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无逻辑之物
吃完晚饭之后于奉彦跟御疏说明了大致的情况,而看着御疏一本正经的表情,于奉彦忍不住开口:“有个情况,我觉得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御疏坐直了些。
于奉彦看着御疏正经的态度,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他总觉得自己要说的东西没有重要到需要御疏拿出开会商讨的态度,但他也确实需要把这一点跟御疏讲明白。
“先说好,我对你没有恶意。”于奉彦说。
御疏开始紧张了:“我们待会儿不会吵起来,对吧?”他总觉得这是于奉彦向他宣战的预告。
“不会。”于奉彦猛地喝了一口水。
随后他开口道:“我知道你很好。”
御疏怀疑自己的听力出问题了。
“你有很多想法……每个人脑子里都会有他们的想法。”于奉彦的食指虚指向自己的太阳穴,转了两圈,“这很正常。”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御疏。
御疏有些困惑地点点头。
“全息设备这个问题,联盟常年来都有意见不同的两大派人士争论不休。”于奉彦继续说,“你有你的观点,这也很正常。”
御疏继续点头。
于奉彦忽然停顿住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御疏在等,他以为于奉彦是在措辞,琢磨怎么开口才不显得刻薄。
御疏很想说自己不在乎这些,于奉彦没必要因为他现在待在于奉彦家里就额外照顾他的情绪,这会让御疏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
御疏的双手合十扣紧,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他在思索待会儿应该怎么应对于奉彦抛出的话题,他需要告诉于奉彦不用太温和吗?
这种温和还不如让于奉彦莫名其妙给他脸上来一拳。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开始发热了,御疏眨了眨眼,他感觉自己的小动作变多了,这样的等待格外难熬。
于奉彦为什么还不开口?
御疏想往于奉彦的方向瞟,但不知为何,他不敢抬头看于奉彦的脸。
【他会不会骂你,然后把你赶出去?】系统问。
【他不会这么做。】御疏知道,既然是于奉彦把自己带回来了,他就不会再随意地把他扔出去。
【你可不可以不要在脑子里想象你们之后可能会发生的对话了?我看着害怕。】系统能听到御疏在脑子里不断地做假设,不断地提醒自己注意说话方式。
而每一个假设必然走向冲突,系统感觉自己不存在的心脏都快被御疏吓停跳了。
【我没办法。】御疏从没和于奉彦真正地和平共处过,他们更多的时候是为了紧迫的任务而不得不和对方合作,合作的时候他们不会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论一些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只会是争执。
御疏想着,他缓缓把视线往上挪了一下,却看到于奉彦放在腿上的那只手在抖。
嗯?
御疏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于奉彦的手,这个动作明显把于奉彦惊到了,于奉彦想要反抗,可就在他抬起拳头的瞬间,于奉彦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场争斗,他又僵住了。
“你怎么了?”御疏问他,“为什么你会被吓成这样?”
于奉彦:“你先给我撒开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啊?哦。”御疏看了眼被自己握着的于奉彦的手腕,默默松开。
松开之后御疏继续问:“你怎么了?”
于奉彦:……
“我紧张。”于奉彦说。
“你是怕我又会说出让你生气的话吗?”御疏对他们两人的沟通方式也不怎么有信心。
“不,只是我从没对另一个人坦白过这些。”于奉彦继续道。
坦白?
御疏的紧张一下子就消失了,他重新坐正,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于奉彦。
于奉彦:……
这个混蛋怎么忽然来劲了?
于奉彦呼出一口气:“我希望你之后能少谈起那些人是否沉迷于全息世界不愿意醒。”
御疏又是一愣,他以为于奉彦是想要自我剖析。
“我……我……”于奉彦的手又开始轻微颤抖了,他握紧拳头,把手紧紧压在自己的大腿上,控制自己的状态,“我知道这只是一种观点,你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也许你真的想改变点什么,虽然我觉得这会带来更大的冲突,但考虑到你的个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御疏沉默。
“你告诉了我这个世界有攻略者的存在。”于奉彦忽然话题一转,“但你也撒了谎。”
“你说星灯想要操控人类世界,可根据我这一年的观察,人类社会对于星灯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于奉彦继续说,他的声音有些扭曲变形,这次不是因为紧张。
御疏感觉那一瞬间自己身上所有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股恐惧从他的脊椎迅速上爬,刺入他的大脑。
而他意识里的系统已经开始尖叫了。
于奉彦显然没有意识到哪里有问题,他并不像过去那样神情呆滞,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或者说他主动地将谎言凝聚而成的痂给揭开了一些:“就像人类不会在意那些还没有形成文明的种族一样,星灯的寿命太长太长了,他们见证过人类的诞生,甚至还有可能见证人类的消亡。”
“他们不喜欢人类的情绪,那种情绪对他们来说很恐怖。”于奉彦好几次都发现0327想要远离他,尤其是在于奉彦愤怒的时候。
愤怒这个情绪对星灯来说很恐怖,尤其是他们无法理解的那种愤怒。
“我从星灯身上看不到什么颠覆宇宙的野心,我也不认为我有什么被攻略的价值,说什么未来的成就……他们干嘛不直接去攻略总局长或者联盟的最高掌权者呢?”于奉彦继续问,“又或者直接把他们杀了,换上仿生人,他们做得到这一点。”
“我知道你在撒谎,我也知道这大概是个善意的谎言。”于奉彦轻声说。
他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其实已经彻底变了调,御疏觉得自己压根听不明白于奉彦口中吐出的那些字符,但他就是莫名明白了于奉彦的意思。
于奉彦周遭的空间像是扭曲了,御疏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他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
【这次是为什么啊?!他不是已经好了吗?】系统很绝望,【为什么还会这样?】
御疏反而异常冷静,他的身体在恐惧,在叫嚣着让他逃跑,但他总觉得这次不会出什么大事。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我看不清,又或者说我在假装我看不清。”于奉彦从未向任何一个人剖析过自己的心路历程。
但是没办法啊,不说清楚御疏是真的不懂啊。
“那些被叫醒的人,他们很愤怒,我不反感这样的愤怒,因为我总觉得我也会这么做。”于奉彦看向御疏,“我没有御大组长那么勇敢。”
御疏的视角根本看不清于奉彦的脸,他察觉到了于奉彦抬头的动作,周遭一片血红,混乱的噪点在动,那些噪点似乎组成了一个人形,而那个人形做了个动作。
有一道视线落在了御疏的脸上,御疏能清晰的感觉到。
他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于奉彦的脸。
“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喜悦来源于一场幻觉的。”于奉彦说。
御疏看到那张噪点组成的脸上有红色的液体滴落。
于奉彦在哭吗?
“如果人生所有的喜恶都源自一场幻觉,那拥有这些喜恶的人又算什么呢?”于奉彦问,“没人敢直面这个问题的,那是一场天崩地裂。”
“一场将人彻底从世界上铲除的灾难。”那算什么?
那算是“存在”这个概念本身会被彻底地否定。
从未存在过,只是一场海市蜃楼。
御疏几乎快忘了于奉彦的真身,他只以为攻略者的存在被看清了就好了,却忘了于奉彦很可能已经从过去的裂缝中窥探到了某种真相,只不过他不愿意清醒。
御疏想起了那天星灯对他说的话——于奉彦存在的本身更像是一场梦,而本体醒来后,第一个被肢解吞噬的就是于奉彦。
于奉彦会是第一个被摧毁的人格。
御疏的手抖了一下。
御疏朝着于奉彦伸出手,他碰到了于奉彦的脸,下意识伸手擦了一下那滴落下来的红色液体,但他并没有感受到湿滑。
而周围反常的景象和他大脑里的危险警报却在瞬间消失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只有于奉彦睁大眼睛呆愣在原地,而他脸上并没有任何泪水的痕迹。
于奉彦:“你干嘛?”
御疏:……
于奉彦刚才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他一直在斟酌该怎么表达自己不喜欢这个话题,他不擅长剖析内心,这几乎是他成年后唯一一次对外讲述自己的恐惧。
那种浓烈的不安全感围绕着他。
尽管如此,御疏一脸怜爱地凑上前轻抚他的面颊是不是有点太过头了?
“系统让你攻略的吗?”于奉彦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御疏沉默,他望着于奉彦却并没有收回手:“抱歉,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于奉彦感觉自己现在更畏惧了,他不懂御疏是不是背着他顿悟了一些什么,也不明白御疏是往哪个方向顿悟的。
“我伤害到你了。”御疏说。
“也不算伤害,我也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于奉彦一边说,眼睛一边斜瞥向丑丑的方向,丑丑一脸凝重地望着墙,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好了,我要去给猫梳毛了。”于奉彦强行抓着御疏的手腕,让御疏的手离开他的脸,“御组长明白就好,咱们以后不聊这个话题就行了,哈哈。”
他尝试性地往侧面走了两步,试图远离御疏。
结果御疏直接欺身而上。
好!现在攻击御疏的喉咙和肋骨!
不对!他看起来不像是来打架的,他把手张开干什么?他为什么要把弱点全部暴露出来?
快被吓傻了的于奉彦看着御疏那张慢慢逼近的脸,他又想攻击又觉得这样有些不讲道义,而纠结着纠结着,他就被御疏给搂住了。
“你干什么?!!”于奉彦的声音再次爆发,“是不是系统?!现在你的身体已经被系统侵占了对吗?!”
御疏肯定已经死了,御疏的人格肯定已经被系统给吃掉了。
丑丑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继续一脸凝重地眺望墙壁。
“对不起。”御疏继续说。
于奉彦特别想说是我对不起您,您快放手吧。
“你承受得太多了。”御疏低声说。
“还行,其实你了解我,我不乐意追求正义,一般心里也不装事。”于奉彦试图把御疏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开,但御疏的力气又加重了些。
“这不是追不追求正义……你很累。”御疏没有放开于奉彦。
于奉彦在短暂的混乱之后迅速找回了理智,他决定直接问:“我累不累的先放一边,你搂我干什么?”
御疏:“因为你看起来太累了。”
“你搂我会让我的情况缓解?”于奉彦问。
“根据我的经验来看,核心问题得不到解决,但是能有效地阻止自己心里极端的想法。”御疏觉得这样的行为总体来说是有用的。
虽然人生最困难的问题依旧只能自己去处理,有时候在被拥抱的时候也还会觉得孤立无援,但能表达出来的孤立无援和憋在心里的孤立无援是两回事。
于奉彦:“经验?”
御疏:“我爸妈是这么对我的。”
于奉彦:“我不适合这种安抚。”毕竟刚意识到御疏要凑近的时候于奉彦还以为御疏是想锁他的喉。
“可你说我们现在的关系应该更像朋友。”御疏感觉于奉彦是在嘴硬。
于奉彦:……
他只是想让御疏知道,他脑子里的完美标准是一回事,可落地执行很可能是另外一回事。
“抱歉,我让你感受到了恐慌,我吓到你了。”御疏继续道歉,“我之后不会再在你面前提起这件事,除非你打算解禁这个话题。”
御疏觉得这样干巴巴的说话有些太不真诚了,起不到安抚的作用。
御疏回想了一下自己父母对自己做的,他开始轻轻拍打于奉彦的后背,给于奉彦顺气。
“其实一般朋友也不会用这么亲密的安慰方式,我们已经成年了。”于奉彦面无表情地提醒。
“成年之后需要注意的禁忌确实会变多,但没有哪条法律或者道德禁止朋友之间的拥抱和安抚。”御疏觉得于奉彦说得不太对。
于奉彦:“您要安抚多久?”
感受到于奉彦紧绷的身体,御疏说:“等你放松一些。”
于奉彦强行深呼吸,准备让自己快速解除紧绷的状态。
“我没那么喜欢你。”御疏说,“直到现在,我还是没那么喜欢你。”
于奉彦感觉这不太像安抚人的话。
“我也没那么讨厌你,我现在也没法讨厌你。”御疏的声音似乎也有些不太稳定了,“其实……那时候我真以为我会死掉的。”
于奉彦沉默。
“我看到你之后就明白我不会死了。我听到那首让人恶心的歌……然后我感受到了兴奋,可能是我本能的求生欲在兴奋,我不知道。”御疏回想着当时的感觉。
“你让我靠在你身上,我很不自在,但是我很喜欢你身上传来的体温,我依旧讨厌你说话时的腔调,但那几乎算是我最熟悉的腔调了。”
“直到现在我还觉得,如果我们能被称为朋友,那简直是对朋友这种关系的亵渎。”
“可我又不想失去你。”御疏觉得他和于奉彦压根就不属于彼此,某一方死了,另一方似乎也谈不上失去。
御疏其实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但在意识到于奉彦这个人格可能被吞噬后,御疏的确感到了一种恐慌,那不是面对灾难时的畏惧。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于奉彦这个存在变成虚假的。
如果于奉彦是虚假的,那么消失的似乎不只是于奉彦,还有与于奉彦有关的、相当一部分属于御疏的人生。
“这话听起来很肉麻,肉麻得有些恶心。”于奉彦说。
“可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御疏觉得于奉彦能明白他在讲什么,因为于奉彦也去找他了,正如于奉彦所说,御疏带来的更多是麻烦,于奉彦不愿意接触的麻烦。
哪怕再不愿意,他们似乎也成了彼此接触得最频繁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另一个人。对方承载了自己的大部分情绪,哪怕那部分情绪并不美妙,就像那首他们两人听到都会感到恶心的歌。
那首歌的每一个音调都格外让人厌恶,可在绝境之中听到的时候还是会让人感到喜悦。
因为太熟悉了。
于奉彦扯了一下嘴角,他很不想听懂御疏的言外之意,但他脑子里的自动翻译明显不听于奉彦的使唤。
他缓缓伸出手,同样拍了拍御疏的后背。
蛮可悲的,于奉彦想,他居然从一个固执且讨厌自己的混蛋身上获得了他想要的安稳感。
他觉得人活成自己这样还蛮失败的。
感受到那股稳定感后冒出的欣喜也让于奉彦很无奈,人怎么能别扭成这样?
丑丑:“咔咔咔!”
御疏:“什么动静?”
于奉彦瞬间警惕了起来。
丑丑的身体高高拱起,五官向左右两边拉扯。
于奉彦瞬间挣脱了御疏。
丑丑:“呕!!”
它肚子里的毛球被吐在了地毯上,而丑丑吧唧吧唧嘴,它的表情也不凝重了,也不看墙壁了,反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翘着尾巴,冲于奉彦撒娇似的喵出声。
御疏:“它,它生病了吗?”
“没有……这么多年了,就不能培育不会吐毛球的猫吗?”于奉彦一边抱怨一边松了口气。
他奖励似地在丑丑头顶拍了拍,随后又担心丑丑把这误会成一种鼓励,在丑丑往于奉彦身旁凑的时候,于奉彦又抽了它的屁股一下,丑丑没觉得这是惩罚,它翘高了屁股,尾巴竖得特别直。
于奉彦很无奈。
好吧,别怪丑丑了,起码丑丑帮自己化解了尴尬。
差点忘了御疏的父母关系非常亲密了,“朋友”这个称呼似乎解开了御疏的某些限制。
于奉彦从不知道御疏居然会搂着人安慰。
……关键御疏以前也没交过朋友,或许御疏安抚他父母的时候也会这么做,但很显然于奉彦不可能在他们一家三口亲密互动时在旁边做观众。
也幸好尴尬只存在于刚才那一会儿,今晚早点睡觉,明天去上班。
快点去上班!
……
夜里,丑丑想要翻个身却被卡住了,它有些不爽地抬头望向人类。
两个人类。
于奉彦和御疏中间夹着一个丑丑,肩并肩地躺着。
御疏攥着被子:“你睡着了吗?”
于奉彦:“没有。”
“哦。”御疏把被子攥得更紧了。
为什么于奉彦要邀请他一起睡觉?就算是朋友,这样也太过头了。
御疏不是没有和于奉彦躺过一张床,他们以前上学的时候外出偶尔会躺在一起。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有时候住宿环境并不算好,只能同学一起挤一挤。
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也总是住同一个房间,因为这样方便他们沟通。
但现在鼻尖萦绕着花香,还能听到虫鸣,这种舒适的环境显然不能算“凑合”,更何况于奉彦还在隔壁给他准备了房间。
御疏不明白,于奉彦到底是怎么理解朋友这个关系的,睡在一张床上难道不会显得亲密过头吗?
还是说于奉彦这么做其实是因为他很需要亲密接触?
御疏不好意思问,他怕再次伤害到于奉彦。
于奉彦也不好意思问,他不理解御疏干嘛跟着他进房间,一屁股坐在他床边表示要看着他睡觉,等于奉彦睡着了他再走。
于奉彦闭上眼也能感受到御疏灼热的视线,他委婉表示自己担心御疏晚上睡太少了白天没精神,但御疏却说自己暂时没工作,影响不到。
反正御疏不肯走。
于奉彦只能让御疏也一起睡,这样起码御疏能闭上他的眼睛。
于奉彦背对着御疏,他还是感受到了一道视线。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躺下了也不睡觉吗?
丑丑注视着于奉彦,它没什么复杂的心思,只是正好抬头了,正好注意到了自己的人类,所以它开始观察人类了。
闲得无聊观察人类多是一件美事啊,丑丑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一边呼噜一边继续观察。
第52章 你们什么关系啊
于奉彦知道御疏住在自己家的事瞒不了太久,一定会有人过来问情况。
有人来问于奉彦就表示自己家里的那位是自己的远亲,而他们如果有心再查一查,就能查到于奉彦和那位住客“意外发生关系”的事了。
御疏的“尸体”已经被找到,而于奉彦家里的这位住客也没有跟着于奉彦出入星安局,怀疑这位住客和御疏有关系的人应该不多。
不过这也给于奉彦带来了额外的麻烦。
毕竟于奉彦还有一群追求者。
于奉彦约姜河在一家咖啡店里见面,询问姜河的父亲到底调查出了什么。
姜河始终很拘谨,他望着自己面前咖啡上的拉花,整个人都是缩着的。
“我记得你应该是喜欢喝这个的。”于奉彦语气很温和,温和得像是以前那激烈的冲突从未存在过一样。
“嗯。”姜河点点头。
“……我感觉像在做梦。”姜河忽然轻声说,“做了一场好长好荒唐的梦。”
于奉彦最后一次见作为楚骸的姜河时太平静了,没有激烈的谴责,更没有肢体冲突,这给了已经走投无路的姜河一个可以躲避的空间。
而后于奉彦给了他一个能让他后退的机会,缩回让他觉得安全的壳子里,他脑子里的情绪不再沸腾之后,理智似乎也跟着回归了。
姜河能哭出来了,真正的哭。
“荒唐梦吗?”于奉彦笑了笑,“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有魅力的?”
姜河的手轻轻触碰杯子的边缘,他看了一眼于奉彦,于奉彦看起来很平静。
“可能是因为你就像某个主角……或者说反派吧。”姜河说,“你确实是有魅力的,你是从三等星的孤儿院里走出来的,一路升到了星安局分部的部长位置。”
“如果你爱上了我,那我似乎也能有你那样的心性了。”姜河继续道。
于奉彦:“……这个东西应该没法通过感情传播。”
“我知道。”姜河没有继续讲下去了。
他想要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爱,他想要世人的羡慕……或者说,起码让自己的同辈羡慕。
爱情似乎是许多人都在渴望的好东西,这似乎也算一项不得了的人生成就。这东西更加不可捉摸,更加需要运气……似乎准入门槛也更低。
不需要像他大哥那样辛辛苦苦地学习,不需要承担做错事被众人谴责的后果。
收获最多的赞美而不去承担更多的责任。
像是某种捷径。
而于奉彦似乎注定是强大的,如果成为于奉彦的伴侣,他就能共享那份荣光。
可如果于奉彦太过强大,姜河又会担心自己彻底成为被动的那个。
所以他必须让于奉彦亏欠他,亏欠得越多越好。
而这也导致他在知道自己父亲去世之后,在悲伤的同时居然还有些亢奋,亢奋的是这一次于奉彦欠自己的已经多到于奉彦无法摆脱自己了。
那时候他似乎忘了自己和父亲的感情,他只觉得他越难过,得到的就能越多。
他总会忍不住地把责任往其他人身上推,可又在夜深人静时意识到不对劲,又会为自己的推卸而痛苦。
真的完全认不清吗?
不见得吧。
“海洋生命公司和联盟预算委员会的人有关系。”姜河说,“我父亲查到了联盟预算委员会的头上,不久以后我父亲就去世了。”
“预算委员会?”于奉彦面上不动声色,他垂下眼眸,下意识不让人看清自己的情绪。
联盟预算委员会管理着整个联盟的财务,那里面的人可不是好接触的。
于奉彦有一种想要回家把御疏放生的冲动了,就当他们从未见过吧。
“于先生。”忽然有人声音颤抖着喊了于奉彦的名字。
于奉彦扭头看过去,在看到对方脸的瞬间他下意识扬起了一个笑容:“啊,您好,李先生。”这位也是攻略者之一,他就是总局长的曾孙,只不过他和总局长不是一个姓。
被称为李先生的男人嘴唇颤抖,他望着于奉彦的笑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明明过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他要质问于奉彦,他要戳穿于奉彦虚伪的面具!
他知道于奉彦家里那个压根不是什么远亲,那人和于奉彦发生过关系。
可发生过关系就算了,为什么于奉彦要把他带回家?!
他哭着去找自己的曾祖父,结果曾祖父听完之后只是欣慰于奉彦这个学生要组建家庭了,在得知自己要去找于奉彦的时候还让他顺便买点贺礼。
他不能接受!
这是背叛!他要让于奉彦知道背叛是有代价的!
“怎么了李先生?”于奉彦笑着问他。
“哈……哈哈,好巧。”男人指了指自己刚才坐的位置,“我在那儿。”
于奉彦:“李先生,我开启了卡座的防窥探模式,按理来说您应该看不到我。”
男人:……
“您偷听了我们的对话吗?”于奉彦继续笑着问,“您使用了什么设备?”
男人继续沉默。
追求者吗?姜河其实很熟悉这个场面,他知道于奉彦有其他的追求者。
不如说正是因为这些追求者的存在,才让姜河攻略得更加起劲了。
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于奉彦直接把男人抓了起来。
姜河很意外:“可以直接抓吗?”
“可以。”之前于奉彦还是有所顾忌的,后来从总局长那儿得到了许可,只要遇到这位李先生就先把他抓起来再远程“寄”回去。
于奉彦只需要打通讯跟总局长说明一下情况就行。
男人眼中落下热泪,这是为自己的窝囊而流的泪。
明明都想好怎么揭穿于奉彦虚伪的面皮了,但面对面的时候他还是不敢开口。
“别哭了,我这就送你去见总局长。”于奉彦安抚男人。
“我曾爷爷?我曾爷爷也过来了。”男人说。
于奉彦动作一顿。
“我不愿意去你家送礼物,所以他就自己去你家了。”男人继续道。
于奉彦:“我没收到总局长要过来的消息。”
“是私人行程,他最近休假。”
于奉彦愣怔片刻之后对姜河表示之后再找他,随后于奉彦直接单手拎着男人上了悬浮车。
这时候总局长来他家做什么?!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悬浮车擦着限速的边开到了地下车库,随后于奉彦提溜着男人下了车。
“这是你家吗?”男人问。
于奉彦很想给男人头上来一巴掌,但考虑到总局长,他还是放弃了这个举动。
上了一楼之后于奉彦迅速跑到客厅,正好和沙发上坐着的总局长对上视线。
总局长的头发和胡子都已经白了,但他本身下颌骨很宽,眉弓和鼻梁骨都很高,挂得住皮肉,再加上他的身体永远都是挺拔的,所以苍老并未给他带来疲态。
“奉彦,你把我那个王八蛋孙子也带来了?”总局长指了指有些狼狈的男人。
“局长,您来做客怎么也不说一声?”于奉彦心跳很快。
御疏就坐在总局长身边,现在于奉彦不确定御疏的身份有没有暴露。
“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惊喜吗?”总局长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后他又道:“先把我那个孙子扔外面去吧,他不乐意你成家,放在这里挺晦气的。”
“爷爷?!”男人不可置信。
于奉彦没有动手。
总局长无奈地叹了口气:“胆子小。”这话是评价于奉彦的。
随后总局长一把从于奉彦手里夺过自己曾孙,又从于奉彦桌上随手抓了一把袋装零食。
他打开门,把零食塞进了自己曾孙的口袋里,随后抬手把自己曾孙往外一扔:“玩去吧。”
不等自己曾孙开口,他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好了,现在这儿只剩我们了。”总局长笑了出来,“我是来恭喜你的,恭喜你找了个伴。”
于奉彦也笑了,他笑得尽量自然:“老师你知道了……其实不算伴,只是发生了一些小误会。”
御疏开口:“总局长知道了。”
于奉彦:……
总局长笑得更开心了:“小误会,误会到床上去了?哈哈哈哈哈。”
于奉彦没有回答。
“我还以为你们俩凑在一起只会打架。”总局长重新坐在了沙发上。
于奉彦的脸色凝重了一些:“是哪里泄露了消息?”
