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是经验

    于奉彦还以为御疏之后会拒绝再跟自己讨论未来的计划,以前的御疏就是这样,他似乎总会被于奉彦的行为给震惊到,随后他便会尝试和于奉彦这个无可救药的堕落之人拉远关系。

    结果这次御疏没有疏远他。是已经失望过了,所以无论于奉彦做什么御疏都无所谓了吗?

    于奉彦还以为以御疏的脾气是一定会反制的。

    是他对御疏的偏见太深了吗?这个念头在于奉彦心里一闪而过,立刻被他否掉了。

    不可能,这压根不是偏见,这是经验。

    他们上学的时候关系就非常糟糕,而教他们作战的教官似乎格外喜欢把他们俩分到一起合作……或者说各科老师都喜欢把他俩凑在一起。

    他们的第一次合作其实拿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成绩,而且那次并不是老师的刻意安排,但御疏不满意,因为于奉彦用御疏做了诱饵。

    那次御疏把于奉彦堵在了教学楼门口,他质问于奉彦为什么要这么做。

    刚认识御疏的于奉彦对他的本性不算了解,只以为这个嚷嚷着“合作不该抛弃队友”的家伙纯粹是无法接受自己做了牺牲者。

    毕竟于奉彦也听说了御疏的背景,这样做惯了天之骄子的人不接受自己被抛弃很正常。

    所以第二天于奉彦选择自己做诱饵,结果御疏这个神经病秉承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扭过头来救他了。

    虚拟战场压根不可能出现什么真正的生命危机,于奉彦被围在一群虚拟的外星异种中间,不可置信地看着御疏这个夯货像个英雄一样扭头向他奔来。

    恒星的光撒在御疏凌乱的浅棕色短发上,御疏脸上的担忧是那么的真切,担忧中还带着一丝愤怒,似乎在恼怒于奉彦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真好啊,如果这一切不是虚假的,于奉彦一定会特别感动。

    那时候于奉彦一边被外星异种捅,生命值往下掉,一边冲御疏怒吼:“跑啊!!你往前跑啊!!”那时候的于奉彦看起来也像个舍己为人的好队友。

    “你这人到底怎么想的?!我跑了你怎么办?!”御疏一边冲着虚假的外星异种开枪一边质问。

    “我又不会死!!”于奉彦的血快掉完了,但他依旧生龙活虎,毕竟他没有真的受伤。

    御疏:“……我的道德不允许我这么做。”

    “道德……”那年的于奉彦还不像如今这样,他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御疏这种人,所以当时的他看起来特别绝望。

    “你的道德……”于奉彦不可置信。

    沉默片刻后,他大声质问:“那分数呢?!那我们的分数怎么办?!”

    御疏没有回答,而这时候于奉彦的血条掉光了。

    御疏同样掉入了陷阱,他一边被外星异种围殴,一边用一种坚毅的眼神望向于奉彦,他的眼神很复杂,但于奉彦并没有探究的欲望。

    于奉彦的状态已经被标记为了死亡,他整个人是灰白的,根本碰不到这些外星异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御疏在反抗失败之后也死在了那儿。

    测试结束了,原本于奉彦想要将气憋下来,毕竟他惹不起御疏,之后只要换搭档就好了,可御疏偏偏又堵了他一次。

    “你发现了吗?”御疏试图引导于奉彦。

    于奉彦:“发现了什么?”

    “你那种极端的方法其实会害死我们两个人。”御疏解释。

    于奉彦沉默,这次不是因为忍气吞声,他是被震撼到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不应该走偏门。”御疏继续说,“走偏门的结果就是我们都要补考了。”

    那一瞬间,于奉彦的理智彻底离自己而去。

    是了,御疏绝对不可能默默憋气。

    他一定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怀抱着这样的预感,在御疏某天终于说出那句“我准备直接潜入矿星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之后,于奉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个行为很危险。”御疏强调。

    于奉彦点头:“可以想象,你准备怎么潜入?”

