是在这时候反应得那么快?】系统问。

    【我说的是事实,我不认为孔博昇的精神状态能让他明白你们的寄生行为意味着什么。】毕竟孔博昇都已经把所谓的攻略当成了“寻找父爱”,他能知道些什么?

    【……但那个系统已经报废了。】系统说,【他的思想被孔博昇摧毁了,他几乎已经成了孔博昇的第二人格。】

    御疏摸了摸孔博昇的头,系统再次大叫出声。

    “现在咱们只知道这位孔先生以前是负责维护光脑主系统的,其他的信息估计是被刻意删掉了。”于奉彦叹气。

    随后于奉彦看着满脸迷茫的孔博昇问:“还记得你要干什么吗?”

    孔博昇点头:“我要找于奉彦。”

    “该死的,他的脑子还被系统污染了一遍。”于奉彦感觉更头疼了。

    “于奉彦……很重要。”孔博昇继续说,“找到了于奉彦就能让所有人都变聪明。”

    于奉彦沉默。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一眼,他们都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太对劲。

    “于奉彦是什么?”于奉彦问孔博昇。

    “于奉彦是一种能够储存人类记忆和知识的芯片,只要借助工具去读取芯片,就能在瞬间获得芯片上的所有信息。”孔博昇认真道,“这很重要。”

    御疏明白了:“他把自己生命里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当成了‘于奉彦’。”不管那东西是不是人。

    于奉彦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这件事你不能对外透露。”于奉彦提醒孔博昇。

    孔博昇点点头:“我知道的,我只告诉你,因为你是我爸爸。”

    于奉彦有点想捂住自己的额头:“你倒是一眼就认出我了。”

    “其实那个善良的老爷爷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孔博昇解释,“你是一个礼物~”

    于奉彦:……

    “你知道人类世界的一个传说吗?”孔博昇小声说,“曾经人类有一个特殊的节日,在那个节日里会有善良的白胡子老爷爷从烟囱处爬进家里,然后给好孩子带来奖励。”

    他双手合十扣紧:“谢谢善良的白胡子老爷爷,我现在有了一个父亲。”

    于奉彦很头疼。

    但还有更让他头疼的事等着他,总局长擅自跟白垣讨论了借用白家地盘上的实验室的事,这导致白垣以为于奉彦对这一切都是知情的。

    白垣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当天晚上,0327留在了于奉彦家,他在帮于奉彦带小孩。

    “你说你是星灯?”孔博昇问。

    0327点头。

    “那你可以送我一条触手吗?”孔博昇抓着0327的胳膊问,“我想要一条星灯的触手。”

    0327想要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但孔博昇死死地攥着,压根没有松手的迹象。

    “你能解决吗?”于奉彦感觉0327快哭了,“解决不了就让我来吧。”

    “不不不,我可以的。”0327连忙道,“我只是还没适应。”他好想把这个仿生人给拆了。

    就在这时,于奉彦家的中央控制系统提醒他们外面来了客人。

    于奉彦想要起身,但御疏离门更近,他直接去开了门。

    开门之后入眼的是一片巧克力色的、带金色纹身的胸膛。

    这是什么衣服?这衣服的V领都开到肚脐眼了。

    “于部长~嗝,我好像喝醉了。”白垣靠在门框上,拿着手中的酒晃了晃,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水光地看向了于奉彦,“于部长,你摸摸我的心跳,是不是……你谁?”

    御疏皱着眉头紧盯着白垣。

    他倒是想知道为什么每次自己开门都能看到这人不正经的样子。

    “噢!我想起来了!”白垣记得自己面前这个男人,这人就是碰巧和于奉彦发生了关系的那位追求者。

    “王伟,王先生。”白垣朝着御疏伸出手,“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在救姜会长的时候我们碰过面。”

    “你不是喝醉了吗?”御疏问他。

    白垣:……

    “你为什么不捂着脑袋东倒西歪了?”御疏继续问。

    随后御疏上前一步:“你这人心思坏透了!”

