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葬礼

    萧赋云敲响了于奉彦办公室的门,于奉彦起身按了一下墙面上的按钮,办公室的门打开,萧赋云冲他点了一下头:“部长,有人申请与您会面。”

    “又是带着花来的?”于奉彦问。

    在御疏捅破攻略者的存在之后,那些系统和攻略者并没有放弃,而且神奇的是于奉彦发现他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于奉彦说知道了系统的存在,他们先是惊吓害怕,随后在意识到于奉彦没有真的愤怒之后,他们觉得于奉彦这是不在意系统的存在,毕竟追求虽然有点假,但爱可以是真的。

    如果他们个个都像楚骸一样折腾,于奉彦反而能做得更绝一些,但是他们的胆子又不大。

    于奉彦在揭露系统存在的时候就崩溃了一个,对方质问自己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只等着看他笑话。

    于奉彦以为这个追求者会彻底远离自己,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对方又试图在于奉彦上班路上拦截于奉彦,想要当昨天晚上的矛盾不存在。

    系统到底绑定的都是一帮什么人?

    于奉彦越琢磨越觉得震惊,他觉得这些人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的问题处理好,而不是谈恋爱。

    他们似乎都在向往自己脑海中足够美好的爱情,但他们拒绝看清真正的矛盾,只以为跟着某种他们脑海中的剧本扮演,就能达成幸福美满的结局。

    而于奉彦不再下意识回避之后,把所有和自己有过奇妙“邂逅”的人都罗列了出来,认真分析了一通。

    分析出来的结果就是他们的人生确实无所依托。

    他们家境优渥,但都不是被寄予厚望的那个。

    他们所拥有的金钱权势是父母的,不是他们自己获取的,而他们本身的能力又不足以支撑他们太早地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

    就是因为无所依托,才对虚无缥缈的爱情上了心。

    他们甚至连直面两个人之间必然产生的矛盾的勇气都没有,哪怕是自己折腾出一堆冲突的楚骸,他也只是用自以为轰轰烈烈的冲突掩盖了最根本的矛盾,这导致他俩认识了这么久,最后却压根不熟悉彼此。

    这些追求者也是不小的麻烦。

    于奉彦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没带花。”萧赋云说,“带着礼物来的,是一位女士。”

    “诶?”于奉彦有些意外。

    会客室里,黑色娃娃头的女人等得有些焦急,她低头点开光脑看了一眼时间,随后手指在自己腿上敲了敲。

    会客室的门被打开了,女人看向门的方向,看到了面带微笑的于奉彦。

    “管学姐。”于奉彦笑着点头,算是跟她打招呼。

    “奉彦。”女人起身,她浅绿色的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晃了晃。

    这是个长得非常有攻击性的女人,眼睛很大,眉毛是细的,但因为眉弓微微前凸,细眉在她脸上并不显柔和,反而让她多了几分英气,她的嘴唇偏薄,看起来不近人情又严肃。

    这个女人以前在宪章学院比于奉彦高一届,和于奉彦之间关系不错,而更重要的是,她是管争的女儿。

    管争和自己妻子的关系非常一般,但他感情没破裂时有两个孩子,他对随自己姓的那个孩子非常好,而随他姓的也就是会客室里的这位。

    女人本名叫管博枫,她上学的时候各科成绩相当亮眼,而让人意外的是她毕业之后短暂地去内安局待了一年就辞职了。

    于奉彦也坐在了会客室的沙发上,服务机器人给他端了一杯茶,于奉彦端起来抿了一口,随后笑着问:“学姐怎么有空来找我?”

    管博枫:“你一定要跟我绕圈子吗?”

    于奉彦:“学姐是为管局长来?”

    “也算吧。”管博枫说,“我爸他畏罪自杀,现在那些人查到我店里了,说实话……有点影响我生意。”

    已经做好被管博枫兴师问罪的准备的于奉彦:“啊?”

    “真的,我都快关店了。”管博枫最近应付那些调查员应付得头都大了,而且她看到官方披露出来的消息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而这案子是由御疏调查的。

    御疏的个性……管博枫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是绕着御疏走的。

    所以她来找了新闻里和御疏并肩作战的于奉彦:“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我还得生活。”

    于奉彦:……

    于奉彦和管博枫四目相对,随后管博枫噢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为了我爸来的?”

    “我和我爸的关系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他落得这么个结局其实我也不意外。”管博枫解释,“可能我爸总在你面前提他有多在乎我,但我本人反正是没怎么感受到的。”

    管博枫一直觉得自己的爸爸在表演感情,只有两分的感情他要表演到八九分。事实上她的这位父亲对她从来都没什么耐心。

    而在管博枫离开内安局后,她这位父亲更是从她的人生里蒸发了。

    “我其实也没跟他闹什么矛盾,我想要离开内安局的时候跟我妈商量了,也想跟他商量,他也说支持我,但我后来开店再想给他汇报近况,他就不搭理我了。”管博枫摊开手。

    其实管博枫也不意外,她知道自己这位爸爸一直都是这么个德行。

    他不搭理自己无非是觉得自己给他蒙羞了,他对于奉彦这些年轻一辈的关注远比对她这个亲生女儿的关注要大,因为管博枫脱离了这套体系,注定无法为他提供助力。

    而在得知自己亲爹自杀时,管博枫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后她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多难过。

    她以为自己起码会掉几滴眼泪,但事实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总在外宣传他有多在意我,所以那些人查到我头上来了。”管博枫很无奈,“可我跟他真的不算熟。”

    于奉彦:“你们居然不熟?”

    管博枫:“你看,连你都误会了。”

    “我只想知道这场调查会持续多久,而且我总觉得最近有人在观察我。”管博枫认真对于奉彦道。

    “我爸的确是个很虚伪的人,但他胆子不大,如果头上没有靠山,他是不敢参与进这些事里的。”如果他上头真有人,那会不会灭口灭到自己身上来?

    “管局长确实在名单上,至于上面还有没有人……我就不清楚了。”于奉彦放下了茶杯,“很遗憾,学姐,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那你要来参加我爸的葬礼吗?”管博枫看起来并不算沮丧。

    “啊?”于奉彦愣了一下。

    “我爸的葬礼肯定很冷清,不过他还是有一两个好朋友的。”管博枫已经去邀请过了,大多数人都对她避之不及,但还有那么几个接纳她的,“也许我爸的那些朋友知道点内情,奉彦你要过去吗?”

    管博枫:“我爸之前也挺重视你的,他都死了,你真的不来看看?”

    “葬礼在什么时候?”于奉彦感觉自己对那位管副局长还是有点太不了解了。不过他也没完全相信管博枫所谓的不熟,毕竟他这位学姐当年也是个狠角色。

    小看她是会吃亏的。

    “应该明天就可以了。”管博枫说。

    于奉彦:“应该?”

    “现在内安局还在调查他的死因,尸体还没还给家属,不过今天他们通知我了。”管博枫解释,“我待会儿下午去取,明天就能办。”

    于奉彦:……

    不得不说,管副局长做人确实蛮失败的。

    “明天下午我没太多工作,能抽一些时间过去。”于奉彦倒是不打算避嫌。

    “我替他感谢你,这个你拿着,我记得你喜欢。”管博枫推了推自己带的礼物。

    她没带什么贵重物品,太贵重的东西于奉彦其实也没法收,更何况她也清楚自己和于奉彦的关系也算不得亲近,于奉彦会对自己有所隐瞒很正常。

    她带的是于奉彦上学时候喜欢吃的一类小点心。

    于奉彦收下了,随后又让机器人送了送管博枫。

    也正如管博枫所说,她取到尸体的第二天就办了一场葬礼。

    于奉彦下午带着自己的秘书萧赋云走了一趟,然后就看到了在葬礼大门外站着的御疏。

    于奉彦:……

    御疏看起来并不意外,甚至还朝他招了一下手。

    御疏在这里干什么?

    哦,他大概是想接触管争的朋友,看看能不能从这边突破一下,继续往下查。

    但他本人和管争又实在没什么联系,他的调查让管争自杀了,显然他应该是不受欢迎的,按照一般流程,他这样的会挨揍。

    于奉彦也参与了调查,但于奉彦在星安局的人缘够好,来参加葬礼的不少活人都跟于奉彦关系不错,所以御疏估计觉得跟在于奉彦身边,他套话的时候对方也不好意思直接走开。

    于奉彦:……

    哦,御疏现在不生气了?

    “御疏?!”穿着一身黑衣的管博枫刚走出来就看到御疏了。

    御疏愣了一下,于奉彦分明注意到御疏的眼瞳颤了颤,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直了,明显是在紧张。

    他知道自己不适合参加这场葬礼。

    管博枫一把拉过御疏的手,使劲握了握:“好久不见,人越来越精神了!欢迎欢迎。”

    御疏:?

    御疏面露迷茫。

    “哎呀!奉彦!”管博枫又看到了不远处的于奉彦,她惊喜地大步上前,“你真的来了。”

    御疏站在她身后,表情依旧迷茫,他在看自己被握的那只手。

    管博枫想要和于奉彦握手,但有一个年轻男性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摔在了于奉彦怀里,于奉彦下意识伸手接住。

    管博枫:“耶?”这人怎么摔过来的?

    于奉彦松开手,那大概率是攻略者的男人摔在了地上。

    于奉彦心里升起了一阵恐慌,做人做成管副局长这样是不是也太荒唐了一点?

    这葬礼是一场闹剧吗?

    第42章 继续往前吗?

    “我还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了。”于奉彦一边轻声对御疏说话,一边看管争的全息影像。

    管争的遗体躺在全透明的舱体中,他的脑袋其实已经被粒子枪给打烂了,但遗体修复让他看起来很安详,面容没有破碎,表情也并不狰狞。

    舱体四周都是管争的全息投影,那都是他生活的片段。

    但是基本没有人在看,更没有人落泪。

    “我也这么以为。”御疏其实不太确定于奉彦会不会过来,他等在门口更多的是在纠结自己应该以什么名义进去,老实说在看到于奉彦之后御疏真的松了一口气。

    于奉彦笑了笑:“不生气了?”

    “我想通了。”御疏的愤怒其实本来就不是针对于奉彦的,当时于奉彦劝他的话他不喜欢听,但不可否认于奉彦确实是站在他认为更好的角度在劝慰御疏。

    而御疏感觉自己当时的愤怒更像是被戳到弱点之后为自己的无力而生气。

    那个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想起于奉彦,抗拒于奉彦。因为他在怀疑有没有可能于奉彦一直都是对的?而这种“正确”是御疏无法接受的。

    现在御疏想明白了,于奉彦当然可以是对的,他用这一套规则去处事,这规则对他来说就是对的。但自己既然会为此而痛苦,那就说明自己接受不了这一套。

    他必须继续查下去,现在还不是停下的时候,现在发生的一切还远远没有到能打倒他的程度,至于他什么时候会放手……等他死的那天,或者彻底崩塌时再说吧。他不敢断定自己能永远坚持下去,但在彻底放弃之前,他不该停下。

    “我给你买了点东西寄到你们分部去了。”御疏说。

    于奉彦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跟我说话?”

    御疏点点头。

    买东西寄到分部去了?

    “你买的炸弹?”于奉彦又问。

    御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一脸不解,他不明白于奉彦为什么会这么想,自己再怎么不喜欢于奉彦也不至于为了弄死于奉彦而变成恐怖分子。

    “我只是太意外了,开了个玩笑。”于奉彦解释道。

    “我买的蓝花楹树苗。”御疏解释,“我记得你之前一直在用光脑查这个。”

    于奉彦并没有告诉御疏自己已经收到了一棵树苗,他只是很震惊,御疏居然真的是在给他买礼物:“你有点吓到我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合作总体上还挺愉快的,而我最后对你的态度太过头了,我想表达歉意。”御疏想通之后意识到很多问题也许只是自己的问题,他在气自己无能为力之后,他发现自己对于奉彦的厌恶消弭了大半。

    想表达歉意?

    御疏对他表达歉意?

    于奉彦看向御疏,他先是怀疑御疏是不是被那个系统给控制了,随后他又意识到御疏会这么做可能只是说明他会继续查下去。

    于奉彦原以为御疏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结果这家伙撞了南墙之后似乎也就晕乎了一阵,然后准备继续冲锋了。

    他一定要撞破南墙,如果没能成,被南墙撞死了,那就算他壮烈牺牲。

    于奉彦:……

    于奉彦下意识张了张嘴,他想再多说几句。

    毕竟御疏帮了他一个大忙,于奉彦不介意御疏去厌恶把利害关系摊开来告诉他的自己,反正御疏一直在厌恶他,只是程度轻重的问题。

    但看着御疏现在这副样子,于奉彦又清楚地知道自己说什么御疏都不会听了。

    御疏现在看起来太平静了,平静到于奉彦觉得不舒服。

    先前御疏的愤怒是一种无力两全的痛苦,他愤怒自己背叛了自己的选择,于奉彦当时能感觉到御疏似乎陷入了一种被撕扯的境地。

    但于奉彦觉得这是必要的,御疏该早点看清这个世界,然后接受自己没有那么无所不能……在痛苦之后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就是了。

    这样的撕扯会让御疏痛苦好几年,他不该现在就走出来。

    这么快就说明他根本没有放弃,他更可能再次坚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难题被解决了?他发现自己家里人应该很安全?

    不,也不对。

    于奉彦觉得御疏身上最诡异的地方就是他给自己送了礼物,如果他发现于奉彦告诉他的“你家人可能会受牵连”是假的,他也没道理这么平静,他该和于奉彦争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冲突没有消失……那么为什么呢?

    “给我一盘蛋糕,谢谢。”御疏对路过端着餐盘的机器人说。

    说完之后他又问于奉彦:“你要不要?”

    于奉彦正在想事,他下意识点了一下头,他其实没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所以他看到御疏递来的蛋糕之后愣了一下。

    他接过蛋糕,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一般葬礼上不应该有食物吧。”御疏一边吃一边说。

    “学姐说她担心宾客太疲惫了,所以准备了一些吃的喝的。”于奉彦端着蛋糕有些无所适从。

    “你为什么不吃?”御疏问他。

    “可能因为管副局长还躺在那儿。”于奉彦指了指装管争遗体的那个透明舱,他不觉得一般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进食。

    “那你为什么要蛋糕。”拿了蛋糕又不吃,这不是很奇怪吗?

    于奉彦:“我当时在想事情,没听到你在说什么。”

    御疏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个说法也合理:“那你待会儿给我吧,我吃。”

    于奉彦此时特别想远离御疏,但他却跟生根长在地上了似的,一步都没有挪:“你吃得下?”

    “学姐都准备了,我为什么吃不下?”一般来说葬礼确实不该吃东西,尤其在棺椁旁边吃。

    但家属不介意,他一个外人没必要控制自己了。

    透明舱四周还在播放管争的生平,而蛋糕奶油的香味钻入于奉彦的鼻腔,他感觉自己像坐在电影院看电影。

    御疏两三口就把自己的那份蛋糕给吃了,随后他把于奉彦手里的端过去:“刚才葬礼外面躺你怀里的那个攻略者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于奉彦说。

    “有没有可能不是攻略者?”御疏一边塞蛋糕一边问。

    “不可能,他摔的方式太诡异了……你这几天没吃饭吗?”于奉彦感觉御疏塞蛋糕的样子像是饿坏了。

    御疏想了想,他说:“差不多,我爸妈过来了。”

    于奉彦:“你爸妈不让你吃饭?”

    “他们第一天请我吃饭了,后来可能是看我状态太不好了所以他们准备自己做饭给我吃。”御疏说,“我吃了。”

    于奉彦:“所以他们也没饿着你。”

    “……我爸妈的手艺可能不太好。”他们其实根本没有制作食物的习惯,小时候御疏吃的都是保姆机器人的手艺。

    御疏尝到第一口炒青菜时差点被盐给锁喉了。

    但御疏不喜欢浪费食物,他强撑着把所有的菜塞进了自己嘴里,最后去躺了医疗舱。

    两天时间显然无法让那两位的厨艺突飞猛进,御疏感觉自己的味蕾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此时这一块蛋糕简直是人间美味。

    看着御疏享受生活的样子,于奉彦怀疑御疏的父母是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个幼崽,而工作压力又太大了,所以他们特意跑过来逗自己的幼崽玩。

    想到这里,于奉彦为御疏默哀了一秒。不过于奉彦也清楚,那两位很大概率是过来安慰御疏的。

    而且他们的安慰也许对御疏来说很有效果。

    于奉彦继续尝试去理解,或许是御疏的父母安慰了御疏?可那样的安慰真的能让御疏相信他们百分百不会出事吗?不可能吧。

    哦,也许只是将他们可能遇到麻烦的责任从御疏的身上撤走了。

    是了,御疏现在的平静只怕不是释然,也不是放弃,他再次坚定了自己的那一套。

    可他又没有再反驳于奉彦,他知道于奉彦说的是可能发生的,而于奉彦将这一切摊开来讲是出于好意。

    御疏接受了可能到来的毁灭,并且还决定继续走吗?

    想到这里,于奉彦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又骤然缩紧。

    这个……神经病。

    他觉得御疏真是个神经病,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御疏吃完蛋糕之后注意到了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他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随后问于奉彦那是谁。

    在得知对方是星安局的人后,御疏把于奉彦拽过去跟人搭话了。

    他试图通过沟通去摸清管争的关系网。

    对方在知道御疏的身份之后明显是有些抵触的,而御疏假装没看到对方表现出来的不自在,一个劲地追问。

    对方不耐烦的回答还夹杂着对管博枫的几句抱怨,大概是抱怨她将这个葬礼折腾得太荒唐了,明明管争那么在乎她。

    现在这场葬礼一点都不肃穆,说到这儿的时候他还不满地打量了两眼御疏,他对御疏嘴角的奶油非常不满,这说明御疏真的对着别人的遗体吃得很爽。

    御疏伸手擦了擦自己嘴角沾到的部分。

    于奉彦笑着表示管局长的家事他们这些外人也看不清。

    而御疏在问完话之后又转向了另一个目标,于奉彦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了一些小问题。

    管争在死之前跟一个经营美术馆的馆长走得很近,那位馆长的人脉很广。

    美术馆吗?

    大概是个掮客吧,高级美术馆本来就是艺术圈和权力场的交叉地带。

    那些所谓的艺术品的价值无法像真正的工业商品那样得到一个准确的定价,它总被冠以更“崇高”更“深沉”的内涵,那是人类刻在灵魂里的追求。

    艺术无法被定价,所以艺术定多高的价都可以。

    而某些来历不明的钱似乎也因为交换了灵魂而变得高尚了。

    于奉彦的微笑不变。

    御疏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还想继续深问,但对方却不肯继续讲下去了。

    御疏在葬礼上转了一圈,跟数量不多的宾客们聊了个遍。

    于奉彦本以为御疏会和自己讨论一番,他不想过度参与了,他已经在思考应该怎么扯开话题了,但御疏完全没有跟于奉彦沟通可疑之处的意思。

    御疏又拿了一块蛋糕开始吃。

    于奉彦:“……你爸妈那两天一定是折磨你了。”

    “不,他们只是不熟练。”御疏不认为那是折磨,“刚开始做饭,不熟练很正常。”

    “那你下次还想吃你爸妈做的饭吗?”于奉彦问。

    御疏:“……你做饭是怎么学的?有教程吗?”

    于奉彦:“你准备发给你爸妈?”他觉得有些悬,星网上做饭的教程其实一搜一大把,而且极其详细,只要御疏的父母严格遵守里面的步骤,不至于太难吃。

    而御疏明显是被折磨得够呛,这说明御疏的父母大概非常热衷于“灵机一动”,做菜的时候有自己的小思考。

    “我打算自己学。”御疏完全不敢指望自己的父母。

    如果他自己学会了,回头他父母灵机一动的时候他可以主动请缨,温馨也保留了,也不至于折磨味蕾。

    于奉彦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怜悯。

    葬礼的司仪走了进来,而一个服务机器人正好端着餐盘飞到他身边,机器人问他需不需要小蛋糕,司仪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逝者的遗体,确定这是一场葬礼而不是什么派对现场。

    “我不需要,谢谢。”司仪拒绝了。

    机器人继续问:【酒水饮料也不需要吗?】

    居然还有酒吗?