“泄露?不是。”总局长摆手,“我只是觉得你这次有点太认真太正经了,正经得不像你。”
“你应该知道这事儿不会小,我还以为你大致了解一下情况之后就会想办法躲事。”偏偏于奉彦还给他打报告申请排查那些长期使用全息设备的家庭。
不止于奉彦挨骂,其它地区的星安局负责人也跟着挨骂,而挨了骂之后难免对打报告的于奉彦有怨气。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于奉彦会做吗?
“所以我打算过来亲自看看,原来御疏真的没死啊。”总局长进门之后很快就套出了御疏的身份。
他忽然袭击了御疏,而从御疏下意识反击所使用的招式来看,他确实不是什么普通人。
毕竟御疏也是总局长的学生。
而招数暴露之后,身份也就不难猜了。
于奉彦表情很凝重,他不知道总局长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让人去查过了,你们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模样挺凄惨的。”总局长看着于奉彦说。
于奉彦想要笑,结果被总局长的问话给打断了:“你们真亲嘴了?”
他想起了这两人在学校里揪着对方头发猛揍的样子,当时总局长看过监控,这两人被强行分开的时候还死死薅着对方头发,恨不得把对方揪斑秃。
总局长继续笑。
于奉彦准备试探总局长的态度,看自己应该往哪方面解释比较合适。
但是总局长一直在笑,他根本就不停下。
于奉彦:……
年纪大了血压容易高。
自己亲爱的老师小心死在这儿。
第53章 要走了吗
“您真的不让您曾孙过来吃饭吗?”于奉彦询问。
“他自己会找吃的。”总局长撇了一下嘴,“如果他饿死了……那也只能算自然选择。”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了一眼,御疏叹了一口气,继续老老实实端菜去了。
“你的父母很难受。”总局长对御疏说。
御疏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沉默片刻之后还是对总局长说:“请您别告诉他们。”
“真残忍啊。”总局长笑着说,“你爸爸眼下都青了,看起来很憔悴。”
御疏沉默。
“你妈妈我不清楚,但我估计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值得吗?”总局长继续问,“这对家长来说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御疏:“赵局长,您带走了严阳均对吧?”
扯开话题吗?总局长还是保持着微笑。
“您从严阳均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御疏继续问,“能对我们透露吗?”
“我不需要从严阳均手上得到任何消息,他在我手上很安全。”总局长说,“我知道得很多。”
“可是您什么都没做。”御疏的语气有些冷。
于奉彦端菜经过御疏的时候用手肘杵了御疏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做?”总局长问。
“您没有去主动调查海洋生命公司。”御疏说。
“海洋生命公司的事我确实不清楚,不过这不是还有你吗?”总局长拿起于奉彦给他倒的饮品喝了一口。
于奉彦:“……您是刻意来找御疏的?”
“也算吧。”总局长点头,“主要还是为了给你们送贺礼。”
于奉彦沉默。
“怎么不接话了?”总局长问他。
于奉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您饶了我吧,我现在没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已经很不得了了。”
总局长继续笑:“我确实没想到你们两个人会凑在一起……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俩的性格如果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中和什么?于奉彦没有回应,他不认同总局长的说法。
他不需要御疏身上那股悍不畏死的牺牲精神,他觉得那样对自己活着没有益处。
这样的话在于奉彦听来是傲慢的。
“您也太傲慢了。”御疏说。
于奉彦睁大眼睛看向御疏。
“您可以直接说您不喜欢我的个性,如果能中和,我也不是我了。”御疏说,“人又不是带颜色的玩具彩泥,没法把两个颜色揉在一起变成中间色。”他和于奉彦的关系也许没那么剑拔弩张了,但他不认为这代表他必须拥有于奉彦的某些特性。
“谁说不可以?”总局长抬起了手中的饮品,朝着御疏微微抬手,“人不可能一成不变。”
“但是我和于奉彦的性格差太多了。”御疏觉得自己再怎么变也不可能朝着于奉彦的方向大转弯。
“能差多少?你们都是人。”总局长不以为意。
御疏觉得自己和总局长讲道理讲不出结果,他继续问:“您说您知道的很多,但您不清楚海洋生命公司的事?”
御疏在干嘛?他在审问总局长吗?
“御疏,你去看肉炖好了没有。”于奉彦说。
“你想支开我?我不。”御疏拒绝。
于奉彦:……
他又有一种想要对御疏动手的冲动了。
“像海洋生命这样的公司有很多,事实上我已经弄掉了好多个了。”总局长并没有生气。
“可我没有查到过和克拉塞尔人基因融合有关的卷宗。”御疏早就提前调查过了。
“因为我没有闹得尽人皆知。”总局长继续道。
“为什么?”御疏依旧执着。
总局长笑了笑,而御疏看向了于奉彦:“你总踢我干什么?让我不要开口吗?”
于奉彦:……
于奉彦现在想开枪把御疏打死,他能不能搞清楚现在他们需要总局长帮忙隐瞒,他们不能惹怒总局长。
“为什么……大概因为我没有能力一举解决问题,而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只会引起恐慌。”总局长笑容不改,“我不告诉你们也是因为这个。”
“说真的,我不太敢相信奉彦啊。”总局长叹息,“我怕我亲爱的学生知道真相之后一琢磨,然后觉得跟着我没前途,直接跳到对面去了。”
于奉彦:“老师,这话似乎有些伤人了。”
“我在夸你懂得灵活变通,那位管争不就是这样的吗?他隐约窥见了一部分真相,然后他选择融入了对面。”总局长摊开手,“我能理解他的选择,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做那样的选择。”
“至于御疏,御疏是内安局的,不是我的下属,而且他太不知变通了,我总觉得他迟早把自己玩死,事实上这次如果不是奉彦你大发善心,他已经死了。”总局长皱着眉头,“奉彦你也看出来了,我不是什么专制的大家长,我那位曾孙喜欢你,我也没强迫你和他结婚或者把他关起来。”
“我更喜欢顺其自然的发展。”总局长撇嘴。
“顺其自然?”于奉彦问。
“顺其自然就是……你自己去查,如果你觉得你无法对抗这幕后的真相,你可以选择退出,随时退出,给我一个模棱两可的报告,往外推锅。”总局长说,“如果你能接受,你查出来了……”
“说不定我死之后,这个总局长的位置真能是你的。”总局长笑容变大,他笑起来有一种莫名的狂妄感,“怎么样?想不想要?”
于奉彦没有回应。
总局长:“胆子大一点,说话。”
“说实话,想,可我又觉得不可能。”于奉彦其实是被总局长给吓到了,“我现在只是个上校,待在边境星区老老实实做我的分部长,怎么想也跟总局长的位置没有关系。”
“我可以给你运作嘛。”总局长不以为意。
御疏:“这是可以直接说出口的吗?”
“您也知道我胆子不大,您现在吓坏我了。”于奉彦说。
总局长挑起一边眉毛:“怎么?”
“我个人不相信这世界上的好东西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想要的越多,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于奉彦轻声道,“星安局比我有资历的前辈多了去了,凭什么轮到我呢?”
“我现在就想退出。”于奉彦确实希望自己能尽快升职,他觉得这是一个普通人的正常想法,谁工作不是为了升职加薪?
至于一下子让他做什么总局长?
这种好处怎么可能落到他头上?于奉彦幸运的时候不多,所以他对所谓的幸运总是格外警惕。
“那你要对外公布御疏还活着吗?”总局长问他,“把御疏赶出去?”
于奉彦没有回应。
“还在纠结对吧?没关系,尽情纠结吧,真想退出的时候再告诉我。”总局长不认为于奉彦会这么快放弃。
总局长又看向御疏:“还有你,脆弱的小崽子。”
御疏愣了一下。
“你说我傲慢,你也够傲慢的。”总局长对他说,“你在意所谓的正义,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正义也许从来就经不起推敲?”
“除非某一天我们人类也像克拉塞尔人或者星灯一样真正能理解彼此的所思所想,否则欺骗所带来的痛苦就会一直存在。”
御疏想要说话,但总局长抬手打断了他:“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御疏不解。
总局长:“你可未必是所谓的正义的一方,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什么叫未必是正义的一方?御疏不明白。
总局长显然不打算解释。
总局长又问于奉彦打算怎么安排之后的计划,准备怎么让御疏参与其中。
“说真的,我没想好。”于奉彦诚实道,“我救御疏本来就是一时冲动,我还不清楚要怎么安排御疏。”
“果然啊……你们这招也挺搞笑的。”总局长想到自己从下属那儿听到的消息,再次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
于奉彦:……
总局长是不是把这事儿当成笑话了?隔一段时间就拿出来品味。
“那时候我打通讯问你,你还说不是去找御疏的,你说你不可能在那么大的星球里找到御疏的踪影。”总局长说完之后看向于奉彦,“诶,那你后来是怎么找到人的?”
“放歌。”于奉彦老实回答,他把自己那天做的事说了一遍,不过他跳过了和星灯有关的部分,也没有说自己到底是怎么弄出御疏尸体的。
总局长也像是没注意到这一点似的,没有多问。
他笑够了之后终于道:“我给御疏一个机会吧。”
御疏挺直后背。
“你现在的化名是……我想想,王伟对吧?”总局长笑望着御疏说,“我可以让你暂时成为星安局的人。你是我安排的、长期在外执行任务的一位卧底。”
“由于你接触过海洋生命公司,所以暂时召回你,安排你从旁协助于部长的工作,这样如何?”总局长问。
“谢谢总局长!”御疏一下子就亢奋了。
于奉彦也略微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御疏总算是有活做了:“不然给御疏换个身份吧。”
“不行啊,那你身边这位王先生忽然失踪,你又要怎么解释呢?”总局长皱起眉头,似乎很忧愁。
于奉彦:……
御疏:……
御疏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那我们还维持这样的关系吗?”
总局长举起手:“这可不是我干的,我没让你俩睡觉,更没让你俩亲嘴。”
“我们没有亲嘴。”于奉彦纠正,纠正结束之后他又说,“可我的秘书看到我俩惨兮兮地从酒店出来了,我秘书现在也知道他住我家。”
“这谁能想到呢。”总局长一脸忧虑,“我刚让专员过来弄清情况,你们俩就发生了这样的关系,这谁也不想的啊。”
于奉彦深吸一口气:“老师,星网上正在骂我呢。”
“你的那些同僚也在骂你。”总局长补充。
于奉彦:“总不能在我们分部里还有人说我坏话吧?”
总局长:“那应该只算八卦。”
于奉彦有些绝望,御疏的兴奋也消散了。
之后吃饭的时候只有总局长在开心,总局长依旧在追问于奉彦当时是怎么想出那个招数的,那些痕迹又是怎么来的。
在得知于奉彦和御疏自己咬自己的嘴巴,一边运动一边扒拉自己后,总局长差点被食物呛死。
总局长很快乐,而他越快乐,另外两个人就越悲伤。
吃完饭之后总局长就要离开了,他的时间并不算充裕。
于奉彦和御疏把总局长送到了门口,而推开门之后他们发现总局长的曾孙还在,他在忧郁地揪于奉彦家的草坪,已经把草坪揪秃一块了。
而在看到门打开之后,他抬头幽怨地望向自己的爷爷和于奉彦他们。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御疏的身上,他上下打量御疏,似乎在琢磨些什么。
“没吃饭?”总局长问他。
“没有。”男人有些难过地摇了摇头,“吃不下。”
“那别吃了,走吧。”总局长说。
总局长的悬浮车已经停在于奉彦的家门口了。
男人:“可是我饿。”
他注意到于奉彦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他又说:“我手也疼。”
“是你自己不吃饭的。”总局长完全没表现出多少慈爱,毕竟这位曾孙只想借他跟于奉彦搭上关系,还想把自己那星安局总局长的位置拱手送给他的心上人。
男人再次看向于奉彦,而总局长一把薅住了自己曾孙的衣领,把他给拽走了。
等总局长的车门关闭,悬浮车出发之后,于奉彦才走到被薅秃的那块草皮那儿心疼地伸手摸了摸。
“怎么秃了这么大一块?”御疏也忍不住皱眉。
于奉彦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抚已经露出土壤的地皮。
于奉彦摸了好一阵,御疏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你还好吗?”
“我要去买草皮。”于奉彦说,“我恨那个小王八蛋!”如果那家伙不是总局长的曾孙就好了,这样他就能直接揍了。
“曾爷爷,我要健身。”男人对总局长说。
总局长听到这话之后抠了抠耳朵:“什么?”
“我要健身,我看了一下,我不比那个男的差。”男人兴奋了起来,“其实于奉彦刚才看我的眼神也很热烈。”
总局长回想了一下,他觉得于奉彦的热烈大概率是一种愤怒。
“首先,如果于奉彦在和人同居的情况下还对外释放善意,那么只能说明他这个人不可托付。”总局长说,“另外,他应该是想让你赔他的草坪,只不过你是我的曾孙,他不好意思开口。”
“草坪很贵吗?那东西让机器人去处理不就好了?”男人感觉自己曾爷爷的想法很消极,“而且说不定是那个人欺骗了他。”
总局长:“欺骗了一个星安局分部的部长?”
“感情和工作是不同的。”男人点点头,“懂工作不一定就懂感情。”
总局长:“……我们抽空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男人大吃一惊:“不是已经做过了吗?”总局长从他这儿套到系统的存在之后就已经跟他做过亲子鉴定了。
“说不定机器出了问题。”总局长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后代。
而另一边,于奉彦手动给斑秃的地方换上了新的草皮,压实、浇水,随后盯着草皮看。
“别难过了。”御疏拍了拍于奉彦的后背。
于奉彦:“我没有难过。”
“你别憋气了。”御疏换了个词安抚。
“我想把他的头发烧了。”于奉彦,“他拔我家的草干嘛?拔成这样好看吗?他自己脑袋顶个斑秃出去乱逛也不好看啊。”
于奉彦蹲下身摸新的草皮,越摸越郁闷。
御疏沉默。
御疏质问脑中的系统:【攻略者为什么欺负人呢?】
系统:【我也不知道他打算用什么方式攻略。】
【那压根不是攻略,那是破坏。】御疏不明白,【攻略难道不是偶尔过来帮忙修剪草坪吗?】
【没有攻略者这么做过,这只能算普通的示好吧?】修剪草坪不够刺激,没法刷好感。
【那把人整郁闷算攻略吗?】御疏再次质问。
系统:……
他已经知道这样不算攻略了,其实他也告诉其他同僚了,但是那些同僚不相信。
【我们能看到宿主的情绪,对我们来说,其他系统的劝慰是不值得相信的。】系统也很无奈,【也有人劝过我继续努力,他们让我逼迫你去爬于奉彦的床。】
御疏深感震惊。
【我也知道不可能。】系统已经放弃了。
之后于奉彦一直在念叨他的草皮,御疏感觉于奉彦都郁闷了。
御疏一边干巴巴地安抚于奉彦,一边回想自己是不是忘掉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忘了吗?没有吧。
直到御疏收到总局长给他发的新信息,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忘了一些东西。
不久之后他得去于奉彦所在的分部上班!
而他和于奉彦现在的对外关系显然算不上光彩。
几天后,于奉彦面无表情地向会议室里的众人介绍了总局长派来的专员。
“这位是王伟,王先生。”于奉彦看起来很严肃,“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潜伏者,对海洋生命公司有一定的了解。”
会议室里其他人鼓掌欢迎。
而萧赋云此时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她很想绷住,但是在御疏进来的一瞬间,杯子里的水还是泼洒在了桌上。
有人扭头看了她一眼,萧赋云连忙抽纸把桌上的水擦干。
于奉彦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你也太不小心了。”
萧赋云觉得和专员发生了关系的于奉彦没资格说这个话。
于奉彦和御疏的表情都很正经,他们就像不久前才见过面似的,只是礼貌地握了个手,随后各自分开,专注工作去了。
其实分部也只有萧赋云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只要他们能控制好和彼此的距离,不会有人多想。
御疏住在于奉彦家里也很正常啊,总局长毕竟是御疏的老师嘛,他们俩需要拉近关系嘛。
他们分部的人也不怎么关注于奉彦这个部长的私生活,他们都有自己的活要干,怎么可能八卦于奉彦?
不会出问题的。
于奉彦的心一直悬到了下午,然后他的心自由落体,啪嗒一下在地上摔得粉碎。
“于奉彦?!你为什么要睡他?!”有男人在分部大门外哭泣,这位是于奉彦的上一位秘书,“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叫王伟的?!你不只把他带回家,居然还把他带到工作的地方来了?!”
“于奉彦!你出来啊!”
最后他被警卫给架走了,走的时候他依旧在吵吵嚷嚷,让于奉彦把话说清楚。
没有探究欲是一回事,知道这一类劲爆的消息之后的传播速度又是另一回事。
“假的吧。”行动组组长贺标在听到同僚给的消息之后很诧异,“咱们部长不是对情情爱爱的东西没兴趣吗?”
“难不成是被下药了?”有人问。
“哪有这种调动人欲望又让人脑子不清醒的药?再说了,谁下药?那位专员?那个专员下药干嘛?”贺标还是觉得不可靠。
“是真的,警卫抓了那个人,看了那人手里的视频,萧秘书去接的人,部长和那位专员出来的时候嘴巴还是肿的。”
贺标:……
自己这位上司居然如此狂野吗?
“查部长的隐私,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干啊。”贺标在对方脑袋上轻拍了一下,“继续干活。”
贺标喝了一口茶,他似乎对这个八卦不感兴趣。
起码不能让人看出他对这个八卦感兴趣。
今天晚上回家和自己老婆有得聊了。
于奉彦居然还会做出在外跟人乱睡觉的事,实在太出乎贺标的意料了。
“我到底得到了什么?”于奉彦靠在办公椅上,他望着天花板,语气没什么起伏。
此时待在于奉彦办公室里的御疏也羞愧地低下了头。
于奉彦特别想问一句“我为什么要救你”,但考虑到可能会让御疏难受,他还是放弃了。
倒不是有多在乎御疏,只是于奉彦觉得御疏的精神已经很脆弱了,自己这句话容易让御疏跳楼。
而这种对御疏“精神脆弱”的猜测是来源于于奉彦自己。
现在于奉彦就想跳楼。
“没关系的,等我的身份恢复了,他们会知道这是假的,”御疏安抚于奉彦。
于奉彦:“嗯……”
御疏:“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思考我当上了总局长应该怎么办,总局长的办公室舒不舒服。”于奉彦说。
“你彻底相信总局长了?”御疏问。
“没有,但我总觉得这是最近我身边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于奉彦解释。
说完之后于奉彦又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的好可悲。
“你没法管理你的那些攻略者吗?”御疏问。
“要是能管理就好了。”于奉彦也想管,但显然那些人不听他的,“明明系统的存在都已经被暴露了,为什么不能早点结束呢?”
于奉彦自己也知道这些攻略者不可能莫名其妙地消失,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受到“攻略者”的袭击。
下班的时候于奉彦带着御疏一起回家,不过他没直接开回家,而是先带着御疏去买肥料了。
袭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于奉彦正商量着价格,忽然感觉靠近自己的那个男人不太对劲。
他的目光锁定了男人的右手,那只手看似放松,实际虎口微张,拇指朝内,似乎是随时准备探入衣襟拔枪。
有枪?!
那个男人动了,他往后撤了一步,伸手拔枪,于奉彦的反应也很快,他在对方沉肩的一瞬间欺身而上,扣住对方的关节。
“你是什么人?!”于奉彦质问。
“你背叛了我的爱!”那个人说。
于奉彦:……
攻略者?
得了吧!他的那堆攻略者都是一群脑袋有问题的,现在这位明显不是什么半吊子,如果那群攻略者能像他一样训练有素,才不会闲得没事攻略于奉彦。
那个袭击者反应很快,他立刻放弃了拔枪,转身尝试攻击于奉彦的喉咙。
“你背叛了我的爱,你该死。”那人继续说。
“别扯了。”于奉彦嗤了一声,“那群追求我的人才不会舍命干这个。”那是一群自恋的怂包。
“那群?!”那人还沉浸在角色里。
他的拳头差点打到了于奉彦的喉结,但于奉彦侧身躲过了,于奉彦继续欺身而上,他想要禁锢住对方的脖颈,却忽然听到有人大叫自己的名字。
这次倒的确是一位攻略者了。
只不过这位攻略者为什么要朝着自己的方向跑过来,这样很危险啊。
“走开!!”于奉彦大声提醒对方。
“于奉彦!!”这次是御疏在喊,御疏从车上跳了下来。
至于御疏大喊的原因……
于奉彦看着对方抽出来的那把枪,有点想要苦笑。
对方的手勾动了扳机,蓝色的光贯穿了于奉彦的侧腹。
于奉彦的一只手抓握住枪身,一只手抓住握把和袭击者的手,随后猛地将枪口往袭击者的方向拧。
他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瞬间。
随后于奉彦直接冲着男人的两条胳膊开了两枪。
这个动作几乎用尽了于奉彦的所有力气,他再也站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
腹腔传来的剧痛在提醒于奉彦现在的情况很危急。
似乎有人在尖叫。
是那个真攻略者?
于奉彦觉得自己真的很倒霉,遇到一群脑子有病的攻略者,还有人伪装攻略者来害他。
紧跟着于奉彦看到了御疏。
御疏刚才一直在车上,因为于奉彦不想让人看到他俩走在一起。
早知道就让御疏下来了,二打一,起码自己不会被枪打伤。
话说这袭击者是为了什么?不会是因为海洋生命公司的破事吧?
这是御疏招来的麻烦。
御疏也是个王八蛋。
于奉彦咳了两声,真倒霉,他可不想就这么草率地死了。
“呀啊啊啊!你别死!我会救你的!!”有谁在大叫。
于奉彦:“谁……”他的声音很虚弱。
“别担心,我是0327!”那声音说,“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求你别死。”
0327?那个很明显和他的秘密有关的外星生命体?
仔细想想,现在大家都觉得他是个乱搞男男关系的混蛋,他的工作地还时不时会有奇怪的人过来骂街,对他表达不满。
而未来等着他的可能是更多的麻烦,总局长的位置确实很诱人,可他真的有命坐上那个位置吗?
于奉彦:“王伟……王伟……”他还没忘记现在得叫御疏的化名。
他的视线模糊不清,但他能听到御疏在回应他。
“我在这儿。”御疏似乎握住了他的手。
于奉彦:“……照顾好丑丑。”
“……不对,你可能会死,你把它交给靠谱的人。”于奉彦对御疏的生命长度没有信心,但御疏的父母应该是值得信赖的。
御疏把他的手握紧了些:“你不会死的。”这种伤口对于医疗舱来说不算什么。
于奉彦:“我要走了。”
御疏:“你不会走。”
于奉彦:“不必安慰我,我知道的。”
他想抢在御疏回应之前晕过去。
也许这次他真的要死了,死得荒唐。
然后御疏给他掐人中,把他掐清醒了。
于奉彦:……
他脑子昏昏沉沉的,十分混乱。
“现在别睡,等进医疗舱了再睡。”御疏说。
0327的医疗舱过来了:“于奉彦怎么样了?”
“挺好的。”御疏的手在触碰到于奉彦血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灼烧感,但这股灼烧感很快就消失了,也许是于奉彦在有意地控制。
御疏不太喜欢于奉彦悲观的情绪,不只是因为于奉彦的死亡会带来灾难,抹除人类的文明。
还因为他不喜欢于奉彦自暴自弃的样子。
御疏早就发现了,于奉彦虽然嘴上说着惜命,却又莫名对死亡有股向往,也许是下意识地再向往“醒来”吧。
“好,那我们把他放进医疗舱。”医疗机器人想把于奉彦抬起来,但于奉彦有些惊慌地朝御疏伸出了手。
他的手探向御疏的脸,摸到了御疏的下巴,随后用大拇指猛掐御疏的人中。
于奉彦用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御疏的人中按出一个洞来。
御疏疼得一激灵。
医疗机器人把于奉彦抬远了,于奉彦再次惊慌,他一把抓住了御疏头顶的头发。
御疏:……
御疏嘴巴上面是红的,他伸手也要去抓于奉彦脑袋上的头发。
0327:“现在不能打架!不能打架!!”
医疗机器人分开了他们,于奉彦抠下了医疗机器人身上的标签,扔向御疏,表达抗议。
第54章 不能随便想死
御疏坐在于奉彦的医疗舱旁边,他看着于奉彦腰腹的皮肉慢慢长好,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们能活下来了。”0327泪流满面,“我们真的能活下来了。”
御疏默不作声。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你这一年跟于奉彦做了朋友吧?”
0327点头。
“你不应该庆幸你的朋友活下来了吗?”御疏问,“你和他的感情是假的吗?”
“比起朋友活下来的喜悦……还是文明毁灭更重要吧。”0327觉得奇怪的是御疏。
“但可以在庆幸文明存活的同时,庆幸自己的朋友也活下来了。”御疏说。
0327歪了歪脑袋。
御疏尝试让他理解:“你想,如果于奉彦的身份不特殊……”
“那我根本不会接触于奉彦。”0327说。
御疏:……
御疏:“接触只是让你们相遇的机缘,难道就没有哪一刻,于奉彦让你真心地感到高兴吗?与于奉彦真实身份无关的高兴。”
0327想了想,随后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啊!有的!”