    他一把伸手抓住了白垣过于深V的衣领,他这种揪衣领的动作是一种暴怒时的习惯,他觉得白垣完全没有一个合作者的样子:“你看看你穿的这……天呐!”

    V领被扯开,御疏看到了白垣的上半身。

    他的上半身没什么可看的,但为什么白垣胸膛两边有两个亮晶晶的东西?像是金属制成的环?上边还有红色的宝石。

    这是什么?这正经吗?

    “干什么呢!至于吗?!”白垣连忙把自己上半身收紧,“你怎么跟那个姓御的似的?”

    御疏指向他:“你身上不小心挂了东西。”

    “不小心?”白垣有些意外,“你觉得那些能把我扯出血的东西是我不小心挂上去的?”

    御疏:……

    御疏:“你为什么要虐待自己?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吗?”

    “这位朋友,这是一种乐趣,你不是跟于奉彦睡过觉了吗?”白垣语调忽然升高了,“你连这个都不懂,看来你们那一觉睡得没什么意思啊。”

    粒子枪充能的声音响起。

    御疏和白垣一齐看向声音的来处,发现是站在御疏身后的于奉彦在举枪。

    白垣连忙举起双手。

    “你再在我家附近穿成这样乱晃荡我就报警抓你。”于奉彦面无表情。

    “冷静一点,于部长。”白垣连忙道,“我是个大度的人,我只是在跟这位王先生分享经验,也是为了你的幸福生活着想。”

    于奉彦不为所动。

    “他的身材很不错,但是缺了点装饰物。”白垣说。

    什么装饰物?人体彩绘吗?御疏在一旁发懵,他其实有意识到白垣说的“装饰”大概不是什么单纯的图案。

    “于部长不觉得可惜吗?您该送他一对私密的‘戒指’。”白垣继续。

    戒指?

    戒指?!御疏忽然想到了自己刚才不小心看到的东西,金色的,亮晶晶的。

    亮晶晶的……

    御疏感觉自己的脑袋烧掉了。

    “你大老远跑来我家就是为了开黄腔?!”于奉彦直接用枪托砸向了白垣。

    白垣抬手试图格挡,可惜他没有接受过任何形式的格斗训练,只能被于奉彦按着揍。

    御疏看着他们打斗的样子,他没有动,他的脑子被亮晶晶的东西给占据了。

    他现在知道了任何人之间频繁发生关系不是变态……真的不是吗?

    为什么他会看到那种东西?

    爸爸,妈妈,他不懂。

    御疏抬头望向天空,他的思维在飘散。

    这也是必须了解的吗?御疏感觉自己忽然好脆弱,他快死的时候都没这么脆弱过。

    夜风好凉,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好残忍。

    家政机器人拿来了一套睡衣,于奉彦拿起睡衣抽在了白垣的脸上:“你给我穿好衣服!”

    “这是你的睡衣吗?”白垣搂着睡衣问。

    “不是,这是临时的。”于奉彦额角青筋直跳。

    “但它在你家放得足够久,我能感受到你的味道。”白垣一边说一边穿衣服。

    【我这样他都没上钩,他的意志力真的很惊人。】白垣对系统说。

    【你明明觉得他会被吓一跳。】系统很无语。

    白垣在换衣服的时候脑袋里一直在幻想于奉彦惊惶失措的样子。

    【他需要有人教会他成长。】白垣把睡衣套在了自己衣服外面,随着于奉彦走进了房子。

    白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0327和孔博昇。

    0327为了能更好地带小孩,换了一个成人的身体,而孔博昇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因为0327警告了他,警告他不准对外透露自己星灯的身份,不然自己就毁了人类。

    幸好疯了的孔博昇依旧在意自己的同胞。

    噢,又一个攻略者?