    司仪的表情有些迷茫,但他还是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走到管争的棺椁前开始主持仪式。

    御疏把最后两口塞进自己嘴里,于奉彦看了他一眼,提醒他应该擦一擦自己的嘴角。

    御疏掏出纸在自己嘴巴上猛蹭了两下。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他们两个现在也没有被任务强行绑定,没有外部压力逼迫他们必须合作,可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却和平得有些诡异。

    认识了这么久,他俩似乎从没这么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过。

    司仪提醒他们可以做最后的遗体告别仪式了,管博枫站在第一个,剩下的人跟在管博枫身后排成一队。

    “他的父母、前妻还有另一个孩子也没来?”御疏小声问站在前面的于奉彦。

    “我也不太清楚,我以为他和自己家庭的关系很不错。”现在看来那只是管争营造出来的假象。

    他们一个一个地向前,于奉彦走到棺椁边时,低头看了一眼安静的管争,试图在他修复完好的脸上看到一些粒子枪留下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星际的遗体修复已经很完整了。

    据说管争的自杀方式是把枪塞进了自己的嘴里……那他的脑袋的一大半大概都被融掉了。

    现在于奉彦面前的是张假脸。

    也许一直以来于奉彦看到的都是假面,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假面。

    “再见了。”于奉彦轻声说。

    这场告别仪式花的时间并不算长,毕竟来的人也不算多。

    而告别过后,就要将透明舱里的人送去分解了。

    两个仿生人抬着管争的透明舱,其他人跟在棺椁后头,依旧是管博枫走在第一个。

    他们要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依旧放着逝者的生前影像,而他们脚下的地板是星图。

    那就是逝去的人将去往的地方,被分解后,飘向宇宙。

    御疏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星图,那上面的星星偶尔会闪一下,他看得很认真。

    “最后归于宇宙其实很浪漫。”御疏轻声说。

    于奉彦的脚步微顿了一下,不明显:“提醒你,你刚在人家的葬礼上一直在吃蛋糕。”

    “蛋糕不是我带来的,是学姐准备的。”御疏觉得自己没有错,“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气氛太压抑了会让人难受,还不如吃吃喝喝。”

    “没有一个人为逝者难过,你觉得这样是好的?”于奉彦问。

    “没有人难过当然是好的,大家都不哭,大家都开心就好了。”御疏说。

    于奉彦:……

    于奉彦:“我接受不了。”他巴不得自己死的时候所有人都涕泗横流,虽然他看不见。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短程星舰,他们要去飘在大气层之外的“消散地”,那儿才是逝者最终被分解的地方。

    星舰上,于奉彦和御疏坐在一排。

    于奉彦其实特别想问问御疏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一是觉得自己和御疏远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二是他们周围还有其他的人,御疏也不会在这儿直白地说出自己想去干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管局长葬礼的时间的?”于奉彦问。

    “学姐去内安局领走尸体的时候说的。”御疏说。

    “学姐说的?”于奉彦有些意外,管博枫是故意的吗?

    很有可能。

    她发现于奉彦真的不想管了之后就试图用葬礼把和她父亲相熟的人聚集在一起,人为地创造环境给御疏套话?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管争的事不影响她的生意还是说她还有那么一点在意管争?

    星舰到了地方,他们进入了消散地,这地方像是一个微型的星港,仿生人把透明舱搬运到了大厅的正中央,管博枫站在透明舱旁,而其他人则隔得比较远。

    御疏看了眼天空透明的穹顶,他忽然问:“你觉得学姐真的那么不在乎管争吗?”

    “我不知道,我不可能知道。”他不认为管博枫会把那些私密的感情暴露出来。

    “不过我知道不在乎其实蛮难的。”于奉彦说,“毕竟有些身份就是天然该付出爱的,比如父亲和母亲,而孩子也天然会渴求他们的爱。”

    “有时候越得不到就越容易继续渴求……这很不公平,因为对方真的不在乎。”于奉彦轻声道,“而那些孩子哪怕放手,哪怕嚷嚷着什么不在乎,也会忍不住回头去看一看。”

    哪怕孩子也开始厌恶,也学会无视,他们也远没有教自己这一切的“老师”残忍。

    这是一种不公平。

    “你了解过这些?”御疏有些意外。

    “我年纪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坚信有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事,得到却被伤害的,比我这个什么都没得到的还惨。”于奉彦说,“我到处去找证据去证明我的观点。”

    御疏:……

    于奉彦:“是不是觉得挺阴暗的?”

    御疏没有回答。

    “后来我就不这么干了,我发现有时候我的理智制止不了我的行为。”于奉彦声音小了些,“不对,也不是理智,是偏见,我努力地堆砌偏见……为了让我不天生比人少些什么。”

    “可哪怕我堆砌得再狠,还是会偷偷跑去做基因验证,试图找到自己的亲属。”总是隔一段时间坚定偏见,隔一段时间又渴望有某一群素未谋面,只是有血缘关系的人能接纳自己。

    御疏目视前方:“你最近还在找吗?”

    “最近没有了,但是过段时间就又说不准了。”于奉彦对自己这方面没信心。

    御疏继续沉默。

    于奉彦不可能找到自己的父母,他没有父母。

    “你刚才……是在思考你自己的葬礼吗?”于奉彦再次开口问他。

    御疏嗯了一声:“我觉得有些东西可以提前想想,谁也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来。”

    果然是打算继续追查下去啊……

    于奉彦看向上方全透明的穹顶,穹顶外漆黑一片。

    “那天你纠结的那个比较文艺的念头……”于奉彦忽然说,“就是你说你的生命如果只是一场梦的那个。”

    御疏紧张了一下,他迅速看向于奉彦,却发现于奉彦的状态很正常。

    他应该没有想多。

    “如果死后你会在另一个地方醒过来,你真的会忘记这一场大梦吗?”于奉彦轻声问。

    御疏:“会的吧,那个时候也许我就不是人类了,死亡会终结我作为御疏的一生。”

    “牺牲也会?”于奉彦问。

    御疏愣住了。

    “也许你醒来变成了一只火烧火燎的丑猫,记得曾经的执着,记得自己死时的决绝,但不管是多么精彩的人生,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也依旧是喝羊奶?”于奉彦有些想笑,他觉得这不太符合逻辑。

    御疏:“我不知道,我没经历过。不过为什么是火烧火燎的丑猫?什么猫是火烧火燎的?受伤了吗?”

    于奉彦:……

    于奉彦:“确实有猫是火烧火燎的。”

    “没见过。”御疏想象不出来。

    于奉彦看了眼离自己很远的其他宾客,随后他偷偷点开光脑,点开相册。

    御疏发现于奉彦相册的第一张是刚才摔进他怀里的那个男人,于奉彦拍了一张人家的正脸照。

    于奉彦想干嘛?

    “你别管这个。”于奉彦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我也没见过这个人,我回头准备调查一下他。”这对于奉彦来说算工作。

    “你家最近很多地方都发霉了?”御疏发现其他的照片都是沙发或者地毯发霉的图片。

    于奉彦:……

    于奉彦点开其中的一张照片,指着那团霉菌说:“这是我的猫。”

    御疏:“外星物种?”

    “就是猫,是跟着人类一起从第一颗母星走向星际的猫。”于奉彦解释。

    “猫也能和外星物种混血了?”御疏很惊奇,“我从来不知道这事儿。”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个混血。”于奉彦有点生气了,他知道丑丑不好看,但他还是觉得御疏的态度有问题。

    “虽然它难看,但你不觉得它其实挺可爱的吗?”于奉彦觉得这个世界那么大,肯定存在比丑丑更难看的猫,而只针对猫品来看,丑丑应该算不错。

    所以丑丑是一只猫品偏上,很有个性,让人过目不忘的猫。

    御疏:……

    “我明白了,你会因为一只猫的颜值而歧视猫。”于奉彦对御疏很失望,他原以为御疏是个正直的人。

    “不是,我只是很意外你居然会养猫。”御疏解释。

    “意外捡的。”于奉彦说。

    御疏:“以前似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意外。”

    于奉彦:“意外不是每时每刻都会有的。”

    分解仪式开始,透明舱下方出现了方形的凹陷,随后棺椁跟随着那块地面的下降而缓缓下沉。

    片刻后,透明舱再次升了上来,这里头只剩下了厚厚灰烬。

    【宇宙中诞生的孩子,脱离一切束缚,回归宇宙吧。】四周有轻柔的声音响起。

    仿生人出现,领头的仿生人询问管博枫是否要跟上去,管博枫拒绝了。

    御疏抬头望着穹顶,他觉得这样的结局其实也不算坏,还挺浪漫的。

    于奉彦感觉穹顶外面的黑色有点像自己梦里的那个深渊。

    御疏果然变得平静了,他想。

    也许此时御疏也看到了深渊,但御疏不再瑟瑟发抖了。

    而葬礼结束时,于奉彦和御疏走到了他们刚碰面的那个地方,他们颇为默契地停下脚步,停顿片刻之后看向对方。

    御疏先开了口:“你去哪儿?”

    “回分部。”于奉彦说,“我还没下班。”

    御疏点点头,他哦了一声。

    于奉彦问他:“你呢?”

    “我们局里给我放了几天的假,我打车回去。”御疏说。

    于奉彦也点点头。

    随后他们之间陷入了安静。

    于奉彦知道御疏想要去干什么,他很想再劝一劝对方,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劝慰没有用,他大概会谢谢自己的劝导,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路上注意安全。”于奉彦只能这么说。

    御疏确实和自己不太一样,于奉彦此时脑袋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于奉彦想调侃地喊一句“小少爷”,却不知为何喊不出口。

    “谢谢。”御疏冲他点了一下头。

    萧赋云没有跟于奉彦一起参加葬礼,她收到消息之后坐上悬浮车来接于奉彦了。

    悬浮车在于奉彦面前停下,随后缓缓落地。

    车门打开,于奉彦看了一眼御疏的方向。

    御疏还站在那儿,他在等车。

    “御疏!”于奉彦喊了一声。

    御疏看向他。

    “注意安全。”于奉彦说,可说出口之后他发现这句话自己其实早就嘱咐过了。

    不过御疏没有点明这一点,他愣了一下之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于奉彦很喜欢笑,但他似乎露不出御疏这样有点呆愣的笑容。

    “你也是。”御疏说,“你也注意安全。”

    于奉彦也下意识地笑了出来,他冲着御疏摆摆手,御疏也跟他挥手,随后于奉彦进了悬浮车。

    他的笑容消失了。

    于奉彦在思索御疏做出这个选择时脑子里可能在想些什么。

    但于奉彦失败了。

    御疏在毕业之后应该受了很多打击才对,他还没有明白这个世界没有他所想的那么美好吗?他应该早就知道了。

    他应该早就知道了他看起来才更像那个怪胎。

    所以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于奉彦回到了分部,御疏确实给他买了树苗寄到了这儿。

    下班的时候于奉彦让搬运机器人帮他把箱子带回家,萧赋云妈妈让她带过来的那棵蓝花楹已经被于奉彦种下了。

    箱子被放在了于奉彦家的客厅,等机器人离开后,躲在沙发底的丑丑才试探着跑出来,跑到箱子边嗅来嗅去。

    于奉彦脱了自己的制服,换上旧衣服和手套,他把箱子打开之后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树叶看起来怎么和萧赋云带过来的那个树叶不太一样?难不成是其他品种?不,不太对劲,虽然这两种的树叶都是羽毛状的,但顶端小叶有一点区别。

    于奉彦自己经常买花花草草,也上过不少当,或者说买错过。

    这两株苗的叶子很相近,

    于奉彦给自家的家政机器升级过植物鉴别技能。

    家政机器人的手部伸出一根细小的针,针扎进了主枝。

    测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不是蓝花楹,是合欢树苗。

    于奉彦:……

    于奉彦盯着那树苗看了许久,最后他无奈地笑出了声,御大组长被骗了啊。

    合欢花的树苗比蓝花楹便宜许多,估计是御疏没经验,正好又遇到了黑心的商家。

    商家如果知道自己骗了内安局的领导,不知道会不会为自己骄傲。

    不过于奉彦似乎也没资格嘲笑御疏,因为他自己也被骗过。

    星安局的领导也没强到哪里去。

    不过也好,合欢花也漂亮,开花的时候像一团红云。

    于奉彦笑了一会儿之后盯着那株苗看,丑丑好奇地上去扒拉那株苗的根系,结果一个不稳,摔到了地上。

    “笨蛋。”于奉彦说。

    第43章 是死是活

    星安局和内安局一起办了一场嘉奖仪式,于奉彦去了,而御疏拒绝出席。

    从这天开始,于奉彦就没见过御疏了。

    过了几个月之后,他才从旁人闲聊中得知御疏不知为何去自己父母那儿闹了一通,和自己的父母闹掰了,而这个旁人也就是同在内安局的周游。

    周游带着自己家里人来于奉彦家里做客,他不理解御疏在干些什么:“他在自己爸妈工作的地方折腾了好几次,最后他说他爸妈不愿意帮他,之后他就盯上了自己父母身后的家族。”

    于奉彦微微挑眉:“他干什么了?”

    “专门针对那两大家族的产业嚯嚯呗,他这段时间真吓人。”周游心有余悸,他不太理解御疏在干什么,“我不是说过他不像人类吗?有一段时间他一直给我发消息证明他像个人类……我当时真怕他觉得我回得不够热情,也盯上我。”

    周游平时做事也不算干净,如果御疏执意要查他,那他也得脱一层皮。

    “那两个家族因为他,损失惨重啊。”周游感叹,“你说他这是干什么呢?”

    “谁知道呢?”于奉彦摸了一把自己腿上的丑丑。

    丑丑已经从炸毛小猫变成了一只十斤重的成年猫,而在体型变大之后,它看起来也没那么丑陋了。

    于奉彦伸手挠丑丑的下巴,周游的小孩端了个小凳子坐在于奉彦旁边,她在摸丑丑后背的毛。

    于奉彦笑着问小孩喜不喜欢丑丑,小孩连连点头:“叔叔,丑丑能给我抱吗?”

    “当然,但是要小心摸猫的力气哦,力气太大了丑丑会疼的。”于奉彦把丑丑搂起来,放在了小孩的腿上。

    小孩睁大眼睛连连点头,之后她的手只是轻轻在丑丑背毛的上方拂过:“于叔叔,丑丑好乖。”

    这孩子压根也没摸到吧。

    于奉彦又让孩子把手完全放在猫背上。

    “诶,你这人也真怪。”周游感觉于奉彦和自己小孩互动特别耐心,“你怎么就不成个家呢?”

    “我没有喜欢的人啊。”于奉彦起身,他看到院子里周游的对象正在找角度拍自己和花的合影,对方注意到他之后跟他伸手打了个招呼,于奉彦也笑着点了个头算是回应。

    “我去做个饭,小朋友讨厌辣吗?”于奉彦问小孩的时候声音更轻一些。

    小孩点头。

    于奉彦去做饭款待客人了,而周游陪着自己的孩子摸了一会儿猫,随后又拉着孩子一起去和自己老婆拍照。

    于奉彦从保鲜柜里拿出了他今天早上已经备好的菜,碗底磕在灶台上,于奉彦听到清脆的碰撞声后想起了周游说的那些话。

    自己上一次和御疏见面是什么时候?那次好像是管争的葬礼。

    快一年了吧。

    御疏为什么要那么做……大概只是为了和自己的家人做切割,也担心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自己父母的家族为了拉拢自己父母而做出什么出格行为。

    至于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于奉彦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明明什么都有,至于为了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人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抛掉吗?

    于奉彦不太想听到御疏的消息,这类消息会搞得他心情很糟糕。

    幸好这次于奉彦还叫了一个认识的朋友过来一起吃饭,不然周游大概能看出于奉彦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于奉彦怀疑自己下次听到御疏的消息,就是得知御疏的死讯,也许御疏还死得很悲惨。

    等周游一家离开后,于奉彦独自在沙发上坐着,而丑丑则凑过来蹭他的脑袋。

    “你说那小子想干嘛呢?玩命吗?”于奉彦问丑丑。

    丑丑已经习惯了于奉彦的自言自语,虽然完全听不懂于奉彦在说些什么,但于奉彦每说一句,丑丑都会去回应。

    “我回头不会真要参加他的葬礼吧?”于奉彦问。

    丑丑又喵了一声。

    于奉彦再次叹息,他搂住了丑丑,仰头看向天花板,不知在思索一些什么。

    不过很快于奉彦就没空思索了,因为他的工作忽然忙了起来。

    一开始是已经被系统重新将意识换回自己身体的姜河找上了他,于奉彦非常不乐意见姜河,他以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时候姜河再来找他似乎就有些冒犯了。

    姜河他一直在星安局和于奉彦家附近转悠,于奉彦看过监控,姜河会忽然脸色惨白,但他依旧不肯走。

    于奉彦很熟悉这种姿态,姜河这是被系统给电了。

    系统逼迫他攻略?不,应该不会了,自己明明都已经知道了姜河的身份。

    于奉彦和姜河见了一面,而这次不等于奉彦起头,姜河就开始迅速地向于奉彦道歉,他又紧张又结巴地说了好几个对不起,随后开始反思自己把自己骂得什么都不是,他一边道歉一边哽咽哭泣,眼白尽是红血丝,明显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休息好了。

    听到这些的于奉彦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姜河身上有一种极度自尊或者说自负的情绪,他很在意自己对外的形象。他忽然这样崩溃地哭着道歉反而让于奉彦升起了一股警觉。

    按照于奉彦的设想,他俩的关系应该会走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姜河跑到他面前来忏悔些什么。

    姜河本来就在意自己的自尊,而他这种哭着道歉、贬低自己的行为似乎是自己打破了自己的自尊。

    于奉彦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姜河听到于奉彦的问话,他停顿了片刻,随后他道:“我爸爸没了……”

    所以姜河是终于意识到生命本身是不可逆的,而自己错过了很多吗?

    “不是因为我的死……不,也是因为我的死。”姜河摇了摇头,“当初绑架我的那些星盗……他们的身份有问题。”

    于奉彦挑眉:“他们不是系统安排的吗?”

    “不是,当时那个被绑架的我已经不是我了。”姜河摇头,“在那之前他们就把我的意识放进了那个茧族的身体里,那个茧族的身体是他们新造的,我这个也是。”

    于奉彦明白了:“也就是说当时被星盗绑架的那个已经不是你了?”

    “对,他们一开始不知道我的家底,他们用我的身体做了一些实验,发现我家有钱之后,就想用我做人质换赎金。”姜河说。

    “那个身体里的意识不是你,你怎么知道他们用你的身体做实验了?”于奉彦不解。

    姜河:“我爸发现的……他找熟人帮忙去调查了。”

    当时姜河的爸爸和于奉彦之间闹得很僵,他当然不可能找于奉彦帮忙查。

    “他是非正常死亡,他压根不是气死的。”姜河的手攥得很紧,“他知道了一点东西,之后他只是生了个比较麻烦的小病,去了一趟医院,本来他都要好了,结果就在准备出院的那天,他忽然失去了生命体征。”

    “那些人会绑架联盟居民,然后挖出他们的身份卡,给他们做基因修改手术,再把他们卖出去。”姜河说。

    “你等等,你是在找我帮忙调查吗?”于奉彦打断了他。

    姜河抬头看向于奉彦,看起来又难堪又像是在期待些什么。

    “抱歉,这不该是我们的工作,你该去找内安局。”

    姜河看起来也没有太意外,他低下头,小声道:“我知道了……抱歉,打扰了。”

    之后姜河就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原本于奉彦以为这只是一段不那么和谐的插曲,毕竟这事儿确实也不归他们管。

    但他没想到没多久就有人把联盟居民被绑架的事给捅出来了。

    而那个人于奉彦还很熟悉——御疏。

    这事儿和那场实验有关系吗?那些参与实验的婴儿不是从联盟的孕育系统里捡的漏吗?