“我发现于奉彦总会做一些我不能理解的动作,虽然一开始觉得很奇怪,但是看久了也感觉很有趣。”0327说,“你知道他会无缘无故地哼歌吗?”
御疏:“啊?”于奉彦应该不会这么不谨慎,他是很在意自己对外的形象的。
“真的,就在他清洁身体的时候。”0327又说。
御疏:“……你跑过去看了?”
“我趴在门口听的。”0327兴奋道,“他总会把我赶走,他驱赶我的时候我会很难受。”
“但后来他向我道歉了。”0327感觉自己也没那么难受了。
“他道歉了?!”御疏很震惊,“他会道歉?”
“为什么不会?”0327反问。
于奉彦当然会道歉,但如果真的惹得于奉彦打心底里生出厌恶的情绪,他根本不可能道歉,毕竟这意味着于奉彦自己也成了被冒犯的那个。
“当时发生了什么?”御疏问0327。
“当时我很害怕,我不知所措。”0327说,“然后我哭了啊。”
御疏:“……不是你去偷听于奉彦唱歌的吗?”为什么0327会哭?
“你等等。”0327拿了个没有指甲盖大的方形纸片,他把纸片塞进了自己面侧的凹槽里。
随后全息投影出现在了0327和御疏的面前。
居然还有情景再现的吗?
御疏有些诧异,不过想到星灯是高等文明,他也就接受了这一点。
投影里于奉彦就穿了一条裤子,他指责0327这种行为既不礼貌又没有边界感。
御疏不认为这是什么很刻薄的指责,但0327的反应很大,携带着0327意识的仿生人忽然像失去支撑的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这种动作真的能做到吗?
御疏皱起眉头。
0327趴在地上掉眼泪,并且还想蛄蛹着远离于奉彦。
“我没受过这么重的打击,所以我忘了应该像人类一样行动。”0327说。
御疏:“……难不成你们种族从没跟其他种族起过冲突?”哪怕是思维共通的种族,也总会和其他族群有冲突的吧?
为什么0327的表现这么怪异?
“几乎没有。”0327认真回想,随后他摇了摇头。
“我们存在的时间很长很长,甚至每一个新生的星灯都会拥有他诞生之前的那些记忆。”0327解释,“事实上我们应该不是我们那颗星球的第一代智慧生命体。”
“但最终他们灭绝了,你们存活了下来,这不算竞争吗?”御疏问。
“不算,他们是自己把自己搞灭绝的,而我们也是被他们折腾成智慧生命体的。”在那个智慧生命体开始形成文明之后,漂亮的星灯就成了某一批文明里带有象征意义的图腾。
星灯是那一类图腾的名字,类似于黑暗中的光。
“以前我们只是一群滤食动物,说难听点就是在水里捡垃圾吃的。”0327介绍,“后来我们的精神共通,身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对于规则的理解也不可同日而语。”
0327笑着说:“然后我们就可以脱离星球,冲向宇宙,去宇宙里捡垃圾吃了。”
御疏:……
“我们见证过非常多的高等文明,他们对我们也没什么兴趣。”0327摊开手,“他们喜欢做的也只是戳一下我们,或者跟我们拍个照,偶尔有没素质的会弄死一只星灯。”
御疏:“你等等,弄死?”
“对的,所以我们下次会远离那些没素质的个体。”0327说起死亡的时候似乎并不痛苦。
御疏觉得也对,毕竟星灯严格来说只算是一个个体。
不过这又带来了新的问题:“听起来你们挺与世无争的,但你们为什么会那么关注于奉彦?”
“因为所有人都在关注祂啊。”星灯说,“这种关注似乎从我们冲出宇宙之时就有了,所有人都在畏惧一场灾难,而灾难如约而至,最后我们所熟悉的部分文明就会消失。”
“可你们每次都没死,对吗?”御疏又问。
“每次都没死全,会有新的星灯诞生,我们的族群会很快地繁盛起来。”0327点头,“但现在的情况是所有曾经处理过这个问题的种族都没了。”
御疏:“都没了?!”
“有一部分是被吞噬了,有一部分是自己把自己弄没了。”0327说到这里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又说:“他们都没了。”
“所以你们觉得你们有责任去解决这个问题?”御疏问。
“责任?不不不,责任这个词似乎有点太重了。”0327说,“我们只是在做他们没做完的事。”
御疏:“为什么?”
0327摇摇头:“少一点灭亡总是好的。”
御疏:“……你们会想念那些已经灭亡的文明吗?”
“我们不需要想念,他们一直都存在于我们的脑海中。”0327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只是看到来来去去的文明时,星灯也会思索,思索如果那个将自己带离母星的文明还存在会是什么样的。
0327说了这个想法之后御疏表示一般的智慧生物不会这么想,因为这意味着竞争。
不过考虑到星灯的进化只是获得一个无比强悍的身躯,然后在宇宙里捡各式各样的高能粒子吃,御疏又觉得可能没有哪个文明能和星灯形成竞争关系,大家的生态位不匹配。
0327望着医疗舱里的于奉彦:“如果现在告诉我,他不是那个东西,我想我还是会在他身边晃悠的。”
御疏沉默。
“他是个很有趣的人类。”0327说,“虽然他的头发不好吃。”
御疏:……
0327干嘛了?他吃于奉彦的头发了?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于奉彦的本体有问题,所以0327想知道于奉彦的头发是不是也像宇宙里各式各样的高能粒子一样能让他饱餐一顿?
星灯真是一个奇怪的文明。
“你觉得于奉彦会不会允许我在他老死之后保存他的身体?”0327的语气有点兴奋了。
“不会,这样不礼貌。”御疏面无表情。
“可,可是他死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是保留他身体的我也许还能快乐。”0327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御疏不这么认为:“这对人类来说是很难接受的。”
0327:“好吧,那我只能等他死掉之后偷偷干了。”
御疏:……
0327:“我可以等个几十年,等版权过期了再带走他的身体。”
“尸体不适用于这个法律,还有你这样纯粹是没素质,会让活人感到难受。”御疏的声音拔高了些,“你这个行为太冒犯了!”
御疏又说:“我要提醒于奉彦,等他老死之后让他的后代把他尸体给销毁掉。”
0327:“他不会有后代。”
“他有遗书就行。”御疏说。
0327忽然踉跄了一下,随后他缓缓滑倒在地。
原来0327真的能像软面条一样倒地吗?御疏亲眼见证之后感觉很稀奇。
0327开始哭泣,而御疏没有搭理他,御疏在观察于奉彦的状况。
那个袭击者“殉情”了,他的脑袋里装了一颗微型炸弹,在意识到自己要被抓之后,他发表了一番匪夷所思的“爱情宣言”,随后就殉情了。
这人不可能是攻略者,系统不会放任宿主直接攻击于奉彦,而且系统绑定的宿主的确不怎么成熟,但他们本身并不是一无所有,穷途末路的亡命徒。
他们不会训练有素地带着枪跟于奉彦玩命。
这更像是有人知道于奉彦身边有一群奇怪的追求者之后选择的一种较为合理的杀死于奉彦的方式。
而至于为什么要杀于奉彦……那估计还是跟海洋生命公司有关系。
0327哭了一会儿之后开始观察御疏,发现御疏没有安慰自己的意思,他又开始哭。
哭到最后御疏打开光脑不知道干嘛去了,0327震惊地发现御疏居然不打算像于奉彦一样安慰自己。
御疏这个人类完全没有于奉彦那么可爱!
御疏是个坏人类。
“你看,你让于奉彦自由生长,结果有人类要杀他诶。”0327说,“我们差点就一起完蛋了。”
“他的工作是危险的,但他现在在精神上没有崩溃。”御疏刚说完,就听到医疗舱嘀嘀了两声。
御疏抬头去看,发现医疗舱里的营养液被鲜红的血染红了一片,而于奉彦的右肩上出现了一道裂口。
御疏动作顿住了。
0327手脚并用爬起来:“天呐?!天呐!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又裂开了?!”0327很崩溃。
随后周遭的环境迅速扭曲,怪异的颜色、噪点、混沌的环境都开始出现了。
……
“我想死。”于奉彦瘫在椅子上,对深渊说。
“为什么?”梦里的御疏不理解。
“你闭嘴,就是因为你!”于奉彦想要给御疏一拳,不过御疏现在已经被于奉彦捆起来了,再虐待他似乎也不合适。
“我想象中的人生就是平平稳稳地活到老,如果不小心遇到什么事故、意外,我也能接受。”于奉彦摊开手对深渊说,“但是我对拯救世界一类的大活动没兴趣,你能明白吗?”
深渊没有回应他。
“我当然乐意干好事,我也乐意让人类同胞们生活得更好一点,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善意了,总体来说,我算好人。”于奉彦得不到回应,他随手捡起地下乱跑的小蜘蛛。
“我是好人,对吧?”于奉彦问。
蜘蛛:“于奉彦,我爱你。”
于奉彦把蜘蛛扔掉了。
他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他发现这个梦里压根没有能跟他对话的东西。
“也许有人正在摧毁人类的未来,又或者想要毁灭全体人类。”于奉彦继续瘫在椅子上,“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你说是吧?”
“坏的是他们,我没必要给他们擦屁股。”于奉彦摊开手,“说什么做总局长……做总局长能有好处吗?”
“我厌恶所谓的爱。”有另一道声音传来。
于奉彦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是自己在开口,但等他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发现那确实是自己……那是另一个于奉彦。
深渊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好几个坐在椅子上的于奉彦出现在了他面前。
有穿着学生制服的,有明显还是青少年的,最小的那个最活泼,坐在椅子上东张西望。
开口的是和于奉彦如今模样最接近的一位,他穿着星安局的制服,但是从肩章来看,这似乎是刚进星安局,还在行动组的于奉彦。
一群于奉彦围成了一个圈。
他们看到彼此时都愣了一下。
每一个于奉彦都下意识忽略了更小,自己更熟悉的那个于奉彦,转而看向更年长的于奉彦。
而最后他们的视线都落在了如今的于奉彦身上。
“我好像被田老师讨厌了。”一个十几岁的于奉彦说。
另外几个年纪比较大的于奉彦看向他。
他们异口同声:“他已经死了。”
年纪小的于奉彦们面露震惊,随后他们难过地哭了出来。
“你别这么欺负小孩!”被绑起来的御疏蛄蛹了过来,“没关系的,别哭,那个田老师不是好东西。”
“你才不是好东西!”年轻的于奉彦无法理解为什么田老师是糟糕的。
“好烦。”最年长的于奉彦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只是想要倾诉一下,就不能给我一些私人空间吗?”
说着,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摸了一下。
低下头,他发现摸自己的是只有五六岁的于奉彦。
“你长得和我好像。”小于奉彦说。
小于奉彦几乎摸遍了于奉彦手上的每一处:“你是我爸爸吗?”
于奉彦:……
自己小时候有这么渴求亲情吗?
小于奉彦爬上了于奉彦的腿,他伸手想要触摸于奉彦浅红色的眼瞳,但是在碰到睫毛之后就收回了手。
于奉彦感觉看着自己小时候的模样还挺新奇的。
小于奉彦在于奉彦脸上摸了几下之后干脆靠在于奉彦的怀里躺下了。
之后一群于奉彦就现在的情况聊了起来,而聊天渐渐变成了争执,他们开始抱怨自己的不满。
他们想要找到父母,想知道为什么那位田先生总是有时候喜欢自己,有时候讨厌自己。
这个时期的于奉彦依旧在意那位田先生,他不能接受那位田先生的死亡。
还有于奉彦担心这个世界是否能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不明白那些奇怪的爱慕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最年长的于奉彦在他们的争论中听到了各式各样的痛苦。
而他插不进去话,他搂着最小的于奉彦,最小的那个于奉彦已经快睡着了。
“那个……”最年长的于奉彦终于开了口,“其实那些爱慕者的问题总体应该算解决了。”
其他于奉彦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我知道了那群爱慕者是怎么一回事……大致知道吧,反正他们影响不到我。”于奉彦一边摸小于奉彦的头发一边说,“房子我也买了,住了很久,挺漂亮的。”
“讨人厌的御疏……最近我们应该算朋友吧,尽管我也不想承认,他看起来也不是很乐意跟我做朋友。”于奉彦很无奈,“但就我们的关系来说,呃,我们可能确实比较在乎对方的生命。”
“父母没找到,但是我最近养了一只叫丑丑的猫。”于奉彦又说。
其他的于奉彦面露羡慕。
“也就是说,只要我活到你那个岁数,一切我所担心的就都消失了?”有于奉彦问。
“消失了,但得纠结点其他问题了。”年长的于奉彦,“比如我并不想要那么刺激的人生。”
“我醒来之后就有一群虽然攻略不了我,但一定会在我身边刷存在感的爱慕者在等我。我救了御疏,为此给自己惹了不小的麻烦,现在有一个明显很难搞的势力盯上了我,我正在被自己辖区的公民骂,我的同僚最近也不怎么待见我。”于奉彦撑着自己的脑袋询问,“你们能明白吗?”
另外几个于奉彦摇摇头。
“我想要更普通一点的生活,对做英雄没兴趣。”于奉彦说。
“可是当英雄不好吗?”有小于奉彦问。
“如果成功了,会被很多人喜欢哦。”
“英雄前期吃点苦很正常吧?”
“只有故事里的英雄才是有趣的,我不想把自己混成御疏那样。”于奉彦皱眉,“你们居然都无法理解我吗?”
几个于奉彦摇了摇头。
在他们看来,最年长的于奉彦明明已经解决了很多问题,他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了。
他们都是于奉彦,但他们无法理解未来的那个于奉彦,又或者说未来于奉彦脑子里的东西是他们暂时无法理解,没工夫去思考的。
“我只是觉得我能变成你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有于奉彦说。
于奉彦:……
“是吗?”年长的于奉彦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那个只想找到父母的小于奉彦。
忽然,小小的于奉彦的身形开始扭曲,年长的于奉彦感觉自己像是在被这个小于奉彦拖拽,最后他失去平衡,跌落进了一望无际的黑色深渊之中。
于奉彦不断地下坠,他以为自己终于被深渊吞噬了。
忽然,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哭着说:“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于奉彦的视线重新清晰了起来,他的坠落感也消失了。
于奉彦看到孤儿院的小床上有一个小鼓包。
小于奉彦缩在其中,这天他和小伙伴们偷偷看了恐怖片,而到了晚上,小于奉彦做了一场梦……一场噩梦。
他梦到了深渊,仿佛会将他吞噬的深渊。
小于奉彦总觉得深渊里会跑出来一个恐怖的鬼,所以他怕得要命,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这一切是一场梦。
于奉彦就站在曾经梦里深渊所在的位置,他静静地看着自己。
片刻后,视角变换,他看到了稍微长大些的自己,那个自己依旧害怕深渊,依旧尝试躲避深渊……或者说躲避于奉彦自己。
再然后他看到自己不断地长大,他看着自己崩溃痛苦,看着自己麻木。
看着自己被那些所谓的爱勒得喘不过气。
于奉彦就站在深渊所在的位置,而那些于奉彦似乎没看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另一个于奉彦。
他们只以为那是深渊。
于奉彦的呼吸渐渐急促,莫名的恐慌和痛苦侵占了他的内心。
他闭上眼甩一甩头。
刚才的一切就都消失了,那些各个年龄段的于奉彦好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他坐在椅子上,面对深渊。
深渊?
无尽的过去,还有他未曾抵达的未来。
深渊是不是就是那个他暂时还看不清的……于奉彦?
那个于奉彦是什么东西?
就是他所见的深渊吗?
于奉彦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他听到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随后他脚下一空。
“医疗舱破了!”这是御疏的声音。
于奉彦缓慢睁开眼,他看到御疏站在他的前方。
碎裂的玻璃和营养液朝前泼洒而去,于奉彦也控制不住地向前摔倒。
不是梦?
于奉彦最后砸在了御疏身上,这倒不是于奉彦算准了角度,而是御疏他自己扑了过来。
而碎裂的玻璃却没有扎伤他们,那些玻璃消失了?
“于奉彦。”御疏在喊他的名字。
于奉彦垂下头去看御疏。
御疏:“我好像脑震荡了。”
于奉彦:……
片刻后,御疏躺进了医疗舱。
是0327的医疗舱质量有问题吧,哪有医疗舱这么容易坏?
于奉彦看了眼趴在地上吓到哭泣的0327。
于奉彦默默移开视线。
好奇怪,为什么自己在心虚?
第55章 别干不合适的工作
“攻击你的压根不是攻略者,你没发现那个袭击者看起来比你的攻略者强悍很多吗?”御疏对于奉彦说。
“我知道,他大概只是个杀手。”于奉彦点头,他自己早就明白了,“贺标已经去查了。”
御疏:……
御疏起身走到于奉彦身边,他把于奉彦的短袖往上扒拉,在看到那条没有愈合的伤口之后他伸手指向伤疤,无声地望向于奉彦。
“你什么意思?质问我?”于奉彦挑眉,“这是我想的吗?”
“你都知道那不是攻略者了,为什么你的伤疤没有消掉?”御疏问他。
“我不知道。”于奉彦说。
“你回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御疏不明白于奉彦怎么又崩溃了。
现在的于奉彦根本看不出崩溃的样子,御疏记得于奉彦痛苦的时候不会情绪外露,他会始终维持着笑容,根本不会让人分辨出他此时的状态是好是坏。
可现在的于奉彦没有得体的笑容,他甚至没有得体的穿着。
回了家的于奉彦换上了自己的居家旧衣服,瘫在沙发上,脑袋上戴着发箍,看起来懵懵的。
御疏不明白,于奉彦到底怎么崩溃的?他为什么崩溃得这么……悠闲?
“也没什么。”于奉彦随口道。
御疏的表情依旧凝重:“最近的事让你压力很大?”
“有一点。”于奉彦总觉得最近这一系列的事件只是某种诱因,于奉彦确实不怎么想管这一系列的破事,他只想安安稳稳地、不快也不慢地往上爬。
但这不至于让他崩溃,他这工作本来就不是什么稳定的活。
“我看清了那些缠着我说喜欢我的人的真面目。”于奉彦说。
御疏点点头,他当然知道。
“然后最近情况紧张起来之后,我发现我能专心琢磨我自己的问题了。”于奉彦解释,“他们的追求行为无法打断我的思考了。”
御疏:“什么意思?”
“就是我总忍不住思考我的未来,我是谁,我在干什么。”于奉彦说。
御疏看起来有些懵:“啊?”
“总局长的位置是我想要的吗?不见得吧,我没那么强的欲望。我也不觉得我对那么多素未谋面的人类同族有什么责任。”于奉彦声音放缓了些,“但我发现我也没法贯彻自己的所思所想。”
于奉彦望着御疏:“我真信我那一套的话,我不该去救你。”
御疏:……
于奉彦指向自己上臂的那条伤口:“所以这是什么?”他已经告诉过御疏,他知道所谓的星灯操控是一种谎言。
御疏几次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类似一种绝症?”于奉彦问。
“差不多。”御疏点点头。
“这还是个唯心的绝症啊。”于奉彦摸了摸自己的疤痕,“我一开始纠结难受它就会冒出头吗?”
忽然,于奉彦灵光一闪:“有没有可能我的内心一直是向往正直和善良的?”
御疏:“是,是吗?”
“也许我得给自己的脑子灌输点其他东西了。”于奉彦拍了一下御疏的肩膀,“给我推荐几本你非常认同的书籍或者课件。”
御疏愣了一下,在愣完之后他笑了出来:“你,你真的要看?!”
“当然。”于奉彦觉得自己得对自己坦率一点,说不定自己也是向往高尚的情操的。
“好!!你等等!”御疏看起来很激动,他点开了自己的光脑。
他在自己喜欢的书籍中精挑细选,随后挑他认为最合适的发给于奉彦。
“等我有时间我就……”于奉彦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御疏双目放光,面露期待地望着自己。
于奉彦沉默。
“你,你有时间就看看。”御疏倒是也不催他,只不过他的喜悦根本隐藏不住。
御疏看着于奉彦,他猛然发现于奉彦的长相非常惊艳,长眉很精神,淡红色的眼睛有点像红石榴的颜色,于奉彦还有微笑唇,看着特别有亲和力。
御疏欣赏着这张自己已经看习惯的脸,他觉得自己以前对于奉彦的偏见确实太深了,于奉彦他明明只是口是心非而已。
“你渴了吗?想不想喝水?”御疏的声音都变得温柔了。
于奉彦后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渴。”
“那你想不想吃点东西?”御疏又问。
于奉彦挪了挪自己的身体:“不……呃,我先看看吧。”
御疏眼睛又睁大了些:“看我发给你的东西?”
于奉彦点头。
御疏的嘴唇在微颤:“好,你安心看,我不打扰你了。”
御疏眼看着于奉彦戴上全息头盔,他蹑手蹑脚地在于奉彦身边走来走去。
于奉彦看到哪儿了?
御疏盯着于奉彦下半张脸,想要从于奉彦下半张脸的肌肉变化看清于奉彦的情绪。
但他只能看到于奉彦唇角微微上扬。
于奉彦的嘴唇天生就是这么个走向。
御疏自己也打开了自己发给于奉彦的那些东西,准备和于奉彦同步观看。
看着看着,他忽然听到了于奉彦倒抽气的声音。
随后御疏抬头,他发现于奉彦的衣服后背被血浸湿了一块。
于奉彦取下了全息头盔,皱着眉往身后摸了一把。
他刚才强迫自己去做一个高尚的人,但每当他想着要为人类奉献自己的一切时,心里那股莫名的不甘就会冒出来。
而越强迫,不甘也就越强烈。
看样子他也没有那么高尚。
于奉彦拽着自己染血的衣服,免得血液干涸和伤口黏在一起了,他现在得去医疗舱里躺一躺。
于奉彦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大脑放空的御疏:“不好意思了御组长。”
“没事,这条路可能只是不太适合你。”御疏呆愣愣地说。
“你没生气吧?”于奉彦问。
“没有,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了解。”御疏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是不太聪明。
于奉彦去医疗舱了,而御疏默默关掉了自己的光脑页面,坐在地上,直视前方。
他什么都没思考,只是在放空。
于奉彦从医疗舱里出来之后用全息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后背,那条疤痕没有消失,还是留下了。
所以现在自己又得浑身是疤了?
于奉彦扯了下嘴角。
他觉得自己未来的路不明晰,而所谓的高尚对他来说又是荒唐的,难不成他会堕落?
堕落成管争那样,一步步滑向深渊?
想到这儿,于奉彦后背忽然又传来了一阵拉扯感。
“有完没完?”于奉彦质问,他在质问自己的伤口,“你以前有那么容易裂吗?”
他的伤口回答不了他。
于奉彦等待了一会儿,他后背疼痛的那一部分并没有撕扯出伤口,于奉彦稍微松了一口气。
现在这算什么?外部的压力消失了,终于有空给自己找麻烦了吗?
于奉彦把衣服给了家政机器人,自己重新换了一件旧衣服,离开房间的时候他发现御疏正在厨房里鼓捣。
“你在干什么?”于奉彦问他。
于奉彦走到门口,双手环胸靠在了门框上,“我们不是吃了饭吗?”
“做点点心,我前不久刚跟你学过。”御疏一边拿模具一边说。
“现在?”于奉彦又问。
“你想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御疏双手撑着灶台,询问于奉彦。
于奉彦:“甜的。”
“好。”御疏点点头。
于奉彦围观御疏做小蛋糕,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开口道:“制作食物是个不错的解压方式对不对?”
“也许吧,不过我现在没什么压力,我只是觉得你失血过多,也许需要一些甜食补一补。”御疏没有抬头,他专注在灶台上。
“好的,没什么压力。”于奉彦还是觉得御疏被自己打击得不轻。
他又在门框那儿靠了一会儿,随后他道:“你给我看的那些书写得挺有道理的。”
御疏点点头:“也许吧。”
“我没能看完,我只是觉得我没法达到那种境界。”于奉彦又说。
“那可能确实太夸张了。”御疏继续点头。
一直在被御疏认同的于奉彦觉得有点不对劲:“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御疏又指了指一旁的榨汁机,“喝点饮料?”
“也行。”于奉彦耸了耸肩。
他有点担心御疏会受到打击,现在看来……
于奉彦看着御疏忙碌的身影。
御疏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而且他大概不接受别人戳穿他的脆弱。
于奉彦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随后他双手环胸,晃晃悠悠地走了。
在品尝御疏制作的糕点时于奉彦认真地夸赞了一番,并且表示御疏假以时日能够胜过自己。
“真的吗?我很高兴。”御疏的目光落在地板上。
于奉彦不觉得御疏是高兴的。
“于奉彦,我记得你会使用那些清洁工具。”御疏忽然说。
于奉彦点头:“我会,怎么了?”
“能教教我吗?”御疏问。
于奉彦:……
自己给御疏带来的打击真的有那么大?他都打算跟家政机器人抢活干了?