    白垣上下打量0327,这个男人长得异常英俊,身高腿长,的确是个强劲的对手。

    另一个强劲的对手嘛……

    白垣看向恍惚的御疏,于奉彦注意到他的眼神,伸手指了他一下,让白垣闭嘴,不要招惹御疏。

    这个叫王伟的家伙气势看着挺像那么一回事,但他是个胆子小的。

    而0327的底他暂时摸不透。

    于奉彦拍了拍御疏的后背,御疏的思维从“亮晶晶”中短暂地回过了神。

    御疏看向于奉彦,于奉彦注意到御疏的表情很凝重,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御疏什么都没说出口,他重新蔫巴了下去。

    于奉彦:?!!

    见了鬼的,白垣和御疏见一面差点把御疏给吓死了。

    那东西对御疏的打击有那么大吗?他没见过别人穿孔?哦……他可能真的没见过,毕竟他压根没有主动探索过这方面的小知识。

    “今天晚上我住哪里啊?”白垣问。

    “你什么意思?”于奉彦皱眉,“你不是来商量事的吗?”

    御疏连忙挡在于奉彦身前,他怕白垣色心大发。

    “我是过来休息的,已经是晚上了,有什么要商量的明天再说呗。”白垣自来熟地坐下,他发现0327压根没搭理自己。

    这是个高傲的对手。

    0327只是对其他人类不感兴趣而已。

    于奉彦还是给白垣安排了住处,但是御疏不放心,他睡在了于奉彦的房间,甚至在自己枕头旁边放了一把枪。

    “你放心,他进不来的。”御疏安抚于奉彦。

    “他应该也没法对我做什么。”于奉彦反而没有御疏这么紧张,他知道白垣有时候性格特别恶劣,但他也不会轻易地触碰于奉彦真正的底线。

    御疏皱着眉头,满面愁容。

    他就这么皱着眉睡去了,丑丑爬到御疏身上观察了一会儿,它用爪子轻轻摁了一下御疏的眉头。

    这个人类真神奇。

    御疏做了一场梦,他梦到自己正在执行任务,他的手下被调走了,而他抓了于奉彦手下的行动组组长。

    梦里的御疏没有记忆,他听说于奉彦来了之后起身去和于奉彦对峙。

    御疏感觉自己的精神压力好大。

    “程序?!你上班穿这个也是程序吗?!”于奉彦忽然后退一步,指着他谴责。

    御疏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他身上被涂满了卡通彩绘,整个人都是灰黑色的,而他的胸膛多了两个亮晶晶的东西。

    于奉彦斥责:“这就是你们内安局特别行动组组长的样子吗?”

    “不,不,我不是。”御疏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一手捂住自己的下半身。

    “哈哈哈!我要昭告天下!”于奉彦忽然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你给我等等!你给我站住!”御疏追了上去,但是于奉彦跑得太快了,御疏追着追着就把于奉彦给追丢了。

    这时候忽然有路人指着他说:“哎呀!这不是内安局的组长吗?他怎么这样就出门了?”

    “不不不!我没有!”御疏连连摆手。

    那个人指着他继续说:“天呐,他身上还挂着亮晶晶的东西!他不是个正经人。”

    “我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御疏快哭了。

    周边的人越来越多,御疏也越来越紧张,幸好他身上还有彩绘,他屈起一条腿,把一只胳膊伸长,冒充鸵鸟。

    “诶?刚才那个组长呢?这儿怎么只剩一只鸵鸟了?”路人问。

    御疏维持着那个动作,更想哭了,他感觉自己会一辈子都做一只鸵鸟,因为他现在只要一放松下去,就会被人发现他是人类,他没有穿衣服。

    他要一辈子做鸵鸟了。

    爸爸,妈妈……或者于奉彦,到底谁能来把自己带走?

    自己不想做鸵鸟,他想做人类。

    御疏挣扎着想要重新做回人类,忽然,他感觉自己抓住了关窍。

    床上的御疏猛地一个转身,胳膊砸在了于奉彦的身上,把睡得香甜的于奉彦直接给砸醒了。

    御疏被于奉彦的叫声惊醒,他伸手摸枪,结果他发现房门并没有被打开。

    “你干什么?”于奉彦捂着自己的肚子问御疏:“你恨我?”