    “部长,这个海洋生命公司不在联盟境内,联盟无权调查外星种族的公司,所以希望我们配合。”萧赋云对于奉彦说,“而我们有一位线人一直在那个公司工作。”

    于奉彦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疼。

    “还有。”萧赋云停顿了片刻后继续道,“把这件事捅出来的御先生失踪了。”

    “什么?”于奉彦愣了一下,“他怎么了?死了?”

    “不太清楚,但他的星舰肯定是损毁了,那艘内安局的星舰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忽然受到了外部攻击,不过内部的小型求生艇弹出了——但是他的身份卡毁了。”身份卡是他们一出生就自带的东西。

    身份卡损毁要么是暴力破坏,要么是当事人已经死亡。

    于奉彦微微皱起眉:“失踪多久了?”星安局和内安局负责的方向不同,在没有合作的时候,他们很难去打探彼此的信息。

    “一个月。”萧赋云说。

    “那艘星舰的目的地是哪儿知道吗?”于奉彦问。

    “黑铁星,不在联盟的势力范围内,是一颗处于灰色地带的宜居星,应该相当于联盟的三等宜居星。”萧赋云说。

    于奉彦知道这颗星球,因为那群非法定居的克拉塞尔人被驱赶去黑铁星了。

    太阳也在那儿,于奉彦当时还让自己的熟人给这些克拉塞尔人找了个靠海的,很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了。”于奉彦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萧赋云转身关门。

    有没有可能是死了呢?

    其实御疏死了也挺合理的,他这样的长命三百岁才奇怪。

    不然自己还是去太阳那儿转一圈吧,估计御疏就是去找这堆克拉塞尔人的。

    御疏好歹也帮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如果御疏没死自己应该怎么办?现在盯上他的人可不少。

    ……算了,想开点,说不定他已经死了,一个月……那都烂了。

    自己只是过去把他的尸体带回来安排一个葬礼,缅怀一下。

    于奉彦呼出一口气。

    去看看吧。

    第44章 找人容易吗

    “找御疏?我怎么找得到他?”于奉彦正坐在前往黑铁星的星舰上,“他很有可能死了,就算没死,他肯定也隐藏了自己的外貌,那个宜居星上的人口那么多,户籍制度也不完善,谁知道他去哪里了?”

    通讯另一边的总局长安静了片刻:“所以你不是去找御疏的?”

    “那位海洋公司的线人不能直接来人类联盟,这样会引起怀疑,所以我们需要在无归属的宜居星上见面,而黑铁星距离我们星区近,我也认识几个熟悉的外星朋友。”于奉彦解释。

    “也是,御疏已经失踪快一个月了,你这时候去还有什么用呢。”总局长也没执着。

    “总局长,您的曾孙最近还好吗?”于奉彦询问。

    总局长的曾孙就是在管争葬礼上摔进于奉彦怀里的那位,这一年他逮住机会就往于奉彦这边跑,而于奉彦也从他口中得知了总局长知道了系统存在这件事。

    在对方眼中,总局长这个邪恶的大家长阻止了他和于奉彦的相爱,根据他这一年的表现来看,他大概把自己的曾祖父当成游戏里的大Boss了,但他又怂,他甚至不敢大声跟自己的曾祖父讲话。

    “他还行。”总局长很无奈,“奉彦啊,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成个家?”

    “局长你还会关心这些?”于奉彦笑问。

    “等你成家了这小子也就死心了。”局长其实给自己曾孙找了好几个条件不错,性向一致的对象,但对方非盯着于奉彦。

    “我自己的一堆麻烦事都还没解决,哪里就到了成家的时候?”于奉彦笑着问。

    总局长轻叹了一声。

    通讯挂断,星舰不久之后就到了灰铁星蓝海城的港口。

    于奉彦跟着人流从通道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一个灰色皮肤的类人外星人和太阳。

    “好久不见。”于奉彦冲他们笑了笑,“纳卢,太阳。”

    灰色皮肤的外星人身高大概两米二,腿偏短,上肢很长,腕线几乎都接近膝盖了。

    “你换了衣服我都能远远地认出你,明明那么久没见了。”太阳的小爪子上提溜着一个小盒子,他跑上前,围着于奉彦转了好几圈,“我不是靠你的眼睛颜色分辨的。”

    于奉彦闻言笑了笑,他伸手摸了一把太阳的脑壳,太阳把手里的盒子往上举了举:“这个是给你的。”

    “这是什么?”于奉彦问。

    “这是我们克莱赛尔人的特产,我们的族长让我来感谢你。”太阳说,“我们现在这个新的住所很好,纳卢对我们很照顾。”

    被称为纳卢的灰皮人也走上前:“于先生。”

    “我过来主要是为了见一位朋友。”于奉彦对纳卢说,“谢谢你来接我,但我之后没法跟你们一起行动,六天后我会离开这儿。”

    “我明白的,于先生。”纳卢点了点头。

    于奉彦低头望向太阳,太阳把自己身上的翻译器关掉了。

    于奉彦过来是为了见那个线人的,到时候于奉彦需要隐藏自己的外貌,而其他人不能知道于奉彦隐瞒外貌之后的模样,所以纳卢之后不能跟着于奉彦。

    “您一定要注意安全,这里不是联盟,环境很混乱。”纳卢说。

    “我知道,这里我来过很多次。”于奉彦拎着太阳的礼物,他先随着太阳去看了那些克拉塞尔人。

    纳卢没有跟过去,这时候太阳才打开了翻译器:“我们这附近前十几天确实出现了一个比较奇怪的人类。”

    这是于奉彦和太阳私下沟通的东西。

    克拉塞尔人通过意识交流,所以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一个克拉塞尔人发现了,也就是一群克拉塞尔人发现了。

    “那个人偶尔会出现在仙人掌的身边。”太阳说。

    “仙人掌?”于奉彦不解,“是克拉塞尔人的名字还是植物?”

    “是名字,仙人掌是一个克拉塞尔人,他……他是个残疾。”太阳说,“他出生的时候有点问题,这导致他的精神世界是封闭的。”

    于奉彦有些意外:“所以他相当于你们克拉塞尔人的哑巴?”

    “不只是哑巴那么简单,精神世界封闭不止等于不会说话。”太阳解释,“我们克拉塞尔人感知情感不靠想象,我们能直白地感受到对方脑中具体的感情,他没法融入我们。”

    仙人掌和其他克拉塞尔人其实都尝试过表达善意,但无论怎么表达,他们之间依旧充满了各种误解。

    这位仙人掌原本的族群已经散了,他也不是曾经和太阳一起住在矿星的伙伴,只不过发现这里有克拉塞尔人来定居之后,他也跟着搬了过来。

    只是远远地住着,不去接近。

    而最近十几天仙人掌似乎和一个拾荒的人类老头做了朋友,只是那个老头不经常出现,太阳暂时也不知道那个老头住在哪里,不清楚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老头?”于奉彦挑眉问。

    “是啊,他大概有两百六七十了,怎么了?他是个很邪恶的人类吗?”太阳问。

    在知道有人类用克拉塞尔人的基因做实验后,他们这些克拉塞尔人现在对人类格外警惕。

    “也许是个愚蠢的人类。”于奉彦不太确定这个老头有没有可能是御疏的伪装。

    只有六天的时间……于奉彦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也许失踪一个月的御疏确实已经死了,自己那点小计划只是白费工夫。

    “唉……”于奉彦总觉得自己叹气的次数变多了。

    是啊,这么大一颗星球,从哪里开始找人呢?

    “你知不知道离仙人掌家最近的集市在哪里?最好是什么都能卖的那种。”于奉彦说。

    “你要去干什么?”太阳问。

    “去转转。”于奉彦看了眼自己拉着的行李箱。

    一天后,伪装了自己容貌的于奉彦倚靠在一家店门口,他的身上脏兮兮的,和身边很多面容呆滞的人一样,他似乎也用多了违禁品,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有人路过于奉彦的时候不耐烦地踢了一下于奉彦伸出去的腿,于奉彦把腿缩回去。

    他怀里有一个圆形的二手机器人,而那个机器人在大声地外放某一首歌曲。

    这首歌混合在吵闹的人流和其他店激昂的音乐中,似乎只是给这儿的噪声添砖加瓦。

    于奉彦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这么多年了,这首歌还是那么让他恶心。

    这首歌本身没什么问题,甚至于奉彦短暂地喜欢过这首歌。

    可惜的是御疏也喜欢过这首歌,更可惜的是于奉彦当时刚好和御疏打了架,他们打得头破血流,而当时负责调解的老师一定要在他们身上找到某种共同点。

    这首歌非常不巧地成了共同点,于是他们被抓去进行思想教育的时候总有这首歌作为背景音乐。他们被迫并肩作战的时候也有这个背景音乐,这种精神污染一直持续了半年。

    于奉彦感觉自己这一生从未这么讨厌过一首歌。

    他坐在地上等了好几个小时,脑子里一直在琢磨他们过去的那些矛盾。

    他个人觉得有毛病的是御疏,而自己只是被动反击。那些老师的处罚并不算公平,毕竟自己其实能和除御疏以外的大部分人搞好关系,而御疏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的那个。

    于奉彦身上的光被挡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一个蓬头垢面,佝偻着背的人类正在望着他的方向,那人类的头发很长很乱,于奉彦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到对方下巴上苍白的胡须,还有仅剩的皮肤上露出的一些皱纹和老年斑。

    他们无声地对峙,试图探究对方的身份。

    于奉彦不能肯定这个老头就是太阳说的那个,更不确定这个人和御疏之间的关系。

    忽然,那个蓬头垢面的老头朝他冲来,于奉彦反应很快,他躲开了老头的拳头,抬手扣住了老头的小臂。

    他不是要擒拿,而是把老头和自己的距离拉近,他的膝盖顶上了老头的腰侧。

    老头下意识地侧身卸力,想要攻击于奉彦的颈侧,于奉彦没有动,而老头的手也只是碰了上去,没有继续用力攻击。

    不需要继续了,常年被强行绑在一起训练的默契让他们能很快地分辨对方的招数,于奉彦甚至能看出来自己面前这个“老头”在攻击自己脖颈时放松了力气。

    他们两人都没有再动了,注视着彼此的双眼,那个蓬头垢面的老头咬牙低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道声音并不苍老。

    “我还想问你呢。”于奉彦笑了出来,笑得有些咬牙切齿,“你怎么没死?”

    地上的圆球还在放歌。

    “把那破歌关了。”那老头说。

    于奉彦跟着那首歌的调调哼了起来,老头放开了于奉彦,随后一脚把于奉彦临时买的小圆球给踩坏了。

    于奉彦啊了一声,随后他指责老头:“你为什么这么暴躁?赔钱!!”

    那老头眼神复杂地看向于奉彦,随后他转身就走。

    于奉彦跟在他身后:“赔钱!老东西快赔钱!”

    老头的手狠狠攥紧,又缓缓松开,他的嘴唇在颤抖,而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赶紧抿住了嘴。

    于奉彦:“赔钱!”

    老头:“不赔!滚蛋!”

    这是很平常的事,两个浑浑噩噩的家伙在集市上打了一架,随后拉拉扯扯地走了。

    第45章 跟于部长走吧

    于奉彦跟着老头七绕八绕,最后来到了一个有着“天堂角”全息标牌的地方。

    “天堂”这个词放在这里似乎有些讽刺,这里是一栋看起来有些突兀的旧建筑,于奉彦往里走了几步之后看到斑驳的墙上写着“第47号房找分租室友,押一付一,概不赊账”,不是人类的语言,但在星安局工作的于奉彦系统地学习过几种外星的文字,所以他能看明白。

    这儿的走廊窄到两人错身时必须侧身贴墙。

    最终老头走到了一间租房的门前,他伸手在指纹锁上按了一下,于奉彦这才终于有地方落脚。

    他进门后打量房子里的布局,一张床,一个凳子,一张桌子,然后就是一个封闭的洗手间。

    但于奉彦注意到这个小空间其实被收拾得很干净,刚才走廊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像是腥臊味混合着各式各样垃圾腐败的味道,但一进门,那些味道就消失了。

    “你为什么会找过来?”老头不再伪装自己的声音。

    “因为某人找出了海洋生命公司的问题,而不巧的是,我手底下有人就在那里头任职,所以这活就被分给我了。”于奉彦说,“如果不是这样,我还不知道御大组长已经失踪一个月了。”

    老头,或者说御疏抬眼看向他:“你不该来。”于奉彦不该再踏入危险之中,这对人类不好,他要是不小心死了,那人类就玩完了。

    “那御组长准备怎么走?”于奉彦反问。

    御疏微微低下头。

    “你受伤了?”于奉彦继续问。

    御疏再次看向他,没有说话。

    “你刚才动作一点都不利落。”如果不是察觉到有问题,于奉彦不会那么快停下。

    “受了一些伤,我暂时不敢用医疗舱,那些人还在找我。”御疏解释。

    于奉彦坐在了房间里唯一的凳子上,他没再说话,御疏也安静了。

    片刻后,御疏咳嗽了好几声,于奉彦看向他。

    于奉彦没有再问他疾病相关的事,他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一边问:“查出什么来了?”

    “海洋公司参与了人口绑架,不只是人类,还有已经失去自己文明的克拉塞尔人。我最近接触了一个叫仙人掌的克拉塞尔人,他的族群就都被带走了,他因为本身是个残疾,所以住得离自己的族群很远,当时他并没有被发现。”御疏解释。

    “我和仙人掌不是最近认识的,我半年前就碰到他了,当时他想找回自己的父母兄弟,而他在寻找过程中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引来了追杀的人。”御疏说。

    仙人掌的本名并不叫这个,只是后来为了安全,御疏帮他改了名,并且住在了太阳他们族群的附近。

    “他的父母兄弟……都死了。”御疏轻声说。

    于奉彦低头沉默。

    御疏问他:“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顺路。”于奉彦耸肩。

    “顺路顺到大街上去放音乐?”御疏继续问。

    于奉彦看着御疏,御疏不甘示弱地盯回去。

    “好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于奉彦无奈。

    御疏:“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我有思考过,当然,我理解你的追求,也非常佩服你那种为了真相放弃一切的举动,但在我的视角看,你更像个傻子。”于奉彦说。

    御疏不意外于奉彦有这样的想法。

    “但我可能是最近生活得有点太好了。”于奉彦真觉得自己最近日子过得很不错,那些攻略者依旧烦人,可知道他们来自何方后,于奉彦不会再被他们给吓到了。

    他的日常就是工作,然后过自己的生活。

    他最近甚至在收集丑丑的毛,准备有时间就做个等比大小的丑丑出来,他已经找到了教程。

    于奉彦身上的伤口也再没有增加过。

    那些伤口刚消失的几个月里,于奉彦洗澡的时候总要摸一摸自己的后背,他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欣喜,后面他渐渐习惯了,不会再为此感到欣喜,而这时候于奉彦发现自己的生活似乎不再只剩工作。

    他的房子似乎也从一个温馨的样板房变成了真正的一个“家”。

    他还蛮喜欢邀请其他人来自己家里做客的,尽管于奉彦不想承认,但这种变化确实让于奉彦的心肠软了很多,又或者说他终于能安全地观察他人了。

    “我很想不管你,但这几天我做梦都梦到御大组长死相凄惨地飘在太空里,或者因为搞不懂这种灰色地带的规则而被狠狠教训,倒在泥坑里,而酸雨落下,御组长就会被腐蚀得……嘶,那个场面有点恐怖,我就不跟你具体地描述了。”于奉彦说。

    御疏双手合十扣在一起,大拇指紧贴着转了两圈,随后他又立刻控制住了自己的举动。

    “如果是因为攻略者的事……我那不是在帮你。”于奉彦崩溃了对人类来说不是好事。

    “我也是这么告诉我自己的,你御大组长对我没有那么好心,但如你所见,我没能说服成功。”于奉彦摊开双手,意思就是他此时此刻已经站在这里了,“而且我甚至没有想好找到你之后应该怎么办。”

    御疏:“那你就假装没见过我吧。”

    于奉彦:“……不,我打算让御组长先去我那里。”

    御疏:“什么?”

    “现在我负责调查海洋生命公司,也许御组长可以配合我?”于奉彦问。

    说出这话之后他总觉得这样的合作有些熟悉。

    之前是于奉彦调查那两个专员的死因而被停了职,被迫和特别调查组的组长御疏合作,现在好像反过来了。

    “我不能去你那儿,你不明白,这事儿不能归你管。”御疏说,“你现在就回去,假装没见过我,然后把这个活往外推。”

    于奉彦:“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于奉彦不能被袭击啊!

    其实御疏有想过把于奉彦身份的消息告诉高层,不能再让于奉彦涉险,但系统阻止了他。

    于奉彦身份的信息就像一个按钮,一旦传到于奉彦本人的耳朵里,那一切就都完了,谁也没法保证那些人会不会有反社会人格,想要拉着人类一起死,毕竟人类是精神孤岛。

    于奉彦的真身信息的确应该谨慎透露,而当时御疏不确定哪些人是可信的,所以他暂时只把于奉彦真身的信息告诉了自己的父母。

    他了解自己的父母,也是在做准备。

    如果自己死了,自己父母起码还有点事做,不至于为了给御疏报仇而惹祸上身,毕竟还有个更大的危机摆在那儿。

    “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御疏说。

    “怎么着?御组长现在落到这个地步,还要挑来救你的人是不是从小就拿‘文明标兵’奖状的道德楷模?”于奉彦觉得很荒唐。

    “反正不能是你,我是不会跟你走的。”现在他只会给于奉彦带来更多的麻烦。

    于奉彦气笑了:“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御疏:“无可奉告。”

    于奉彦点点头,他站起身:“我是人类联盟星安局分部的部长。”

    御疏面露疑惑,不明白于奉彦为什么要自我介绍。

    “我躺在大街上是为了查案,你忽然出现,损毁了我的工具,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想破坏我们的计划。”于奉彦说,“谁知道你是哪个阵营的,我要把你抓走。”

    御疏睁大双眼:“你认真的?这里不是人类联盟,不遵守人类联盟的法律,你没资格抓我。”

    “御大组长,你别逼我。”于奉彦冲着他微笑,他掏出了粒子枪,而御疏也拿出了枪。

    他们俩对视一眼,随后默契地把枪放在了地上,这种程度的冲突,用枪有些太夸张了。

    而推开枪的瞬间,他们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本身就有伤的御疏没能打过于奉彦,他被于奉彦绑了起来,脖子上套了动态抑制装置。

    于奉彦原本是想留手的,但御疏反抗得太过激烈,最后于奉彦非常缺德地攻击了御疏受了伤的地方,让御疏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御疏被于奉彦扔在床上,一直在咳嗽。

    “暂时死不了。”于奉彦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之后他看着水皱起了眉头,“别咳了。”

    “咳咳,我,咳,我控制不了咳咳咳。”御疏一边咳一边说,“你咳咳,你缺德咳咳咳。”

    于奉彦看向他,随后指了指自己眉弓处裂开的地方,那里还在流血:“你不下这么重的手,我也不至于这么对你。”

    “行了,别嚷嚷了,我明天还得见一见我的那位线人。”于奉彦点开通讯装置,他给自己的一位朋友发了一条消息,发完消息之后于奉彦伸了个懒腰。

    “咳咳咳明天?”御疏问。

    “对。”于奉彦伸手把御疏推到一边,“今天委屈您和我同床共枕了。”

    于奉彦看着御疏痛苦的样子,他又问:“你能活过今天,对吧?”

    御疏还在咳嗽。

    “无所谓了,明天早上如果御组长你的身体凉了我就跑路。”于奉彦拍了拍御疏的头顶,御疏气得咳嗽声更大了。

    第46章 还活着吗?

    原本于奉彦以为自己能睡得不错,毕竟这儿被御疏收拾得很干净,而于奉彦本人也完全不挑床。

    但御疏的咳嗽太大声太频繁了,频繁到不正常。

    于奉彦起身,他扶着御疏的肩膀,让他的上半身抬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御疏还在咳嗽,他缓了好一阵之后才开口:“有好几次。”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咳嗽的?”于奉彦问。

    “昨天。”昨天御疏遇到了一波冲突,他当时直接从高处跳下去,虽然有下意识做缓冲,但还是受伤了。

    于奉彦看着御疏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样子:“气胸?!”