    “我本来就需要调查专员死亡的案件,我可以要求他们配合,之后再随机应变。”御疏说。

    于奉彦又点了点头。

    御疏:“我会带你一起去。”

    “不去。”于奉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组员,你没有权利要求我做任何事。”毕竟楚骸已经不在御疏手上了。

    “楚骸不在我手上。”御疏的上半身微微前倾,“但你的爱慕者真的很多。”

    于奉彦:……

    “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但请你相信,我和你们总局长不一样,他没能查出什么问题,但我可以。”御疏重新往后仰去,他双手合十交叉,放在了桌面上,“我知道的比他多。”

    系统又在哭了。

    于奉彦盯着御疏微笑。

    “你可以把你所有的爱慕者都抓起来关进星安局吗?他们的背景都不简单。”御疏注视着于奉彦的眼睛。

    他们两人对视了许久。

    御疏强调:“跟我一起过去。”

    “你就不怕我在那里坑死你?”于奉彦问。

    “不怕,你没到那种程度。”御疏斩钉截铁。

    于奉彦:“那可不一定,如果你太让我害怕了,我为了自保,一定会杀了你。”

    御疏不为所动:“那我很遗憾了。”

    于奉彦:……

    于奉彦感觉自己脑仁有点疼:“为什么一定要我跟你一起?你就不怕我出卖信息?”

    “你的性格对于那些人来说更适合做突破口。”御疏对自己的风评是不抱什么希望了,但于奉彦比他更灵活,也更好说话,只要查一查就知道他们两个不合的消息。

    那些人拿不准御疏是过去做什么的,一定会尝试攻克于奉彦,于奉彦从他们手上可以获得更多消息。

    于奉彦维持着笑意。

    “我们太久没见面了。”御疏忽然又说,“我对你可能产生了一些误解。”

    于奉彦:“噢?”

    “也可能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影响了我。”尽管御疏很清楚于奉彦现在已经是星安局的部长了,他不是个孩子,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御疏还是短暂地被于奉彦过去的遭遇给影响到了。

    被无数携带着系统的人“爱”着,甚至年纪那么小就被一个目的不纯的成年人给扭曲了。御疏自认自己是个正常人,而这些真相给一个正常人带来的冲击是很大的。

    哪怕知道这世界上没有时光机,他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那个“如果”。

    如果这糟糕的一切都没发生,是不是这个世界上就能多一个开朗的普通人?

    御疏始终认为感情是相当重要的东西,而人能从中汲取到的力量也是庞大的。

    可这么多年来,御疏遗憾地发现,体会过感情力量的人压根没法让缺少感情之人理解自己,因为这种力量很难传递,这需要经年累月的相处,需要一次次直抵灵魂的依偎。

    而于奉彦身边的感情假得可怕,他对感情的理解也格外冷漠。

    御疏总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他想让于奉彦转变这种消极的念头。

    结果他因为那个可怜孩子的过去而对自己面前这个危险分子放松了警惕。

    他甚至掉入了某种同情泛滥的陷阱。

    这种同情不知不觉地侵蚀着御疏,御疏一遍遍提醒自己——现在他身边的于奉彦才是真正的于奉彦,而这个于奉彦是不需要被同情的。

    可御疏毕竟是个普通人类,而非能精准操纵自己行为的机器。

    “我不该同情你。”御疏认真道,“你不值得被同情。”

    “这话说得真伤人。”于奉彦耸了一下肩膀。

    “对你……还是威胁更有用,你能听懂,而且威胁更能约束你的言行。”御疏微微仰起头,“如果我早点明白,也不会让你联系上你们的总局长。”

    “你不想知道你那些追求者身上的秘密,对吧?”御疏强调了一遍自己的威胁。

    “真霸道啊~”于奉彦轻笑一声,“我现在倒是有了些做阶下囚的实感了。”

    “你不是什么阶下囚,别在我面前把自己的身份摆得那么低。”御疏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噢?御大组长更喜欢我高傲的样子?”于奉彦有些慵懒,他并没有愤怒。

    “你什么样子我都不喜欢,我只是觉得你低下头的样子不是失落,你是憋着劲想要咬我一口。”御疏现在很警惕。

    “我哪有那么邪恶?”于奉彦问他,“御大组长把我妖魔化了吧?”

    御疏:“你干的还少吗?”