    “是我弄伤你了吗?!对不起!”御疏连忙道歉。

    于奉彦:“你到底怎么了?”

    御疏动作一顿,随后他迅速蔫巴了下去。

    “我,我做噩梦了。”御疏垂下眼眸,看起来特别不好意思。

    “噩梦?!”于奉彦拔高了声音。

    “我梦到了我抓你手底下行动组组长的事了,还有我们俩的对峙。”御疏解释。

    于奉彦:“怎么?我当时给你留下阴影了?”

    “不是,梦里的我没有穿衣服。”御疏不至于被于奉彦吓到。

    于奉彦:……

    “我,我胸前还挂着亮晶晶的东西,就是,就是那个。”御疏拿手在自己胸口处比画,“然后我身上还有彩绘。”

    于奉彦:……

    “你阴影太重了。”于奉彦拍了拍御疏的后背,“放心吧,梦都是假的。”

    御疏想问那自己变成鸵鸟也是假的吗?

    醒来之后他明白自己关于鸵鸟的荒唐的梦是从哪里来的了,那是他小时候看过的电视节目,涂上彩绘,躲在不同的动物群里,看小朋友能不能在规定的时间找到他们。

    但这种幻想有些过于幼稚了,幼稚到御疏无法开口:“算了,睡吧。”

    “睡吧。”于奉彦安抚他。

    而于奉彦万万没想到,这次出现问题的成了自己。

    他倒是没有在自己的梦里不穿衣服到处跑,但是御疏这么做了。

    梦里的于奉彦是去找御疏的麻烦的,可他却怎么都没见到御疏。

    忽然,他在某个杂物间里听到了御疏说话的声音,于奉彦举起枪破门而入,就见御疏躺在一堆杂物里,身上除了两个亮晶晶的小首饰之外什么都没有,哦对了,他身上还有艳红的,仿佛藤蔓缠绕一般的彩绘。

    “这是谁?”于奉彦有点畏惧了。

    “你发现我的真身了?”御疏紧盯着于奉彦。

    “我没发现。”于奉彦想要退出去,结果御疏闪现到了门口。

    御疏:“你猜得没错,我就是图腾星人,我不是人类。”

    “我没猜过!你别碰瓷!”于奉彦连连倒退,随后他被杂物绊倒,摔在了地上。

    “你一直都说我是外星人,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御疏欺身而上,坐在了于奉彦的大腿上。

    “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于奉彦想跑,但御疏阻拦了他。

    “区区人类,你以为你能逃过我的手掌心吗?”御疏低头看着于奉彦,居高临下。

    这次于奉彦只有惊恐,没有愤怒。

    这是谁啊?这是御疏吗?

    御疏不是这个性格啊,骗人的吧!

    “事已至此,没办法了。”御疏说,“我就勉为其难地跟你结婚吧。”

    于奉彦:“啊?为什么要结婚?”

    “因为我们有个孩子。”御疏转身掏了掏,他掏出一个襁褓递给于奉彦。

    那小包被里面包着的是一个贴着奶嘴的星灯,这个星灯只有小臂长。

    御疏果然不管在哪里都很喜欢星灯的外形。

    御疏:“我们该做的都做了。”

    “我很确定我们绝对跳过了什么步骤。”于奉彦完全不信。

    “你看我们的孩子,他多像你啊。”御疏伸出手指挠了挠星灯的脸蛋。

    于奉彦不觉得自己像个水母。

    他扭头看向御疏身上奇怪的装饰,这些东西还挺适合御疏的。

    不知为何,于奉彦总觉得这些装扮都是御疏自己琢磨出来的。

    那种红色的彩绘放在御疏的身上有一股莫名的色气感。

    御疏脑子里到底一天到晚在琢磨什么?