    御疏没有回应。

    “见了鬼的,创伤性气胸你都敢拖?”于奉彦质问。

    难怪御疏躺在床上之后咳嗽更加剧烈了,他以为这是御疏几十天前受的伤,他压根没往气胸上想,毕竟如果是气胸,那御疏现在应该真的死了。

    刚才御疏还敢跟他打架,这家伙确实不要命。

    御疏一边咳嗽一边说没关系。

    “哦,是啊,没关系,然后死在我旁边,吓我一跳。”于奉彦冲他扯了扯嘴角。

    于奉彦没有再让御疏躺下,现在御疏躺下只会加重他的窒息感。

    于奉彦取下了御疏脖颈上的动态抑制装置,让御疏的后背靠在墙面上。

    “你想干什么?”御疏问。

    “带你去找医疗舱。”于奉彦说。

    “不行,我没有修改自己的基因。”御疏说话很费劲。

    “所以不是直接让医疗舱过来,是去找。”于奉彦说,“你放心吧,我的一位‘朋友’刚好在附近。”

    “咳咳咳,谁?安全吗?”御疏还是不放心。

    “0327的仿生人,是星灯。”于奉彦之前发现星灯的仿生人总在自己身边转悠,总是“碰巧”出现在自己附近。

    于奉彦本身不喜欢星灯,但他交朋友有时候不看自己的喜好,只看对方能不能帮自己一些忙。

    御疏稍稍放松了些。

    于奉彦叫了两个医疗机器人,它们带着担架来到了御疏的住所,御疏被小心翼翼地挪上去。

    “请问还有更高的枕头吗?他的上半身需要支撑。”机器人说。

    于奉彦看了一眼床上孤零零软趴趴的枕头:“……我能坐在你们的担架上吗?”

    “当然。”机器人点头。

    它们担架的承重能力相当不错。

    于奉彦撑起了御疏的上半身,随后自己跨过硬底的担架坐了下去,让御疏把脑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机器人很平稳,御疏和于奉彦几乎是平移的,御疏还在咳嗽,于奉彦叹了一口气:“我说,你躺在那个破房子里就没有哪一刻想过自己可能就这么死了吗?直到有人来找你收租才发现你,到时候你都烂得不像样了。”

    御疏只是咳嗽,没有回答。

    “诶?!他怎么了?”机器人出去之后有人看到了他们。

    于奉彦随口回应道:“死了。”

    那个人喝多了酒,表情有些迷茫:“这是收尸?”

    “差不多吧。”于奉彦笑着招招手。

    “还,还,咳咳咳,还没死。”御疏说话都已经是气音了,“你为什么咳咳,你为什么要造这种谣?”

    于奉彦笑了两声。

    御疏还在坚持开口:“你没必要让我咳咳咳,靠着。”他不觉得自己躺这么一路就会死。

    于奉彦看了御疏一眼,随后他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御疏一个不稳,上半身砸在了担架上,他的咳嗽声更加剧烈。

    “你挺伤人的。”于奉彦说,“我想着这一路让你舒服点,平躺着难道不会让你感到窒息吗?”

    御疏回答不了于奉彦了,他依旧捂着胸口咳嗽。

    “既然靠着能让你舒服一些,你要做的应该是接受我的帮助,你该说的是‘谢谢’而不是‘你没必要让我靠着’。”于奉彦跟着担架往前走。

    御疏气得有点想笑,但他笑不出来,因为他咳得喉咙和胸口都在疼。

    除了战斗或者某些必须互相配合的时候,否则他们不会靠得太近。

    刚才御疏的后脑勺垫在了于奉彦的身上,尽管知道于奉彦只是为了给他做个支撑,御疏还是不自在。

    他觉得这样太过头了。

    御疏浑身不自在。

    他只和自己的父母有过这种程度的亲密互动。

    他只是想委婉地提醒一下他们现在的互动有点越界,没想到于奉彦直接跑了。

    御疏想要张嘴谴责于奉彦,但他一直在咳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幸好0327的位置不算太远,很快御疏就被塞进了0327带来的医疗舱里。

    “好巧!”这次的0327外形是一个非常粗犷的男人,胳膊上一层层的汗毛,右眼还戴着海盗眼罩。

    “好巧。”于奉彦冲0327微笑。

    如果不是每一次他出任务必定在周围刷新一个0327,那就能显得他们的相遇更巧了。

    “吃饭了吗?”0327问他。

    “吃了。”于奉彦看了眼医疗舱里神情渐渐平静下去的御疏,随后他开口问,“您是为我准备了食物吗?”这不是猜测,而是每次他和0327碰巧遇到之后的必然事件。

    0327点头。

    “谢谢您。”于奉彦笑道。

    “不用谢。”0327围着于奉彦转了一圈,随后他伸手,用手在于奉彦脑袋上摸了几把。

    于奉彦:……

    他只答应了0327一次,但0327似乎觉得之后他可以随时随地地摸于奉彦这个人类了。

    0327很用力地在于奉彦头上摸了两把,于奉彦感觉对方在拽自己的头发,但对方的力道刚好掌握在于奉彦不疼的程度。

    摸完之后于奉彦看到0327手上多了几根自己的头发。

    0327并没有把这几根头发扔掉,而是将头发放进了口袋。

    于奉彦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顶:“我能问问您收集我头发的目的是什么吗?”他知道0327和系统有关系,一开始于奉彦以为他们制造系统需要自己的头发,又或者他们正在制造自己的备用体。

    毕竟御疏也说了,0327想要颠覆人类……尽管于奉彦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么强大的星灯颠覆人类的理由是什么。

    但考虑到有些人类也喜欢养蚁群,有时候这些高等文明的思想可能没那么复杂,兴许人家就是觉得好玩。

    “不知道。”0327说。

    于奉彦:“啊?”

    “这些头发能做什么呢?”0327反问。

    他只是觉得头发是人类身上最容易掉落下来的东西,收集一些不是什么问题。

    于奉彦是个假人类,如果有一天他还是变成了本体,这些头发会是头发吗?

    0327不知道。

    “你们这些会长毛的脆弱生物很有意思。”0327说。

    于奉彦:“……一般我们不管头顶上的那一撮叫毛。”

    “但你们不是有‘毛发’这个称呼吗?”0327问。

    于奉彦:“大部分时间我们会叫它头发。”

    “好的,头发……哦!”0327忽然想到了什么,“人类是不是会秃头?也许等你秃头了我可以用这些给你做一顶假发。”

    “现在的人类已经不会秃头了。”于奉彦提醒。

    “但不久之前还有光秃秃的人类存在。”0327叹气,他似乎在遗憾。

    他学习的速度真的很快。

    于奉彦怀疑他说的这个“不久之前”很可能是人类还没踏入星际穿越时候。

    “所以您是把我的头发攒起来了吗?”于奉彦问。

    0327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于奉彦,他在观察于奉彦的表情,判断于奉彦会不会因为他这个行为而愤怒。

    在思索片刻之后,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现在它们过得很好。”

    与此同时,在宇宙的某一个角落,普通星云一般的水母用自己最细的触手卷着一个透明的瓶罐子晃了晃,里面黑色的头发飘在罐中。

    另一个水母状的生命体用自己的触手碰了一下瓶子,随后它们身体的光有了些变化。

    攥着瓶子的星灯松开了触手,瓶子飘在宇宙中,而四个星灯围着瓶子飘飘停停,触手晃来晃去。

    “只是收集?你们这些星灯的爱好有些奇怪。”于奉彦笑着说。

    “也许我们只是无法互相理解。”0327觉得自己很正常,有时候做某件事不一定需要某一种理由,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拥有漫长的生命,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无所事事,“你们人类难道不会忽然做一些无厘头的事吗?”

    于奉彦:“比如?”

    “比如你们走着走着忽然做出一个奇怪的动作,没有原因,只是想这么做。”0327说。

    于奉彦:“是吗?”他不认为自己有过那样的举动。

    他果然理解不了星灯。

    而这时候于奉彦家的家政机器人给丑丑添上了食物:“丑丑,吃饭了。”

    丑丑蹲在于奉彦的架子上,现在它已经学会避开于奉彦的那些宝贝了,丑丑的眼睛盯着架子上的小瓶子,而那个瓶子里是丑丑梳下来的毛。

    丑丑跳下架子,跑到家政机器人身边喵了两声,翻滚一通之后开启低头进食。

    它不理解为什么主人要把他的毛装起来,人类真是一种怪东西。

    0327在收集完人类毛发之后又开始询问于奉彦的感情生活了。

    “你为什么那么想让我恋爱?”于奉彦有些头疼。

    “因为人类都喜欢恋爱。”0327说,“这是好东西。”

    “我不信任感情。”于奉彦耸肩,“你会信任一个人类对你的爱吗?”

    0327摇头。

    “这不就得了。”于奉彦耸肩。

    医疗舱的透明舱门缓缓打开,御疏坐了起来。

    “怎么样?”于奉彦问他。

    “好了。”御疏说,他起身穿上了衣服,随后看了一眼0327。

    看到0327之后他又看向于奉彦的胸口,御疏似乎有些遗憾。

    于奉彦怀疑御疏想要攻击自己,但这儿毕竟还有外族人在,御疏大概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多谢。”御疏冲着0327道谢。

    “不客气。”0327只是不想让于奉彦愤怒,御疏不想和他们合作,0327也没怎么跟御疏沟通过。

    “御组长饿了吗?”于奉彦问他。

    御疏很想劝于奉彦不要跟0327走得太近,但他自己本身就是被星灯的医疗舱给治好的,他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于奉彦发现御疏的情绪又低落了。

    “他怎么了?还不舒服吗?”0327问。

    “不知道,他总是这样。”于奉彦解释。

    他没问御疏在想些什么,只是让御疏去吃饭。

    “那你呢?”御疏问。

    “我现在得去见我的那位线人了。”于奉彦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0327不太赞同:“可是你还没睡觉。”人类是很容易死的生物。

    “我待会儿会睡觉的,麻烦您帮我看好御疏。”于奉彦准备重新换上自己的伪装了。

    【我总觉得于奉彦有些不对劲。】御疏在心里琢磨。

    【呜呜呜,你没死真是太好了。】系统在哽咽。

    这一年以来,系统不敢督促御疏去攻略,御疏也不打算和星灯合作,系统一直和御疏绑定着,看他做那些危险的任务。

    他真觉得御疏随时会死。

    御疏死了对系统来说其实算好事,毕竟御疏真的想把他们这群系统都给抓了。

    可处境越危险,御疏心里想的那些东西就越让系统受不了。

    在环境糟糕的时候人必须保持乐观才能撑过去,御疏其实一直都维持得不错,但问题是那些糟糕的念头并不会消失,而系统又能探听到御疏的心声。

    所谓的维持乐观其实更像是一种自我欺骗,在糟糕的念头出现之后再把这个念头给压下去。

    而刚才于奉彦问他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御疏是想过的,而且几乎每天都在想,而在念头升起来之后,他会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是系统都听得到。

    【谢天谢地,他没有那么讨厌你。】系统在感受御疏的思想时觉得自己一直在被虐待。

    系统以前从前辈那儿听说他们的工作就是制造偶遇,而他们工作其实有个小福利,就是可以免费看原创小剧场,宿主脑内的浪漫幻想特别好看,特别带劲。

    由于宿主的思维对他们是开放的,所以他们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其中的酸甜苦辣。

    结果根本没有浪漫幻想。

    御疏用来哄他自己不要多想的“好念头”也只是回忆自己掌握的证据,盘算哪些地方的医疗舱可能是可用的,然后告诉自己,自己不会死。

    这一点都不有趣。

    【……我想问你,你觉不觉得于奉彦有一点不一样了?】御疏询问。

    【我不知道,我看到他的时候可开心了。】系统说,他听到音乐,看到御疏脑子里瞬间出现的和于奉彦相关的记忆,险些哭出了声。

    而在意识到对面真是于奉彦之后,他在御疏脑袋里大喊于奉彦的名字,当然,于奉彦是听不到的。

    【你不觉得他对我的态度很奇怪吗?】御疏问。

    【哪里奇怪?】系统不明白。

    【他好像温和了很多。】御疏想起了于奉彦托起自己上半身时的眼神,他总觉得于奉彦没那么冷漠了。

    【你痛迷糊了吧?】系统觉得御疏想多了,【他直接打了你的肋骨,而且你让他别撑着你,他就直接走开了,你直接砸到担架上了诶。】

    御疏:……

    仔细想想,这个系统好像好久没有谈攻略的事了。

    系统听到了御疏在琢磨什么:【你攻略不了的,我已经认清这一点了。】系统放弃了。

    【他邀请你去他家住只是因为可怜你啦,毕竟你们是熟人。】系统说。

    御疏:……

    【其实我也希望你能离于奉彦远一点,免得带来大灾难,但是你现在也确实很危险。】系统很无奈,【你只要别惹怒于奉彦,让于奉彦把你赶出去就好了。】

    另一边,于奉彦正在和伪装了自己外貌的线人沟通。

    “我们公司确实在囤积武器。”那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外星种族说,“海洋生命公司真正的幕后老大是你们人类。”

    “他们似乎坚信你们人类能带领我们更进一步。”线人说,“我不知道他们一直都在绑架人类,我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摸清那些人类的位置。”

    “多少时间?”于奉彦问。

    “十五个地球日。”线人回答,“对了,我这次来这儿还有个任务。”

    于奉彦:“和那位失踪的御组长有关?”

    “是,上级让我们迅速找到那个叫御疏的人类,然后处理掉他。”线人说到这儿,又问于奉彦,“这个人重要吗?”

    “不清楚,他是内安局的人,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于奉彦笑道,“确实是个很能折腾的家伙,如果不是他,我们大概也不会知道海洋生命公司在绑架人类。”

    于奉彦觉得自己回去可能还得约见一下姜河,他认为自己父亲死得蹊跷,也许能从他父亲那儿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那如果我们找到了御疏,需要我给您通风报信吗?”线人问。

    “不,不用,你的身份不能暴露。”于奉彦摆了摆手,“如果真的找到了,你上级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您是指杀了他?”

    “我不清楚你的上级对你具体的要求,但一切以保证自身安全为重,如果你不忍心,可以让你的同行者代劳。”于奉彦面不改色。

    线人低头喝了口面前的热饮:“他会死得很痛苦。”

    “我知道,这也许就是他为自己选的结局。”于奉彦起身,“之后联系那个虚拟号就行了。”

    线人点了点头。

    于奉彦起身,他去了0327那里,没有搭理似乎要跟他沟通的御疏,单独把0327叫到了房间里。

    “你让我做的事在人类世界似乎是违法的。”0327说。

    “在星灯的世界不违法。”于奉彦不怎么在意。

    “请稍等。”0327走向一个培养罐,星灯的医疗舱已经提取了御疏的基因,而御疏的基因导入培养罐后,培养罐的灯绿了,随后培养罐的透明舱门外覆盖了一层金属门。

    “你就不怕我们拿着这个基因去做什么吗?”0327不理解。

    “我信任你们啊,你们不会让朋友难过的对吧?”于奉彦笑着说谎。

    “是的。”0327在听到“信任”这个词的时候有些开心,“人类的基因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你明明知道我们比人类强大那么多还愿意相信我们,你真是个好人类。”0327想要摸一摸于奉彦的头发,被于奉彦躲开了。

    ……

    御疏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随后他就看到于奉彦和0327一前一后地抬出了一个……御疏?

    御疏看着于奉彦手中紧闭双眼的自己:“你们这是?!”

    “你放心,御组长,这是个没有意识的空壳。”于奉彦解释道。

    “是的。”0327也跟着解释,“这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空壳,他只是会呼吸,有最基础的生理反应,但他的大脑是空的。”

    御疏睁大双眼:“……你们想干什么?”

    “御组长必须死在这里,否则还会有人来追杀你。”于奉彦笑着解释。

    御疏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乱:“你们怎么可以制造出这么一个……”

    “这不道德,你可以谴责我。”于奉彦和0327一起把那个空壳往担架上抬,随后他们又给那个空壳做了伪装,将外貌伪装成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头。

    于奉彦跟着担架往回走,御疏原本也想跟上去,但0327拦住了御疏。

    担架把空壳抬到了御疏的临时住所,戴着手套的于奉彦把空壳放在床上,随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抽出枪,伸手打开了空壳的口腔,把枪管塞了进去。

    于奉彦的手在轻微颤抖,他维持着这个动作盯着那个空壳看了一会儿,随后扣动扳机。

    御疏必须死在这儿。

    做完这一切后,于奉彦又在御疏的租房里坐了一会儿,他在思索。

    这个空壳身上的伤也是一比一复刻了御疏原本的伤,应该不会再有破绽了。

    他起身回到0327的住所,对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御疏说:“御疏死了。”

    御疏望着他。

    于奉彦重复:“不久之后御疏的尸体会被发现,通过基因检测,他们会明白那个就是御疏。”

    “你的身份卡会被注销。”

    第47章 一点都不写实

    “你不说点什么?”于奉彦问御疏。

    御疏一直表现得很低落,于奉彦觉得御疏肯定会谴责自己,但御疏没有,御疏只是自顾自地难受。

    “说什么?”御疏反问。

    “比如我的行为违背了伦理,而且未经你本人允许复制出了另一个你。”于奉彦说,“尽管那是个没有意识的个体,但它依旧能呼吸。”

    御疏恍惚了一下,随后他点点头:“你说得对。”

    于奉彦:……

    “但是我能说什么呢?”御疏问于奉彦,“你确实帮了我。”

    御疏不喜欢这样的帮助,但他无法否认于奉彦确实帮他摆脱了困境。

    于奉彦的方式总是偏激又有用。

    “谢谢你帮我。”御疏说,“现在他们眼里的御疏已经死了。”

    于奉彦:……

    他觉得一般人没那么容易接受自己社会性死亡的事实,于奉彦觉得御疏也没接受,毕竟从御疏的反应来看,此时他是恍惚的,他压根也没接受自己的死。

    “不过我不能跟你走,我得留在这儿。”御疏说。

    于奉彦:……

    “如果你不跟我走,你就真的没有退路了。”于奉彦提醒他,“就连你父母也……噢。”

    于奉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神情低落的御疏:“你在担心你爸妈吗?”

    御疏僵了一下。

    于奉彦差点忘了御疏和自己父母的关系很好,御疏死亡的消息肯定会给他的父母带来不小的影响。

    于奉彦:“你……”

    “我不能扔下珊瑚。”御疏打断了于奉彦。

    “珊瑚?”于奉彦挑眉。

    “就是那个化名为仙人掌的克拉塞尔人。”御疏解释道,“现在人类联盟对克拉塞尔人很敏感,它也没法将自己的外貌修改成人类的模样,你如果带上他,一定会被发现。”

    是御疏主动去找珊瑚了解情况的,他不能就这么扔下珊瑚。

    “也许我能帮你。”0327忽然推开门探出头。

    御疏沉默,他不知道0327在门口停了多久,他缓缓扭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于奉彦。

    于奉彦摊开双手:“他总是这样。”0327对“隐私”似乎也不怎么敏感。

    现在已经是于奉彦和0327拉扯过几轮的结果了。

    一开始于奉彦按照自己的习惯邀请0327去自己家里做客,0327对什么都很好奇,他几乎在追问于奉彦架子上的每一个小摆件的来处,他甚至还想带走几个,被于奉彦给拒绝了。

    之后于奉彦去了厕所,只是他裤子还没脱就感受到了一道让他不适的窥探的视线,伤口愈合之后,他对窥探的敏锐度也没那么强烈了,于奉彦总觉得不太对,之后他拉开门,0327一个不稳摔进了卫生间。

    于奉彦当时愤怒地直接指责了0327,而0327在他的指责之下居然哭着跑了出去。

    这些思想共通的种族在某些方面是不是有点过于脆弱了?

    于奉彦不了解,但于奉彦努力地尝试让0327明白什么是边界感,0327现在不会出现在让于奉彦完全不可接受的地方,而于奉彦对0327的部分偷听行为也容忍了。

    “我了解思维共通的种族,克拉塞尔人和我们是一样的。”0327说。

    “可那位仙人掌……哦不,珊瑚。那位珊瑚是个残疾,他的思维无法跟同种族的人共通哦。”于奉彦说,“比起星灯和克拉塞尔人这样意识共通的种族,他可能更像人类。”

    0327睁大了双眼,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天呐?!那他该有多孤独?”