于奉彦总觉得御疏有些懒惰,毕竟御疏的解压方式都是抄袭于奉彦得来的。
“你看,你的架子上沾了丑丑的猫毛。”御疏指了指,“家政机器人有时候没有那么全面。”
正说着,家政机器人跑到了他指的地方,默不作声地把架子清理干净了。
御疏:……
“你说得对,而且未来你可以给你父母露一手。”于奉彦还是没有拆穿御疏,“……你可以为他们做饭,给他们打扫,做个勤劳的孩子。”
御疏沉默。
于奉彦告诉御疏自己把清洁用品放在哪儿,随后又告诉他怎么去使用这些工具,片刻后,御疏就拿着那些工具开始清洁了。
于奉彦去花园里转了一圈,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御疏正趴在地上擦拭。
于奉彦:“明天我们还要工作,你今天能好好休息,对吧?”
“当然没问题。”御疏埋头擦地板的缝隙。
“呃,虽然我不喜欢强调这些,但我们两个的性格本来就南辕北辙,能坚定你意志的东西对我来说不可接受也是很正常的,你应该知道吧?”于奉彦靠在了楼梯的扶手处,把路过他的丑丑捡了起来,抱在怀里。
“你说这个?你很在意吗?”御疏抬起头,“我都快忘了。”
于奉彦盯着御疏的双眼。
御疏面无表情地回望。
他们对视着,御疏似乎想通过眼神传达自己无所谓的,坦荡的内心。
“忘了就行,你就当我多说了一嘴吧。”于奉彦搂着丑丑上楼,“记得早点睡觉。”
御疏哦了一声。
而到了夜里,御疏躺在自己的床上,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他必须尽快睡着,明天确实还有工作。
御疏闭上眼,又想起了于奉彦当时被血浸湿的衣服,他再次睁开眼。
“真的有那么讨厌吗?”御疏知道于奉彦身上会出现伤口一定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御疏看了一眼时间,不行了,他必须立刻睡着。
可御疏却不想闭上眼。
忽然,御疏听到了自己的门被推动的声音,他立刻闭上眼。
于奉彦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向御疏的方向。
睡着了?
于奉彦呼出一口气,重新关上门。
御疏也重新睁开眼,他往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继续睁着眼失眠。
之后星安局还得着手调查袭击于奉彦的那人,而0327一有机会就开始劝于奉彦别干这个工作了,去找个更稳定、更靠谱的活。
0327劝得实在太频繁,频繁到于奉彦自己也开始思考这件事,结果就是于奉彦后背的伤口又多了一条,差点把0327吓得当场死过去。
之后贺标又查出那个袭击于奉彦的人和联盟预算委员会的某个主任有联系。
联盟预算委员会……刚从姜河那儿得知他爸爸就是查到联盟预算委员会有问题之后才死的,最近他们也摸到了联盟预算委员会的头上。
“真棒。”于奉彦看到这个调查结果之后忍不住叹气,然后他背上的伤口就又多了一条。
他起身往医务室走。
坐在临时办公室里的御疏通过透明的合成玻璃门看到了于奉彦,他起身跟了上去。
“你又裂开了?”御疏压低声音问他。
“显而易见。”于奉彦最近的衬衣都是特殊材质的,免得别人发现端倪。
“为什么最近这么频繁?”御疏不理解。
“我怎么知道?可能就是压力大吧,我听说以前的人类压力大的时候也喜欢掉头发。”于奉彦边走边说,“往好处想,其实我身上出现的这些伤口很细很小,没有以前那么夸张。”
御疏:“这算是往好处想吗?”
“不然还能怎么样。”于奉彦进了医务室,他把自己的外套都脱了,扔给御疏,“把我衣服送去清洁,待会儿给我送回来。”
“好……噢等等。”御疏拿了个袋子把衣服装起来。
“你干嘛?”于奉彦打开了医疗舱的舱门。
“我送你的衣服去洗可能会让人想歪,我把衣服包起来就好了。”御疏解释。
于奉彦指向他怀里那包东西:“你觉得那些人看到这玩意儿之后会觉得这是什么?”
御疏:“一个枕头?”
“你这位专员为什么要洗枕头?这不是更怪吗?”于奉彦只感觉御疏在做无用功。
他走进医疗舱,关上舱门。
御疏搂着那一包衣服走出去。
有人路过御疏,御疏忽然开口说:“有时候睡午觉喜欢流口水不是个好习惯。”
只是路过的星安局员工:?
专员是在跟他说话吗?
御疏指了指自己怀里那包东西:“还得去送洗。”
员工:“……这样啊。”
御疏点点头,搂着那一包东西走了。
员工隐约记得御疏手上的那个袋子是医务室用来装衣服的一次性手提袋。
员工望着御疏远去的背影,总觉得这位专员怪怪的。
于奉彦的治疗结束之后,御疏也刚好带着已经干净并且烘干了的衣服过来了。
“要调查那个主任吗?”御疏问于奉彦。
“查,总不能白挨这一枪。”于奉彦一边穿衣服一边轻笑。
御疏看着于奉彦身后那些错落的伤痕,忍不住皱起眉头:“你到底都在琢磨些什么呢?”
于奉彦反问:“你呢?你又在琢磨些什么?”
御疏沉默。
“如果你有我这样的‘绝症’,说不定你看起来比我还凄惨。”于奉彦低头系扣子,“能不能别总把情况想得那么坏?”
御疏:“你在开裂啊。”
“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于奉彦穿好衣服之后拍了拍自己的外套,“不想开点只会裂得更狠。”
于奉彦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道:“不过我倒希望只有这位主任有问题,我不想和预算委员会的那帮天之骄子打交道。”
能进预算委员会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
如果可以,于奉彦也不想在星安局玩命,他也想去预算委员会,但很显然这不可能。
之后星安局从那个袭击者朋友的账户里发现了一笔来路不明的资金,他们控制住了那个人,准备继续深入调查。
再然后就出事了。
不是星安局出事了,是联盟预算委员会的人出了事。
联盟预算委员会的会长这段时间不在人类联盟,他受到邀请去了某个外星联盟去谈合作。
然后这位会长在去某颗星球参观的路上和自己的警卫一起失踪了。
他失踪的位置就在红丝带星系附近,那不是于奉彦的辖区,于奉彦本来不需要管的,但那地方是白垣家的势力范围,而于奉彦和白垣的关系很不错。
起码在外人看来于奉彦和白垣也算是同生共死的好友,白垣还追求过于奉彦。
这是一件大事,于奉彦必须暂时放下手中的任务,先把那位会长找出来。
“很有可能是库索人干的。”下属向于奉彦汇报,“当时星舰上临时增加了许多库索族的员工。”
“库索族?”于奉彦觉得有些头疼。
海洋生命公司也是库索族的。
“现在会长出了事,联盟预算委员会临时投票选出了代理会长。”下属的表情有些难看,“那位代理会长是洪尧。”
“就是很有可能找了人开枪打我的那位?”于奉彦笑着问。
下属点头。
“行了,知道了,继续找人吧。”于奉彦无奈地摆了摆手。
“这事儿跟海洋生命公司有关吗?”御疏问。
“谁知道呢?”于奉彦低头看着下属给他发来的消息,那位会长的身份卡也无法连接了。
“部长!”指挥室的舱门再次打开,萧赋云着急忙慌地走了进来:“我们查到了好几艘在我们封锁之前就离开的星舰的路线。”
“行动组的人已经追过去了,但追过去的那人也没了消息。”萧赋云说。
于奉彦:……
“那儿不是人类的联盟。”萧赋云的眉头皱得很紧。
“是在哪里失去消息的?”于奉彦看起来很冷静,“把具体的位置给我,我亲自去。”
“部长,那里很危险。”萧赋云不认为于奉彦亲自去就能解决什么问题,毕竟对方不可能因为于奉彦的职位高,就给于奉彦把任务难度调整成简单模式。
“我知道,相信我。”于奉彦看了一眼御疏,“王专员,给我的好朋友发个消息,就说我要执行相当危险的任务,答应给他的花说不定给不了了。”
好朋友?御疏愣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于奉彦说的是星灯。
于奉彦准备利用0327这个星灯来为自己保驾护航。
萧赋云看起来依旧不认同于奉彦的做法,但于奉彦只是在命令,不是在商量。
萧赋云离开后,御疏问于奉彦:“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星灯帮忙找人呢?”
于奉彦:“……他们是一种生命很漫长的生物。”
“我对他们来说很特殊,我早就发现了。但除我之外的人类,他们压根就不管。”于奉彦其实尝试过利用0327来干活,结果他发现只要0327干的活和于奉彦无关,0327就特别拖延。
他习惯了慢节奏的生活,干两分钟的活就得玩三四个小时,他脑海里的“急迫”和人类脑海里的“急迫”完全是两回事。
于奉彦担心把任务交给他,得等自己快老死了才能看到0327带来的,属于那位会长的尸骨。
所以0327更适合做保镖,做于奉彦的保镖。
他真的很害怕于奉彦会死。
于奉彦和御疏做了伪装,而在他们出发去中转星不久,就遇到了一个莫名其妙跟他们搭话的男人,这个男人上来就劝他们不要去做危险的活。
“可我不忍心那位会长受折磨。”于奉彦对男人说,“我一想到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就觉得我痛苦得快死掉了。”
男人嘴唇颤抖。
于奉彦:“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毛病,但我一痛苦我的后背就会开裂,现在我的后背已经裂了好多条口子,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也许我会死在那里,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也一定会自责而死。”于奉彦眼看着那个男人像面条一样瘫倒在地,他假装自己刚发现对方的身份,“这……你是0327吗?”
“我是0327呀。”0327哽咽道。
“你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0327忽然啪地搂住了于奉彦的腿。
于奉彦:“哎呀,可是死这种东西说不好的,人是很容易死的,说不定我被对方发现了,对方冲我脑门开一枪我就没了。”
“我很高兴有你这么个好朋友。”于奉彦把0327扒拉开。
0327重新紧紧地贴上了于奉彦的小腿:“不要!我不要你死!”
“你带上我吧!”0327声音大了些,“我可以努力保护你。”
于奉彦:“哎呀……这,我这是任务啊,我的任务不能带闲杂人等。”
“我不是人类,我是星灯。”0327可怜巴巴地皱起眉头,“我不闲杂。”
“你这……我……哎,好吧。”于奉彦看起来很无奈,“这事儿你别告诉别人,我好歹也是个部长,带上你算违规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真好!”0327起身擦了擦眼泪,随后他对于奉彦身边的御疏说,“他为我破格了诶。”
御疏:……
不,他让我给你发消息就是为了套路你来干活。
0327继续对于奉彦说:“我会偷偷的,谁也不会知道。”
“我相信你。”于奉彦拍了拍0327的肩膀,“因为你每次都保密成功了。”
0327惊喜地捂住自己的嘴,随后他对一脸懵的御疏说:“你看,他相信我。”
御疏:“啊……”
每次都保密成功了是什么意思?每次?
于奉彦到底使用了0327多少次?自己不是才和于奉彦分开一年吗?
这一年于奉彦拿到了0327的说明书?
“ 0327。”御疏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0327眨巴眨巴眼。
“你可能不适合制造什么攻略系统。”御疏说。
“为什么?”0327不懂。
因为容易被玩弄的人压根不适合搞攻略。
他们上了星舰之后,一只巨大的,七彩的星灯忽然出现在窗边。
御疏面无表情地看着0327的本体。
他看着0327伸出对于人类来说有些过大的触手。
触手轻轻触碰于奉彦身边的观景窗,彩色胶质的触手在观景窗上挤压成巨大的一摊。
于奉彦微微一笑,他伸出手张开五指,也放在了观景窗上。
随后巨大的星灯羞涩地旋转着跑开了。
御疏感觉星灯像个陷入水下漩涡的彩色垃圾袋。
到底是谁在攻略谁啊?
第56章 会长
他们来到了星安局探员信号消失的地方,这儿是一颗外星种族手底下的三等星。
这是旁生人的领地,旁生人也是一种类人外星人,他们的皮肤和人类也是一样的颜色,血液也是红的,只是他们普遍身高要比人类矮一些,也更壮实。
“浑身上下长满毛发……对了,旁生不是个好词。”于奉彦对星灯解释。
“我们管它们叫……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应该叫多毛且烦人的噪音。”0327颇为热情的介绍。
“那你们管人类叫什么?”御疏有些好奇。
“毛发分离的烦人的噪音。”0327说,“也可以叫一撮毛的烦人的噪音,一撮毛指的是你们的头发,它真的很能长。”
御疏的表情有些难看,于奉彦耸肩:“我永远不会问这种问题。”
“你就任由星灯歧视你?”御疏现在看起来也像个旁生人,他浑身都是毛发。
“我不问,他就只能在心里偷偷歧视,另外,我歧视除我以外的所有人。”于奉彦梳了一下自己身上莫名多出来的毛发,“我们扯平了。”
“所以旁生是什么意思?”0327控制着仿生人,他看起来更矮,也比于奉彦和御疏更像旁生人。
幸好旁生人里也有一些高个子。
“旁生就是畜牲道的意思,是曾经人类某一类信仰里的词,我们人类和这些旁生人的关系可不算好,我们那位老师年轻的时候就是在和他们打仗。”于奉彦他们定了一间酒店,有了0327,他们可以最大限度地确保自己不会被窃听。
“旁生人和库索人的关系很好?”御疏问,“我看新闻上说他们时常有摩擦。”
御疏对这些外星势力不太了解,他是内安局的,而于奉彦经常接触这些外星势力,他更了解这些外星人的纠葛。
“按理来说是不好的,库索人比较亲人类,而旁生人……在输了战争之后他们对人类的仇恨情绪更浓烈了,另外,库索族语言里的‘人类’也是个很难听的词。”于奉彦觉得从这方面来看他们应该算是双向奔赴。
“你在旁生人里有内线吗?”御疏继续问。
于奉彦抬头看了他一眼。
御疏总觉得于奉彦的表情很迷茫:“没有吗?”
“有,而且不少,人类对旁生人的渗透是很彻底的,这还要感谢我们亲爱的老师和他的战友们当年赢了这场战争。”于奉彦说,“不过我的探员联系了线人之后就失踪了,我暂时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
“所以你暂时不打算联系这边的线人?”御疏不觉得他们这样能找到人。
“当然要联系,只是我们如果非常不幸地遇到危险了……”于奉彦的声音低落了下去。
“不会的!你不会遇到危险!”0327连忙道,“我会保护你!”
“谢谢~你真好。”于奉彦伸手摸了摸0327的脑袋。
御疏沉默。
哦,原来只是想让0327的精神紧张起来啊。
很快就有于奉彦熟悉的旁生人过来接他们了。
于奉彦开始和那位旁生人对话,他们用的是旁生人的语言,而0327也用旁生人的语言插了两句嘴,最后他就安安静静坐在车后座,用手掌拍自己的膝盖了。
御疏轻轻戳了0327一下。
0327看向御疏。
御疏指了指于奉彦的方向:“他们在聊什么?”
“哦?你听不懂吗?”0327很吃惊,“我以为你们的工作都是差不多的。”
“差很多,于奉彦的工作主要是对外的,我是对内的,而且我并不负责居住在人类联盟的那群外星人。”御疏对外星物种的语言没那么精通。
“他们在聊这颗星球最近有没有库索人来过,那个旁生人说有,有库索人把一批人类卖给了地下实验室。”0327翻译。
地下实验室?又是地下实验室?
“那个旁生人说这儿一直有人偷偷拿人类做实验,是从各处绑架的。”0327继续一边听一边翻译,他的表情有些古怪,“说是为了给人类制造一些麻烦,最好在未来的战争中能给人类致命一击。”
御疏握紧了拳头。
“你大概不喜欢听这些东西,但这些东西在你们的群体里就是存在的,痛苦和折磨永远都不会停止。”0327说到这儿之后问御疏还记不记得那个叫珊瑚的克拉塞尔人。
“我当然记得。”御疏只是暂时没有办法跟对方联系而已。
“他很痛苦,可他不愿意获得能让他和其他克拉塞尔人思维共通的能力。”0327压低声音。
于奉彦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0327:“我在尝试理解他,但是我做不到。”
“精神孤岛的个体通常被我们认为是一种噪音。”0327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觉得我有义务强制让他体会到精神共通的好处,但我又不确定我这么做是不是对的,毕竟我似乎搞砸了我本来该做的事。”
他指的是于奉彦,这时候于奉彦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内应用旁生人的语言问于奉彦:“他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我的朋友背着我有一些属于他们的小秘密罢了。”于奉彦说。
“你和你每一个在乎的种族都精神共通了吗?”御疏问0327。
“我没有在乎的种族。”0327觉得御疏说话很奇怪。
“那你为什么在做他们没做完的事?”御疏没有直白地说出口,“你又有什么可放不下的?”
做他们没有做完的事?
0327很想说自己没有,他想让御疏知道御疏误会了,但解释却没能说出口。
他总觉得自己无法解释。
“朋友们。”于奉彦出声提醒他们,“快到了,王先生你尽量别讲话,你要记得你是个因为心理问题而无法沟通的旁生人。”
御疏点头。
于奉彦:“表现得瑟缩一点。”
御疏继续点头。
“至于你。”于奉彦指了指0327,“尽量少说话就行。”
0327点点头。
“接下来我们看到的东西会非常恶心,你们最好能做好准备。”于奉彦要先带着御疏他们去踩点,搞清楚那个实验室在哪里。
旁生人停下了车,只是于奉彦他们还没开车门,一道巨大的爆炸声就响起了。
0327下意识用防护光罩笼罩住了整辆车,他本身就是个仿生人,而为了保护于奉彦,他给这个仿生人的身体安装了尽可能多的功能。
“呃……前面是不是有一架大型星舰升起来了?”于奉彦看着远处那个缓缓上升的灰色纺锤状物体。
那个东西离他们的距离不算近,但刚才那一声爆炸仿佛就炸在他们耳边。
“这儿的人群密集度不像是能飞星舰的。”御疏接话。
那艘星舰升空之后不久,于奉彦看到有好几艘小型星舰追上去了,那几艘应该是警卫星舰。
于奉彦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愣怔的旁生人:“这不是什么节庆表演是吧?”
“等等,我看看。”旁生人点开了光脑,“呃,说是有一批人类袭击了这儿,哦!这个!这个是不是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位会长? ”
旁生人把光脑屏幕对准于奉彦。
于奉彦看到通缉令上的照片,确实是那位会长,只是偏长的头发变成了毛寸,估计是被剃掉的。
于奉彦的表情越来越震惊。
御疏询问:“怎么了?”
“好消息,我们找到会长了,而且会长成功脱离了旁生人的控制。”于奉彦说,“不那么好的消息是咱们这位会长就在刚才那艘星舰上,而那些警卫星舰准备击沉他。”
“往回开!我们需要回星舰!”于奉彦拍了拍线人的肩膀,随后他用人类的语言抱怨,“咱们这位预算委员会的会长还是个敢劫星舰的狠角色……该死的,这里离人类联盟很远啊!他压根开不回去!”
“这儿的星港要被封锁了。”线人很紧张。
于奉彦沉默片刻,随后他啧了一声:“算了,不管了。”
0327:“你要做危险的事吗?”
于奉彦挑眉:“为我祈祷吧,还有,我不开口,你别暴露你的身份。”他担心星灯的存在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0327:“不不不……”他眼中又开始溢出泪水了。
于奉彦和御疏带着0327上了他们的小型星舰,随后无视星港的警告和封锁,强行升空。
御疏看了一眼星舰探测器的显示屏:“有警卫在追我们。”
“很合理。”于奉彦追踪着那艘大型星舰,尝试和那艘大型星舰建立连接。
“这艘小星舰上装载了武器吗?”御疏问。
“没有,不过这附近的一部分星盗和咱们有关系,你等等。”于奉彦让御疏坐上了操控室,自己去联系上级,申请让他们调附近的星盗过来帮忙。
“为什么这附近的星盗会和我们联盟有关系?”御疏问。
“我们那边的星盗也和很多外星文明有关系。”于奉彦说。
“我记得当初人类和旁生人打仗是为了几颗资源星。”御疏开口道,“那几颗资源星很贫瘠。”
“但那确实是联盟的资源星,而且旁生人公然虐杀了在资源星上工作的人类。”于奉彦补充,“他们自己联盟内部出了大问题,他们需要对外转移矛盾,所以他们盯上了人类。”
旁生人的科技没有人类那么发达,但当时有非常多其他联盟在资助旁生人。
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不短,而最后的结果就是旁生人丢失了一堆资源星和宜居星,发展也停滞了。
“现在他们更仇视人类了……但他们应该不敢对预算委员会的会长动手。”于奉彦一边发消息一边说。
0327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仇恨你们,能杀死你们的负责人,不应该很高兴吗?”
“仇视人类的是普通旁生人,旁生人的上层会引导利用这种仇视,但如果人类联盟预算委员会的会长死在了他们的地下实验室里,他们就得面对人类联盟的怒火了。”于奉彦说,“他们现在没有底气跟人类联盟再碰一碰。”
“连上那个星舰的通讯了!”御疏大喊。
于奉彦发完消息,扭头看向操作台旁边的虚拟投影。
一个灰发灰瞳的男人出现在了投影里,这是个瘦高的男人,他看起来像加了黑白滤镜,眉高而平直,面颊处的皮肉很薄,唇线很清晰,唇色并不明显。
“会长。”于奉彦和御疏一同开口。
这个男人就是联盟预算委员会的会长姜晚鸣,他和姜河算是本家,只不过现在他们的接触不算深。
于奉彦看着对方灰色的毛寸,这大概是被当成实验体强行剃的头,照片和视频里的姜晚鸣是长头发。
不过他的长发也没有过肩,只是遮住了耳朵,额前有刘海,发尾很平整。
一般男人似乎不会留这样的头发,但这个发型却显得姜晚鸣身上的疏离感更强。
不过现在那个妹妹头变成了毛寸,姜晚鸣身上的疏离感还在,估计不是发型的问题,是这位会长自己的气场问题。
“会长,我是星安局边境‘红丝带’星区熄烽星系星安局分部部长,于奉彦。”于奉彦朝着对方敬了个礼。
“啊……”姜晚鸣愣了一下,他指向于奉彦,“我知道你。”
不知为何,于奉彦总觉得这位会长说起话来慢吞吞的。
“你是不是那个追求者很多的小孩?”姜晚鸣问,“你前不久被袭击了,然后调查到我们预算委员会的头上了?”
于奉彦:……
这话题似乎有些尴尬。
姜晚鸣不觉得尴尬,姜晚鸣勾唇笑了起来,笑得很……慈祥。
那种疏离感一下子就消失了。
姜晚鸣今年183岁了,年龄不小,但也还没到衰老期,可于奉彦总觉得这位会长看起来比自己那位两百多岁的老师还要慈祥。
“真的是你啊,你怎么来了?”姜晚鸣笑着问。
“我是来找您的。”于奉彦感觉这位姜会长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辛苦你了,一路过来遇到了很多危险吧?”姜晚鸣皱着眉头说。
“还好,姜会长,您现在立刻转移到我们的星舰上来,这艘星舰跑得更快。”于奉彦说,“您的那艘星舰很可能重新被旁生人控制。”
“可你们的那艘星舰看起来不大。”姜晚鸣皱着眉头说,“我这儿还有一百多个人。”
于奉彦:……
于奉彦:“一百多个人?哪里来的?”
“他们把我抓进了实验室,这一百多个人是实验室里的,哦对了!”姜晚鸣想到了什么,他把沟通权限给了身边的一个人,“这个孩子也是你们星安局的哦,他也是来找我的。”
“部长。”那位探员的脸色惨白,看起来明显不太对劲。
“您上这艘星舰。”御疏开了口,“我去那艘星舰负责人员转移,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您带出去。”
于奉彦睁大眼睛看向御疏,他想问御疏是不是脑子有病,但显然在会长面前他没法开口斥责。
“不行的,那你会很危险。”姜晚鸣摇摇头,“这些人是我带出来的,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于奉彦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总觉得这位姜会长不太正常:“您做好什么准备了?”
“如果真的逃不掉,我也不会抛下他们。”姜晚鸣说,“没关系的孩子,不用为我悲伤,我的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早就安排好后事了,预算委员会不会乱的。”
于奉彦沉默。
姜晚鸣:“保护好你们自己。”
于奉彦心中不妙的预感被落实了。
于奉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会长,打开对接通道。”
姜晚鸣:“我是不会走的。”他的表情很坚定,似乎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我们过去!”于奉彦说,“您那艘星舰是有防护有武器的,您打开了吗?”
“我对旁生人的文字了解不多。”姜晚鸣有些羞愧。
于奉彦面无表情地重复:“打开对接通道。”
片刻后,他们的小星舰停进了大型星舰里,而他们三人刚下小星舰就被姜晚鸣热情迎接了。
“能遇到你们真幸运。”姜晚鸣给他们三人依次来了个拥抱。
“一般幸运吧,毕竟我们是来找您的。”于奉彦在笑,笑得很温和。
御疏觉得于奉彦生气了。
姜晚鸣没察觉,他只觉得这孩子真爱笑,特别招人喜欢。
“您真的很厉害,直接带着人抢了星舰跑出来了。”于奉彦夸赞。
“我很好奇,当时您有没有机会跑出实验室?”于奉彦笑着问。
“有,但是实验室里的人类太多了,我带着那么多人没法跑。”姜晚鸣说。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不会放弃营救您,您只要躲起来,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联系您……我和我的同事们就是出来解决这个问题的。”于奉彦说,“而您被安全转移之后,我们会从您的口中得知实验室的存在,进而想办法营救更多的人呢?”