    御疏本尊不知道于奉彦是怎么想的,此时他的梦和刚才的噩梦接上了,御疏最终还是没能回归人类世界,他作为一只鸵鸟在大街上游荡了太久,最终被动保的机器人给抓走了。

    机器人把他和其他鸵鸟一起放生去了某个自然风景非常好的星球。

    在茫茫的大草原上,御疏和其他鸵鸟一起向着恒星的方向奔跑。

    梦里的御疏居然莫名感受到了一阵动容。

    第二天清晨,他们两个人几乎同时睁开眼,随后他们望向彼此,相顾无言。

    御疏率先下床,他脱去了自己的睡衣。

    “御疏,你等等!”于奉彦连忙拽着他的衣摆把衣服扯下去。

    御疏面露不解。

    “你先别当着我的面脱衣服。”于奉彦撑着自己的额头说,“你昨天说的话影响到我了,我也梦到了那种彩绘……”

    御疏忘了自己昨天到底有没有给于奉彦说清楚那彩绘的样子,他感觉自己是说了的。

    “昨天我梦到你了,梦里的你就是……那种样子,这对我有点影响,你别在我面前换衣服,让我醒醒梦吧。”于奉彦很苦恼。

    由于他确实和御疏一起坦诚相对过很多次,而且当年为了打架能赢,于奉彦甚至计算了御疏的臂展和身体各处的肌肉维度。

    这就导致梦里的那个御疏和现实中御疏的相貌身形是一模一样的。

    这太怪了。

    “好,我去盥洗室。”御疏去了于奉彦房间自带的盥洗室。

    进去之后御疏关紧了门,随后他默不作声地脱掉上衣,看向镜子。

    御疏在打量自己,此时他的气压很低,这意味着他的心情十分不美妙。

    他真的很像一只鸵鸟吗?

    怎么看他这都是人类的模样吧?

    为什么于奉彦睡醒了还要把他误认成鸵鸟?

    御疏有点自卑了。

    第70章 这真是个强劲的对手

    “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姜晚鸣安抚通讯另一头的秘书,“我已经给小于部长发了消息,很快就到他家了。”

    “没有人跟踪我。”姜晚鸣拎着两个超大的袋子,里面装的都是活物。

    “会长。”另一头的秘书很愁,“你下次可不可以稍微注意一下?你不要再安抚那些生活走入绝境的人了行不行?!”

    “可他们需要安抚。”姜晚鸣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你没感觉我的安抚其实很有边界感吗?”

    “有边界感在哪里?!给别人送钱吗?!”秘书大声质问。

    “可是他们需要,我又正好有诶,咦?我到了,我先不跟你聊了。”姜晚鸣走到于奉彦的家门口,他按响门铃,随后微笑着等待于奉彦。

    很快门就开了,满脸疲惫的于奉彦跟他打了个招呼。

    “小于部长今天怎么没有笑?”姜晚鸣有些担心。

    “小于部长?”听到这称呼的白垣立刻探头去看,随后他挑起眉头。

    姜晚鸣的头发也是灰白的,和白垣是一个色系,不过白垣的肤色很深,肌肉上有金色的纹身,姜晚鸣则是一片灰。

    皮肤看起来也没什么血色,眼瞳也是灰色的,看起来跟加了灰白滤镜似的。

    白垣认识姜晚鸣,他从总局长那儿得到了一些消息,这个姜晚鸣身上大概是有些怪异之处的。

    他干嘛往于奉彦家里跑?