    正如于奉彦曾经所说,由于每个人类都知道彼此的思维不会共通,每个人类都会在某一刻感受到孤独和痛苦,他们也很清楚其他人也会孤独,而孤独陪伴着孤独,似乎也能显得热闹。

    可珊瑚不是,珊瑚是一个思维共通的族群里被封闭的那个,没有同族能理解他。

    “我能治好他。”0327热心道。

    他提出这个建议不是因为想帮于奉彦的忙,比起星灯不了解的,复杂又自我封闭的人类,他更能共情那位克拉塞尔人的痛苦。

    没人想被自己的族群抛弃。

    “你能帮他恢复?”御疏问。

    “当然可以。”这对星灯来说很容易。

    御疏看起来高兴了些,他重新修改了自己的外形,带着于奉彦和星灯一起去找珊瑚。

    他和珊瑚定了个暗号,毕竟御疏时常会改变自己的容貌。

    珊瑚在看到御疏之后表现得很热情,而在御疏向他介绍了0327,并且告诉他0327能给他治疗好精神连接的问题之后,珊瑚的热情明显消退了。

    他在自己面前的半透明面板上写:【我不需要。】

    “为什么?”0327不理解,“你失去了自己的家人,你很痛苦,如果那些人能够读懂你的感情,你的这份痛苦就能被分担,会有人能够理解你的孤独。”

    0327强调:“百分百地理解。”

    珊瑚摇了摇脑袋,他继续用自己的爪子在面板上写:【这是我自己的事。】

    “这可以不是你自己的事。”0327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可以有新的家人替你分担苦楚。”

    【我了解我的同族,他们不会为我分担苦楚,那些真相只会让他们更痛苦。】珊瑚写完之后用爪子拍了拍半透明的面板,发出了“嗷”的叫声。

    珊瑚不是哑巴,但他们的同族都是用精神沟通的,克拉塞尔人的叫声并不像人类的语言那样拥有诸多含义。

    他们也没有文字,因为他们不需要文字。

    【他们不会帮我解决问题,知道秘密的人越多,他们就越危险。】珊瑚继续写,【而且这样的感情确实是我自己的事。】

    “可是……可是为什么呢?”0327不明白,“他们会愿意为你分担的,我想我了解他们,因为我们和你们很像。”

    【他们想,我不想。】珊瑚继续写,【我在意他们。】

    0327歪了歪头。

    珊瑚强调:【我爱他们。】

    “可你都不曾真正地融入过他们的内心。”0327觉得没有绝对的了解,珊瑚所谓的爱就和人类的爱一样,是一种幻觉。

    【我知道你在同情我。】珊瑚继续写,【我也不曾和你意念相通,我也不需要心意相通才能明白你的同情。】

    0327愣住了。

    【谢谢你,但我不准备共享我的思想。】珊瑚不认为自己是刻薄的,他收起面板,两只前爪抓在一起,冲着0327鞠了个躬。

    于奉彦望着珊瑚,他嘴角微微扬起:“那你愿意暂时去和0327住吗?”

    御疏猛地看向于奉彦。

    “之后我们要去调查海洋生命公司,御组长不放心你。”于奉彦解释,“我也不放心他待在这儿。”

    “讲真的,这不是个什么好地方,你在这儿还算有同族,御组长没有。”于奉彦继续说,“而脱离联盟之后,咱们的人类同族也就没那么可信了。”

    “我不需要……”御疏刚想说话,就被于奉彦打断了。

    “你需要和人合作。”于奉彦说,“认清现实吧,你甚至不是从三等星摸爬滚打上来的,你的意志力再强也没办法让你迅速获得灰色地带的生存手册。”

    “如果我是你,我绝对没有你那么狼狈。”于奉彦没有给御疏留情面,“你现在待在这儿只是在浪费你的生命,御组长。”

    “你这一年做得很不错,但你已经穷途末路了。”于奉彦说,“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你已经被逼到了死路上,你现在为了你的道义英勇就义不会对案件有任何推动作用。”

    “还是说你其实已经绝望到想死了?”于奉彦双臂交叉环胸,“对未来失去了希望,脆弱的精神被打击得快要消散了,只想离开这个糟心的世界?”

    “我没那么脆弱。”御疏说。

    他确实受了不轻的伤,但他不是在硬撑,他只是必须找到足够安全的治疗地点:“我本来伤得也没那么重。”是于奉彦给他肋骨来了一拳,把他的症状给弄得更严重了。

    于奉彦微微点头,假装没听懂御疏的谴责:“那你应该知道,如果你想得知更多的信息,你最好跟着我。”

    “我以什么名义跟着你?!”御疏问,“我现在就是个身份卡都没有的黑户。”

    “做个假身份卡很容易。”于奉彦说。

    “这是犯罪!”御疏强调,“你是星安局的部长,你帮我做假身份这事说小可小,说大也大,你这样的身份……身边忽然多一个成年人,不会有人起疑吗?”

    “你是说我?”于奉彦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身边莫名其妙出现的成年男性还少吗?”

    御疏:……

    哦,忘了于奉彦那些攻略者了。

    “可,可我又不是……”御疏下意识想反驳,结果系统打断了他。

    【你确实是个攻略者啊。】系统说。

    御疏:……

    珊瑚仰着头看看于奉彦又看看御疏,他有些迷,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些什么。

    “可你从来没有爱上过任何人,这并不可信。”御疏还是觉得不对劲。

    “万事皆有可能。”于奉彦说。

    反正那些攻略他的人始终相信他们能攻略成功。

    “你可以是特殊的那个,你可以是……呃……”于奉彦不太能想象得出来。

    0327抱起了珊瑚,他提议道:“御先生可以是于先生的亲属。”

    于奉彦愣住。

    0327歪了下头:“哦,亲属不行,这个在人类世界是违法的。”

    在星灯世界不违法吗?于奉彦有些好奇。

    “于奉彦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血亲,那人是自己的弟弟,而御先生是于奉彦弟弟的未婚伴侣。”0327建议。

    “不行!绝对不行!”御疏无法接受,“这太没道德了。”他对自己的演技也没有信心。

    于奉彦没有直接反对,他睁大双眼愣在了原地。

    0327继续思考:“那不然让御先生做于奉彦的假哥哥,于奉彦以为你是他的哥哥,这样你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发展感情,后来发现是一场误会,感情无法收回,就能变成爱情。”

    于奉彦:“没有这么变成爱情的。”

    0327:“不然御先生是你父亲或母亲的另一个孩子?”

    于奉彦:“那也是血亲。”

    0327继续思考,越思考越跑偏,就在0327已经要将他们的关系扯到父子上时,于奉彦决定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不小心睡了一觉。”于奉彦说。

    御疏:“啊?”

    “不然你想做我的哥哥还是让我做你的爸爸?”于奉彦反问御疏,“把问题简单化,就是我们不小心睡了一觉。”

    “一般来说,很难‘不小心睡一觉’。”御疏还是觉得扯,“没有专注于那种欲望的药,而且你在这方面有缺陷,你没法和我不小心睡觉。”

    于奉彦沉默。

    御疏强调:“这不现实。”

    “我身体的激素没有任何问题。”于奉彦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御疏也沉默了。

    “而且就算别人发现了问题,只要你还是健康的不就行了吗?”于奉彦问,他不明白,难不成御疏下意识认为自己是下位者吗?

    御疏惊诧:“那不就成强迫了吗?”

    噢,原来御疏是觉得这样算犯罪啊。

    于奉彦叹气:“我真希望我自己有父母。”

    御疏听到父母两个字愣了一下,他不明白于奉彦为什么忽然把话题往这方面拐,自己的某句话戳到于奉彦的伤口了?

    “这样就只需要说你是我的亲戚就好了。”可惜于奉彦真的什么都没有,这时候找回一个亲戚的可疑程度比他在外面乱睡觉要大得多。

    “如果我的身份注定会暴露,身份卡造假的事又怎么算?”御疏转移话题。

    “只要您老人家能恢复自己的身份,我相信不会有人为难我的。”于奉彦说,“顶多口头处罚一下。”

    御疏:“这其实依旧很危险,呃,你仔细想一想,如果有人举报了你……”御疏说话有些结巴,前言不搭后语,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

    于奉彦:“你是不是现在特别尴尬,所以一直在没话找话?”

    御疏:……

    御疏:“你泰然自若?”

    于奉彦:“我很希望我再晚来两天,这样我看到的就是你的尸体,那时候我只需要惋惜。”而不是搭上自己的清白。

    毕竟于奉彦其实根本没想好御疏要是活着自己该怎么办,而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是暂时把御疏以一个安全的方式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尽管于奉彦觉得他的方法不见得多安全,甚至还得搭上自己的名誉。

    “我们不能直接说我们的关系,这不符合我的个性。我对外会说你是我的一位重要的朋友,让他们自己从我们交流的蛛丝马迹中发现问题。”于奉彦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御疏:“哪些蛛丝马迹?”到底要怎么让人发现这方面的猫腻?

    “好问题,到时候了我会告诉你的。”于奉彦冲着御疏微微一笑。

    御疏觉得于奉彦压根就没想好,所以他才什么都不说。

    于奉彦想要尽量表现得游刃有余:“我个人有比较丰富的被追求经验。”

    御疏凝望着他。

    “而你,你见过自己父母的亲密相处。”于奉彦继续说。

    御疏依旧没开口。

    “不会出问题的。”于奉彦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于奉彦在思考有没有可能就让御疏留在这里,定期确认御疏还活着就行了。

    是啊,反正御疏也不想跟他走,就让御疏留在这儿,他们都轻松。

    就算御疏死在这儿了也无所谓,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等到回程的那天,0327带上了御疏和珊瑚。

    0327搂着珊瑚,他再次询问于奉彦:“是一个月之后让你们见面没错吧?”

    “对的,等御疏的死讯传来之后我再跟你们见面。”于奉彦很无奈。

    去过无主宜居星的人类在回联盟的时候必须接受全面的检查,御疏很可能进不来,只能由0327带着,悄悄送进联盟,之后于奉彦再和这位攻略者在另一个联盟的宜居星巧遇。

    0327再次确认:“到时候你得半梦半醒,然后你们俩半推半就。”

    于奉彦微笑:“是这样的。”

    0327:“最后……”

    于奉彦:“别问了,谢谢。”再问下去于奉彦就该反悔了。

    送走0327他们之后,于奉彦独自踏上了返程的路。

    萧赋云在星港等待于奉彦,在见到于奉彦之后她先跟于奉彦打了招呼,随后她观察了一会儿于奉彦的表情,问了个有些越界的问题:“部长,任务很麻烦吗?”

    于奉彦微笑着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部长你的表情有点沉重。”萧赋云说。

    “沉重吗?”于奉彦笑了两声,“可能只是疲惫吧。”

    疲惫?

    萧赋云不明白,她透过后视镜看着于奉彦迷茫又沉重的表情,总觉得这不只是疲惫,不过于奉彦说是那就是吧。

    此时此刻的萧赋云还不知道,于奉彦的迷茫和沉重有一天会转移到她的身上。

    半个月后,遇袭的御疏被宣告死亡,他受了很重的伤,据说是在灰色星球的某个廉租房里自尽的。

    萧赋云明显感觉于奉彦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懵了一下,随后于奉彦的情绪便低落了下去。

    “部长和那位御组长的关系不是很差吗?”放了假的萧赋云头发散乱地瘫坐在自己床上,姿势怪异,她刚被游戏气得不轻,决定休息一会儿,所以她现在躺在床上看小说。

    她看到男主中了药之后和另一个主角发生了关系,随后在一阵混乱过后,男主终于清醒,大半夜地打通了自己特助的电话。

    萧赋云呵呵呵地笑了几声,随后抓了一把零食塞自己嘴里:“这傻缺特助真倒霉,呵呵呵。”

    不过到底哪个特助是干这类活的?还有这个主角,大半夜打电话真缺德。

    萧赋云翻了个身。

    总觉得工作之后看小说就体会不到纯粹的快乐了,这情节也太假了。

    “呵呵呵呵咳咳咳!”萧赋云又被逗乐了,笑的时候被自己口水呛到,剧烈地咳了出来。

    另一边,于奉彦和御疏面对面坐着,于奉彦看了眼时间,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现现现在,打通讯吗?”

    御疏:“可,可我们看起来也不像……”

    “哦对!!我想想。”于奉彦的手在颤抖,他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开始用自己的牙齿咬自己嘴唇,咬完下嘴唇咬上嘴唇,然后他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随后于奉彦注意到御疏在盯着自己看,于奉彦起身去盥洗室继续扯衣服,伸手挠自己胸口,自己抱着自己,抓自己的后背。

    折腾完了之后于奉彦走出来问御疏:“这样?”

    “挺像的。”御疏说,“你身上是不是得红一点?”

    “那我先运动一下!你快点!”于奉彦让出了盥洗室的位置,他趴在地上做了一会儿俯卧撑,随后又起身原地高抬腿,其间还不忘咬自己的嘴唇。

    之后御疏也出来了。

    “快快快。”于奉彦催促他。

    御疏拍了拍自己身上的伤口,趴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

    萧赋云的通讯响起,原本刷完牙准备睡觉的萧赋云看到于奉彦的名字之后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但她不能不接这个通讯。

    “喂?部长。”萧赋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亮,不像是熬了大夜的样子。

    “赋云,我,我遇到了一些麻烦。”于奉彦气喘吁吁的,“你能帮我个忙吗?”

    这位于部长也有这么扭捏的时候?他遇到了麻烦?总不能是叫自己回去加班吧?

    于奉彦:“我好像不小心和一个人发生了关系。”

    萧赋云:“啊?”

    于奉彦:“呃,麻烦你过来一趟吧,我正在跟人扯皮,你去一趟我家,我让我的家政机器人整理了衣服,别对外透露你是来干什么的。”那种代拿物品的机器人进不来于奉彦的房子,这也算是星安局的一项防护措施。

    萧赋云:“啊?”

    于奉彦:“不出意外,他之后应该会住在我那儿,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你现在脑子乱?

    萧赋云愣愣地望着通讯,通讯还在发出于奉彦的声音。

    于奉彦现在脑子乱?

    萧赋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熬夜熬死了。

    第48章 安全地带

    萧赋云比较庆幸的是于奉彦并没有和他刚认识的那位先生爆发某些炸裂的冲突,他没有直接把衣服甩到别人的脸上,并辱骂对方不要脸。也没质问对方是否另有所图,或者动用自己的权力驱逐对方。

    这似乎还算是现实世界。

    很明显萧赋云过去的时候于奉彦已经和那位先生商量完了,于奉彦向萧赋云介绍了那位先生的名字——王伟。

    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名字。

    而那位男士的长相是偏硬朗挂的,有点像以前那位御组长的风格。

    萧赋云什么都不打算问,她知道多说多错,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于奉彦看起来很低落。

    于奉彦和那位王伟先生并排坐在后座,于奉彦微微耸着肩膀低着头,看起来很羞愧的样子。

    在意识到于奉彦的羞愧感之后,萧赋云透过后视镜死死盯着自己的这位上司,而于奉彦感受到萧赋云的视线之后表现得更羞愧了。

    萧赋云尝试用自己的眼神杀死自己的上司,学什么不好?学别人乱发生关系?

    于奉彦感到羞愧就对了,随便跟人发生关系显然不是于奉彦工作的一部分。

    帮忙解决这类问题也不是她这个秘书的工作内容。

    她还想用眼神杀死御疏,结果御疏只是和她对视,萧赋云盯了一会儿发现没用之后重新把视线挪到了于奉彦身上。

    于奉彦刚挺起的后背又塌了下去。

    御疏:?

    萧赋云把于奉彦和御疏送到了家门口,她微笑着询问于奉彦还需不需要她做什么,于奉彦摇摇头表示萧赋云可以回家了。

    萧赋云上了车,紧跟着她的通讯上就收到了于奉彦给她发的红包。

    好吧,起码有额外的收入。

    “你的下属怎么也像你一样喜欢假笑?”御疏问于奉彦。

    “她那是气的。”于奉彦一边说一边开门,“你新折腾出来的身份是什么样的?”

    “我常年跟父母定居在外星联盟那儿,父母意外去世,我回来找亲人的。”御疏说。

    “那你严格来说算外星文明的访客?”于奉彦也觉得这样更安全,更不容易查出问题。

    “对,我刚来到人类联盟就和你有了关系,这时候……”御疏的话忽然顿住了。

    打开了家门的于奉彦给御疏拿出了室内用的拖鞋,他接话:“这时你请求我帮忙,我对外宣称你很有可能是我的远亲,就这么把你留下来了。”

    御疏没有回答。

    于奉彦看了御疏一眼:“你又怎么了?”

    “啊?”御疏在看于奉彦家的室内布置,“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

    御疏在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香味,淡淡的幽香。

    现在许多人都喜欢室内熏香,这没什么特别的。爱熏香其实也符合御疏对于奉彦的印象。

    御疏想象中的于奉彦家应该是“优雅”的,于奉彦在意自己的外貌,在意自己对外的言行,他的房子大概是极简风,有奇形怪状的流线型装饰,家里的色调更多的应该是黑白灰。

    可于奉彦开门之后,御疏的视线一下子就被那纱帘吸引了。

    纱帘似乎是白色的,被风托着上扬,而阳光透过那扇透明的玻璃门,平铺在木地板上。

    御疏一开始怀疑于奉彦走错房子了。

    他开始打量房子里的陈设,那些数量繁多的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摆了东西,而那些物件和架子中间似乎还被放了一层草绿色的垫子。

    之后御疏听到了一道猫叫声,他顺着声音看过去,一只灰黑相间的大肥猫翘着尾巴跑到了于奉彦的身边,它用脑袋使劲蹭于奉彦的腿,在于奉彦两条腿间绕“8”字,最后噗通一声将自己整个猫摔在地上,嗲声嗲气地撒娇。

    “你原来的那只猫呢?”御疏总算反应过来,“不养了吗?”

    于奉彦:……

    于奉彦蹲下身在丑丑脑袋上摸了摸:“这就是,有些猫小时候没那么可爱。”

    御疏有些手足无措,他盯着那只猫,总觉得自己杵在这儿有点多余。

    “御组长想摸一摸吗?”于奉彦问他。

    “可以吗?”御疏问。

    “当然,丑丑见过的人很多,不怕生。”于奉彦摸了两把之后让开了位置。

    御疏小心翼翼地蹲下,伸手轻轻往丑丑头顶碰了两下,丑丑大概看出了这个人类的扭捏,直接把自己的大脸盘子往御疏的手心处拱。

    御疏嗓子里挤出了一声非常怪异的“啊”声,于奉彦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鬼动静?

    只见御疏胆子大了很多,伸出两只手去使劲抚摸丑丑,而丑丑热情的回应让御疏更加欣喜:“它好像特别喜欢我。”

    “它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于奉彦说。

    御疏使劲摸猫,丑丑使劲回应。

    于奉彦在等待,等这位御组长和猫的亲密互动结束,但御疏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最后于奉彦伸手抓住了御疏的手腕:“够了。”

    御疏:“为什么?”

    “丑丑开始甩尾巴了,你再继续它要挠你了。”于奉彦提醒,御疏是于奉彦见到的第一个把丑丑摸烦的人。

    御疏被于奉彦拽着起身,他的眼睛还落在丑丑身上。

    这位御大组长这么喜欢猫?于奉彦还以为御疏只对人类的未来这一类又大又抽象的东西感兴趣。

    不过仔细想想,御疏哪怕浑身是伤,也要把自己的住所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确实是那种对生活怀抱热情的人,就是因为热情太多了才会去惦记那些更大的东西。

    “这是什么?”御疏的注意力被某个小架子上的手环吸引了,那个手环被收纳在透明的盒子里,“它看起来像是草编的。”

    “这就是草编的。”于奉彦解释,“孤儿院为了培养孩子对大自然的热爱,对我们玩智能设备的时间是有规定的。”

    “所以我们闲得无聊就会去玩各种球,比赛跑步,而有一段时间有一个姐姐在星网上学会了怎么用草编手环。”于奉彦望着那个已经枯萎了的手环,他扯了一下嘴角,“之后一个星期,孤儿院所有的小孩都开始编手环了,小孩就是这么奇怪。”

    小孩的群体里总会莫名地开始流行一些小玩意儿,传播速度极快。

    后来一到户外运动时间,他们这一帮小孩就去草坪上去摧残草叶子,像一群不知节制的羊。

    “那时候我有几十个草环。”于奉彦把所有的草环都套在自己的胳膊上,跟两条护臂似的。

    “这是其中一个。”于奉彦指了指那个半透明的盒子。

    “那剩下的呢?”御疏下意识问。

    “剩下的有一部分已经坏了,我那时候不懂该怎么保存它们,还有一部分……”于奉彦蹲了下去,他拉开了一个小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个小木盒,于奉彦把木盒打开,“在这儿。”

    御疏:“你把它们都存下来了?”