姜晚鸣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但是他们有些人真的病得很重了。”姜晚鸣的两根手指勾在了一起。
“现在的问题是您带着这么一星舰的人,星舰被击沉,所有人都要一起完蛋。”于奉彦很无奈,“这里离人类联盟还很远。”
姜晚鸣抿起嘴唇。
于奉彦去了操控室,这个星舰已经被锁定了。
于奉彦伸手想要解锁,一旁的0327戳了戳于奉彦的肩膀:“部长大人,我来吧。”
于奉彦让开位置,显然0327在这方面比于奉彦更专业。
“我们需要去见见那群人类。”于奉彦说,“我要核查他们的身份。”
“好的,你跟我来。”姜晚鸣拉起了于奉彦的手,十指相扣。
于奉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下意识站稳了。
“你怎么了?”姜晚鸣扭头,他有些不解。
“抱,抱歉,我不太喜欢这种牵手方式。”于奉彦说。
姜晚鸣低头看了一眼,随后他松开手连声抱歉。
御疏拍了拍于奉彦的后背,他轻声问:“你还好吗?”他在于奉彦的后背处抚摸,担心又出现了新的裂口。
“还好。”于奉彦皱眉。
“是有恐慌症吗?抱歉。”姜晚鸣说着,顺手牵起了御疏的手,和御疏十指相扣。
御疏:?
姜晚鸣:“我拉着这孩子吧。”
“我也不太喜欢。”御疏说。
“怎么会这样?”姜晚鸣看起来很难过。
不过难过了一会儿之后姜晚鸣就开始重新关心于奉彦了:“你还好吗?需不需要躺一躺医疗舱?”
“他没事。”御疏帮于奉彦解释,“只不过他的追求者有些多,所以他可能不太能接受十指相扣这样的握手方式。”
“这样吗?抱歉。”姜晚鸣伸手想要摸一摸于奉彦的头,但想到于奉彦不太喜欢这样的行为,他又顿住了。
于奉彦:……
他眼看着姜晚鸣的手伸到自己的头顶上又收回去。
这位会长很喜欢身体接触?
“我能理解你,孩子。”姜晚鸣的声音很温和,“我也有过这种困扰。”
“您身边也出现过莫名其妙的追求者?”于奉彦有些意外。
“是啊,有一次其中一位给我递了一杯酒,我没想到他在酒里下了药,如果不是我的秘书及时赶到,可能我就要出意外了。”姜晚鸣指了指于奉彦又指了指御疏,“就像你们一样。”
于奉彦:……
哦,这位会长连这个都听说了?
“那之后下药的那人被判了多久?”御疏问。
姜晚鸣:“我没报警。”
于奉彦:“啊?”
“他是一时走错了路,所以我没收了他收藏的所有和我相关的物件。”姜晚鸣解释,“人都有走错路的时候。”
“这不对吧?”于奉彦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不是变相地纵容吗?
难不成是自己太刻薄了?
于奉彦看了一眼十分正直的御大组长,御大组长明显听傻了。
很好,不是自己的问题,是这位姜会长的问题。
“他需要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相信他可以走出去的。”姜晚鸣说,“这样的追求者真的很让人头疼。”
于奉彦觉得自己没法和姜晚鸣共鸣,各个方面都没法共鸣。
“而且这样的追求者多了也让人很头疼。”姜晚鸣叹气。
多了是什么意思?
御疏求助似的望向于奉彦,希望更加灵活多变的于奉彦能给他解答现在姜晚鸣讲述的一切。
于奉彦对着御疏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偶尔也会受到死亡威胁,还有一些烦人的信件。”姜晚鸣叹气。
御疏:“这要报警啊……”
“但那些人也没真的做什么。”姜晚鸣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倒是有跟踪的。”
于奉彦:“这要报警吧……”
“现在年轻的孩子,感情都很空虚啊。”姜晚鸣很无奈。
于奉彦和御疏觉得这已经不是空不空虚的问题了。
姜晚鸣望着于奉彦笑:“现在感觉心情好点了没?”
“心情很难说。”于奉彦面无表情道,“但我觉得您得注意一下安全。”
“你真贴心~”姜晚鸣又想伸手去摸于奉彦的头发了,但他想到于奉彦不喜欢,就转而去摸于奉彦的胳膊。
“我不是关心您,我是认真的。”于奉彦说完之后看到姜晚鸣在口袋里掏什么东西。
掏了一会儿之后他掏出一把糖。
姜晚鸣把糖给了于奉彦和御疏:“这个给你们,我逃跑的时候顺路抓了两三把。”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的。”姜晚鸣望着于奉彦的双眼。
于奉彦觉得姜晚鸣压根不会考虑,他像是在哄小孩。
这是什么程度的烂好人?
于奉彦看向御疏,希望御疏能给自己一个解答。
御疏无声地摇了摇头。
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57章 他人真好
于奉彦有点崩溃。
“吃不吃饼干?”姜晚鸣问0327,0327往于奉彦身后躲。
“你们星安局还有这么内敛的孩子吗?”姜晚鸣感觉很惊奇。
“他是技术人员,比较自闭。”于奉彦替0327解释。
“我吓到他了吗?”姜晚鸣走远了些,“那我站在这里好不好?这样你能接受吗?”
0327还是不说话。
于奉彦按压自己的太阳穴,他冲御疏招了招手。
御疏有些疑惑地凑近了于奉彦,于奉彦又招了招手,御疏凑得更近了。
于奉彦用手臂环过了御疏的脖颈,压低御疏的上半身,随后用气音跟御疏沟通:“我受不了了。”
“你的后背很疼吗?”御疏伸手在于奉彦的后背上摸。
“有点疼,还没到要裂开的程度,但我觉得也差不多了。”于奉彦深吸一口气,“你确定我们救回来的是一个年龄183的预算委员会会长,而不是什么父爱爆棚的幼儿园老师吗?”
“我们做过基因验证了,确实是他没有错。”御疏其实也很懵。
“他一直在用慈爱的眼神望着我,他在关心我这一路累不累,辛不辛苦,尽管被抓的是他,而且他显然在实验室里受了一些折磨。”于奉彦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他是会长对吗?他是联盟财务的总负责人?”
“我也不敢相信。”御疏也是懵的。
“你爸妈跟他熟悉吗?”于奉彦问。
“认识,我爸妈说他人很不错。”御疏点点头。
于奉彦:“……我们人类要完蛋了。”
“我们?”御疏下意识质疑了于奉彦的用词,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嘴快了。
“我不严谨了,不包括你,外星人先生。”于奉彦拍了御疏的肩膀两下,将御疏推开。
“会长,星盗团已经帮我们转移了火力,也准备了新的星舰,我们待会儿得换星舰。”于奉彦重新对姜晚鸣扬起笑容。
“在转移星舰之后,就是联盟上层和旁生人上层的沟通了,旁生人现在得罪不起联盟,他们应该不会再攻击我们。”于奉彦解释。
“我清楚这个流程。”姜晚鸣点头。
于奉彦差点忘了姜晚鸣就是所谓的“联盟高层”之一。
“部长大人!”0327忽然一声大喝。
于奉彦不理解为什么0327每次叫他“部长”的时候都要在后面加个“大人”的后缀,这种称呼太奇怪了。
“有人尝试对外传递信息,是传递给旁生人的。”0327说。
于奉彦微微歪了一下头:“谁?”
“那个叫杨施的人。”0327说。
“刚才检查过了,他们的身份没问题,他也是被绑来的。”姜晚鸣皱着眉头说。
“身份没问题,不代表他们这儿没问题。”于奉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面上挂上了笑容,再次去了那些实验体休息的大厅,他没有直接把那个叫杨施的人给找出来,他喊出了那位虚弱的星安局探员。
“杨施?我刚才跟他沟通过,他很紧张,不敢跟我对视。”星安局探员脸色依旧很白,刚才和那些幸存者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是耷拉着眼皮的,此时他的眼睛睁开了,锐利的目光似乎削减了他身上的疲惫。
于奉彦让他留在里面就是让他去摸底的。
“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于奉彦继续问。
“他的手一直在他肋骨处打转,但是他那块地方的内脏和骨头没有受伤,刚才他停止了这个行为,但停下之后他在发抖。”
于奉彦点点头,但他没有贸然下判断:“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实验给他带来了痛苦?”
“可能性不大,如果真的因为实验而感到痛苦,那他不应该跟我聊那么多。”疼痛会让人烦躁,可那个人并没有表现出烦躁的情绪,他只是一直在心虚地接话。
“他的朋友似乎也成了实验体。”探员继续说。
“似乎?”于奉彦挑眉,这个信息不够准确。
探员:“我套话的时候他露了馅,他的前后说法对不上,几分钟前他说自己和朋友一起过来的,只有自己活下来了,他的朋友死了,所以他才那么紧张。”
“后面他又表示自己一个人被星盗带过去的时候很害怕。”
“部长。”探员沉声说,“我判断他的确有朋友在那个实验室,但他们不是一起过来的,他们大概是‘后来者’。”
所谓的和朋友一起被抓是他刻意强调的,而表明自己“独身一人”时是探员在描述自己的恐惧,而那人魂不守舍,下意识附和了一句。
于奉彦点点头:“你认为他的朋友们是他引来的吗?”
探员嗯了一声:“但是需要核实。”
“我明白了。”于奉彦拍了拍探员的肩膀,“辛苦了,回去我给你申请奖金,放个长假。”
“谢谢部长。”探员抿嘴笑了一下。
于奉彦又在探员胳膊上捏了一下,随后他笑道:“瘦了。”
“我差点以为回不去了。”探员耸肩挑眉,故意做出轻松的姿态。
于奉彦张开双臂跟探员拥抱了一下,就在他要让探员重新回到大厅之时,于奉彦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等等,那位会长。”
探员扭过头。
“真是那位会长带你们跑出来的?”于奉彦问。
“是,他行动的时候不在我眼前,我不知道他具体怎么做的,但……咱们那位会长很奇怪。”探员说,“我亲眼见过他们用会长做实验。”
探员的表情很复杂:“当时会长和另一个人类都被注射了相同的药剂,我们被关在一个个透明的小方块里,我能听到那个人的尖叫。”
于奉彦:“会长没有反应?”
探员:“会长在安抚那个人。”
于奉彦皱起眉头:“他不疼?”
“不,他肌肉紧绷,脸色发白,一直在冒虚汗。”探员说,“但他一直在尝试安抚另一个人。”
“在那个人用头砸地,磕出血之后,我看到会长哭了。”探员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姜晚鸣不是为了疼痛而哭,反而因为他人的伤口而哭了出来。
或许姜晚鸣的共情能力非常强,但这也确实让探员莫名觉得毛骨悚然。
“也许会长有某种比较强大的信仰,我听说有些怀抱信仰的人能做到这种地步。”探员说。
“我知道,我碰到过一个有信仰的。”于奉彦随口道。
后面那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没碰到过姜晚鸣这么诡异的。
于奉彦让探员回了大厅,他自己则是给下级发消息,让他们针对杨施这个人展开调查,重点调查杨施的朋友。
于奉彦等待了一段时间,随后他的下属给他发来了消息。
杨施在失踪之后还和他的朋友有过联系,并且诱骗他的朋友们前往边境星,他的那些朋友都是常年泡在虚拟舱里的,而那几个去了边境星的朋友都失踪了,没有查到他们回程的购票记录。
果然是个伥鬼吗?
御疏看了眼于奉彦的通讯:“待会儿我处理。”
“不,我处理。”于奉彦拒绝了御疏的提议。
“我不会心软。”御疏皱眉说,“我不是什么圣父。”
“我知道,我处理。”于奉彦依旧没有退让。
御疏盯着于奉彦。
“你去另一头接应。”于奉彦对着他说。
“没关系,我陪着你。”姜晚鸣拍了拍于奉彦的肩膀。
于奉彦:“……您就更不能留在这儿了。”
“留一会儿不会出现问题,现在情况没那么紧急,我也不负责撤离那些人质。”姜晚鸣说,“我可以陪着你。”
于奉彦不认为自己需要姜晚鸣的陪伴,他总觉得姜晚鸣待会儿看到自己做的一切会哭出声来。
于奉彦没想到姜晚鸣还没到那时候就哭了出来,他看着杨施朋友的照片,忽然流出了眼泪:“这几个孩子已经死了。”
于奉彦:“你怎么知道的?”
姜晚鸣:“你等等,我偷了他们实验室的文件。”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了一眼。
紧跟着姜晚鸣掀开了上衣,他的侧肋处有一个伤口:“等我一下哦。”
于奉彦:“您……停停停!你干什么?!”他眼看着姜晚鸣抠开了那个伤口,从里面取出了指甲盖那么大的芯片。
“这里面有所有实验体的信息。”姜晚鸣微笑着把芯片朝着于奉彦的方向递了过去,他的笑容依旧温和,而他抠伤口的那只手沾满了血。
于奉彦呆愣愣地望着他。
“啊!我吓到你了对不对?”姜晚鸣连忙擦了擦自己的手,“真的很抱歉,我知道我的一些举动在其他人看来会很奇怪,我总是忘记这一点……”
他把血擦干之后又重新把芯片递给于奉彦。
于奉彦:“您……”
“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脑袋可能出了一些问题,所以我会显得不那么正常。”姜晚鸣垂下眼眸,“有时候我表达善意的方式可能会显得过激,抱歉。”
“没关系,只是我从没遇到过像您一样勇敢又善良的人。”于奉彦接过芯片,把芯片插入了读取器,这里面的东西确实是那个实验室的实验数据,“一般人不会那么冷静地抠自己的伤口。”
“可当时我没有别的地方能放。”姜晚鸣觉得这没什么,如果他有的选,他也不会自己割开一个伤口,往伤口里藏。
而于奉彦理解不了的其实是姜晚鸣微笑着抠伤口的行为。
于奉彦没有多说,他点开了和杨施那些朋友相关的视频,随后他又叫来了0327来分辨。
“没有伪造的痕迹。”0327说。
于奉彦点点头,他明白了。
星盗团给他们准备了新的星舰,于奉彦和星安局的探员留在旁生人的星舰上,而御疏和0327去另一边接应。
姜晚鸣留在于奉彦身边,于奉彦已经赶了他很多次了,但没能成功,而以于奉彦的级别,根本没法对姜晚鸣直接下命令。
于奉彦很头疼,但他也确实没有办法。
幸存者一个个去了另一个星舰,而杨施被留在了最后。
而就在杨施颤抖着准备起身一起离开时,于奉彦抽出了枪:“你觉得你还走得掉吗?”
杨施僵住了。
“还在给旁生人传递消息是吗?”于奉彦欺身而上,他给杨施套上了动态抑制装置。
随后他扒开了杨施的衣服,抽出了刀,准备把信息传递的装置给挖出来。
“别这样吧。”姜晚鸣说。
“您害怕?”于奉彦问。
“不是,那个东西可能会有爆炸的风险。”姜晚鸣解释,“其实现在的所有证据已经能证明他该死了,你没必要去挖那个所谓的证据。”
“别给他防护服,把他扔进宇宙就好了。”姜晚鸣建议。
于奉彦睁大眼睛。
“这不是冤枉好人。”姜晚鸣伸手摸了摸于奉彦的头,摸完之后他才意识到不对,于奉彦不喜欢这样,“你介意的话,我帮你去扔,或者在他身上绑一个定时炸弹,等咱们走了炸弹再爆炸的那种。”
于奉彦沉默。
“你生气了吗?”姜晚鸣的声音轻了些。
“没有,您说得对。”于奉彦只是不明白姜晚鸣为什么忽然给出了和他的“善良”不相符的建议。
于奉彦掏出了一个微型炸弹,把炸弹粘在了杨施的头顶,随后他起身,深深地看了杨施一眼。
“走吧。”姜晚鸣想要去拉于奉彦的手,但他又想到于奉彦是不喜欢这样的,所以他伸手拍了拍于奉彦的后背。
可这一拍,姜晚鸣的手心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收回手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心的皮被腐蚀掉了一部分。
姜晚鸣挑眉,他看向于奉彦的后背,于奉彦后背的衣服也被腐蚀掉了一部分,而姜晚鸣刚才似乎碰到了于奉彦的……血?
不好。
于奉彦连忙道:“我刚才不小心接触到了腐蚀性液体,没来得及处理。”
“这样啊,那个星舰上有医疗舱吗?”姜晚鸣询问,他似乎真相信了于奉彦所说的。
“有的,大家都需要治疗。”于奉彦点头。
“待会儿你先躺一躺吧。”姜晚鸣笑着说。
于奉彦起身往连接通道处走。
“于部长。”姜晚鸣忽然开口问,“您厌恶杀人吗?”
“没人会喜欢这种东西。”于奉彦在微笑。
“也是……可你已经做过了很多任务,你还没有适应吗?”姜晚鸣又问。
“适应了吧。”于奉彦轻声叹气,他在控制自己,不能再裂开一条伤口了,不然他的麻烦就大了。
“我不觉得你适应了,总觉得你心理压力还是很大,只是麻木了。”姜晚鸣说,“你不让那位专员负责,是因为你知道这样会给人带来压力吗?”
于奉彦没有说话。
“小于部长你人真的蛮好的,但是你给自己的压力有点太大了。”姜晚鸣继续道。
于奉彦停下脚步,他扭头看向姜晚鸣:“您杀过人吗?”
姜晚鸣:“有非常多人因我而死。”
于奉彦有些意外。
“你觉得现在的联盟够好吗?”姜晚鸣问,问完之后他又自己回答,“不怎么样,对吧?”
“我听说小于部长是边境星孤儿院里出来的,你应该很了解边境星是什么样子的。”姜晚鸣的语气很平缓,“我曾经向一些来自边境星的朋友担保,我一定会让他们的生活水平得到改善……当时他们都很高兴,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小孩,六岁,穿着红色的背带裤,里面的是黄色的内衬。”
姜晚鸣说到这儿忽然问于奉彦:“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开枪杀的第一个人?”
于奉彦点头:“知道,那是一个杀人犯,156岁,大络腮胡,没有结过婚,日常喜欢去公园晃悠。”
“你记得真清楚。”姜晚鸣笑望着他,“似乎我们总会把第一个因自己而死的人记得格外清楚。”
于奉彦:“您说的那个孩子死了?”
“是啊,死了。我的计划没能被推动下去,因为那些东西无法在下届选举之前看到效果,所以他们先成立调查组,再研究,再观察,观察着观察着……就什么都没有了。”姜晚鸣很无奈,“我不敢联系那些人,我不敢告诉他们我没做到。”
“后来她在某场冲突中死亡了,我几十年后才得知这个消息。”姜晚鸣一直在微笑。
于奉彦:“……您不用太自责,其实这两三百年边境星的条件已经好了很多,没那么多从事黑色产业的人了,也许那只是那个孩子自己的选择。”
于奉彦和姜晚鸣对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姜晚鸣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目光更复杂了,他看起来有些哀愁,不只是哀愁,他似乎也在高兴。
姜晚鸣伸手想要轻抚于奉彦的头发,但于奉彦往旁边躲了两步。
“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姜晚鸣收回手,“但还不够不是吗?”
“站得越高,拥有越多权力,相对来说就得承担更多的责任。”姜晚鸣继续说,“曾经的人类坚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的存在。”
“神不是什么上天入地、高人一等的东西。上天入地的本事是为了人而服务的,他们必须承担得更多。”姜晚鸣继续道,“神从来都是责任。”
“您认为您是神吗?”于奉彦问。
“我当然不是。”姜晚鸣摆了摆手。
“我只是站在一个过来人的角度安慰你,你的权力也注定了你要承担某一部分责任。”姜晚鸣说,“为了更多人的安全,冲着那些罪犯开枪。”
“你一定会承担这个决策所带来的压力,你也能够承受。”姜晚鸣的语气多了些坚定。
“我能够承受?”于奉彦问。
“你能够承受,而且你选择承受这一切,你没有让你的伙伴来处理。”姜晚鸣点头道,“你知道这样的痛苦意味着什么,你也认为你能承受更多。”
于奉彦嗤笑了一声。
姜晚鸣:“小于部长,你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厉害。”
“厉害吗?我可没什么远大的志向,也没有……”于奉彦下意识想说御疏的名字,但他看了一眼姜晚鸣,又说,“远没有您这么高尚。”
“你不了解我。”姜晚鸣摇了摇头,“我不高尚,我只是……”只是什么他没说下去。
他重新笑望着于奉彦:“小于部长,没人能完全了解你,也没人能宽恕你,让你再也不要为此难过。”
“这也意味着没人有资格对你做这些,无论是基于理解的分析,还是所谓的宽恕,那都太傲慢了。”姜晚鸣继续道。
“我知道。”于奉彦说,他从来都知道别人没这个资格。
姜晚鸣嗯了一声。
“不过有人能讲出来,感觉很不错。”于奉彦继续道。
姜晚鸣笑了笑。
之后于奉彦总觉得自己和姜晚鸣的相处正常了很多,他发现他们有一些共同的爱好,比如做饭。
而在危机解除之后,姜晚鸣身上的怪异之处也消失了,他见识广,说话又风趣,几乎知道每一个外星种族的有趣的风俗,和谁都能搭上一两句话。
于奉彦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姜晚鸣招变态了。
他对某些精神脆弱的个体的包容是无下限的,很容易被人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而且他对别人的动手动脚也不在意。
他们护送的路上,姜晚鸣就被某个精神脆弱的幸存者给黏上了。
不过好在护送即将结束,对方也不可能再和于奉彦见面。
回到联盟之后,首都星派人来接姜晚鸣,姜晚鸣走之前又表示他会来看于奉彦的,他家有堂亲在这边的星系。
姜晚鸣说的堂亲是姜河一家吗?
于奉彦面带微笑告别这位会长,而姜晚鸣在分别的时候再一次落泪了。
“你觉得他能争得过那个代理会长洪尧吗?”御疏问。
于奉彦:“你对他没信心?”
御疏:“没,你有信心?”
于奉彦:“我也没有。”
御疏:“不过他人确实蛮好的。”
于奉彦:“是啊……可惜好人容易吃亏。”
……
姜晚鸣哼着歌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会长。”代理会长洪尧坐在餐桌上,他想要起身,却被姜晚鸣按着肩膀按了回去。
“是那群反对海洋生命公司的库索人绑架了您吗?”洪尧问。
“差不多吧,也怪不了他们。”姜晚鸣拍了拍洪尧的肩膀,“现在他们查到了预算委员会的头上,尤其是你。”
“小于部长已经知道是你联系了那个刺杀者,我早就说了不要那么冲动。”姜晚鸣也坐了下来。
“我可以再安排一次袭击,他们查到我身上也无所谓。”洪尧语气很平静,“我可以死。”
姜晚鸣注视着洪尧:“不,现在暂时不要,他身上有一些秘密,我想要弄清楚那些秘密是怎么一回事。”
洪尧点头:“那我……”
“你还是不能留下,我很抱歉。”姜晚鸣冲着他微笑,他的眼中依旧溢出了泪水,“非常非常抱歉。”
洪尧没有反驳,没有为自己争取,他似乎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姜晚鸣喝了一口酒,随后他的通讯响了,他需要赶去开个紧急会议。
他起身,在经过洪尧的时候伸手摸了摸洪尧的头:“多年轻的孩子啊。”
姜晚鸣换了身衣服去开会,而同样要去开会的还有星安局的总局长赵肃。
而在会议解散之后,姜晚鸣单独去见了赵肃:“这次还得谢谢你的学生。”
“他应该做的。”赵肃没什么反应。
“我还以为你不会让他去救我,毕竟赵局长似乎很讨厌我。”姜晚鸣笑道。
赵肃动作一顿:“如果他不去你就会死,那再好不过。”
姜晚鸣笑容不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一百八十多年前已经杀过你一次了。”赵肃继续道,“你没有死。”
“您在说什么?”姜晚鸣似有不解。
“你变成了‘姜晚鸣’,你管我叫赵老先生。”赵肃说,“现在我老得快死了,而你依旧年轻。”
“可我刚入伍的时候就见过你,你比我大了一百多岁。”赵肃继续说,“你不用假惺惺地感谢我或者我的学生,因为你根本就死不掉。”
姜晚鸣轻轻叹了口气,似乎为赵肃的态度而遗憾。
“姜晚鸣,你真的还有感情吗?”赵肃问他。
“当然。”姜晚鸣笑着说。
“变成姜晚鸣之前你还会痛苦,尽管那样的痛苦很平淡。”赵肃不那么认为,“可现在你看看你,你越来越不像个人了。”
赵肃认为姜晚鸣是冷漠的,他已经冷漠到了极致,反而给人一种“包容万物”的错觉。
那些倾慕他的人认为无论自己对他做什么都能被他包容,无论多过分都能被容忍。
也许那些人是对的,哪怕直接杀了他,也不会被他怨恨。反正姜晚鸣没有怨恨过赵肃,他只是觉得赵肃不理解他,而姜晚鸣接受这种不理解。
这不是什么狗屁的包容,他压根不把其他人当成和他一样的人……也是,毕竟普通人也没法死而复生。
“这样的话真让人伤心。”姜晚鸣微微歪头。
“你死了,我不知道下一代你又会出现在哪儿,我没有时间跟你耗了,我已经老了。”赵肃摆摆手,“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我很喜欢你的那个学生,他很有趣。”姜晚鸣说。
“他有对象了,应该不会找第三者。”赵肃把自己的腿搭在了桌上,他微微晃了晃自己的脚,“喜欢他的人很多,你也不一定有竞争力。”
“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你应该明白。”姜晚鸣微笑。
“他对你那种‘为所有人类好’的叙事也不感兴趣,他只关心他自己的小日子。”赵肃还算了解于奉彦。
他因为御疏的事而惹上麻烦就已经非常出格了。
大多数时候于奉彦都是鬼精鬼精的,胆子不大,也不敢贪心。
赵肃的确需要接班人,他的年纪已经太大了,而曾经他秘密培养的接班人都因为各种原因出了“意外”。
他不知道于奉彦有没有那个胆子,也不确定于奉彦有没有那个命。
他希望于奉彦能摸到真相……起码在自己死之前能摸到真相。
“您太固执了。”姜晚鸣说,“他也许不认同我,但他也不一定会讨厌我。”
“谁知道呢。”赵肃不接茬。
“算了,我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了。”姜晚鸣转身离开。
越来越不像个人了吗?