    以前上学的时候于奉彦就这德行。

    御疏还记得以前实战考核的时候,本应是他对手的于奉彦忽然高举双手表示自己投降,当时他脸色惨白,看起来状况很糟糕。

    还不了解于奉彦的御疏以为于奉彦出了什么状况,他想要关心同学,结果往前走了几步就踩到了于奉彦埋的雷,当场阵亡。

    某次战术推演课上他们是队友,在商量着选择路线的时候于奉彦来了一句:“我先去试,无所谓,反正我这样的人以后估计也是给人当炮灰的。”

    当时于奉彦还笑了,御疏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一边说着这种丧气话一边笑出声。

    御疏立刻决定自己先行,然后他没走几步就身中数弹,当场身亡。

    这只是推演系统里的死亡,所以御疏只是变得灰白了,他听到于奉彦说:“这里果然有问题啊。”

    这不是妖魔化于奉彦,这也不是偏见,这是经验。

    第22章 好风景

    于奉彦在自己的光脑上搜索天云星系里头的所有高档餐厅。

    他已经查了一路了。

    “你干什么?”御疏问于奉彦。

    “我看看他们回头请我去哪儿吃饭。”于奉彦解释。

    御疏也说了,那些人大概要以于奉彦为突破口。

    于奉彦解释完之后御疏的表情明显变得怪异了。

    此时他们两人正在星舰的餐厅里进食,他们乘坐的这艘星舰没有空间跃迁的能力,行进速度不快,需要四十多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

    御疏和于奉彦吃饭的地方是一个小包间,这个小包间里没有其他人。

    “别那么看我,我现在干的可不是自己的工作,你又不给我开工资,我当然得想办法给自己谋点福利。”于奉彦微微侧了一下头。

    御疏对于奉彦的说法不置可否,他的目光瞟到了于奉彦的袖口,御疏愣了一下,随后他紧紧盯着于奉彦的袖子看。

    御疏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于奉彦还以为自己袖子上沾了脏东西,他抬起胳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怎么了御大组长?看什么呢?”

    “你这件衣服买了多久了?”御疏注意到了于奉彦袖口磨损的痕迹,“我怎么觉得这件衣服我见过?”

    “可能是上学那阵买的。”于奉彦扯了一下袖子,“怎么?这有点影响我的仪容仪表了?”

    “不是。”御疏只是没想到于奉彦会穿这么一件,这是不是代表着于奉彦没有多少私服?

    平常于奉彦都穿着他们星安局的制服,以前上学的时候于奉彦也总穿着学校的校服,御疏没怎么见过于奉彦穿私服的样子,他也没在意过这个。

    只是看到磨损的痕迹之后忽然想起来于奉彦以前偶尔穿私服时也是这么个风格。

    他们俩之前出任务时易了容,衣服是根据不同的身份和性格另外搭配的,与他们本人的个性不同。

    而于奉彦私下的装束显然与御疏对于奉彦的印象不符。

    于奉彦是个吝啬的人?吝啬到不愿意给自己多买几身外套?

    似乎也不是。

    也许于奉彦只是不在乎这些。

    “你的衣服很多吗?”于奉彦有点好奇,他不明白御疏为什么会在意这个,于奉彦不相信御疏这个抠门鬼会把心思放在打扮上。

    “挺多的。”御疏点点头。

    “你怎么会……哦,你家里人给你买的对吧。”于奉彦感觉自己就不该聊这个。

    御疏不在意自己的穿着,他家里的爸妈会在意。

    御疏总觉得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了。

    御疏讨厌自己家庭的幸福成为伤害他人的武器,他沉默着吃了两口菜,开始思索应该怎么转移话题。

    御疏不擅长转移话题,尤其是面对于奉彦时。

    “不然我们聊聊楚骸吧。”御疏说,吵起来了应该就顾不上伤心了。

    “你给我闭嘴吃饭。”于奉彦微笑着咬牙切齿,“我不想吵架。”

    御疏重新低下头进食,就好像他刚才什么都没说似的。

    ……

    御疏猜的不错,天云星系的人在接待他们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御疏身边的于奉彦。

    御疏不接受他们安排的两个套房,执意要自己安排自己的住所,并且让于奉彦和自己待在一起。

    涉嫌骗补贴的那群替死鬼已经被关起来了,来接待御疏和于奉彦的只有矿产公司的临时负责人。

    御疏表明了自己过来主要是为了重新调查那场矿难,看那两个专员是不是发现了一些什么。

    负责人想要请御疏吃一顿饭,但御疏拒绝了,他表示自己第二天就要亲自去查看出了矿难的那个矿井,要求负责人合作。

    负责人表示要求太突然,那个矿井可能有些危险。

    御疏软硬不吃,他觉得矿难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那两个专员都已经下过矿坑了,没道理拦着他。

    于奉彦不作声,身边这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他的注意力反而被会客厅的装潢吸引了。

    最后御疏和负责人争论出了一个“三天”的时限,于奉彦也把茶几上盆栽的叶子给揪秃了一部分。

    “你能正经一点吗?”御疏皱眉看向于奉彦。

    于奉彦眼睛睁大了一些:“怎么正经?”