    “我只是有点囤积癖而已。”于奉彦觉得这没什么奇怪的,星际时代,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前所未有的淡薄,有奇怪癖好的人类非常多,于奉彦觉得自己在他们中间算正常的了。

    御疏认真看着架子上的每一个物件。

    每一个第一次来于奉彦家的人总会对于奉彦家里这些架子上的东西感兴趣。

    “呃……这几个是我的纽扣吗?”御疏忽然看到了一堆放在迷你篮子里的扣子。

    “我看看,噢,还真是。”于奉彦看了一眼之后向御疏介绍,“这是我们打架那次我拽下来的。”

    “这种东西你也收集?”御疏很震惊。

    “这是我第一次失控成这样,总是有点纪念意义的,你为什么会认出这些扣子?”于奉彦感觉这些扣子只是比普通扣子漂亮一点,也不至于让御疏这个有钱的小少爷记这么久吧。

    “这是我自己做的。”御疏说。

    这下轮到于奉彦震惊了:“你不是更喜欢工厂货吗?”要知道御疏之前认为那些手工制品完全比不过工厂生产的流水线产品。

    御疏认为所谓的手工制品只是又昂贵又不符合标准的骗人玩意儿。

    “用来售卖的手工产品和自己做出来送人的是不一样的。”御疏解释,“我也只会给我自己还有我爸妈做这些。”

    御疏关了禁闭之后还去他们打架的地方找了一圈,问了负责打扫的机器人,没人看到他掉落的几颗扣子。

    原来是被于奉彦当纪念品给捡走了。

    “你想拿走它们吗?”于奉彦问。

    “我可以带走?”御疏伸手拿起一颗纽扣看了看。

    于奉彦:“当然,这是你的东西。”

    御疏把纽扣放了回去:“算了吧,放在这儿也挺好的。”不合格的手工小物件在于奉彦这儿反而成展品了。

    他放下纽扣之后忍不住往于奉彦的后院处瞟。

    “你家种的花开了吗?”于奉彦后院的花开得很漂亮。

    “是啊……哦!来来来,御组长你看看。”于奉彦拉着御疏往后院跑,随后他拨开纱帘,推开纱门,指向一株还不到一人高的树,“你来得正好,你送我的花树开花了。”

    御疏看着那宛若红云一般的花,他感叹:“原来蓝花楹还有这样的花型啊。”

    “神奇吗?”于奉彦问他。

    御疏点头:“很神奇。”

    于奉彦微笑:“神奇就对了,因为这压根就不是蓝花楹。”

    御疏:……

    于奉彦:“这是合欢花。”

    说完,他又指了指院子另一边还没开花的树:“那个才是蓝花楹,可能得等个三四年才会开花。”

    御疏沉默。

    御疏:“我被骗了吗?”

    “显而易见,不过合欢花也很漂亮。”于奉彦笑着说。

    御疏打量于奉彦家的院子,这儿还有蝴蝶和蜜蜂在飞舞,最大的那棵花树下挂着一个秋千:“你家很漂亮。”

    于奉彦:“我知道。”

    “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御疏继续说。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的?”于奉彦有些好奇。

    “不会有那么多小物件,装修应该是极简风的。”御疏说。

    “极简风……那我那堆东西往哪里放?”于奉彦问。

    “你不会收集那些小物件。”御疏以为于奉彦会更向往那些所谓的“高雅”。

    “那我活着也太无聊了。”于奉彦觉得御疏想象中的于奉彦是个相当无趣的人。

    于奉彦转身发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家政机器人:“之后这位王伟会长期住在我们家,我待会儿把他的信息发给你。”

    “噢,欢迎王先生~”家政机器人抬起手鼓掌。

    “谢谢。”御疏认真地对家政机器人道。

    “我需要额外收拾一个房间吗?”家政机器人问于奉彦。

    “你把我对面那个房间收拾出来就好了。”于奉彦说。

    “好的。”家政机器人转身走开。

    “你想去坐那个秋千?”于奉彦指着秋千问御疏,他感觉御疏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个秋千上。

    “呃,你坐过吗?”御疏总觉得自己想象不出于奉彦坐秋千的样子。

    “我不坐,我干嘛在这里吊个秋千?”于奉彦觉得御疏问得有些莫名其妙,这是于奉彦自己家,他家怎么可能出现他不使用的莫名其妙的东西?

    御疏噢了一声,他觉得于奉彦说得对,但他还是想象不出那个画面:“你很喜欢荡秋千?”

    “这很正常,喜欢荡秋千的人不少。”于奉彦说,“这棵树我已经种了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你的房子买了那么久了?”御疏有些诧异,这不太可能,那时候于奉彦都还没进学校。

    “这是孤儿院的老师们带我们种的,我买了房子之后把我种的这棵移栽过来了。”于奉彦说,“这是一棵梨树。”

    “我看出来了。”御疏看到了树上的梨子。

    “待会儿我让我们家的家政机器人给你弄几颗梨子下来,还蛮甜的。”于奉彦随口道,“可惜它的花期已经过了,如果早一两个月,坐在秋千上一抬头就能看到一片白色的花,很漂亮。”

    御疏看向于奉彦,于奉彦很认真地在回忆自己一般会坐在秋千上做什么:“那时候坐在秋千上很解压,回家之后弄个小桌子,再弄点茶和点心,闻着花香,吹吹风,又舒服又自在。”

    而今年于奉彦多了一只猫,偶尔丑丑巡视完它的领地就会跑到于奉彦身边,跳到于奉彦的腿上,蜷缩着睡觉。

    于奉彦也喜欢听丑丑的呼噜声。

    “现在坐上去也能很解压。”御疏说。

    “有被梨子砸头的风险。”于奉彦已经被砸了好几回了,“偶尔玩玩秋千还行,别长久地坐在那上面。”

    “那我能坐一会儿吗?”御疏问。

    于奉彦抬手示意御疏请便。

    于奉彦扎的秋千是有靠背的,御疏坐上去前后晃了晃,随后他握住秋千的吊绳拽了两下,他在测试这个秋千是否牢靠。

    拽了两下之后他又晃了晃。

    秋千很结实。

    只不过现在所看到的一切似乎都跟自己熟悉的那个于奉彦没什么关系。

    御疏看向于奉彦,他发现于奉彦在笑。

    于奉彦靠在后院的门框上,双手环胸,笑得有些揶揄,似乎御疏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把他给逗乐了。

    御疏顿住了。

    他不太喜欢于奉彦常年戴在脸上的微笑假面,但他总觉得于奉彦现在笑起来的样子有些不同。

    御疏又晃了几下,他抬头能看到已经成熟了的梨子,梨子没多少了,估计于奉彦已经把这些果子摘过一轮了。

    还有花隐藏在树叶和果实之间。

    之后大概还会结果。

    于奉彦的生活是这样的吗?御疏又晃了晃。

    他坐在秋千上荡了一会儿之后起身,于奉彦又去给他介绍房子里面其他设备了。

    走着走着,于奉彦忽然问:“你的事要不要告诉你父母?”

    御疏脚步停顿。

    “你的父母现在可能非常难过。”于奉彦又说。

    “一定有人在监视我的父母。”御疏说,“传递消息很困难,风险很大。”而且他父母的状态转变有可能引人怀疑。

    于奉彦:“……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

    御疏默不作声。

    于奉彦:“这一点我也没法理解你,最在乎你的人是你的父母,这世上再没有人会像他们一样爱你了,你最爱的人也是他们,你怎么忍心的呢?”

    “他们给了我爱。”御疏轻声开口,“给了我去爱这个世界的理由。”

    “哈哈,又是所谓的大爱啊。”于奉彦认为星灯的某一类偏见是对的,人类脑中某一部分与爱相关的感情确实是幻觉。

    明明这个世界上爱着自己的人就那么两三个,却偏偏觉得自己该对世界上所有人都负责。

    这是一种自以为是的错觉。

    “我知道你不会认同我。”御疏不意外于奉彦会说出这样的话。

    “御组长你连朋友都没有,其实你和我们这个社会是有些脱节的。”于奉彦一边走一边说,“与其去爱其他并不值得爱的人,还不如学会自私,对自己好一点。”

    “我错了。”御疏说。

    于奉彦:“什么?”

    御疏:“你依旧是我认识的那个于奉彦。”显然于奉彦的生活的确是温馨的,温馨的这部分并不是忽然出现的,它一直在,而于奉彦显然不可能因为这部分而变得温柔。

    “不然呢?你以为我也绑定了系统?”于奉彦打开了御疏房间的门。

    家政机器人已经把御疏的房间给收拾出来了。

    御疏的眼睛又是一亮,木质地板上放着绿色的地毯,床靠着阳台的推拉门,而阳台那儿居然依旧养了许多的花卉。

    长得最茂密的是一盆蓝雪花,蓝雪花顺着阳台倾泻而下,非常漂亮。可惜阳台内看不到太多的花,不过蓝雪花的旁边还种了其他的花,不至于只能看到根茎。

    “阳台有桌椅,你闲得无聊可以去那里坐一坐。”于奉彦介绍,他带着御疏走到阳台上,他抬手往前指,“那儿是一条江,靠江建了一个大公园,建设得很漂亮,从这里看过去,看到的基本都是公园的景色。”

    “建议睡觉的时候让中央控制系统把阳台的合成玻璃窗关上,不然早上的鸟叫声会很吵,鸟叫不总是清脆的,有些鸟的声音很怪……我都不理解它们怎么有勇气扯着嗓子乱喊。”于奉彦认真道,“自然环境太好就这点坏处。”

    御疏看着周围温馨得让人能原地躺下睡着的环境,又看了看于奉彦。

    “怎么着?”于奉彦问他。

    “没什么。”只是御疏心里那股割裂感还没消散罢了。

    之后于奉彦又带他去了盥洗室,厕所,让御疏习惯了自己家里所有的设备。

    御疏的眼睛总在四处打量。

    “很喜欢我家?”于奉彦问他。

    “嗯。”御疏如实回答,他觉得很少有人会不喜欢这儿。

    踏入这个空间之后,御疏总觉得人的情绪状态都会变得安静平和。

    于奉彦:“不卖二手。”

    御疏:……

    御疏:“我也买不起。”二手车还好说,二手房对御疏而言有点太昂贵了。

    于奉彦笑了笑。

    之后于奉彦准备做顿晚饭,而御疏跟着于奉彦一起挤进了厨房。

    “你想干嘛?”于奉彦问他。

    “我不能让你做饭。”御疏觉得自己住在于奉彦家已经够麻烦于奉彦了。

    “所以你会做饭?”于奉彦继续问。

    御疏摇头:“还没来得及学,但我现在可以学。”

    “也行。”于奉彦没把御疏赶出去,倒不是他喜欢和人合作,只不过他了解御疏,御疏身上总有些莫名其妙的道德感。

    如果于奉彦拒绝御疏的帮助,御疏会一直跟他掰扯其中的“必要性”。

    “那你去把那些牛肋条切成大块。”于奉彦说。

    “大块是多大的块?两平方厘米算大块吗?”御疏认真地问。

    于奉彦:……

    他讨厌这些完全没碰过食材,对大小毫无概念的新手。

    但他还是耐心地给御疏演示了一下,演示完了之后于奉彦就把这活交给了御疏,自己去洗菜了。

    洗完菜的于奉彦抬头一看,御疏拿着他切下来的那块肉做尺子,每切一块就要和于奉彦的“标准”做个对比,以确保自己切的肉大小合适。

    于奉彦:……

    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切完?

    这一天的晚饭要比以往更迟,不过好在御疏没有继承自己父母灵机一动的基因,严格按照于奉彦的要求来办事,食材也没被浪费。

    吃完饭之后于奉彦带着御疏去训练室转了一圈,他们没有做剧烈的运动,只是熟悉了一下设备。

    随后于奉彦让家政机器人榨了点梨子汁,加上蜂蜜和一些绿茶,放一些冰块。

    于奉彦给御疏递了一杯:“好了,说说你这一年具体发现了些什么吧。”

    御疏坐在沙发上,后院的风裹着花的香味吹了进来。

    “你是不是想睡觉了?”于奉彦发现御疏眨眼的频率变高了,人看起来也不是很有精神。

    “可能是晚上吃多了。”御疏按了按自己的脑袋,他端起于奉彦递给他的饮品喝了一口,饮品的味道很清甜。

    御疏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这一个月……或者说这几个月他都很亢奋。

    他知道自己必须睡觉,所以每天强迫自己睡几个小时。

    而现在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御疏在0327那儿的时候也始终是紧张的,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经没有那么危险了,但因为自己的精神状态始终没有放松,他的睡眠状况依旧很糟糕。

    “那些星盗绑架的人类都是无依无靠,社会关系简单的。人类和克拉塞尔人的基因融合似乎还存在一些故障,又或者说他们想在保留克拉塞尔人服从性的同时,把‘族长’这个概念给剔除掉。”御疏开口道,“他们希望所有实验体都归‘陛下’管理。”

    普通的克拉塞尔人听从族长的命令,而族长又听命于陛下,如果族长死亡,陛下是没法直接命令普通克拉塞尔人的,因为族长才是克拉塞尔人和陛下沟通的桥梁,一旦失去族长,普通克拉塞尔人和陛下之间的意识就无法互通。

    “可普通克拉塞尔人的大脑无法建立那么庞大的链接。”于奉彦觉得这样很危险。

    “所以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实验体并不是完成体,那些实验体的确融合了人类和克拉塞尔人的特点,但高层想要剔除那些特点,他们希望新的实验体更像……星灯。”御疏闻到了糕点的香味,“你的家政机器人正在做点心吗?”

    “是,我家的梨子有点多,所以我每天都会想办法吃掉一些。”于奉彦已经很努力地往自己那些朋友家里寄了,但梨子这东西不是长完一波就结束的,它会“前仆后继”地长出果实。

    于奉彦偶尔会让自己的家政机器人烤一大堆的点心带去星安局分部,分给自己的下属们。

    “我们不了解星灯,就像星灯不了解人类那样。”于奉彦能从0327那儿感受到星灯对人类的偏见,而星灯制造出的那堆“仿人类系统”也验证了他们的偏见。

    这种偏见不是刻意的抹黑,他们真的不了解人类这个物种。

    克拉塞尔人和星灯之间的种族差距肯定是不小的,想要用克拉塞尔人的特性去创造星灯吗?

    于奉彦觉得这很荒唐。

    风有点大,好像快下雨了。

    “你等等,我去楼上看一看。”于奉彦要去各个房间转一圈,以确保他的花不会受影响,如果花瓣落得不厉害,就没必要把它们收回来。

    御疏看了一眼远去的于奉彦,他又喝了一口手中的饮品。

    梨子的味道很香。

    家政机器人端着糕点走了出来:“王先生,请尝尝这个。”

    “谢谢。”御疏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重了。

    于奉彦家里真的很香,花香混合着叶子的味道。

    风也很凉,却不让人觉得冷。

    御疏感觉自己听到了雨点落下的声音,再然后……再然后御疏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果然要下雨了。”于奉彦让各个阳台的智能系统帮自己收花,而他再跑到楼梯口时就看到了歪在沙发上睡着的御疏。

    于奉彦停下脚步。

    御疏这是终于放松了吗?在自己家里放松了?

    这也太怪了吧。

    于奉彦轻手轻脚地走下楼,随手拿起披在沙发上的绿色毯子搭在了御疏身上。

    于奉彦重新坐下,他一边吃点心一边盯着御疏的脸发了一会儿呆。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表达无奈还是心态走向平静时的一个小小仪式。

    第49章 还会尴尬吗?

    御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毯子,又抬头看向于奉彦。

    于奉彦也睡着了,他整个人陷进了单人沙发里,头朝一边侧着,眉头微蹙,明显睡得并不舒服。

    御疏缓缓起身,于奉彦立刻睁开眼,他是被御疏的动作给弄醒的。

    于奉彦惊醒之后明显又被沙发上的御疏吓了一跳,他猛地朝自己的腰间伸手,而在看到御疏的脸之后于奉彦又愣住了。

    他忘了御疏现在住在他家。

    御疏忽略了于奉彦想要拔枪的动作:“你为什么在这里睡着了?”

    “因为你睡着了。”于奉彦打了个哈欠,“我总不能扔下你跑去睡觉。”

    “你当然可以。”御疏不觉得于奉彦有留在这里陪自己的必要。

    “这不是我的习惯。”于奉彦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脖子,坐着睡觉并不算舒服,他的后腰和脖颈都有一股酸胀感。

    御疏:“因为这样会给人宾至如归的感觉?这也是你人设的一部分?”

    “御组长,你心里的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时时刻刻维持完美的假面吗?”于奉彦很无奈,“也只是不会把睡着的人单独扔在一边而已。”

    御疏想了想,他又追问:“所以你这个习惯是被那个混蛋老师给折磨出来的?”

    于奉彦:……

    于奉彦:“我不太喜欢聊那个老师的话题,而且我这个习惯和他没关系,孤儿院的孩子有时候喜欢挤在一起睡,你明白吗?”

    “而且小孩子觉多,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找个地方睡一觉,他们睡着之后我不会走,我会等他们醒。”

    御疏看起来非常意外。

    于奉彦觉得御疏这样的反应有些冒昧:“我又不是个怪物,我的习惯当然是从我过去的经历上来的。”

    御疏明白了:“于奉彦。”

    于奉彦朝着御疏微笑,他不知道这位御大组长又要发表什么高见。

    “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没有你自己想得那么自私?”御疏觉得于奉彦下意识的某些行为是和“自私”沾不上边的。

    “我没觉得自己有多自私,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普通。”于奉彦其实也没觉得自己有多自私,他所谓的自私是和御疏对比出来的。

    “不,你对你自己的评价总是不太高。”御疏不这么想。

    “纠正一下,是我在你面前对自己的评价不太高,你没意识到几乎所有人在你面前的自我评价都不太高吗?”于奉彦依旧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比如‘我这种俗人没法和御组长相比’,这种话御组长没听过?”

    御疏沉默。

    于奉彦起身扶着自己的腰左右转了转:“我也不是对自己评价不高,我只是懒得跟你搭话,其他人也一样。”

    “换位思考,有没有可能不是我们自私,而是御组长你太紧绷了呢?”于奉彦问。

    御疏望着他。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个,但我总觉得你所谓的正义更像空中楼阁,当然,你现在为你的正义付出了很多,你真的可以不顾自己的生命,可以放下自己对父母的在乎。”于奉彦确实也为御疏的举动而震惊。

    但很奇怪的是那股震惊劲过去之后于奉彦还是觉得御疏的正义有些悬浮。

    刚才御疏睡着之后于奉彦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盯着御疏的脸,反思自己认为御疏悬浮是不是因为御疏做的事自己不会做,而在经过漫长的纠结之后,他觉得不是。

    “除了你父母,还有丑丑这样无法用语言沟通的猫……还有狗,你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喜欢的活物了。”于奉彦说。

    御疏:“你又想说我没朋友吗?”

    系统这时候冒出来一句:【交朋友很难啊。】他听到过太多御疏的心声,现在他觉得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朋友都是假东西,毕竟人类的思维不共通,谁知道那些人私底下在想些什么?