姜晚鸣莫名想起了当时于奉彦在听到自己说的那些痛苦的过去之后安慰他的话——这两三百年边境星的条件已经好了很多,没那么多从事黑色产业的人了,也许那只是那个孩子自己的选择。
可他说的那个孩子不是这两三百年出生的啊。
于奉彦出生在边境星的孤儿院,姜晚鸣看着他如今的模样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欣慰。
终于还是变好了,那儿出生的孩子看起来同样那么健康,那么强壮。
可是真慢啊……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做到这种程度。
还是有那么多孩子从出生开始就被判了死刑,还是有那么多孩子只能在虚拟舱里度过自己的人生。
还是有那么多孩子被困死了。
“呃……”姜晚鸣扯了扯自己的领口,他的眼泪重新掉了出来。
他的嘴唇在颤抖。
姜晚鸣缓缓蹲下,他似乎在恍惚。
“姜会长?!”有警卫连忙跑上前,“姜会长您还好吗?”
姜晚鸣深呼吸,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
“没关系,吓到你了吧。”姜晚鸣微笑着询问警卫。
“这是我从小就有的毛病了。”姜晚鸣温和道。
警卫把姜晚鸣扶了起来,姜晚鸣继续往外走。
他看到了躲在不远处的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盯着他,似乎在流泪。
那个男人在看到他之后冲上来拉住了他的手,而在发觉姜晚鸣没有反抗之后,他的动作愈发肆无忌惮起来:“您没事吧?!我听说您被绑架了……”
这样的触摸是不合时宜的。
可这个孩子只是内心太空虚了啊,内心太空虚的孩子总会表现得更加极端。
真想让他们快点变好。
姜晚鸣伸出手。
真想让这样的极端彻底消失。
他的手放在了男人的头上,摸了摸:“我没事,多谢你关心。”
第58章 你在哇什么?
“下来。”御疏戴着草帽,面无表情地看着趴在围墙上的小孩。
眼见小孩没有动,御疏拿起小棍子准备戳他。
“你戳小孩?!”孩子很震惊。
御疏:“你是0327。”
孩子更震惊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一直试图偷窥屋内。”这孩子对花不感兴趣,也无视了正在小花园里的御疏。
御疏早就看到了他,但这个孩子顶着御疏的目光,一直在调整自己的位置,试图找到一个更好的角度去观察于奉彦。
这很反常也让人感觉很熟悉,只有0327会这么做。
“下来吧,你不想让于奉彦请你吃点东西吗?”御疏问0327。
“他要请我啊?”0327有些惊喜。
御疏点点头。
于奉彦在客厅里喝茶,他在看近期的任务报告。
他们对预算委员会的调查非常迅速,顺利得不可思议。
调查过程中确实也有些阻力,但那些麻烦很快就会被化解。
相比起之前动不动就要人命的危机,这些麻烦更像是小打小闹。
于奉彦确实不喜欢玩命,但他也深知按照常理来说,他坚持调查只会让自己越来越危险。
不太可能有工夫在休息日瘫在自己的客厅里喝茶,就连御疏这个工作狂都闲得去侍弄花草了。
于奉彦摸了两把丑丑,一抬眼就看到戴着草帽的御疏领了个孩子进来。
于奉彦:“嗯?地里长的?”
“是0327。”御疏解释,“他趴在围墙上。”
于奉彦点头噢了一声。
随后于奉彦看到御疏的眉头挑了挑。
于奉彦不解其意。
随后他看到御疏的眼神瞥了一眼保鲜柜的方向。
于奉彦恍然大悟:“快快快,坐。”
0327高高兴兴地跑到沙发上坐下,丑丑非常自觉,它知道这些孩子无法抵挡它的魅力,所以丑丑无奈地从于奉彦腿上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到了0327身边,冲着0327喵了一声,示意0327可以摸它了。
0327看着挡在自己和于奉彦中间的猫,他伸手把猫抱起来,随后把猫放在地上,自己则占据了猫的位置。
丑丑:“喵?”
端着果篮过来的御疏俯身摸了两把丑丑,随后把一个巨大的果篮递给0327:“我记得你的仿生人是有味蕾的对吗?你尝过一些人类的食物对吧?”
“我尝过,而且我的仿生人可以通过人类的食物去储存能量。”0327看了一眼篮子,“这里面都是梨子?”
“这些是于奉彦亲手种的。”御疏强调。
于奉彦在一旁撑着脑袋看御疏推销,他家的梨子确实不太能送得出去了。
“我知道啊。”0327知道于奉彦家一直都有一棵梨子树,这树还是于奉彦在孤儿院的时候种的。
“这棵树见证了于奉彦的成长。”御疏继续说,“它每结一次果子就说明于奉彦长大了一岁。”
0327点头。
御疏拿起一颗梨子放在0327手上:“于奉彦的寿命有限,你能吃到的机会不多。”
0327的眼睛亮了些。
于奉彦看了御疏一眼。
这棵梨树又不会在他死后给他陪葬。
0327不管这些,他开始啃梨子了。
“慢点吃,待会儿给你打包两箱让你带走。”御疏起身,他绕到于奉彦那边,于奉彦伸手在他身上拍了一下。
于奉彦总觉得御疏在自己身边待着变“坏”了。
御疏看了眼自己身上被于奉彦拍的地方,他伸手在于奉彦胳膊上还了一下,随后他又对0327说:“这儿还有甜点,也是于奉彦亲手做的。”
那些也是加了梨子的甜点。
0327吃得更起劲了,他想快点吃完这一篮,然后尝尝甜点。
丑丑重新跳上了于奉彦的大腿,窝在了于奉彦的腿上,用前爪扒拉于奉彦的手,直到于奉彦把手放在丑丑的后背上并且轻轻拍打。
于奉彦继续看那些报告,可看着看着,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咦?”于奉彦坐直了。
“怎么了?出事了?”御疏问。
“不是,是会长要过来。”于奉彦说。
“会长?姜晚鸣?”御疏眉头皱了起来。
“你很讨厌他?”于奉彦不解。
“不,只是……只是他为什么会这么闲?他没工作吗?”御疏有些不满。
“你这话说的,人家不能放假?”于奉彦觉得御疏有时候有些过于苛刻了。
“但他刚获救,预算委员会那儿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他怎么就能这么快抽出空来?他到底有没有在干事?”御疏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表达了不满之后御疏更是直接评价:“咱们这位会长真不如上上一代会长。”
“你对上上一代会长有研究?”于奉彦有些意外。
“有,也很崇拜他。”御疏点头。
于奉彦记得上上一代会长叫司秋桦,活了两百六十多岁,最后是累死的。
那确实是个足够好的人,三十多岁成为联盟最年轻的议员,一生都在为了联盟的未来而奔走,极大地改善了边境星区混乱的环境。
他得罪的人也不少,据说他一生遭遇过十多次的刺杀,有两次都差点死亡。
那位议员的性格也格外不合群,经常公开辱骂自己的同僚是吃干饭的,脾气也非常暴躁。
御疏崇拜这个人于奉彦不意外,于奉彦说:“我听说他甚至和咱们联盟当时的掌权人进行过一场自由搏击。”
“应该是真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脸上带着伤出席会议的,他就那么出现在公众面前,不肯躺医疗舱。”御疏连连点头。
“你就是向往牺牲吧……”于奉彦抬头望向天花板。
“也没有。”御疏的声音轻了些,“我只是,只是希望我的死是有意义的。”
“我希望我的死是平静的,没有任何痛苦的,自然衰老,然后嘎巴一下死掉。”于奉彦说。
“我也希望。”0327也想让于奉彦安安稳稳地自然死亡。
御疏双手扣在一起。
“抱歉,我大概是无法理解你的。”于奉彦笑着说。
“我知道,我其实没那么想牺牲。”御疏点头。
于奉彦有些意外。
“我现在更希望我的身份能快一点恢复,我学会了一些新的东西,我可以给我父母一个惊喜。”御疏希望自己能比自己父母活得长。
“不过这一任会长确实比上上任会长差远了。”御疏不太喜欢姜晚鸣的性格,谁都不得罪的性格是没办法办好事的。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御疏忍不住念叨。
而被念叨的姜晚鸣此时正在姜河家。
姜晚鸣在安慰精神濒临崩溃的姜河。
姜河搂着姜晚鸣哭泣,姜晚鸣也在落泪,他似乎完全不清楚姜河父亲会死就是因为查到了那些星盗团很可能和预算委员会有关。
姜晚鸣看着悲伤的姜河,他已经查过了姜河的资料,这是一个没什么特点的孩子。
于奉彦的追求者似乎都是这样没什么特点却有着过重的浪漫幻想的人。
而且只有男性。
姜晚鸣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追求于奉彦,他能理解自己那群所谓的“爱慕者”的底层逻辑,那群人是真的精神不稳定,并且误将自己当成了救命稻草,可于奉彦的追求者是为什么呢?
于奉彦待人很温和,但他是有边界感的,而这些追求者也远不到绝望的时候。
姜晚鸣下意识搓了一下自己的手,他的手心被于奉彦的血液灼伤过。
而在被灼烧的那一瞬间,姜晚鸣立刻意识到于奉彦很有可能不是人类。
当时姜晚鸣怀疑于奉彦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比如他和茧族交往过,被当成了孕育后代的茧?
可茧族不会让于奉彦的血液有腐蚀性。
所有能达到“附身”效果的寄生外星人都没法让人的血液有腐蚀性,而且那样的腐蚀性还是能控制的。
之后他又找机会轻轻碰过于奉彦的伤口,血液落在他手上,什么都没发生。
那是于奉彦这个人本身有问题吗?
姜晚鸣又去查了于奉彦的资料,他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被三等星的居民捡到,随后经过基因检测,他确实是人类,但无法在基因库里查到他的父体和母体的信息。
再然后他在孤儿院成长,遇到了一位姓田的男人。
姜晚鸣也查了这个姓田的男人,随后他发现这个联盟宪章学院的老师有很大的问题。
这个人没什么朋友,社交关系简单得可怕,他公开表示过他厌恶这个世界,厌恶这个每个人都伪装和善的世界。
他很孤僻,却忽然跑到三等星的孤儿院找了于奉彦。
查到这里的时候姜晚鸣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而从之后零零碎碎可以查到的记录来看,于奉彦在和他接触期间似乎失去了其他任何的亲密关系,而在他死之后,又能正常交朋友了。
这个姓田的是一个该死的污染源,是一个会把其他人染脏的污点。
而这个污点似乎是第一个找上于奉彦的。
他们所有人都将于奉彦视为某种“命运的馈赠”,这太奇怪了,就跟有人驱使他们这么做似的。
姜晚鸣继续从于奉彦的经历中找寻怪异之处。
他能确定于奉彦大概率不是人类,他是个“客人”,但于奉彦自己似乎没有发现这一点。
他的紧绷和封闭内心的行为太真实了,可这一切似乎在某一刻放松了些。
而于奉彦生命里最重要也是最怪异的一点似乎也不需要额外找寻,因为那东西太显眼了——星灯。
在于奉彦遇到生命危险之后忽然出现的星灯,也是那个时候星灯真正和人类建立了联系。
星灯和于奉彦到底是什么关系?
星灯关心人类吗?不见得,姜晚鸣也接触过星灯的仿生人,他能察觉到星灯那若有若无的傲慢,他们根本不在意人类在说什么,人类会做什么。
难不成于奉彦是他们的实验体?他们想要借于奉彦操控人类?
可人类这儿有什么是对他们有用的?
他们的本体能在宇宙中游动,和人类之间也没有任何资源冲突。
也许对他们高等文明来说,一切只是为了好玩……可这就说不通为什么他们那么在意于奉彦的生死。
于奉彦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可人类对星灯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基于对克拉塞尔人的熟悉,姜晚鸣觉得于奉彦肯定对星灯的存续很重要。
星灯也是变态发育的?难不成他们的幼年体会拟态?
姜晚鸣得出的最合理,暂时能说服自己的解释就是于奉彦很可能也是星灯一族的,要么是类似克拉塞尔人的“陛下”一样的存在,要么他就是星灯人的幼年体。
星灯确实是无法触摸的种族。
所以于奉彦未来会经历变态发育,然后变成一只巨大的星灯吗?
那么这些人的爱慕又算什么呢?
这些人肯定知道一些什么,一些不能对外透露的东西。
姜晚鸣安抚了姜河之后就拎着自己的礼物起身了,他准备去看看于奉彦。
十几分钟后,于奉彦和姜晚鸣面面相觑。
于奉彦很想立刻微笑起来,然后邀请这位会长进门,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睛盯着姜晚鸣左手的那一堆袋子上:“这些是宠物吗?”
“不,这些是吃的。”姜晚鸣把左手提起来了一些。
于奉彦后退一步。
一个绿色的网子里蹲着一只蓝色的生物。
于奉彦只能确定那是个生物,它浑身都是蓝色羽毛,腿看起来却像是羊腿,那东西看到于奉彦之后张嘴嘶了一声。
“小于部长你别害怕,它的毒腺已经去了。”姜晚鸣继续笑。
还有毒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需要我们动手杀吗?我没杀过。”于奉彦说完之后又忍不住道,“这个物种能在联盟贩卖吗?联盟似乎不让卖外星的活食。”
“别说活食了,冻肉都找不到,因为咱们联盟压根没引进这一类物种,它处理起来很危险很麻烦。”姜晚鸣自来熟地挤了进去,“这是我朋友从外星带过来的,它的肉很鲜,这可不是养殖场的货物,这是自然环境下长大的,你看它多凶。”
姜晚鸣又把左手提溜起来了,那东西又冲着于奉彦嘶了一声,姜晚鸣乐呵呵地说:“很新鲜,都没蔫。”
自然环境下长大的?那岂不是还有携带病毒和寄生虫的风险?
于奉彦张了张嘴:“它有毒腺?一般野生环境下长大的会更毒吧?”
“那肯定的,肉质也更脆弹。”姜晚鸣声音还挺开朗。
于奉彦:“我,我不会处理。”
“没事!我会,你等着!你们家厨房在哪里?”姜晚鸣说着,他忽然注意到于奉彦和御疏的表情都很复杂。
这儿还有一个小孩,那个小孩的表情更是绝望。
0327怀疑这家伙想拉着所有人类一起同归于尽。
“你们害怕?”姜晚鸣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劲。
“是这样的,我倒是不太怕死,但是这样的死法似乎不太体面。”于奉彦指了指御疏又说,“王先生非常敬仰一位过劳死的老前辈,但他向往的是牺牲精神,不是死这件事。”
“哈哈哈哈。”姜晚鸣被他们逗笑了。
于奉彦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笑。
“别怕,我都活到一百八十多了,我经常吃,我这不是还没死吗?”姜晚鸣安抚于奉彦,安抚结束之后他又问,“你家厨房在哪儿?”
于奉彦:……
于奉彦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姜晚鸣拎着自己的一兜子小动物往厨房跑,他顺嘴问御疏:“王先生为什么会敬仰过劳死的人?”
“我不是敬仰过劳死,我只是喜欢司秋桦先生的个性。”御疏解释。
“司秋桦?”姜晚鸣脚步微顿。
于奉彦点了点头。
“他啊……”姜晚鸣似乎有些感慨,于奉彦又在姜晚鸣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怀念神情。
不过姜晚鸣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拎着自己的袋子进了厨房,随后开始处理食材。
他的动作很利落,抹脖子拔毛一气呵成。
于奉彦想要进去看看,姜晚鸣让于奉彦在外面等:“我知道你们这些孩子有时候害怕看到这些,你们只管吃就好了。”
于奉彦和御疏还有0327并排坐在沙发上。
只有丑丑在好奇地围观。
而丑丑的身体随着每一次刀落下时发出的“砰砰”声而抖动。
于奉彦和御疏盯着丑丑。
忽然,厨房里的姜晚鸣啊了一声,于奉彦和御疏同时起身,就见一条有整个人手臂那么长,浑身遁甲的鱼扑腾着跳出了厨房。
还不等于奉彦和御疏走上前,姜晚鸣就出来抓着鱼尾巴狠狠把鱼举起又摔下,重复了三四次,鱼终于没动静了。
于奉彦:……
“啊,不好意思!弄脏了你家的地板。”姜晚鸣把无法反抗的鱼提溜了起来,看到血迹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儿根本不是厨房地板。
于奉彦:“……没事,有家政机器人。”
他们真的生活在星际吗?为什么星际的食材还要自己现杀?
为什么这位联盟预算委员会的会长杀鱼这么熟练啊?他不是家境优渥的大少爷吗?
而且姜晚鸣来自己家做客,为什么他去做饭去了?
于奉彦心里一堆的问题问不出口,而姜晚鸣很迅速地做好了一桌子饭菜,乐呵呵地邀请于奉彦来品尝。
“我先吃!”0327连忙道,他必须确保这些食材是无毒的。
“当然可以呀。”姜晚鸣揉了揉0327的脑袋。
0327尝遍了所有的菜,确保里面的东西不会毒死于奉彦。
姜晚鸣确实处理得很干净,0327吃完之后松了一口气。
而且于奉彦发现姜晚鸣说的确实是对的,这些菜都相当美味。
“你想不想知道进货渠道?”姜晚鸣压低了声音问于奉彦。
“您不需要用这么小的声音问我,这附近没有人在偷听,不过这东西联盟不允许售卖,您的渠道只怕不会太合法吧?”于奉彦很无奈。
“也不算违法。”姜晚鸣声音依旧很低。
“您是联盟预算委员会的会长,您应该以身作则。”御疏有点受不了了,“您怎么可以带头这么干?”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姜晚鸣听到御疏的声音之后表现得有些郁闷。
御疏确定了,这位会长真的跟前前会长完全不同。
“我不是很会处理,还是算了吧。”于奉彦拒绝了姜晚鸣的分享。
姜晚鸣看起来有些失落。
“对了,姜会长。”于奉彦喝了一口饮料,“您熟悉您上上任的司会长么?”
“我出生的时候那位司会长已经死了快两百年了,我怎么会记得他呢?”姜晚鸣的语气似乎没什么不对劲的。
“那真遗憾,我身边这位王专员很敬仰那位司会长。”于奉彦说。
姜晚鸣轻抿了一下嘴唇,随后他道:“这不是个合适的敬仰对象,他是过劳死的哦。”
御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那样的人,想必一辈子都被困在痛苦里。再怎么硬骨头,再怎么表现得像个英雄也没用,他的寿命是有限的,偏偏他的目标又格外虚无缥缈。”姜晚鸣继续道。
“那总比浑浑噩噩过一生要好。”御疏忍不住开口。
于奉彦在桌下踹了御疏一脚。
“司会长为边境星做了很多,他离世总是有一些欣慰的。”于奉彦接茬,“不会只剩痛苦。”
“是啊,也对,我不是他嘛,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姜晚鸣冲着于奉彦举杯。
不会只剩痛苦吗?姜晚鸣隐约记得自己那时的情绪,巨大的不甘,数不尽的痛苦。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这个压制了他们权力的老东西快点死掉。
再不甘也没用,该死了就是该死了。
谁让他这个老东西太倔了,到死都想做个好人,在挤压中不甘地死去是他必然的结局,看清自己的无力也是一种必然。
想做好人不过是一种虚伪罢了,明明早就知道套上这个名头就意味着戴上了一层层的枷锁。
不甘么?自找的罢了。
“姜会长,你在想什么?”于奉彦问他。
“你家小猫咪睡着了,他的肚子没盖上。”姜晚鸣说,“会感冒的吧?”
于奉彦:“有人说过您有时候表现得很老派吗?”
“哈哈哈,我的年纪本来就大了啊。”姜晚鸣指了指于奉彦的衣服,“不过小于部长也是个念旧的人呐,你还这么年轻,怎么总留着这些旧东西?”
他说着,又打量了一圈于奉彦家里的装修:“我很喜欢这儿,让人感觉很舒服。”
“谢谢。”于奉彦笑着说。
“不过留下这些旧东西也得学会往前走。”姜晚鸣也笑了,“我听你老师说你可能这两年就要结婚了。”
于奉彦忽然被饮料呛到,他把头侧到一边猛烈咳嗽。
御疏还没反应过来,他以为总局长还是决定强行撮合于奉彦和他的曾孙。
“确实婚前需要先同居,得先了解彼此的习惯,需要磨合。”姜晚鸣继续道,“所以小于部长和王专员相处得还不错吗?”
御疏:……
御疏睁大眼睛,开始放空。
害羞了?
姜晚鸣不太理解,他调查过,这两人意外发生关系之后就住在一起了。
他们应该有继续发展下去的想法才对……对的,没有错。
“敬爱情。”姜晚鸣举杯,“你们之后度蜜月准备去哪儿?”
于奉彦面无表情地举杯:“呃,可能去看星灯吧,王专员喜欢星灯。”
姜晚鸣挑眉。
于奉彦很可能就是星灯,他这段时间这么放松,可能知道些什么,看星灯就相当于看光溜溜的自己吗?
这是开黄腔?
迟钝的御疏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刚才忘了呼吸,差点把自己憋死,脸涨得通红。
什么蜜月?!怎么就蜜月了?
看御疏的反应,于奉彦确实在开黄腔,看这孩子脸都红成这样了……哦不对,这应该是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的调情。
姜晚鸣:“哇。”
现在的年轻人好狂野。
第59章 你需要爱吗
于奉彦认同了御疏的说法,姜晚鸣确实太闲了。
之后姜晚鸣询问他可不可以在于奉彦家休息一段时间,于奉彦答应了他。
姜晚鸣是预算委员会的会长,于奉彦得罪不起。
而御疏很想把姜晚鸣赶出去……把他赶出去上班,让他去工作。而御疏表达自己想法时一点都不委婉,他直接问:“你们预算委员会真的这么闲吗?你这个老大不在都没事?”
“没关系的,他们能管理好一切。”姜晚鸣笑着让御疏安心。
御疏不安心,但于奉彦也不让御疏说更多话了。
姜晚鸣也很喜欢于奉彦家里的那些小摆件,喜欢那个小院子。他会在于奉彦和御疏上班工作的时候打扫卫生,在他们回来之前准备好饭菜。
他甚至抽空给于奉彦和御疏两个人各织了一件毛衣,他也没忘了自己那位堂侄,他让机器人把给姜河的那一件给送过去了。
“你为什么让他住在你家?”等姜晚鸣出门转悠了,御疏再次开口。
“他是会长,我能怎么办?”于奉彦反问。
“不过这么多天下来,他确实没在我家做什么。”于奉彦一边打量自己家的陈设,一边说,“我觉得他起码会放个监视器之类的。”可于奉彦没有感受到任何被窥探感。
“你觉得他会放监视器?”御疏问。
“我觉得他不正常。”于奉彦走到楼梯处,丑丑看到于奉彦之后忽然一个跳跃,猛跳到了于奉彦的脸上,像个毛茸茸的抱脸虫,而已经习惯了的于奉彦把丑丑从自己脸上“撕”了下来,放在了地上。
丑丑开始疯狂地跑酷。
“他确实不正常,有时候能感觉到他似乎受过某些特殊的训练,但他有时候又表现得很迟钝。”御疏点头认可,“但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会在你家放监视器?”
“毕竟他是预算委员会的人,说不定他也想知道调查结果。”于奉彦说。
御疏低头沉思,忽然,他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御疏低头去看,发现是狂奔的丑丑用脑袋撞到了他的小腿,丑丑迅速抱住御疏的小腿,开始狠狠撕咬裤腿。
“不过忽略这些可疑的点,这位会长还是蛮有趣的。”于奉彦伸了个懒腰。
“疑点能被忽略吗?”御疏很震惊。
“他也说了他小时候受过一些伤,脑子不太好,他也不可能永远待在我这儿,毕竟他还有工作。”于奉彦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毛衣,“而且他确实蛮会织毛衣的。”
御疏不了解这跟毛衣有什么关系:“你很喜欢毛衣?”