    御疏的表情很难看,于奉彦只是耸耸肩。

    于奉彦不和御疏一起行动,他本身官职就比御疏高,和御疏也不是一个系统的,压根没义务听御疏的调遣。

    第二天就有人来于奉彦这儿探口风了,那人还是星安局的外聘人员。

    那人想要请于奉彦吃饭,被于奉彦拒绝了。

    那人还是坐到了于奉彦的对面,于奉彦没有驱逐对方,也没有自行离开。

    这其实已经表明了某种态度。

    “怎么没看到御组长下来?”那人问。

    “他喝营养液。”于奉彦说。

    “只喝营养液?”那人有些惊讶。

    “他一直都是这样。”于奉彦耸耸肩,“脑子一根筋。”

    “您不喜欢他吗?”那人问。

    “挺喜欢的啊。”于奉彦笑了出来,“谁会不喜欢他御大组长呢?”

    对面的人尴尬地笑了笑,随后他又开始东扯西扯,谈论星安局内部福利的事儿,又向于奉彦这个大前辈问经验,还顺带关心了于奉彦的家庭,尽管于奉彦的家庭成员只有于奉彦本人。

    套话说得差不多了,对方终于说出了真实的目的:“您还记得您十三年前做潜伏任务,潜入了一个叫铁血的星盗团,解救了那里头的人质吗?”

    “不太记得了。”于奉彦似乎不想接茬。

    “您不记得了,但被解救的人忘不了啊。人质里有个小孩,他是我一位朋友的表侄。”男人笑得挺开朗的,“他想请您吃个饭,以示感谢。”

    于奉彦以前确实执行过这么个任务,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当时被解救的人质非常多,于奉彦不清楚那里面有没有这么个所谓的“表侄”,不过这也不重要。

    所谓的“表侄”是否真实不要紧,重要的是吃饭。

    “这真是巧了。”于奉彦看起来依旧不为所动,“可惜我现在只是个阶下囚,请吃饭的事就算了吧。”

    “别啊于部长,您可是帮了他们大忙啊,他们一家子都是好人。”男人连忙道,“你好不容易过来了,不表达感谢他们于心不安。”

    “于心不安么?”于奉彦笑得玩味。

    而男人的笑带上了几分尴尬。

    “好啊。”于奉彦应了下来,“免得人家睡不着觉嘛。”

    于奉彦这儿准备了不少能给出去的信息,不过他不打算一次性用完,看看对方能为了他手中的“方便”给出一个什么样的价。

    所以当天下午的聚餐于奉彦只是在打马虎眼,他假装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机锋,只在意对方那位“表侄”生活得怎么样。

    吃饭的餐厅是御疏已经调查过的几家餐厅之一,同样是人类厨师,人类服务员。

    于奉彦在品尝第一口的时候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头,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那份餐。

    不怎么好吃啊。

    “您准备在这儿待几天啊?”坐在于奉彦身边的男人问。

    “我不知道啊,还得看看御大组长的意思。”于奉彦看了一眼餐桌,随后询问身边人,“我可以打包一份带回去吗?”

    男人:……

    男人:“打包!您想打包多少就打包多少。”

    于奉彦点点头,他让服务员把这儿的所有菜品都盛了一些,随后封盒装袋。

    “您把这些带回去做什么?”男人问。

    “给御组长。”于奉彦如实回答,“他也辛苦了,一天天喝营养液也不是个事。”

    男人带着笑点头。

    “我呢,年轻的时候和御组长不对付,但这年纪越大,越觉得御组长这样的人少见啊。”于奉彦摸了摸自己袖口的磨损。

    男人随着于奉彦的动作注意到了他的袖口。

    “要是人人都能像御组长一样就好喽。”于奉彦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也在向他学习嘛。”

    “哈哈哈,是,是。”男人扯着笑脸点头。

    “你们也别谢我了,我只是尽职而已。”于奉彦抬眼看了一圈,“没什么别的事我就走了。”

    包间里面的人连忙起身,把于奉彦送到了门口,送上了悬浮车。

    而等悬浮车开走之后,男人脸上的笑消失了。

    “能搞定吗?”身旁的人问他。

    “没发现吗?”男人学着于奉彦刚才的动作摸袖子,“人家在找我们要东西呢,他的消息可不免费。”

    “于奉彦和御疏的关系变好了?”有人在担心。

    “好个屁,不过借个幌子罢了。”

    于奉彦回到了自己和御疏的住所,他把打包的盒饭放在了御疏的桌上。

    系统:【哇!!!】

    御疏:【嗯?】

    系统:【……对不起。】他以为这是感情进步的证明,险些忘了御疏的危险性。

    正在看报告的御疏抬头看向于奉彦:“你干嘛?”