    “辛苦你了。”姜晚鸣伸手摸了摸于奉彦的脑袋,于奉彦没有躲。

    白垣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了,这又是个攻略者。

    而且于奉彦没躲?没躲就算了,姜晚鸣摸于奉彦头发的时候于奉彦眼睛还闭了一下。

    “我告诉你,你完蛋了。”白垣拍了拍御疏。

    御疏一早上都没跟于奉彦沟通过了,他其实有想过主动和于奉彦搭话,但于奉彦会下意识回避他。

    御疏也是有自尊的,他也受不了于奉彦的反复拒绝,所以他也不搭理于奉彦了。

    “什么完蛋了?”御疏听不懂。

    “看到那个姜晚鸣了吗?他摸于奉彦,于奉彦没有反抗,甚至还有点享受,你知道为什么吗?”白垣小声问。

    “不知道。”御疏知道于奉彦有点缺爱,他确实还蛮喜欢姜晚鸣身上的“长辈”气场的,不过御疏觉得白垣没必要知道这些。

    “你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吗?”白垣又问。

    “为什么?”御疏其实不太想聊了,他和于奉彦都清楚所谓的“喜欢”只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因为你身上这种不讨喜的性格很像一个人。”白垣继续说。

    御疏:“你才不讨喜。”

    “你知道御疏吗?”白垣问。

    御疏面无表情地望向白垣:“隐约有听说过。”

    “你不高兴也没用,他对你上心就是因为你的个性很像御疏。”白垣笑着说,“他估计非常享受把和死对头很像的人压在身下的感觉。”

    “御疏那个人虽然不讨喜,但还挺负责任的。”白垣感叹,“以前我们三人之间还有过一场奇妙的冒险,你可能不清楚。”

    御疏:“那我确实不清楚,不过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是他压迫了我,而不是我在压迫他?”

    “一般正常人不管那叫压迫。”白垣纠正他。

    御疏:“差不多。”

    “所以于部长是下面那个?那你当时觉得带劲吗?”白垣继续问。

    “你是流氓吗?谁会把这种事拿出来大谈特谈?”御疏觉得白垣真的特别没素质。

    “不说就算了,我只是觉得有点遗憾。”白垣叹气,“虽然我都可以啦,但我对于部长的设想不是这样的。”

    “不要乱设想,这样不礼貌。”御疏皱着眉头提醒。

    “是人都会有欲望的好不好?尤其我现在还有一位喜欢的人。”白垣看向于奉彦。

    “你才不喜欢于奉彦。”御疏认为白垣只是在顺着系统办事,“你不该为了一个自己其实没那么喜欢的人而去伤害自己的身体。”

    “什么啊?你以为我是为了于奉彦才这么做的吗?”白垣有些想笑。

    “难道不是吗?”御疏认真地注视着他的双眼。

    “我弄这些是因为我性感。”白垣伸手在自己的领口上扫了一下,“你知道有多少人惦记我吗?”

    御疏摇头,不过御疏倒是明白了另一件事:“所以你真的很喜欢你身上的那些东西?”

    “当然喽。”白垣点头。

    御疏:“可是为什么啊?”

    “为了心理健康,这也算一种解压方式。”白垣解释。

    “这能解压?不是增压吗?”御疏有点困惑。

    “你每次和于奉彦睡觉都觉得自己在增压?”白垣还蛮震惊的:“你根本不喜欢于奉彦吧?”

    “我……我挺喜欢的。”御疏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白垣那样做算解压。

    “呀,丑丑,有没有想我呀?”姜晚鸣看到了路过的丑丑,他伸手把丑丑抱起来,抱进自己的怀里轻抚。

    “你看,他跟那只猫搞好了关系,他想把你挤出去。”白垣提醒御疏。

    “他没有。”姜晚鸣只是想做于奉彦的家长而已。

    “你的危机感太弱了,你研究过这个姜晚鸣吗?”白垣继续问。

    御疏:“……什么意思?你研究过他?”

    “研究过,他很受欢迎,据说是个圣父。”白垣冷笑,“这种圣父往往才是最危险的狠角色。”

    御疏盯着白垣看。

    白垣:“怎么?”