“还行。”于奉彦耸肩。
御疏沉默了,他在思考为什么自己总觉得于奉彦在纵容姜晚鸣。
姜晚鸣有哪些地方是让于奉彦有好感的吗?会做饭?有共同爱好?可这位会长的做饭显然和于奉彦不像一回事。
那种诡异的,毫无底线的包容?
于奉彦应该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等等。
御疏忽然意识到于奉彦是没有真正拥有过正常的长辈的,他在孤儿院长大,后来那个田文晓甚至把于奉彦身边一切有可能和于奉彦建立亲密关系的人都隔绝了,田文晓本人显然也不是个合格的长辈。
“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一类性格温和又年长的人?”御疏皱起了眉头。
“没有。”于奉彦转身上楼。
御疏追了上去:“你等等,你应该知道他的温和很奇怪,对吧?”
“我知道。”于奉彦转过头和御疏对视。
御疏:“你是不是……”
他想问于奉彦是不是很喜欢回家的时候有人做好了饭,一个长辈为了跟他沟通而费尽心思贴近年轻人的话题,尴尬又滑稽的样子?
于奉彦是不是下意识在寻找“父母”的影子?
于奉彦看着御疏,他脸上挂着笑:“御组长在想些什么?”
“我觉得你这样很危险。”御疏认真道。
“怎么危险了?”于奉彦不解。
“你在他身上下意识地寻找‘家长’的影子对不对,因为你的人生里从没有过这些,你没被那样在意过。”御疏很清楚那样的爱是不一样的,那是一种不需要提前去付出什么就能获得的爱和关心。
不需要成为多强大的人,自然有人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而将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
于奉彦从来就没拥有过这些。
【你别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好不好?!我真的服了你了!】系统很崩溃,【这东西你心里琢磨一下就算了,硬要让于奉彦知道干嘛呢?】
“你觉得我是什么渴求爱的小可怜吗?”于奉彦冷笑,“我对所谓的‘爱’很抵触,你似乎忘了。”
“你抵触的是情欲,而不是爱。”御疏觉得这不一样,于奉彦身边所有所谓的“爱”都带着情欲的底色,那不是爱。
于奉彦感觉自己后背有些疼,他的手默默握紧了楼梯的把手。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也可以尝试给你。”御疏又道。
他意识到自己给不出解决方法还提出问题的行为很烦人,他最近很注意这一点,所以他找到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于奉彦:……
于奉彦后背不疼了,被吓的。
“你给我什么?”于奉彦问。
“爱!可以是父爱。”御疏表情很认真,他不能让于奉彦误入歧途。
于奉彦想要伸手去抽腰间的枪,但他腰上什么都没有。
而御疏看到他的动作之后下意识也要去抽枪,他也什么都没有。
“给我一个不揍你的理由。”于奉彦笑得有些狰狞。
“我没有在占你便宜,我是认真的。”御疏说,“我知道父爱是什么样的,我可以复现给你。”
“那你爱我吗?”于奉彦指了指自己的脸。
御疏:“呃……”
御疏:“我可以爱,我可以把你当成我的下一代,温柔地去引导你。”但他需要一段时间来说服自己。
他得尝试站在更高的生命维度去包容于奉彦,这个很困难,毕竟他和于奉彦是同年出生的,大多数时候于奉彦做了御疏不认同的事,御疏想的都是“这人怎么总这样”。
这不是个合格的家长的想法,御疏得学习。
“我可以给你体验一下我的拥抱。”御疏张开双臂,“你可以闭着眼睛幻想是你的父亲在拥抱你。”
于奉彦的拳头握紧了。
御疏:“来吧……呃,奉彦。”
随后他看到于奉彦激动地奔向了他,于奉彦的笑容很灿烂,他的拳头落到身上也很痛。
“你干什么?!”御疏质问。
“弑父。”于奉彦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孩子叛逆的时候父亲应该怎么做?你是不是该包容我?”
御疏愣住了,他不知道,他感觉自己没有叛逆过。
于奉彦攻击御疏,御疏出拳格挡。
挡着挡着,御疏的火气也上来了,格挡变成了主动攻击。
于奉彦:“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御疏:“杀子。”
他们倒在地上扭打成一团,都想锁对方的喉。
奔跑的丑丑注意到了这里的热闹,它也和这两个人滚在了一起。
他们你来我往地打了好一会儿,直到于奉彦的通讯响起。
于奉彦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姜晚鸣给他发的信息。
姜晚鸣说他被揍了,现在正在警察局。
于奉彦:?
御疏也看了一眼,随后御疏也懵了。
他们两个松开彼此站起身,一起换了衣服去了姜晚鸣说的那个警察局。
警察领着他们去见了姜晚鸣,姜晚鸣鼻青脸肿地冲他们露出一个笑容:“你们来了。”
警察刚才已经跟于奉彦解释了前因后果,姜晚鸣去公园遛达,跑去看人下棋,一直在旁边指指点点,人家已经委婉地提醒他不要这么做了,但姜晚鸣没听懂,坚持指指点点。
再然后他就被揍了。
揍他的几个人揍着揍着发现这人有点不对劲,而后围观的机器人报了警,他们就都被带走了。
那几个打人的此时也很后悔,他们怀疑自己打的是智障,毕竟一般人被打了不会连护头的动作也不做,只是反复地问:“你们生气了吗?”
“于部长,最好别让这种特殊人员单独出来行动。”警察认识于奉彦。
于奉彦:“……他不是特殊人员。”
警察眨眨眼,他想说这个姜晚鸣确实特别奇怪。
于奉彦:“他是我们联盟预算委员会的会长,姜晚鸣这个名字你不熟吗?”
警察倒吸一口凉气,他打开光脑开始查询,在查到会长的照片之后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惊恐了。
他是边境星区的警察,首都星的高官和他的关系不大。
警察看向鼻青脸肿的姜晚鸣。
姜晚鸣:“我还是觉得他们下得有问题。”
“行,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于奉彦问。
“他们让我的熟人来接我,不然不放我走。”姜晚鸣起身,“说是担心我。”
是被当成特殊人士了吧……
“我听说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喝的果茶。”姜晚鸣顶着青色的眼圈说,“我想去打卡。”
御疏:“这不是一个会长该做的。”
于奉彦用手肘顶了御疏一下。
片刻后,他们离开了警察局。
在去果茶店打卡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家手作店,姜晚鸣发现手作店里有很多孩子在玩,于是他惊喜地带着于奉彦和御疏进去了。
“这儿可以做陶瓷!”姜晚鸣指着透明面板上的项目说,“你们自己做过杯子吗?”
“我对这一类项目不感兴趣。”于奉彦微笑。
“奉彦,你别不自信。”姜晚鸣拍了拍于奉彦的肩膀。
于奉彦:“我不是不自信。”
姜晚鸣:“你会捏花吗?”
于奉彦摇头。
姜晚鸣又问御疏,御疏点头表示自己会,他的父母在他小时候也喜欢带他玩这些。
姜晚鸣直接坐下了。
于奉彦:……
于奉彦无奈叹息。
机器人询问他们有几个人想玩,姜晚鸣报了他们三个的名字。
于奉彦想糊弄过去,结果发现御疏似乎打算认真了。
于奉彦盯着御疏的手。
御疏不理解于奉彦是什么意思:“你干嘛?”
十几分钟后,下巴上沾了一点泥的于奉彦一边忙活自己的杯子,一边盯御疏的进度。
“你可以用刮板把瓷泥刮得更薄。”姜晚鸣坐在于奉彦身边。
御疏探头看于奉彦的进度。
“别看了王专员,会自卑的。”于奉彦笑着说。
“我更有经验。”御疏不认为于奉彦做得比自己的好看。
于奉彦轻笑了一声,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已经给出了自己的态度。
姜晚鸣看着他们俩的互动微笑,他更喜欢于奉彦放松时的样子。
如果不是提前察觉到了这位“客人”的诡异之处,他大概也意识不到面前的这一位不是一个人类。
人类世界似乎并没有给他多美好的体验。
姜晚鸣伸手轻拍于奉彦的后背,于奉彦动作一僵。
他看向姜晚鸣,姜晚鸣在欣慰,而在注意到于奉彦的视线之后,他收回了手。
“抱歉,这只是我的习惯。”姜晚鸣说,“可能会显得有些没边界感。”
“没事……你又干什么?”于奉彦看向伸手拍他后背的御疏。
“没什么。”御疏只是不希望于奉彦误入歧途,试图用相同的方式给于奉彦一点父爱而已。
御疏什么话都没说,但于奉彦看穿了御疏的意图。
御疏居然还没放弃吗?!
……
眼瞳中的灰色慢慢散去,一名警卫端着食物推开了别墅的门。
别墅中央有个巨大的泳池,而一只克拉塞尔人的前爪搭在泳池的边缘。
“你来了。”克拉塞尔人的翻译器响了起来。
“您最近的胃口不太好,会长很担心您。”警卫把食物放在了克拉塞尔人的面前,“您是陪伴他最久的一位朋友,他不想失去您。”
“我的生命已经进入了末期。”克拉塞尔人上了岸,机器人给他擦干了身上的水分,“他未来的路注定是孤独的,彻头彻尾的孤独。”
警卫沉默片刻,随后她又兴奋道:“不过最近会长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客人。”
“哦?”克拉塞尔人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那很有可能是一个星灯人,只是他还没彻底醒来。”警卫解释,“那个人……那个人他是孤儿出身,遇到了一个比较糟糕的大人,但他没有变坏。”
克拉塞尔人明白了:“他想要那个孩子吗?”
“是的,他想要那个孩子,我们会长三辈子都没有家人,而他很快也要失去您了,他想要一个更特殊的孩子去……”警卫说到这儿忽然停顿了片刻。
克拉赛尔人接茬:“去维持他活下去的理由。”
“那个孩子很有可能是星灯,星灯的种族特性能给人类带来更多的便利,他之后的时光也就有事可做了。”克拉塞尔人点头。
警卫:“……有时候我们会这样。”
克拉塞尔人看向她。
“有时候我们会自己给自己找一些麻烦,因为这样就能避免去思考那些更糟糕的东西。”警卫叹息,“一无所有的人失去至亲时总会痛不欲生,随后跟随自己的至亲而去。”
“但如果我们有个未完成的目标,或者有个需要自己负责的,麻烦的‘孩子’,就能痛苦又无奈地阻止自己轻飘飘地奔向死亡。”警卫能感受到姜晚鸣的情绪。
姜晚鸣确实是在找孩子,找一个足够特殊,无法放手的孩子。
克拉塞尔人轻轻叹气。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场冲突,那次有刚进预算委员会的新人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而最后对方花了好多年的时间摸到了自己的住处,可那个新人终究还是没能杀死自己,他被姜晚鸣抓到了。
那个新人很厉害,他发现了姜晚鸣的真身,他质问姜晚鸣凭什么替所有人类做决定。
凭什么让所有人类都变成克拉塞尔人那样,凭什么姜晚鸣能做那个“陛下”?
其实这样的质问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而第一次发出这个质问的就是司秋桦,司秋桦质问的是他自己,他问自己凭什么以个人的想法去决定全人类的命运,凭什么冒犯所有人的边界,凭什么觉得这样的所谓“进化”是有用的。
后来司秋桦死了,他再次睁开眼后,开始给自己行为打补丁。
他说因为普通人总是短视的,他们大多只在意自己眼前的利益,人类的发展就是需要一个能做决定的人,就是需要一个敢带着整个群体往迷雾中走的人。
再然后,他变成了姜晚鸣。
而那次姜晚鸣说:“因为我想,没有凭什么。”
“因为我想,我做了,而且我成功了。”姜晚鸣蹲下身看着那个新人,“你也有资格阻止我啊,你看,你正在这么做不是吗?只是你失败了?”
“为什么?因为我是一个偏执狂,我已经厌烦了你们一直在叫着什么狗屁的‘自由’,躺在虚拟舱里大谈人生,我受够了。”姜晚鸣当时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的声音越来越激烈,“我厌恶你们随意地拿自己的命去挥霍。”
“不公平是吗?你真搞笑,活到这么大,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真正的公平你不知道吗?”
“别跟我扯东扯西,大家都是人类,公不公平你清清楚楚!你脑子里清清楚楚!”姜晚鸣的眼中尽是血丝,“反正我很清楚,很遗憾,不公平。”
“我也不准备跟你们玩这种公平的游戏,卑劣、自私,无论什么词都好,我不允许你们这群短视的蠢猪拿自己的命去乱折腾。”说这话的时候姜晚鸣给了对方一拳。
那个新人的呼吸更加激烈了:“可,可你杀了很多人!你的实验杀了很多人!”
“是啊,你可以把这当成必然的牺牲,也可以认为我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混蛋。”姜晚鸣不以为意,他的眼中流下泪水,表情却只剩下了癫狂。
“我不在意你们这些短视的臭虫的命,对于我而言,如果未来所有人的思想都是共通的,那些知识会被灌进每一个个体的脑袋里,不管这个个体是否花时间去学习……所有人都能避开那些愚蠢的路,避开荒唐的死亡,那么你们的死简直太值得了。”
“我早就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你们自以为是地认为我是好人,我也没办法。”姜晚鸣抬起枪对准了那人,“人类的进化其实每次都伴随着牺牲,不然你以为我们的寿命为什么会被延长到三百年?”
“那时候死去的人类是真的想死吗?”
“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你之所以只能跪在这儿跟我讨论什么狗屁的正义,就是因为你已经没有办法了。”
“不然你为什么不去做新的行动?”
“想要阻止我只能杀了我……如果你们做得到的话。”说完这句话,姜晚鸣扣动了扳机。
后来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人,一边流眼泪一边微笑。
姜晚鸣后来对自己身边的那位克拉塞尔人说:“承认自己是一个偏执狂,有些事就变得简单了。”
姜晚鸣确实和司秋桦很不一样,克拉塞尔人原以为姜晚鸣的情感都褪色得差不多了,结果他还会感到悲凉和愤恨吗?
还试图抓住一点什么吗?
夜晚,姜晚鸣想要去单独和于奉彦聊一聊,结果御疏挤进了于奉彦的房间。
御疏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躺在了于奉彦的床上,默默注视姜晚鸣。
姜晚鸣:“噢……你们是不是想……”
于奉彦沉默。
“没关系,您聊您的。”御疏依旧紧盯着姜晚鸣不放,“我不觉得寂寞。”
你寂寞什么啊?!于奉彦知道御疏是什么意思,御疏不希望自己找“爸爸”找到姜晚鸣头上,为此他甚至不惜亲自来做这个“父亲”。
于奉彦看着御疏面无表情的脸,他想在御疏的脸上闷个枕头。
反正御疏的父母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御疏真死了也不会让他们再难过一次。
姜晚鸣非常理解他们现在这种情况,有些不好意思地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后,御疏的视线挪到了于奉彦身上。
“你想干嘛?”于奉彦问。
御疏:“姜晚鸣不会是个好父亲。”
于奉彦:“我不需要父亲。”
御疏觉得于奉彦有些无理取闹:“我知道妈妈的存在可能对孩子更重要,但我是个男性,而且你成年了,也不可能有谁会选择做你的继母,这很怪。”
“这当然很怪!!”于奉彦是用气音吼的。
“你知道就好。”御疏松了口气。
于奉彦:“忽然多个爸也很怪!!都很怪好吗?!”
御疏:“我也觉得不自在,但是你有这个需求……”
于奉彦:“我没有!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有?!天杀的!奇怪的是你好不好!”
第60章 执着什么
“部长。”萧赋云忍了几天还是没有忍住,她叫住了面色难看的于奉彦。
于奉彦回过头,眼下青黑,目光无神:“怎么了?”
“您最近还好吗?”萧赋云记得于奉彦的作息是很健康的,只要不遇到紧急情况、不疯狂加班,于奉彦的脸色不会这么糟糕。
“还行啊,挺好的。”于奉彦看着萧赋云紧皱的眉头,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只是最近在做噩梦罢了。”
哦,这倒是合理了,于奉彦确实会做噩梦。
萧赋云记得有几次加班加得太厉害,于奉彦在她身边等消息,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之后于奉彦面色惨白,满头虚汗。
“真没想到部长你也怕鬼。”萧赋云随口说了一句。
于奉彦:……
鬼吗?
他想起自己梦里御疏的模样。
嗯,确实是鬼。
这几天于奉彦一直梦到御疏变成了他的“爸爸”。
自己在孤儿院和小朋友们快乐地玩耍,有人通知他说找到了他的父亲。
于奉彦惊喜万分,他激动地奔跑,中途还摔了一跤,但哪怕在地上翻滚,他也是开心的,愉悦的。
这份愉悦在见到御疏之后就消失了。
御疏蹲下身朝他张开双臂,嘴里发出了恐怖的声音:“宝贝,我是你的父亲。”
“我准备给你父爱,教会你什么是真正的正义感。”
那一刻吓得于奉彦一瞬间记起来自己本该成年了,他是个有工作的成年男性,只是不知为何被困在了这小小的身体里。
于奉彦扭头就跑,御疏跟在他身后追赶。
于奉彦怎么都甩不掉他,所以他跳了小池塘,结果御疏也跳了,他朝着于奉彦的方向猛游,于奉彦惊恐地看着御疏身后的水花,看着御疏像一颗导弹一样朝着自己靠近。
梦里的于奉彦被吓哭了,他哭着对御疏大吼,表示自己已经成年了,自己有工作,是个部长,他不需要家长。
御疏听不懂人话,只知道重复:“你需要,你真的需要。”
他们你追我赶,最后于奉彦总会在被抓住的瞬间惊醒。
类似的梦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御疏最近指定有点毛病。
于奉彦在萧赋云这儿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就在他喝茶提神时,萧赋云开了口:“我们的线人传回了消息,绑架了会长的那群人似乎是海洋生命公司的叛徒。”
“叛徒?”于奉彦挑眉。
萧赋云把信息给于奉彦看:“海洋生命公司正在追查那群人的踪迹。”
于奉彦看着对方传来的消息,他眯起眼睛沉思。
海洋生命的叛徒绑架了预算委员会的会长,把这位会长卖给旁生人的实验室?
如果这群库索人真的这么恨这位会长,干嘛不直接把他杀了?
是怕闹出真正的矛盾还是……他们想让姜晚鸣体会真正的痛苦?
姜晚鸣这家伙确实很怪,于奉彦能感觉到对方想与自己亲近,而这种亲近和所谓的攻略者不同。
硬要说的话,御疏的某方面直觉是准确的,对方似乎把他当成了一个非常讨喜的晚辈……甚至是孩子。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于奉彦也确实没有体验过这一类属于长者的关心。
不可否认,于奉彦很受用,他很喜欢对方讲述那些奇妙的经历,也很喜欢对方关心自己的样子。
可于奉彦也很清楚这是反常的,自己和姜晚鸣在此之前并没有任何的交流。
而且姜晚鸣很有可能接触到了一些他不该知道的东西。
于奉彦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胛骨,他也想知道姜晚鸣会有什么样的行动,可姜晚鸣只是一直在尝试亲近于奉彦。
走之前姜晚鸣还问过于奉彦知不知道“养父子”这一类关系,于奉彦笑着表示自己已经成年了,不可能被收养。
姜晚鸣摇头又表示他说的“养父子”不是单纯的收养关系,而是一种更亲密的传承关系。
“这是一种契约,以资源交换为核心的契约。”姜晚鸣解释。
于奉彦明白了姜晚鸣的意思,姜晚鸣手上的资源肯定不会少,但于奉彦不明白的是自己能给姜晚鸣带去什么。
于奉彦手中的资源摆在姜晚鸣旁边是不够看的,而对方如果是想要一个有能力的养子,那也不该是于奉彦。
他大可以在自己的亲信中选择更可靠,更熟悉的年轻人,而不是莫名其妙地对于奉彦表达好感。
于奉彦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对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只能说明自己身上确实有他在意的,足够有分量的东西。
被于奉彦拒绝之后姜晚鸣也不气馁,他今天依旧在给于奉彦发消息,发一些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
忽略掉这些诡异的温馨部分,姜晚鸣剩下的就全是反常了。
他甚至没怎么去遮掩这种反常,是认为自己不会追查到底吗?
于奉彦再次喝了一口茶。
好吧,自己还真不一定会追查到底,他对这些没兴趣。
“行动组的人把人带回来了吗?”于奉彦让人去抓旁生人实验室的负责人了,这并不算麻烦。
旁生人绑架伤害了人类联盟预算委员会的会长,旁生人现在没有勇气再次对上人类联盟,想要带回一个人并不算麻烦,他们旁生人高层也是默许的。
“今天晚上八点送到。”萧赋云说。
“行,那我就等到八点,我要亲自去审。”于奉彦敲了敲萧赋云的桌子,随后他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萧赋云挑眉头,很好,今天又要加班了。
等那些旁生人被送进审讯室之后,于奉彦便带着萧赋云和御疏一起过去了。
旁生人的脖颈上被套上了动态抑制装置,于奉彦也没有直接跟他们面对面。
全息设备扫描了于奉彦的身体,于奉彦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审讯室里。
于奉彦这边也能看到那几个旁生人的投影。
他们这个房间里人不少,有行动组的和翻译人员,但是没有记录员。
因为严格来说他们现在的行为是违反星系法律的,这次审问压根不会被记录。
旁生人在清醒过来之后也冲着于奉彦的全息投影吼道:“你们这是犯法!你们这群人类违反了星系法律,把我们从旁生人联盟抓过来了!这不合规!”
“是吗?那我们的会长出现在诸位的实验室又算什么?”于奉彦笑着问,“不止会长,还有那些平民,按理说他们应该在人类联盟待着,怎么就跨越了那么远的距离,出现在了你们的实验室里呢?”
“想要利用人类去研究专门针对人类的武器吗?”于奉彦说这些话的时候依然在笑,他用的也是旁生人的语言,“你觉得你们接下来会经历一些什么?”
旁生人没有回答。
“我想从你们嘴里知道的只有三件事。一,你们旁生人有多少这样针对人类的实验室,都进行了哪些研究,进展如何。”
审讯室的门缓缓打开,几个仿生人走了进来。
于奉彦看了那些仿生人一眼,随后他开朗道:“抬头看看接下来会陪你们玩的朋友吧,放心,你们不会死,我这边额外准备了医疗舱。”
一个旁生人的面部肌肉在颤抖,他试图自尽,但动态抑制装置限制了他的肌肉发力。
于奉彦继续道:“二,你们对那些绑架会长的库索人了解多少,你们是经常进行联系还是只在这一次进行了联系?你们又是怎么会信任他们的?”
“三,我们的会长到底怎么越狱的,你们应该看过了监控,他到底怎么拿到了你们的资料,又是怎么抢到星舰的?”
“听清楚了吗?”于奉彦俯身问他们。
他们死死盯着于奉彦的脸。
“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想做得太绝,毕竟你们也知道我们有吐真剂,其实我只需要给你们一人打一针,你们的脑袋也就坏掉了,我该知道的也就都知道了。”于奉彦把手背在身后,无奈地叹息,“你们也不想的,对不对?”
“但如果你们一定要做反抗,我也就只有给你们打针了,没必要这么顽固,真的。”于奉彦轻声劝道,“只要没有疯,那总有一日能和自己家里人见面的对不对?”
“你们会放过我?!”旁生人冷笑。
“你看你这话说的,我没直接给你打针,这还不够说明我的诚意吗?皮肉上的疼痛是医疗舱能治好的,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于奉彦摊开双手。
如果他真想把这些人用完就杀,他压根没必要多整一道审核工序:“其实这也不是坏事,你们也算是技术人员,如果过几年你们有幸没被枪毙,我们联盟一定会给你提供工作机会。”
“呵,工作机会,你们是想让我们对自己的同族下手吗?”旁生人质问。
“这个我不清楚,不归我负责,我只是告诉你们有这条路罢了。”于奉彦耸肩,“哦对了,你们记得考虑自己的家里人。”
“毕竟你们如果疯了或者死了,你们的家人大概也是真的没有指望了吧。”于奉彦说完这句之后那几个旁生人明显僵住了。
“你猜猜旁生人联盟会不会因为担心他们实验室的消息被暴露,从而对你们的家里人下手?”于奉彦问。
不等旁生人回答,于奉彦又说:“肯定会的吧,毕竟你们打了败仗之后也只有民间叫得厉害,你们上头的人可是软骨头。”
“你们有父母吗?”于奉彦问,“孩子呢?”
“想不想让我们帮忙把他们转移出来?”
旁生人没有回应。
于奉彦无奈地叹了一声:“那好吧,我给你们一些时间思考。”
审讯室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时钟的投影:“我担心你们看不懂人类的数字,所以用了旁生人的数字,10点的时候如果你们依旧坚持你们的想法,那我只能对你们注射吐真剂了。”
于奉彦的投影消失,而另一边,于奉彦也关掉了旁生人的投影。
“还要虐待吗?”御疏皱起了眉头。
“虐待?”于奉彦扯了一下嘴角,“他们虐待的人类还少吗?可以的话,我想给他们一人一枪,干脆把他们打死算了。”
于奉彦个人其实倾向于直接打针,但他也知道这样做就太“过头”了,他会被斥责。
……对这些拿人类做实验的王八蛋这么温柔干什么?