    “很贵,我打包了,给你带一份。”于奉彦解释。

    御疏:“没必要。”

    于奉彦:“那你扔了。”

    御疏:……

    于奉彦放下餐盒之后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莫名笑了两声。

    “你怎么了?”御疏在拆餐盒。

    “没什么,挺有意思的。”于奉彦表演过太多次,他已经习惯了。

    但这次他“捎带”了一份给御疏,这种“小家子气”的行为让于奉彦有了一种自己带着御疏这个傻大个在别人家里打秋风的感觉。

    于奉彦又笑了笑。

    御疏满脸不解,他低头尝了一口饭菜,随后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于奉彦问他:“怎么样?”

    “不好吃。”御疏一边说一边吃,他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

    于奉彦又说:“我给你打包了。”这个小少爷能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哪里不对劲吗?毕竟这是别人请客的高档餐厅。

    御疏:?

    御疏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饭菜,又看了一眼于奉彦:“谢谢。”他不明白,于奉彦难道很缺他的感谢?

    于奉彦又笑出了声。

    “莫名其妙。”御疏说。

    御疏吃完之后放下餐盘,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凝重,毕竟这份食物实在算不得美味,御疏认为那些食材被浪费了。

    于奉彦喝了一口茶,他看着御疏纠结的表情。

    人的情绪一直紧绷是会疯掉的,还好于奉彦比较擅长给自己找乐子。

    于奉彦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观察面带遗憾的御疏。

    第23章 我告诉你个好玩的

    机器人按响了于奉彦包间的门铃,在得到允许进入的许可后,包间的门缓缓打开,机器人抱着箱子飘到了客厅:【于先生,这是您的衣服。】

    “多谢。”于奉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机器人转身离开,而于奉彦打开了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是什么?”御疏问他。

    “新衣服。”于奉彦掏出里面的衣服抖了抖,随后他笑着对御疏说,“看样子我的外套要换了啊。”

    御疏不解:“这就是他们的贿赂?他指望凭借这么一件衣服就让你帮他的忙?”御疏不喜欢贿赂,但一件衣服能收买什么?

    随着于奉彦抖衣服的动作,一张纸条掉了出来。

    御疏伸手去捡:“手写的?”

    那张纸条上写着——我注意到您的外套已经有了磨损,所以冒昧地送来了这件衣服,还望收下,如果尺寸不合,可以去臻衣裁缝店进行修改。

    御疏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就明白了,所谓的“臻衣裁缝店”大概才是真正谈价格的地方。

    御疏看向于奉彦,发现于奉彦的新外套确实大了一圈。

    于奉彦拿过了御疏手中的纸条,他看到纸条上的内容之后轻轻笑了笑。

    “你觉得他们能开出多高的价?”于奉彦问御疏。

    御疏叹了口气,他没有回答于奉彦的提问,反而看起来有些疲惫。

    于奉彦脱下衣服:“别难受了。”

    御疏看向于奉彦的脸。

    “如果你看到一次这种交易就生一次气,那没几年就要活生生把自己气死了。”于奉彦把衣服扔在了沙发上。

    御疏沉默。

    【你刚才以为于奉彦会说他私底下不会跟人做这种交易对吧?】系统问他。

    【我从没这么想过,我知道于奉彦是什么样的人。】御疏否认。

    系统:【可我听到的不是……】他听到了御疏的心声。

    御疏:【我没有那么想过。】

    【不过他确实没做过噢。】系统说,【他不收钱帮忙的。】

    御疏想问系统是怎么知道的,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系统是于奉彦人生悲剧的罪魁祸首,系统知道于奉彦的性格习惯很正常。

    系统:【我们只是想让于奉彦得到真正的爱。】

    御疏不再跟系统争辩这些,系统本身就不正常,他们不可能争论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