    御疏也不信任那些人。

    “你觉得朋友必须是密友吗?”于奉彦反问。

    “不是密友,那起码志同道合……”御疏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所谓的‘志同道合’是不是对别人的要求太高了?”于奉彦笑了笑,“和你志同道合……那对方能不能有自己的私心呢?”

    御疏皱起眉头,他觉得于奉彦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我没有强迫任何人做我的朋友。”只是他个人对朋友的要求比较高而已,他不会强迫性地把其他人硬往自己的朋友模板里塞。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御疏表情严肃,于奉彦明显感觉到御疏有些不高兴了。

    于奉彦问他:“那你觉得我们算朋友吗?”

    御疏愣住了。

    “我知道我们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对付,就包括现在,我不认可你,你也不认可我。”于奉彦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丑丑找准时机跳上了于奉彦的腿,它在于奉彦腿上踩了一圈之后缓缓团了起来。

    “但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算什么呢?仇敌?你都住我家了。”于奉彦一边摸丑丑一边说,“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发生了,你能说我是因为恨你才把你带来我家的吗?我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

    于奉彦一边摸丑丑一边叹气,他也很无奈:“直白点说吧,我不希望看到御组长你死掉。”

    于奉彦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他觉得自己是“顺路”过去看看,可事后无论怎么想,他这个行为都不像顺路。

    要御疏过来配合调查吗?那更是不可能的,于奉彦面对那些危险的案件是很谨慎的,他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敷衍过去,把御疏找过来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于奉彦几乎可以预见御疏之后失望的眼神,还有那些危险的、强迫他继续调查下去的举动。

    “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在知道系统和攻略者的存在之后我的生活质量确实提高了。”于奉彦的手指在挠丑丑的下巴,他感受到了丑丑呼噜时的震动。

    “所以在御组长你确确实实躺在我家沙发上之后,我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也许我很在意你。”于奉彦轻声道。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却让御疏僵住了,御疏呼吸停滞,睁大了双眼,他开始怀疑自己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了,但理智上他又明白于奉彦说的还真是对的。

    “说实话,我希望自己是不在意你的,因为我对你的厌恶其实也没有消失。”这种在意和讨厌纠缠并行的感觉让于奉彦感觉很恶心。

    这样的感情又复杂又不讨喜,无法让于奉彦感受到纯粹的喜悦。

    他总会去思考带回御疏之后要面对的麻烦,可这些麻烦又没法影响到他的行为。

    于奉彦看向僵硬的御疏,御疏脸都被吓白了。

    看到不止自己一个人不自在,于奉彦心情倒是稍微好了一些:“御组长觉得呢?”

    御疏:“啊?”

    “我们还是仇敌吗?或者说朋友?”于奉彦问他,“别说‘合作伙伴’,你知道我压根不想管这些大事,这可不是什么能让我们共赢的合作。”

    “仇敌……”御疏说到这个词的时候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这个有点过头了,其实我们好像也没有过什么生死大仇。”

    于奉彦点点头。

    “至于朋友。”御疏的喉咙干干巴巴的,似乎被“朋友”两个字给划伤了声带,“也,也没到那么亲密的程度。”

    于奉彦望着他。

    御疏还以为于奉彦对自己的看法感到失望,他连忙道:“朋友最起码在不做任务的时候会联系对吧?偶尔还得打打通讯,你想跟我打电话吗?”

    于奉彦抿起了嘴唇,看起来十分抗拒。

    他确实无法想象自己跟御疏打通讯的样子,在他心情很好的时候听到御疏的声音是一种折磨。

    当然,这不是御疏本人的声线恶心,只是于奉彦在上学时期被御疏说教太多次之后下意识的反应,于奉彦怀疑御疏给他整出了心理创伤。

    但无论如何,于奉彦有一点必须让御疏明白:“不管你想不想,我们看起来都更像是伙伴,而不是死对头。”他也没有用“朋友”这个词。

    御疏大惊。

    他甚至猛地往后仰了一下,似乎是被于奉彦的声波给震慑了。

    “你接受不了这样的伙伴关系?接受不了也只能接受。”于奉彦扯了扯嘴角,“事实如此。”

    御疏懵了。

    “你看吧,你对朋友的要求那么高,高到除非这个世界上出现第二个御疏,否则你永远不开放自己的好友名额。”于奉彦摊手,“但事实就是这么简单又不圆满。”

    系统在御疏脑子里看到了无数的画面闪回:【你真的那么讨厌于奉彦吗?他人挺好的啊。】

    【我在贬低于奉彦?!】御疏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

    系统:【是啊,你刚才在脑子里琢磨他的缺点,说真的,于奉彦就算不是被攻略对象,他对你也够……你怎么开始贬低自己了?】

    御疏对自己很失望。

    在于奉彦点明他们的关系更像伙伴之后,御疏莫名有一种自己的地盘被侵占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御疏小心翼翼地布置了一个“朋友之家”的小房间,他精心打扫布置,设置了严格的密码,他只期待有能够解开密码的人进来,他不会放低标准,做好了这里永远不会有客人的准备。

    结果住在另一间“死敌之家”的于奉彦忽然翻窗了,他没有奔向自由,而是破窗而入,忽视了御疏设置的密码,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朋友之家”。

    他不只打破了窗户,还叉着腰对御疏精心设置的装修嘲讽上了。

    御疏觉得于奉彦这人又没礼貌又冒昧。

    可很快他又意识到于奉彦的所作所为对于奉彦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处,御疏活着确实只会给于奉彦带来更多的麻烦。

    于奉彦快烦死了,但于奉彦还是这么做了。

    于奉彦违背了他自己的利益。

    自己凭什么在脑海里贬低于奉彦?

    “你先去洗澡吧。”于奉彦对他说,“去床上睡,有什么想说的明天再商量。”

    “你还想坐在这儿?”御疏问于奉彦。

    于奉彦指了指自己怀里的丑丑,他耸耸肩。

    御疏:“……你准备在沙发上睡?”

    “当然不是,我准备等我的腿被丑丑压麻。”于奉彦准备等自己必须起身的时候再站起来。

    御疏的表情很复杂。

    “杵在这儿干什么?走啊。”于奉彦伸手挥了挥,试图驱赶御疏。

    御疏默不作声地走了。

    于奉彦回头望着御疏的背影,他也没想到自己的那句“伙伴”会给御疏带来这么强烈的冲击。

    御疏这人真是……有毛病。

    御疏上了楼之后做了清洁,换上了家政机器人给他准备的睡衣。

    他躺上床之后下意识嗅了嗅,花香依旧萦绕在他的鼻尖。

    被子很软和,御疏下意识抓了一下被子的边缘。

    伙伴?朋友?

    于奉彦?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该是一场噩梦。

    忽然,他听到了于奉彦的脚步声,于奉彦去了他对面的房间。

    为了防止家里有人潜入,于奉彦家内部的隔音并不算好。

    于奉彦现在在干什么?他也睡着了吗?

    御疏在脑子里胡乱地想着。

    他不明白于奉彦为什么能理所当然地说出伙伴这个词,于奉彦不会觉得奇怪吗?

    伙伴?于奉彦和自己是伙伴?

    御疏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而他脑中的画面也开始扭曲变换。

    朋友是人生命里非常重要的存在,他们能真正地看见自己,似乎也能塑造一部分自己。

    这很重要……

    “你在发什么呆?”有谁的手在御疏面前晃了晃。

    御疏下意识退后了几步,随后他就看到了穿着学生制服的于奉彦。

    “怎么了?被太阳晒傻了?”于奉彦问他。

    “没。”御疏有些恍惚,于奉彦为什么会主动关心他?

    “给你。”于奉彦给他递了一杯饮料。

    御疏拿到手之后先是下意识地道谢,随后他又问于奉彦为什么要给他带喝的。

    “这个啊~”于奉彦忽然笑得很邪性,这种笑容让御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御疏僵住了。

    于奉彦继续弯着眼睛笑:“看吧,这就是你假清高的下场。”

    御疏的手在颤抖。

    “你还对朋友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吗?还在幻想自己的朋友是圣人吗?现在感觉怎么样?”于奉彦的笑声越来越尖锐,“你开心吗?你的第一个朋友是我噢~”

    随后场景变化,模拟训练里被炸死的御疏躺在地上,他眼前的一切已经是黑白的了,而于奉彦笑着路过了他:“再见,朋友。”

    随后他感觉自己面颊上传来一阵疼痛,御疏险些摔倒,他看向朝自己挥出一拳的于奉彦,于奉彦的拳头上还沾着御疏的血:“我未来会成为你的第一个朋友哦~”

    御疏险些连打架都忘了。

    随后场景频繁切换,在每一个他们曾经针锋相对的场景里,都有一个于奉彦提醒御疏他们未来会是朋友。

    而御疏似乎渐渐地忘了这是一场梦,他开始沉浸其中。

    “星灯……他们说那儿有星灯。”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浅棕色头发的小胖孩攥着手里的糖跑到观景窗边。

    “小胖子。”有另一个小孩在叫他。

    御疏吸溜了一下鼻子,看向自己身旁那个黑头发红眼睛的小孩:“你好。”

    那个小孩指了指他手里的糖:“你是因为吃了这个才这么胖的吗?”

    御疏睁大双眼,无比震惊:“我,我不胖,我妈说我这个年纪看起来圆一点很正常。”

    “可我跟你一样大。”黑发小孩说,“我就很瘦。”

    御疏嘴唇在颤抖。

    “我叫于奉彦,我以后会是你的朋友。”黑发小孩高傲地扬起下巴,“你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御疏绝望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随后这个小胖孩开始痛哭流涕:“你不是!!哇啊啊啊!你不是!”

    “要怪就怪你自己喽,你又没有其他朋友。”于奉彦双手环胸。

    御疏只会大叫“你不是”。

    而于奉彦会在他每一个“你不是”后面回一句“我就是”。

    御疏躺在了地上,他衣服穿得厚,看起来像个被海水拍打上岸的绝望的胖海星。

    “你这么嫌弃我?”于奉彦很不满。

    “是你在嫌弃我!”御疏躺在地上,平移着远离于奉彦。

    于奉彦追着他跑,追了一段之后于奉彦哼了一声,他停下脚步:“算了,我也不缺朋友,我朋友多得很,我不稀罕你这个小胖子。”

    他转身要走,躺在地上的御疏终于支棱起上半身:“你,你等一下。”

    “不等。”于奉彦快步往前走,御疏赶忙爬起来跟上去拉住了他。

    “干什么啊?”于奉彦皱眉问他。

    御疏死死攥着于奉彦:“我,我,我们看星灯吧。”

    于奉彦没有回答。

    “等一会儿星灯就来了,错过了怪可惜的。”御疏就是不肯放开于奉彦。

    他拉着于奉彦在观景窗边坐下,随后他死死拽着于奉彦的胳膊,不让于奉彦跑开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于奉彦问他。

    “我不知道……我有点害怕。”御疏说。

    “怕什么?”于奉彦继续问。

    御疏:“……这个时候我爸爸和妈妈应该来找我了,但是他们没来。”

    于奉彦望着他。

    “以前他们早就来了。”御疏小声说,他感觉有眼泪从自己眼角滑落,而梦里的于奉彦伸手帮他擦了擦。

    两个小孩挤在观景窗边的长椅上,他们紧紧挨在一起。

    于奉彦也不说要走了:“星灯什么时候回来呢?”

    御疏摇摇头。

    于奉彦:“我陪你一起等等吧。”

    御疏嗯了一声。

    “于奉彦。”御疏小声开口。

    于奉彦:“怎么啦?”

    御疏:“你说,星灯出现了,我爸爸妈妈会过来吗?”

    他看到那个叫于奉彦的小孩张了张嘴,却听不到对方说了些什么。

    ……

    于奉彦做梦梦到自己去外星异族那里潜伏,结果他被抓到了,那些凶残的外星生命体开始给他上刑。

    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挤空,就在他即将呼吸不过来时,于奉彦睁开了眼。

    于奉彦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胸口的丑丑,他伸手把丑丑扒拉下去,重新闭上眼。

    这次他的梦没那么残暴了,变成了他熟悉的深渊,御疏,还有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蜘蛛。

    “你听懂我刚才在跟你聊什么了吗?”于奉彦质问梦里的御疏。

    御疏:“你不希望我对朋友的要求太高。”

    于奉彦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你觉得我应该学会自私。”御疏继续说。

    于奉彦很满意。

    “但是你的表达有点太隐晦了。”御疏皱眉道,“在发现我被‘伙伴’这个词吓到之后,剩下的话题你都没聊了。”

    “因为你这混蛋接受不了。”于奉彦嗤了一声。

    “接受不了就不聊了?你是担心我们吵起来吗?你以前不怕吵架的。”御疏问他。

    于奉彦想要反驳,但他的梦忽然开始断断续续,有一些细碎的,属于现实的动静进入了他的梦里。

    于奉彦对这些动静很敏感,他迅速起身清醒过来,随后皱紧眉头仔细听。

    他翻身下床,朝着那抽抽噎噎的细碎哭声走去,最后他停在了御疏的房门口。

    于奉彦:?

    怎么回事?御疏在哭?御疏也会哭?

    哦,等等,他确实会哭,自己撞到过他跟自己妈妈诉苦,随后掉眼泪的样子。

    说起来,他现在联系不了他妈妈了,所以只能自己一个人偷偷哭吗?

    算了,当不知道吧。

    于奉彦转身想走,但走了两步又打转重新回到御疏的门口,他的手几次落在门把手上,又几次收回。

    自己不是御疏的家属,没有义务安抚御疏。

    但御疏哭得很烦人不是吗?自己放着不管,他一直哭怎么办?

    自己进去让他别哭了,告诉他房间不隔音?

    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于奉彦的手好几次放在门把手上,又重新收回。

    最后于奉彦深吸一口气,他悄悄打开房门,脑袋往里探。

    但那句“御组长”没能说出口,因为他发现御疏压根不是醒着的。

    御疏在睡觉,他在梦里哭。

    于奉彦:……

    这个夯货的精神压力简直大到夸张。

    居然在梦里哭了出来。

    现在怎么办?假装没看见?

    哦对了!去星网上搜一下。

    于奉彦点开星网,他开始搜索人为什么会在梦里哭,这意味着什么,要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于奉彦输入问题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御疏,半透明的面板泛出幽蓝的光,正好映在御疏刚睁开的双眼上。

    等等。

    刚睁开的双眼?!

    于奉彦呼吸一滞,他光脑都来不及收,拔腿就跑。

    御疏:?

    于奉彦跑什么?

    御疏起身,他抹了一下自己眼角的泪水,随后他想起自己刚睁开眼时看到的那一幕。

    于奉彦给他录像了?!

    御疏翻身下床,朝着于奉彦的方向追去。

    于奉彦跑回自己的房间想关门,结果御疏直接撞了进来,于奉彦明显慌了神,被御疏按在地上的时候都忘了反抗。

    甚至连嘲讽都没有。

    这更让御疏确定于奉彦是偷录了自己的视频,也幸好于奉彦的光脑没收回去,御疏瞄了一眼。

    【人在睡觉的时候想爸妈想到哭怎么办?这样正常吗?应该怎么安抚?】

    御疏:……

    他低头看了眼被自己按在地上的于奉彦,于奉彦在颤抖,这对于奉彦来说有些过于羞耻了。

    他真没那么在乎御疏的内心建设,只不过御疏的哭声传到了自己房间,自己只是想解决这个扰民的问题,仅此而已。

    于奉彦在思索要不要让丑丑过来陪一陪御疏,又或者他干脆伸手拍拍御疏。

    那些人哄小孩的时候不都喜欢用手拍一拍吗?反正御疏在睡觉,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就在他冒出这个念头时,御疏醒了,于奉彦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羞耻。

    这种程度的亲密互动对于奉彦来说也是过头的,他以前压根不会在脑子里琢磨这些。

    御疏缓缓松开于奉彦,他意识到自己在过度反应之后很羞愧。

    于奉彦看到他在哭了?!他做梦都在哭?御疏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有点混乱,他想大叫,但他必须压制这种冲动:“不好意思,我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把我当成袭击者了对吧?”于奉彦顺着御疏的话讲。

    御疏:“啊……嗯。”

    御疏伸手拍了拍于奉彦身上被自己弄皱的部分,于奉彦关掉了光脑。

    随后他们坐在地板上,相顾无言。

    气氛沉默了下来。

    “哈哈哈哈。”于奉彦率先打破僵局,“是我没敲门就进了你的房间,有些唐突了,抱歉。”

    御疏:“没有没有,我不介意这个,这是你家。”

    “要注意的,个人隐私还是很重要的。”于奉彦率先起身,御疏也跟着起身。

    他们几乎同时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褶皱。

    “我,我先回去了。”御疏干干巴巴地说。

    “好,哈哈哈。”于奉彦伸手示意门口,“我就不送你了。”

    “不送不送,哈哈。”御疏推到门口,关上于奉彦的房门。

    伴随着“咔”的一声响起,于奉彦和御疏的理智都回归了。

    于奉彦睁大双眼,他做口型质问自己“我刚才在说些什么”,他没有发出声音。

    “我在笑什么?!”御疏也只是做口型,他怕被于奉彦听到。

    御疏懊恼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而于奉彦已经把脸塞进了一堆猫毛里,企图淹死自己。

    第50章 讲不讲道理

    于奉彦从训练室里出来之后发现御疏在院子里浇花,昨天早上于奉彦浇花时御疏跟在他身边研究,时不时就要问一句“为什么”,合着这人是在给自己找活干。

    “你训练结束了?”御疏也注意到了于奉彦。

    “嗯。”于奉彦喝了一口补剂,他走到自己的后院,但这儿没有其他的水壶,于奉彦没事可做,只能一屁股坐在秋千上,吹吹晨风。

    “你今天要上班吧?”御疏一边问一边看向于奉彦,于奉彦偏长的头发被发箍收拢在脑后,他看起来有点懵。

    “对,还没到时候,早得很。”于奉彦说着,又打了个哈欠,“今天要整理那些失踪联盟公民的资料。”

    “那应该很多,可能还有相当一部分没有上报的。”说到这儿,御疏忍不住感叹,“现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疏远了。”

    于奉彦坐在秋千上晃了晃,听到这话之后他轻笑了一声:“御组长似乎没资格说这话,你的亲密关系也只有你父母。”

    御疏:“……但有些人连和自己父母的关系都没维系好。”

    “也正常,毕竟人相处难免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冲突,而星际时代已经没有了多少社交的硬性需求。”于奉彦他们这样的放在人类联盟才是反常的。

    现在联盟里相当一部分人类已经上百年没离开过自己的房子了,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星网上什么都有,闭眼就能体验几十上百种人生,而为了弥补人类精神上的空虚,各个游戏公司创造出了不少的虚拟伴侣,这些伴侣能够成为人类的朋友或者爱人,他们确保人类不会感受到孤单。

    那些人的工作不需要像于奉彦或者御疏那样出门去上班,有一部分人根本没有工作。

    联盟会给无业者提供住房,当然住房的环境不可能有多好,不过那些人也不关心住所环境,因为只需要有虚拟设备,他们就能尽情地投入虚拟世界,压根不出门也就不需要在意环境的好坏了。

    “联盟助长了这样的精神孤岛。”御疏一边浇水一边说,“这些人没有任何亲密关系,失踪了甚至都没有人去报警,现在很难统计到底有多少人被抓了。”

    “我倒觉得这样挺好的,你不给他们疏解孤独和压力,强行让他们面对现实,最后的结果一定会是更多的混乱。”于奉彦觉得联盟只是付出了极低的成本,换取更大的稳定罢了。

    “可……”御疏还是觉得不太对。

    “你烦不烦?”于奉彦靠在了秋千的绳上,“到时候你真把人家赖以生存的东西搞没了,你就是第一个被追杀的。”

    “现实生活没什么好的,大家把话都藏在心里,说真的,虚拟世界挺好的,那个角色的设定是爱你,他就一定会爱你。”于奉彦笑了笑,“说不定御组长还能去那里找到一个理想的乌托邦,你不去试试吗?”

    “我小时候尝试过。”御疏注意到了飞来的蝴蝶,他停下了浇水的动作,等待蝴蝶停在花瓣上,“但是太假了。”

    于奉彦:“哦?”