于奉彦拍了拍手:“好了,趁着这个时候,咱们吃顿饭吧。”
他听到御疏叹息了一声。
萧赋云也听到了,萧赋云看向这位王专员,结果她还什么都没问,于奉彦就安排她出去把订的外卖给拿进来了。
机器人送外卖不会送到审讯室里头。
于奉彦担心萧赋云会问话,而御疏会借此发表高谈阔论。
但这里不只有萧赋云。
一个行动组的人问御疏:“王专员的道德感很高啊。”
于奉彦看了一眼那个行动组的人,那人其实是下意识地在试探。他大概觉得御疏这位由总局长派下来的专员不应该接受不了这些。
御疏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御疏以前的工作只和联盟的官员或者商人相关,而这一类调查显然不需要这种程度的拷问,所以御疏不可能习惯。
“最近不太习惯了。”御疏没有露出破绽。
“最近?”行动组的人有些意外。
“对,我最近正在学着做一个好家长,压力很大。”御疏说得倒也是真的,这些天他做噩梦都是这个。
御疏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于奉彦:……
他有点恨自己能听懂御疏的深意了。
行动组的组员忽然懵了,他看了看这位王专员,又看了看部长。
不是说这两人有关系吗?做父亲是怎么一回事?准备领养还是……
于奉彦正在冲着这位行动组组员微笑。
他的笑容比平时大了很多,行动组组员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发毛。
“有什么想问的吗?”于奉彦想知道这位是不是也打算试探自己。
“没,没有。”组员低下头。
于奉彦:“真的没有呀?问什么都行哦。”
“真的没有。”组员嘴唇微颤。
而这时,萧赋云提溜着食物和饮料又进来了:“来来来,吃饭了。”
于奉彦收回视线,组员呼出一口气。
萧赋云注意到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刚才发生了一些什么吗?
算了,假装不知道,下班了再找人去打听吧。
他们吃饭的时候聊的东西和任务无关,于奉彦在那儿关心别人的家庭。
只不过于奉彦聊起来之后吃饭就吃得慢了,这就导致他还没吃几口,仿生人就发来消息表示旁生人想要和于奉彦沟通。
于奉彦看了一眼时间,随后他对准备把食物放下的其他人说:“没事,你们先吃,没人看得到。”
随后他自己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去漱了个口,这才重新打开审讯室的投影设置。
旁生人们已经躺过了医疗舱,看不出伤口了。
“怎么样?”于奉彦问。
“……我们接受。”旁生人们看起来很低落。
于奉彦带来了审讯室里的测谎系统:“好了,说吧。”
一旁的行动组人员一边吃饭一边记录。
旁生人交代了他所知的那些实验室,于奉彦一直在逼问他们还知不知道其他的实验室,旁生人又说了几个他们的猜测,更多的他们就不清楚了。
测谎系统没有反应。
于奉彦又问他们和那群库索人的联系。
“那群库索人给我们提供过人类……那些人类很特殊,是人类和克拉塞尔人的融合体,他们库索人的官方和人类联盟有合作,他们私下搞研究容易被自己人给一锅端了。”
“那你们不知道那个实验体是我们预算委员会的会长?你们不会审核每个人类的来路?你们在人类官网搜一下就能看到他的照片不是吗?”于奉彦继续问。
旁生人沉默。
于奉彦:“说话!”
“陶光清。”旁生人念出了这个名字,这次他用的居然是标准的人类读音。
“那些库索人说,他就是陶光清。”旁生人解释。
陶光清这个名字于奉彦并不陌生,这人曾经是人类联盟的上将,而让这位上将彻底出名的,就是在和旁生人的战争中,他秘密清理了好几个星球的普通旁生人。
这位陶光清想让所有旁生人都从宇宙中消失,他认为旁生人是宇宙中最恶心的种族,他们不应该被当成智慧生物去对待,他们该是一群只知道生存和繁衍的狗,却没有狗的可爱。
他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偏激,而这件事曝光之后,陶光清被判处了死刑,最后被注射死亡了。
而这件事就是总局长捅出来的。
那时候旁生人非常不满,他们认为这样的死太过便宜陶光清,他们要求把陶光清交给他们处置。
人类联盟没有同意,并且表示战争之所以会开始就是因为旁生人在人类联盟的宜居星上搞清理,如果旁生人不肯交出罪魁祸首,那么他们也没必要交出陶光清。
旁生人仇视陶光清,仇视到恨不得将陶光清复活过来,再剥皮拆骨。
行动组的两人对视一眼,他们的表情没有多严肃,只觉得荒唐。
这群旁生人估计是被库索人给骗了。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们的会长就是陶光清?”于奉彦问。
“海洋生命公司就是陶光清搞出来的,而现在它和联盟预算委员会有关系,委员会的会长就是姜晚鸣。”旁生人说。
“这也太牵强了,姜晚鸣只是个会长而已,那按照你们这么说,如果现在我成了预算委员会的会长,我也是陶光清?”于奉彦又问。
旁生人摇摇头:“不一样……陶光清本来就已经和克拉塞尔人融合过了,而姜晚鸣也是……他们融合的不是什么普通克拉塞尔人的基因,是‘陛下’的。”
啪嗒,翻译的餐具掉到了餐桌上。
“融合?你们有什么证据?”于奉彦也紧绷了起来。
“证据……证据已经被你们的会长给亲自毁了。”旁生人语气多了几分幸灾乐祸,“但你们不是在测谎吗?你们应该知道我没有说谎。”
测谎系统确实没有反应。
“我看到过海洋生命公司的报告。”
测谎系统没有响。
“你们的会长就是个怪物,他是融合了克拉塞尔人‘陛下’血脉的怪物。”旁生人笑望着于奉彦的投影,“其实如果你们把他留在我们那儿多好呢,你们偏偏过去把他救回来了。”
于奉彦:“打断一下,你们根本就没把他关住。”
陶光清?如果姜晚鸣就是陶光清,那么他肯定接受过专项的训练,他的身手为什么那么好似乎也有了解释。
旁生人:“我们可以把他的星舰击沉。”
“你又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后手呢?”于奉彦反问,“你们都没能把他关住。”
翻译人员没有再继续翻译,她沉默了。
萧赋云叫了她的名字,却被于奉彦拍了一下肩膀,意思就是让萧赋云不要催促。
“我们那位会长是怎么逃的?”于奉彦继续问,“他是怎么做到在你们的监视之下逃跑的?”
旁生人解释了姜晚鸣是怎么偷取了某个实验体带毒素的血液,把自己搞得心率骤降,进入濒死状态,出了事之后技术机器人去贴身查看,随后他控制了机器人的系统。
“我们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其实我怀疑这就是陶光清在我们技术里留的某个后门。”旁生人说。
再然后姜晚鸣借这些机器人控制了主操控室,当时在职的所有旁生人都被他杀死了。而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去救人类。
于奉彦点点头,似乎并不震惊:“那些库索族的叛徒在哪里你们知道吗?”于奉彦又问。
旁生人沉默了。
“拜托,他们把你们最想报复的人送给你们了,你们肯定会帮他们逃跑的对吧?”于奉彦笑着说,“说出来吧。”
旁生人:“……他们在拉拉特星。”
“好的,多谢配合,之后就交给我们吧。”于奉彦关掉了全息投影,随后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翻译人员看起来很恍惚,其他人的表情已经开始紧张了。
于奉彦拍了一下翻译人员的肩膀,她“啊”了一声,似乎被吓得不轻。
“之后的事,你们就不用管了。”于奉彦说。
没有人开口。
“辛苦你们加班了,之后这些人就不属于咱们了。”于奉彦拍了拍手。
翻译人员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而其他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于奉彦知道了某些秘密,而他不认为这些秘密是能够共享的。
在刚才的对话里,他们能听懂的也只有“陶光清”这个名字,他们只知道这些人怀疑姜晚鸣就是陶光清,再然后那位翻译就不张嘴了。
而他们最后听到的这个信息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别担心。”于奉彦安慰翻译,“回家休息几天……你介意今天给你算成缺勤吗?”
翻译摇摇头。
“那你就是因为长期工作压力太大,今天下班的时候忽然出现了耳鸣之类的症状……等你上班了再给我看病历。”于奉彦说。
翻译嗯了一声,她还没有回过神。
于奉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下属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属们各回各家,萧赋云本来还想留下,但她被于奉彦给赶走了,于奉彦让她回家去玩她的破游戏。
“部长你呢?”萧赋云皱眉问。
“我自己回去,你不需要管我。”于奉彦笑着说。
萧赋云有些担心,但于奉彦不让她留下。
“你一定要待在这儿吗?”于奉彦问御疏。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御疏盯着于奉彦问。
于奉彦把刚才沟通的内容对御疏重复了一遍,御疏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所以你不让翻译继续开口是已经准备杀死那些旁生人了?”御疏瞬间明白了于奉彦想做什么。
“你能不能把我想得好一点,这件事太大了,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对他们没有好处。”于奉彦说,“他们也有家人的,如果他们被盯上了怎么办?”
御疏:“你不打算杀那些旁生人?”
“他们手上有很多条人命。”言下之意就是他们该死。
御疏一把攥住了于奉彦的手腕:“你够了!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他们活着只会是祸害,他们会把更多人拉入深渊,如果姜晚鸣真的是陶光清,那他已经在联盟布局很久了!所有和这几个旁生人有接触的人都会出事!”于奉彦拔高了声音,“他们必须死在这儿!”
“如果姜晚鸣真的这么做了,那他的罪行就该被暴露在阳光之下!”御疏说。
“暴露了之后呢?把他逼急?造成恐慌,让他提前下手?!”于奉彦问,“你猜总局长知不知道这一切?!你觉得他之前为什么要跟我们打哑谜?!”
“见了鬼的,他自己都被限制了。”于奉彦一把推开御疏。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他点开了姜晚鸣的通讯。
御疏还想抓住他的手,于奉彦直接掏枪对准了他。
随后于奉彦按下了通讯。
片刻后,通讯里传来了姜晚鸣的声音:“喂?小于部长?”
御疏看着于奉彦。
于奉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在平复呼吸。
“小于部长?”姜晚鸣又问出了声。
“会长,我这边出了一些状况,可能需要你帮帮忙。”于奉彦说。
姜晚鸣呀了一声,随后询问:“怎么了小于部长?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我抓住了那几个给您做过实验的旁生人。”于奉彦想要笑,但他有点笑不出来,“……您知道陶光清吗?”
姜晚鸣那边没动静了。
“我们抓人的手段不太光彩,所以我想单独审讯这些旁生人,他们说了一些我不大理解的东西。”于奉彦的语气很冷静。
姜晚鸣的声音变温柔了些:“独自审讯吗?真是辛苦小于部长了。”
于奉彦的手在颤抖:“嗯,是啊,他们造了一些和您相关的谣。”
“小于部长认为那是谣言?”姜晚鸣再次问。
“不然呢?这一切都太离谱了不是吗?”于奉彦的尾音没有控制住。
姜晚鸣:“小于部长被谣言吓到了?”
“不是,只是审讯失误,我用的手段不太光彩,现在他们死了。”于奉彦解释,“您有办法替我收拾残局吗?”
姜晚鸣笑了笑:“我以为小于部长会去找你的老师。”
“我担心被老师骂。”于奉彦说。
“好的,我安排人去处理这一切,辛苦小于部长了。”姜晚鸣的语气始终都是温和的,像个慈祥的长辈。
通讯被挂断,于奉彦扭头走向审讯室,御疏没有动。
不阻拦吗?
于奉彦嗤笑了一声,他推开审讯室的门,随后抬起枪对准里面的旁生人。
几声枪响过后,一切都结束了。
而御疏还站在原地。
“滚回去。”于奉彦说,“坐星舰滚回去。”
“你这样……很危险。”御疏干巴巴地说。
于奉彦:“没什么危险的。”
“你不是在投诚对吧,你其实……”御疏的话没说完,于奉彦朝着他的脚边开了一枪。
“滚回去!”于奉彦重复,“现在!立刻!”
御疏抬头望向他,于奉彦再次把枪对准了御疏。
御疏不想动,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于奉彦举着枪的手一直在微颤,他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紧绷。
【你现在别刺激他了。】系统强调,【待会儿还会有人过来。】
而听到这个话之后御疏忍不住攥紧了手,他没有掏出枪尝试反制于奉彦。
他现在能做的很少……
御疏后退了一步,他盯着于奉彦看了很久,随后他转过身,去了地下停车场。
而等御疏也离开后,于奉彦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枪,随后他在审讯室的门口走来走去。
“啊啊……”于奉彦发出了烦躁的声音,他一边蹲下身,一边用手揉搓自己的后脑勺。
他很安全,于奉彦想。
姜晚鸣不知为何对自己传递了善意,他真想成为自己的长辈,尽管那很有可能是为了于奉彦的身上某个可被利用的点。
就算姜晚鸣不可靠也无所谓,还有0327,对,0327!0327是星灯,星灯只要不想让他死,普通人是无法杀死他的。
他身上显然也有0327需要的东西,只不过他自己同样不知道那是什么。
一个非常重要的,能够保命的秘密,这个秘密的价格比他的命要贵重得多,可他的命大概又是其中的某个关窍。
他很安全,比所有人都更安全。
可确认自己安全之后于奉彦心里的焦躁却并没有被解除。
于奉彦有些焦躁地搓着自己的后脖颈,而等姜晚鸣安排的人即将到达时,于奉彦又只能再次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重新扬起微笑。
解决完这一切后,于奉彦用光脑发出指令,让自己的悬浮车来接自己。
而等悬浮车到了之后,于奉彦发现御疏坐在上面。
于奉彦:……
他也坐了上去。
“你不是在投诚。”御疏笃定道。
于奉彦啧了一声。
御疏:“……你不乐意听就算了。”
于奉彦靠在车窗上,默不作声,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
等到了家之后,于奉彦忽然开口:“我准备去拉拉特星,带0327一起去。”那些反叛的库索人就在拉拉特星,他知道那些人的具体方位。
他需要知道姜晚鸣到底有多少秘密,他到底活了多久。
御疏看向他。
于奉彦:“你要去吗?”
御疏很意外:“你愿意带上我?!”他还以为于奉彦打算把他撇开。
“……唉。”于奉彦又开始唉声叹气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御疏问他。
“我真不想带上你,你真烦人,真的。”可于奉彦没有办法,毕竟御疏似乎是他唯一一个能找到的,还算可靠的盟友了。
起码自己能看出御疏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之后的路应该怎么走?于奉彦不知道,他很混乱。
姜晚鸣为什么要那么做?
是了,这世上总有些人是有执念的,对这个世界有自己的“想法”。
于奉彦讨厌这样的人,每次折腾出乱子的似乎都是这群混蛋,得过且过地混一辈子不好吗?为什么有些人总觉得自己有某种“责任”?各自管各自的人生不好吗?
活一辈子不够,还要再活一辈子……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谁能告诉他接下来怎么办?
于奉彦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把自己弄成真正的孤岛了,除了他和那个翻译以外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把那几个旁生人给杀了,也不会有人带走他们,从而从他们那儿知道姜晚鸣的秘密。
总局长知道吗?他大概是知道的,可他也讳莫如深,每当提起相关的事件都跟讲谜语一样。
见了鬼的,自己为什么要自顾自地跑过去开枪?!
因为知道姜晚鸣试图拉拢他,不会对他做些什么。
那多让几个人知道,大家一起隐瞒不好吗?
姜晚鸣不一定会信任他们,他们和自己不一样,他们真的有家人。
……
管那么多干嘛?!
下车的时候于奉彦冷冷地看了御疏一眼,御疏没有反应。
于奉彦更窝火了。
他不喜欢御疏身上的某些特质,越来越不喜欢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于奉彦抱紧了丑丑,他把脸埋进了丑丑肚皮的毛里,直到丑丑受不了,开始用爪子推搡他。
“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于奉彦问丑丑。
丑丑听不懂人话,它喵了一声作为回应。
“我做了一件很蠢很蠢的事。”于奉彦轻声说,他伸手捏住了丑丑的前爪,“这是在冒险。”
“他们有家人,我也有丑丑。”于奉彦说到“丑丑”这个词的时候丑丑的耳朵动了一下。
“谁也不比谁高贵对不对?谁也不比谁的命贱。”于奉彦继续说。
丑丑想要舔自己的爪心,但于奉彦捏着它的爪子,所以它开始舔于奉彦的手背。
猫的舌头有倒刺,像是一张砂纸在轻轻刮擦,舔得久了,于奉彦感觉自己的手背在火辣辣地疼。
“我在干什么啊……”于奉彦松开丑丑的爪子,他搂紧了自己的猫,望向天花板。
可不管于奉彦怎么抗拒,他也没法逆转时间,没法阻止自己曾经做的那一切。
最近他好像总在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于奉彦没感受到后背的疼痛。
他觉得这时候自己的身体应该猛裂几道大口子以示抗议,但他现在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偏偏后背一点都不疼。
这似乎在提醒他,这一切就是他想要的。
于奉彦想要这么做。
可此时此刻的后悔也没让他裂出口子,他大概也是真的在后悔。
这一晚于奉彦没能睡着,而他的焦躁改变不了现实,他自己似乎也没想改变现实,因为他很快就定好了去拉拉特星的日子,也跟0327沟通过了。
0327的反应很大:“拉拉特星……天呐,那我是该陪你过去,那里很危险。”
拉拉特星不是无主的宜居星,那儿的主要智慧生命体确实比较暴躁,但远没到危险的程度。
不过于奉彦也习惯了0327的个性,0327总是容易焦虑的。
到了日子之后,0327带着于奉彦和御疏一起乘坐星灯的星舰去往了拉拉特星。
拉拉特星距离人类联盟很远,人类的星舰没有星灯星舰那么快的速度,无法进行这种超远距离的跃迁。
于奉彦根据旁生人的线索找到了那几个库索人的住址,可到了之后却发现库索人的住所附近有几个可疑的人类在蹲守。
人类?
有可能只是暂时住在这儿的人类吗?
不,不太对,拉拉特星距离人类的联盟实在太远了,而且这儿的外星生物甚至不是碳基生命体。
这儿的人类本来就不多,而这些库索人附近的人类出现的频率似乎有些太高了。
于奉彦警惕了起来,他没有贸然进入对方的住所,而是在发现第三个人类之后就开始和御疏假装游客,绕过了这栋住宅,往这个城市出名的景点那儿去了。
“那些是不是姜晚鸣的人?姜晚鸣找到这儿了?”御疏压低声音问。
“不清楚,不过大概率是的。”于奉彦也压低了声音,“他们很可能是来处理这些库索人的。”
“那要不要抓个过来处理库索人的人类问问情况?”御疏又问。
“不行,如果他真的和克拉塞尔人融合了,他下属能看到的东西他也能看到。”于奉彦觉得这样不妥。
他和御疏找了个供碳基生物进食的馆子,准备先在这里休整,根据那些人的反应再做谋划。
御疏吃了两口并不美味的食物,随后他说:“你压力太大了。”
“我们现在不谈这个。”于奉彦打断他。
“你现在的压力确实太大了,如果你愿意让我帮你分担……”御疏没有停下。
“我说了我们现在不谈这个!”于奉彦的语气严肃了些,“吃饭!”
御疏:“这饭不太好吃。”
“那就喝饮料。”于奉彦端起饮料抿了一口,随后他被那种辛辣苦涩的味道呛得咳嗽不止。
御疏抽出了自己口袋里的纸巾递给于奉彦。
于奉彦接过,擦了擦嘴。
“你做好你该做的,我做好我该做的,其余的事别多聊。”于奉彦咳嗽完之后提醒御疏,“你担心你自己就好了,你这个偏执狂一定比我死得早。”
“你总是喜欢说我会死得更早,我死得早会给你带来优越感吗?”御疏不理解,“你只是在安慰你自己而已。”
御疏:“坚信自己的自私,会让你觉得安心吗?”
于奉彦啧了一声,御疏总觉得于奉彦越来越喜欢“啧”了。
而就在这时候,0327忽然吱哇乱叫地跑进了餐馆。
“啊啊啊!不好了!不好了!还是发生了!”0327在跑,他的两条胳膊像面条一样随着他的奔跑而在身后飘动。
“怎么……”于奉彦还没问完,0327就一左一右把于奉彦和御疏提溜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于奉彦的问题,他只是在念叨自己为什么那么倒霉,其间还夹杂着几句谩骂。
0327确实被吓坏了,他念叨的人类语言有时候会变成莫名其妙的字符。
“嘿!!结账!”餐厅里的机器人追了出去,“你们要结账的!”它说的也是人类的语言,因为机器人知道只有这样那两个逃单的家伙才听得懂。
0327用最快的速度奔跑,而那个球形机器人也用最快的速度追赶,它好几次都差点被甩开,但它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
吃饭不结账的人类真的太可恶了。
0327带着于奉彦和御疏进了星舰,星舰的门缓缓关上,一个圆形的银色机器人也挤进去了。
“快走快走!!”0327把于奉彦和御疏放地上,随后启动了星舰。
圆形机器人跑到了于奉彦旁边:“结账!不然我报警来抓你!”
“啊?噢。”于奉彦有些懵,但他还是先把饭钱给了小机器人。
机器人满意了:“好了,现在把我放出去。”
“不太可能了。”御疏说,“星舰已经升空了。”
机器人倒吸一口凉气,飘浮在空中的它往后退了一些:“你们这是绑架!放我出去!我是有主人的!你们不放我出去我就报警了!”
于奉彦没有搭理这个机器人,他询问0327具体发生了什么。
0327:“呜呜呜,咔咔啦,咕呀!”
【他被吓坏了,现在根本说不了人类的语言。】系统在御疏的脑海里解释。
机器人绕着于奉彦和御疏飘,成8字形地飘,一边飘一边嚷嚷着“绑架犯”。
0327打开了星舰的防护罩,随后他开始短途跃迁。
而跃迁结束后,0327趴在了地上,似乎还没缓过来。
于奉彦搂起0327,0327在接触到于奉彦之后把脸埋在于奉彦身上猛吸了一口,就像于奉彦曾对丑丑做的那样。
于奉彦:……
于奉彦:“出什么事了?是有人在追杀我们吗?”
“不是,只不过有两个种族在那附近打仗。”0327说。
“打仗?我们没接到任何消息啊。”于奉彦有些懵,他们没收到任何相关信息。
“哦,那两个种族对你们来说应该算高等文明,你们没渗透进去。”0327解释,“他们的武器攻击了拉拉特星,现在整个星球都被摧毁了。”
于奉彦:“什么?”
“真的,就在这儿。”0327扶着于奉彦起身,他带着御疏去了拉拉特星的观景窗,他指向了观景窗上一颗淡蓝色的星点,“这个是拉拉特星,现在我们距离它有一点三个天文单位,放心,这个距离足够安全,星舰的防护罩可以抵御辐射。”
0327伸手在观景窗上点了一下,那个光点被放大,变成了占据整个观景窗的星球。
他们能轻易地看清整个星球的轮廓,看到它的山川河流。
“它已经死了。”0327的语气很平静,“只不过我们距离它太远,它的光传递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大概十一分钟。”
机器人还在于奉彦和御疏耳畔叫嚷着“绑架犯”,它似乎没意识到已经发生了一些什么。
于奉彦:“为什么那些高等文明要摧毁这颗星球?”
“哦,只是其中一个种族的武器被另一个种族的防护器给弹走了,不小心弹到了这儿。”0327说的内容仿佛一个玩笑。
紧跟着,光来了,一道针尖大小的光束落在了星球的北极点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一切在宇宙真空中都是那么静谧无声,于奉彦看见星球的表面泛起涟漪,就像这个星球只是水中的倒影,但于奉彦知道,这大概只是某种瓦解。
涟漪中荡出了岩浆的红色,这颗星球的地幔在融化。
紧跟着又是一道白色的光,这次是从星球的中间迸出的。
于奉彦和御疏下意识闭上了眼,而那个不断嚷嚷着的机器人却停下了。
它呆愣愣地转向观景窗的方向,不断地向前,直到自己身体碰到了观景窗。
它说了一句什么,于奉彦没有听懂。
他听不懂这个机器人说的是“母星”,这儿没有创造这个机器人的种族存在。
御疏下意识想问“出了什么事”,可0327已经解释过了。
这件事……只是巧合。
这颗星球上的人都没了,可这只是一场意外,一场与他们无关的意外。
一场荒唐的意外。
他们只是碰巧遇到了。
然后那么多人就被轻而易举地归零了?
于奉彦和御疏重新睁开眼,他们谁都没再开口。
于奉彦的指节有些发白。
漫不经心地,轻佻地结束……像是一场恐吓。
那些沉重的生命,那些人脑子里对未来的期许与渴望,好的、坏的、难以言说的,都在这无声的爆裂中化为了一声呜咽。
也像是在嘲笑,嘲笑幸存者那荒唐的侥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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