    于奉彦不收钱?他为什么不收钱呢?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诶,你又希望于奉彦不收钱,在知道他不收钱之后你不欣慰,反而问为什么。】系统认为御疏才是奇怪的那个,【你就不能意识到于奉彦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吗?】

    【他本来就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坏人。】御疏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惊奇的,【他要是杀人放火,那他早就被抓了,我只是讨厌他的性格而已。】

    系统:……

    御疏:【而且不收钱也不一定是他不想收,他坐在如今这个位置,收钱是致命的红线,是实打实的把柄,他不收很正常。】

    系统:……

    御疏:【他帮忙只是为了拉起自己的一套关系网而已。】

    【你为什么总把于奉彦想得那么坏?】系统问他,【你不觉得你对于奉彦太刻薄了吗?】

    御疏沉默。

    【到底为什么毁了于奉彦人生的家伙能这么自然地指责他人对于奉彦不够好呢?】御疏没有再跟系统交流,他只是在思索这个问题,但系统能监测到他的想法。

    系统:【我们没有毁,我们只是……】

    【又要说他们只是为了于奉彦好了吗?但结果就是把于奉彦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如果让于奉彦拥有真正的亲密关系是他们的工作,那这个工作简直完成得一塌糊涂。】

    【直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已经不能叫迟钝了,这是一种愚蠢。】

    【算了,不跟这东西争了,感觉它也听不懂。】御疏决定不搭理系统了。

    “明天从出事的矿洞里出来之后我要去一趟周游那儿。”御疏对于奉彦说。

    系统又开始啜泣了。

    御疏不明白这个系统为什么这么爱哭。

    系统觉得自己需要一些隐私,或者说御疏需要一些隐私,但系统没法单方面屏蔽御疏的心里话。

    御疏一直在骂他,只要御疏一有空就会开始琢磨于奉彦的真实身份,琢磨着琢磨着就会开始谴责系统,用词简单直白,系统不想听,但是系统没法捂住自己的耳朵,因为系统没有耳朵。

    “你知道周游那儿抓的都是一些替罪羊吧?”真正的罪魁祸首压根没被抓捕,他们只是暂时躲起来了,等风头过去再出来。

    “总能得到一些线索。”御疏说。

    御疏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外套,那件外套是米白色的中长款男士外套,既然对方说了要去裁缝店改小,那么这套衣服应该是手工制作的,价格不菲。

    “你在看什么?上面的花纹有问题?”于奉彦问他。

    “不是,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件衣服。”御疏说。

    于奉彦觉得好笑:“喜欢?我又不是跑过来找他们讨衣服穿的。”

    于奉彦重新走上前把衣服收起来。

    “你不去裁缝店?”御疏问他,“你现在就可以跟他们谈条件。”

    “你懂什么?”于奉彦把衣服放进了盒子里,“现在他们才不会开出高价,小少爷,我只是个没有背景的边境星区分部的部长,他们会评估出一个能让我惊讶的价格,这没法试探出他们的急切程度。”

    御疏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

    “这种感觉就像什么呢?就像你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贿赂一个小孩,你知道小孩的家境一般,只有八岁,你会根据这些信息去决定你要拿出多少钱。”于奉彦解释,“不是你愿意为这场麻烦支付多少,而是看对方值多少。”

    “如果御组长扮演我这个角色一定会轻松很多,毕竟大家的背景不一样。”于奉彦伸手拍了拍御疏的胳膊。

    于奉彦不打算那么快去联系所谓的裁缝店,他准备等那些人主动来找他。

    “他们还没急呢,我急什么。”于奉彦把那张纸也重新塞回了盒子里,又把盒子重新放回了茶几上。

    之后于奉彦给那个联系自己的星安局小伙发了消息,说是收到了衣服,觉得不好意思,想知道那件衣服多少钱,于奉彦准备把钱转过去。

    星安局的小伙推三阻四,于奉彦也没再坚持。

    “行了,我出门去了。”于奉彦收起通讯的面板。

    “你出去干什么?”御疏问他。

    “交朋友啊。”于奉彦说,“让他们看看我压根不怎么着急,穿着我这件旧衣服继续在外头晃。”

    于奉彦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外套。

    他走到门口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御疏:“御大组长不需要人陪吧?”