    “每个人都按照我的心意行事,像是没有自己的思想,哪怕有人反抗,我也知道对方一定会被我感化。”御疏声音很轻,“因为我就是那个游戏的主要玩家,换句话说,我是神。”

    “那可太舒服了。”于奉彦忽然荡得高了些,那只蝴蝶被于奉彦惊走了。

    “不舒服,他们对我百分之百的认同只是在向我证明他们确实不是真人。”御疏起身看向于奉彦。

    “所以说御组长你的要求太高了,那些游戏就是为了给人宣泄情绪、找回自信用的,玩家自己也知道。”于奉彦说。

    “我不觉得这能帮人找回自信。”御疏依旧维持自己的看法。

    他浇完水之后放下水壶,于奉彦起身准备去清洗一下身体,然后让家政机器人做个早饭。

    “我还以为你不会认同那些人的活法。”御疏在于奉彦路过自己的时候忽然开口。

    于奉彦睁大双眼,他指了指自己:“我?我认不认同有什么用,有人就是那么活的,我说得上话吗?”他又不是什么决策层的人。

    “别那么傲慢了御组长,人家和咱们一样只有一条命,你愿意怎么活是你的事,你管不到别人,说难听点,就算人家活得没意思了,想爬上五六十层的高楼玩一场无绳蹦极,只要人家没砸死人,你就没资格去谴责。”

    “你不比别人多点什么。”于奉彦很无奈,他没兴趣跟御疏争论这些,“你没资格去修改别人的人生喜好。”

    御疏愣了一下,随后他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我没资格,我只是……不喜欢。”

    于奉彦莫名有些烦躁:“不喜欢就憋着,别瞎嚷嚷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

    御疏:“我不憋着。”

    “也行。”于奉彦吩咐家政机器人去做早饭。

    “你生气了?为什么?”御疏还追在于奉彦身后问。

    “我没有生气。”于奉彦面带微笑。

    “你确实生气了。”御疏觉得于奉彦在撒谎。

    于奉彦:……

    御疏拉住了于奉彦的手腕:“你为什么生气了?”他依旧在追问。

    于奉彦就知道沉默对御疏来说是没用的,这家伙一定会刨根问底。

    “考虑到现在御组长你遇到的那么一大堆麻烦,我不想和你吵架,我不想做个在你伤口上撒盐的混蛋。”于奉彦面向御疏,“我也不觉得这个话题值得争论,我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案件,是现实,决定我们走向何方的现实。”

    “那些人被困在虚拟世界里到底是好是坏和我没关系,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自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于奉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但他的语速还是快了很多。

    “我显得愤怒也许只是觉得你现在明明身陷险境,却还在意那些抽象的东西,在意那些人的快乐到底是不是真的。”于奉彦说,“那跟你有关系吗?”

    御疏:“没关系,可我以为我们只是在聊天,我可以表达我的想法。”

    “所以我没有捂住你的嘴巴,我让你表达了。”于奉彦笑得更加温和了。

    “然后你就生气了。”御疏说,“你不是因为我不去聊案件的事生气的,你自己也不常聊这些,你生气另有原因。”

    于奉彦感觉自己心里的火气稍微有些控制不住了:“不管我是因为什么而显得有些愤怒,我觉得我们应该给彼此一点时间,等各自的火气消了再沟通。”

    御疏还是没有放开于奉彦的手:“我想知道为什么。”

    见了鬼的!

    丑丑觉得气氛不太对劲,它翘着尾巴走着一字步来到于奉彦身边,想要蹭蹭于奉彦。

    忽然,于奉彦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它一跳,丑丑连忙跑回了房间,它的脚在光滑的地板上都开始打滑了。

    “好!你一定要问!”于奉彦一直压着的声音忽然向上冲了一个调,“因为我不喜欢你那种高高在上的‘我不喜欢’,拜托人家只是在玩游戏!不是杀人了!”

    “我没有高高在上!”御疏的声音也变高了,“为什么我不可以表达我不喜欢?!为什么我说我不喜欢就是高高在上?”

    于奉彦:“谁拦着你表达了?!”

    “可你就是在厌恶我说的那些东西!”御疏说,“我觉得我没有错!”

    “怎么个没有错法?”于奉彦甩开了御疏的手,他没有再往盥洗室跑,而是双手环胸,盯着御疏的双眼。

    “因为他们被捆绑着失去了接触真实世界的机会!那些虚幻的世界很好,因为提前了解设定,提前知道某个人一定会是在乎自己的、提前知道某个角色虽然厌恶自己,但只要使用特定的方式,就能将其攻略。”御疏语速很快,“这会给人带来别样的畅快感,但这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不同的!”

    于奉彦冷眼看着他,没有打断。

    “他们以为自己的焦虑被填满了,但他们只是安静地躺在虚幻的梦里,放弃了自己。”御疏继续道,“他们觉得真实的人类是不完美的,可他们喜欢的那些东西才是被阉割到只剩美好标签的玩意儿。”

    “我就是不喜欢!他们把自己孤立到连消失都不会有人发现,这一切真的很好吗?他们失去了作为人去认识这个世界的机会,这就是联盟所做的。”御疏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在笑着尖叫,笑着哭泣,他们很清楚自己其实不够好!因为他们是人,他们其实没有那么容易被骗!”

    御疏:“人总会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因为他们的智力是正常的。”

    “你说得对。”于奉彦的语气再次平静下来,但他的表情依旧冷漠,“那么你能为他们做什么呢?”

    御疏没有说话。

    “你觉得他们是智力正常的人,所以他们总会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你又在拿他们和谁对比?你?还是我?”于奉彦继续问。

    “不算你,御组长,你的那个条件确实是很多人类都难以企及的。”于奉彦说,“就只看我,你不可否认我在人堆里也是幸运的那个。”

    于奉彦:“我不喜欢听你滔滔不绝地讲这些,因为上学的时候已经听够了,听够了你站在完全不同的起点上的‘高谈阔论’。”

    “你说得对,现实确实没有那么美好,哪怕我竭力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御疏是个很好的人’,我也没办法那么纯粹地喜欢你。”

    “我说了,我不想做个在你遇到困难时还显得咄咄逼人的混蛋,但御组长既然表示现实是更好的,那我就实话实说。”于奉彦伸手取下了自己的发箍,“你有时候真的非常非常烦人。”

    御疏:……

    “我知道,也许你现在住在我家,所以有些话你不好说,你也讨厌我这种得过且过的想法,你觉得我死气沉沉。”于奉彦说完之后又和御疏对视了一会儿。

    他们谁都没有动。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不知为何,于奉彦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尴尬感。

    御疏往后退了一步,于奉彦转身去了盥洗室。

    在清洁身体的过程中,于奉彦的火气渐渐消弭,而尴尬感却越来越强烈。

    自己跟御疏吵什么……

    御疏就是这样的人,这世上能让御疏看得惯的事物是很少的。

    而且御疏确实也只是评价两句,自己跟他争个什么劲?

    还把丑丑给吓到了。

    而屋子里的御疏坐在了沙发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沉默。

    自己确实什么都改变不了,正如于奉彦所说,联盟会这么做是因为稳定,这是一种近乎零成本的管理方式,一个身份都不曾拥有的人,在虚拟世界里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权力,声誉,满足自己所有的欲望,联盟没有强迫他们使用那些设备,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似乎禁止他们才是一种残忍。

    御疏能改变什么呢?他能把那些设备都销毁吗?强行销毁?

    而于奉彦的愤怒似乎也落在御疏解决不了却要不断地谴责那种“错误”,这只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攀比而已。

    就像还在学校里的御疏对于奉彦所做的那样,他让于奉彦感受到的也许一直都是某种让人不自在的攀比感。

    御疏双手合十握紧。

    片刻后,换了衣服,梳理好头发的于奉彦走了出来。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人都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两位先生,吃饭了。”家政机器人把早餐端上了餐桌。

    于奉彦和御疏一起走向餐桌,于奉彦走了一半想起了丑丑,他连忙去房间找被吓到的丑丑。

    御疏本来想说些什么,但他刚伸手张开嘴,于奉彦就走了。

    御疏又只能默默把手收回去。

    于奉彦在床底发现了丑丑,而丑丑在见到于奉彦之后喵了一声,听到于奉彦叫自己的名字,丑丑这才迈步往于奉彦的方向走。

    最后丑丑在于奉彦的腿上蹭了好几下,像在确认一些什么。

    “抱歉,吓到你了。”于奉彦伸手在丑丑头顶摸了摸,“下次不会了。”

    丑丑:“喵。”

    “我向你保证。”于奉彦又说。

    丑丑又喵了一声,于奉彦笑了笑,他把丑丑搂起来蹭了蹭,随后他意识到丑丑想挣扎,又把丑丑重新放在地上。

    “我真是……跟他吵什么呢?”他们哪怕在家里打起来,打得你死我活,这事儿也轮不到他们去解决。

    于奉彦带着丑丑走出去,他和御疏面对面坐在餐桌上,沉默地开始进食。

    这种感觉让他们很不自在。

    他们的进食速度都下意识加快了。

    而在吃完之后于奉彦想要立刻去分部,而御疏喊了一声于奉彦的名字。

    于奉彦停下脚步。

    不能吵起来,于奉彦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吵起来。

    不管御疏说什么,他们都不能吵起来。

    “我……抱歉。”御疏说。

    “什么?”于奉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确实很容易‘想当然’,我让你难过了……抱歉。”御疏说。

    “不,我不在意这些了。”于奉彦下意识道。

    你明明很在意,御疏在心里接话。

    但他又担心说出来之后于奉彦会愤怒。

    “只是我想道歉。”御疏说。

    于奉彦:……

    于奉彦:“我刚才对你也太偏激了。”

    御疏:“其实你说得也对。”

    “不,你只是想随口聊聊,我太当回事了。”于奉彦感觉自己说话都有些说不清了,“只是有些时候,可能,我是说可能……可能我也在回避某些东西。”

    “所以总容易应激,我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于奉彦总觉得自己那该死的同情心开始冒头了,他觉得御疏现在这样怪可怜的。

    他的同情心是不是有点毛病?

    他们两个再次面面相觑,最后于奉彦指了指外头:“我去上班了。”

    御疏:“啊?好,注意安全。”

    “有什么新的信息我再来跟你分享。”于奉彦说。

    “嗯。”御疏点点头。

    于奉彦和御疏都想要去关门,但他们伸出手的同时又意识到了对方的动作,下意识停顿了。

    “我关吧。”于奉彦说。

    御疏又噢了好几声。

    于奉彦有些拘谨地关上了家门,随后他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他得开车去分部,他的车在地下室,按理来说他直接从训练室那儿去地下车库就行了。

    ……算了,从外面绕吧。

    于奉彦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总觉得自己最近特别不对劲,特别不自在。

    但今天他要工作了,他必须打起精神。

    说起来……他又要见到萧赋云了,萧赋云会怎么看他?

    于奉彦瘫在了悬浮车的后座上,忽然开始期待路上发生点什么事故,带自己离开这个糟心的世界。

    很显然这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不管于奉彦多想轻生,最后他还是安安稳稳地到了分部,见到了萧赋云。

    他们上午的工作不算太忙,吃完午饭之后,萧赋云敲响了于奉彦办公室的大门,她的表情很凝重。

    “怎么了?失踪的人口数量太庞大了?”于奉彦问。

    “不好找。”萧赋云说,“有几个失踪民众的情况很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于奉彦喝了一口茶。

    “他们的全息设备还在运转,甚至还在上报他们的生命体征。”萧赋云解释。

    这是联盟全息设备的硬性要求,它们必须上报使用者的生命健康状况,这样一旦有人死亡,联盟可以第一时间处理尸体。

    部分沉迷于全息世界的民众一辈子绝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全息设备里。

    可现在的问题是人已经被绑架了,设备却还在上报数据,压根没有报警。

    这就很难搞了。

    于奉彦很头疼。

    星盗团的人已经抓了不少,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人压根没有合法的身份,按理说他们应该进不了居住区。

    这些星盗团更多的是把人骗出来抓,他们不会主动踏入普通人的居住区,而那些凭空消失的人类显然不是这么个情况。

    “查监控了吗?”于奉彦问。

    “查了,但因为全息设备一直在上报他们的生命体征,导致我们压根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萧赋云说,“现在就看线人那边能不能查到这几个实验体是什么时候被送去海洋生命公司的了。”

    他们也不清楚那些还在上传生命体征的全息设备里还有多少已经空了。

    “我向上打个报告。”于奉彦说,“具体的失踪人数只能慢慢排查,不能让机器人查,必须得真人确定。”能够干扰机器人判断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把没有人类在里面却依旧在运行的设备都收集起来。”于奉彦说。

    萧赋云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看:“每个居住地都查吗?”

    “检查的时候只需要停两分钟的游戏,很快的。”但这事儿他必须上报给总局长,他没有那个权力去命令其他地区的星安局人员。

    萧赋云点头。

    “你怎么了?在担心什么?”于奉彦问她。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要挨骂了。”萧赋云叹气。

    “每个人只会被打断十几分钟,影响应该不大。”现在他们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

    不过事实证明于奉彦的判断失误了。

    总局长看完调查报告之后很快就跟其他部门的同僚们开了个会,于奉彦的申请被批准了,其他星区得根据他们各个星球不同的时间安排排查,而于奉彦他们可以立刻开始行动。

    再然后行动组出门没多久,星安局就被人挂在星网上骂了。

    【星安局那群神经病在干什么?不去搞外星人,来查我们?】

    【使用的人又不是我们绑架的,找我们干嘛?神经病。】

    【谁知道这群臭虫一天到晚在折腾些什么?他们到底有什么权力强行切断我的全息设备?这是擅闯民宅。】

    【说真的,使用全息设备的人里也有心脏不好的老人吧,如果被弹出的警告吓到了,心脏出了问题,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擅闯民宅,恐吓民众,你们等着吧。】

    于奉彦在会议室里看着行动组组长贺标点开的那个帖子,已经有人把问题上升到了星安局草菅人命的高度,并且在星安局官网里扒出了于奉彦的照片,开始攻击于奉彦。

    “辛苦各位了。”于奉彦也没想到那些人的反应会这么夸张,他个人出钱给行动组的人点了一些饮料和小点心。

    “待会儿我去给各位申请补贴。”于奉彦拍了拍贺标的肩膀和另一个行动组组员的肩膀。

    成果还是有的,他们确实回收了几十个没有人却依旧在运转的胶囊。

    之后两天他们还得排查,当然也还得挨骂。

    那些人其实不敢在现实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都是等他们走了之后才开始上星网发泄情绪。

    “这群怂包!”有个方脸的男人明显气得不轻,“他们以为我们乐意见他们?!等他们真被绑架了,我看他们还敢不敢理直气壮地说这些狗屁话。”

    “他们算什么东西?!”又有人接茬,“不工作不干活,没有任何价值,在虚拟世界做了英雄或者皇帝就真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只是一个个躺在棺材里的活死人而已。”

    他们这些行动组的人每天都要面对更真实的危险,他们这次的调查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却被那些远比不上他们,没有任何优点的家伙贬低成了这样。

    贺标年纪比较大,他没有那么急躁:“他们死得好好的,咱们忽然让人家短暂地活过来了,人家当然要跟你急。”

    “你们也知道他们只是一群躺在棺材里进行安乐死的活死人,跟他们计较个什么劲?”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贺标的眉头皱得很紧,显然也是不自在的。

    “部长你也别生气。”贺标安抚于奉彦。

    “我不生气。”于奉彦只是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能那么生气,只是十几分钟不是吗?

    那些人能在虚拟世界里成为各式各样的人,难道他们没有学会耐心和理解吗?

    于奉彦不解。

    不过随后他又明白了,现实世界中的耐心和理解很多时候是没有正面反馈的。

    也许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表现出耐心会立刻有人夸赞一句“你真有耐心”,而表达出理解能换取他人的好感。

    这些现实世界里很少有,没有足够正面的反馈,所以也就没有必要装模作样。

    “他们只是从一个预制好的角色钻进另一个,‘成为各式各样的人’听起来很丰富,但我一直觉得那只是一种自我消亡。”萧赋云安慰自己的上司,“没有千万种人生,只有相同的死亡。”

    听到这话之后于奉彦有些意外:“你了解过这些?”

    “我也蛮喜欢那些小游戏的。”萧赋云也喜欢在极度疲惫之后去体验一下那些戏剧化的东西,将其当成一种发泄。

    在那里面能用最少的社会摩擦创造最大的快乐。

    “那你会想着沉溺其中吗?”于奉彦问萧赋云。

    “我其实挺沉迷的,只不过我不愿意放弃自己做人的权利。”萧赋云继续道,“那些无法摆脱的人,不管他们是否已经成年,其实都还是儿童心性。”

    “部长你就当有一群不到五岁的小孩在那聚众骂你吧。”萧赋云安抚,“你说服不了那群小孩,他们也只听得懂同类的话。”

    于奉彦沉默着思索。

    “沉迷其中……不肯醒吗?”于奉彦自言自语。

    萧赋云脚步停下,她总觉得于奉彦刚才说话的语调有些怪,那声音落在萧赋云的耳朵里被扭曲成了奇怪的沙沙声。

    “只要意识到自己即将醒来,就会崩溃着大叫么?”于奉彦说着,忽然感觉自己听不到萧赋云的脚步声了。

    他扭过头看向萧赋云:“你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昨天没睡好。”萧赋云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应该是她的幻觉,萧赋云想。

    应该是她熬夜熬多了。

    “上班的前一天还是不要熬夜的好。”于奉彦很无奈,现在他的声音正常了,萧赋云呼出一口气。

    之后于奉彦没有出现任何反常,下班的时候于奉彦还嘱咐萧赋云好好休息。

    萧赋云也觉得自己确实要休息了,不然她脑子会坏掉。

    于奉彦独自乘坐悬浮车回了家,他从车库走到训练室,随后慢慢上楼。

    一股扑鼻的香味传来,于奉彦愣了一下。

    他换了拖鞋,推开一楼的门。

    丑丑是第一个察觉到于奉彦回家的,它乐颠颠地往于奉彦的方向跑。

    于奉彦把丑丑抱了起来,而御疏很快也注意到了于奉彦:“你回来了?”

    “你……在做菜?”于奉彦问。

    “对,但我只会做你教过的那几道。”其他的菜色御疏不敢碰,他也担心那些教程不靠谱。

    “所以你这是……”于奉彦抱着丑丑往御疏的方向走,“等我吃晚饭?”

    “是。”御疏点头。

    “你可以把做菜的工作交给家政机器人。”于奉彦提醒他。

    “我总得做点什么。”御疏身上还有一些水渍,这是他擦灶台时沾上的。

    于奉彦很震惊,而一旁的御疏表情很沉重。

    御疏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看到你被骂了。”

    于奉彦也不意外,他更意外的反而是御疏居然在他家做好了晚饭等他:“我确实做了些招骂的事。”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一回家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而这并不是设定好程序的家政机器人制作的。

    这一刻于奉彦似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觉得亲手做饭会给人宾至如归的感觉。

    原本于奉彦只觉得做饭这个行为够复杂,够能表达尊重。

    现在他回自己家都莫名有了一股奇妙的“宾至如归”之感,不,这似乎不够准确,毕竟这确实是他家,于奉彦不是那个客人。

    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形容呢?

    “我把他们举报了。”御疏说。

    “哦,我知……等等,你把什么举报了?”于奉彦终于回过神。

    “那些在星网上编造流言的人,我举报了。”御疏刚才一直在举报。

    于奉彦:“只是举报?”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御疏的表情一下子低落了下去:“我不能跟他们争论,我担心这样我会被发现。”

    于奉彦松了一口气。

    “但是等我身份恢复之后,我会的。”御疏已经把那些人的照片截图记下来了。

    于奉彦:……

    什么意思?几个月甚至几年之后,御疏要拿着这些截图去找人家,并且问“你还记不记得你很久之前在星网上说过这个?我不认同”,然后开始跟人讲道理吗?

    于奉彦:“你真不得了。”

    御疏:“我学做饭确实比我爸妈快很多。”这一点他还是有些骄傲的。

    于奉彦:“我没说这个。”

    御疏:“啊?”

    于奉彦沉默。

    御疏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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