    “没什么。”御疏只是觉得白垣的直觉还蛮厉害的。

    “呀,你是白先生对吧?”姜晚鸣笑着走向白垣。

    “您好,姜先生。”白垣笑着跟姜晚鸣握手,他打算测试这个姜晚鸣,最好能让姜晚鸣在于奉彦面前暴露他的真实面目。

    “我们头发颜色一样诶。”白垣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又指了指姜晚鸣的头发,

    “是啊,真巧。”姜晚鸣的头发长了些,但和他以前的造型还有些差别。

    于奉彦皱着眉头看中央控制系统的面板:“有人一直在我家附近转悠。”

    “诶?”姜晚鸣转身走到于奉彦身边。

    于奉彦点开那个红点,随后一张陌生人的脸出现在了于奉彦面前。

    “啊!”姜晚鸣认出来了,“这个是我的跟踪者。”

    “跟踪?”于奉彦伸手就要去按报警按钮。

    “等等!”姜晚鸣连忙阻止了于奉彦,“不能报警,这会毁了那孩子的人生的。”

    “他都做出跟踪这种事了,他的人生难道很光明吗?”于奉彦问。

    “先别报警,那个孩子只是暂时走错了路,我去跟他聊一聊。”姜晚鸣安抚于奉彦。

    于奉彦皱起眉头:“那我去拿把枪。”

    “不用,你会吓到他的,你别跟过去,我自己去就行了。”姜晚鸣拍拍于奉彦的后背。

    “安啦。”白垣把刚起身的御疏拽了回来,“这个戏码我很熟悉,于奉彦的一些爱慕者总会这么做,你看吧,待会儿他们就要在外面拉拉扯扯了,之后姜晚鸣还会受伤,等那时候于奉彦就会掏枪上去保护他。”

    “没新意~如果他们都像我一样性感,我不相信他们还会自卑到依靠这种小伎俩去乞求关爱。”白垣早就看破了这层套路。

    御疏很清楚姜晚鸣不是攻略者:“他的情况不一样。”

    “你真善良。”白垣又在琢磨了。

    原来于奉彦喜欢小白花的类型吗?拥有火热身材的小白花?

    于奉彦真会吃啊。

    该死的,自己不是小白花怎么办?于奉彦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要他这么性感的人保持纯洁实在有点过于反人性了。

    于奉彦没有跟出去,但他点开了监控实时关注姜晚鸣的情况。

    姜晚鸣走向了那个跟踪者,跟踪者看到姜晚鸣的瞬间笑了出来,笑得很温和。

    然后在姜晚鸣靠近的瞬间,对方忽然暴起,用藏在身后的金属棍砸了姜晚鸣的脑袋。

    于奉彦连忙掏枪推门,满头是血的姜晚鸣已经被拖进车了。

    “看吧,英雄救美。”白垣已经熟悉了这个套路。

    “别过来!!不然他和我都会死!”那个跟踪者的声音被那辆车的扩音器给外放了,“我在车上装了炸弹!”

    于奉彦已经给自己的下属发了消息。

    御疏他们也出了房间。

    片刻后,于奉彦的通讯响了起来,是姜晚鸣打来的。

    绑架者?

    于奉彦按下接通。

    “喂?小于部长吗?”姜晚鸣的声音有点虚弱,他身旁还有人不断地追问他和于奉彦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现在脑袋晕晕的。”姜晚鸣说。

    于奉彦:“您还在流血吗?”

    “好像是吧,我遇到了一点麻烦,小于部长……”姜晚鸣的声音小了些。

    于奉彦:“您别担心,我们就在您附近。”

    “小于部长你把食材放水里了吗?”姜晚鸣问。

    于奉彦:“啊?”

    “有几只活物要放水里啊,不然他们会死的。”姜晚鸣强调。

    于奉彦提醒他:“现在这不是重点。”

    “死了就不能吃了。”姜晚鸣哽咽,“你,你打开视频,我告诉你哪几只要放水里。”

    于奉彦:“会长……”他还能听到姜晚鸣旁边那人歇斯底里的质问。

    姜晚鸣:“真的会死的。”

    于奉彦:……

    会死的好像不止是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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