    看着御疏的表情变得困惑,于奉彦笑出了声。

    于奉彦推门离开了。

    这个矿星不算太繁华,毕竟这儿的矿产资源是枯竭的,要做的工作没那么多。

    这里的聚居区里有三分之一的克拉塞尔人。

    克拉塞尔人也被标记为了类人外星人,但他们和人类的外貌区别还挺大的。

    克拉塞尔人又被称为“美人鱼”,是一类两栖智慧生命体。

    但比起神话中的美人鱼,他们更像是鳍足动物,纺锤形的身体,全身覆盖着灰色的双层毛发,四肢很短,脑袋是圆形的,嘴部宽阔,靠近头顶的两个主眼又大又圆,瞳孔的形状看起来像字母“W”。

    而主眼的下方还有两个退化了的眼睛,没有眼睑,看起来像是一层白白的膜。

    他们的确是智慧生物,前肢有抓握的能力,后肢在上岸的时候能够独立行走,而下水之后又能合并成一条大尾巴,这估计就是他们“美人鱼”称号的由来。

    但让他们双腿变成一整条尾巴的不是什么魔法,他们双腿之间有好几层可伸缩的筋膜褶边,在陆地上行走的时候那些褶边像是一层层赘皮,但下了水之后它们会充液膨胀,将两条腿嵌合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条毛茸茸的肥硕的大尾巴。

    成年的克拉塞尔人站立起来只有一米四左右,于奉彦很容易在克拉塞尔的人堆里发现其他人类。

    于奉彦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随后他找到了一家酒吧。

    这个酒吧分了两块舞池,一块是正常的,方形下沉舞池,边缘嵌入了变色灯。

    另一块应该算克拉塞尔人限定舞池,那是个大泳池,里头一群合并了双腿的克拉塞尔人跟着音乐的节奏快速游动,或者挥舞短小的四肢扭动舞蹈。

    于奉彦看着觉得特别有意思。

    他找服务机器人订了一个卡座,点了一些酒精含量低的软性饮料和水果,他的头随着音乐的节奏轻点,似乎对这场热闹很感兴趣,却没有起身参与其中的意思。

    片刻后,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你好,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于奉彦扭头去看,说话的是一个克拉塞尔人。

    克拉塞尔人并没有开口,发声的是他前肢上套着的一条蓝色小带子。

    克拉塞尔人的嘴部肌肉没有那么灵活,他们的嘴巴像海豹一样,但他们的发声系统比不上海豹,就连舌头都已经退化了。

    克拉塞尔人能通过意识去交流,尤其在同一个族群之间,他们的思维是互相开放的。

    “请。”于奉彦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置。

    “你是个生面孔。”那个克拉塞尔人调低了卡座的高度,毕竟克拉塞尔人的腿非常短,“你的眼睛很漂亮。”

    “谢谢夸奖。”于奉彦冲他笑了笑,“你能分辨出人类的长相吗?”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像人类没法在一群克拉塞尔人里准确地寻找某个个体一样,在这些外星人眼里,人类长得也都是一样的。

    “我不是都说了他的眼睛长得好看吗?我当然是看眼睛看出来的,这个没毛的长条人听不懂?”声音出来之后克拉塞尔人连忙用自己的爪子关掉了翻译器,随后紧张地望向于奉彦。

    “没毛的长条人”是克拉塞尔人歧视人类时的称呼,意识沟通的缺点就是无法矫饰自己的思想。

    “哈哈哈哈。”于奉彦拿着杯子笑出了声,“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个。”

    克拉塞尔人重新按开了翻译器:“抱歉,我知道你们人类不喜欢我们这样直白的表达。”

    “没什么不喜欢的,起码不用猜测你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于奉彦说。

    克拉塞尔人的主眼睁大了些,看起来水汪汪的:“是的!不需要猜测!”

    “我们克拉塞尔人之间的沟通很直白,可以尽情地表达自己的喜欢和厌恶,也能接受其他族人的任何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但你们人类不一样。”这个克拉塞尔人的话忽然变多了。

    他似乎不常遇到于奉彦这么讲道理的人类。

    于奉彦微笑着看他激动地挥动自己的前肢,片刻后,于奉彦问他:“那你能接受人类对你表达厌恶吗?”

    克拉塞尔人愣了一下,他的意识却很快反应过来,翻译器读出了他的想法:“不能,我会很难受。”

    “所以啊,有人类不适应很正常,因为我们读不了你们的心,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没有互相开放。”于奉彦说着这样的话,看起来却依旧是温和的。

    “所以你其实生气了吗?”克拉赛尔人问于奉彦。

    “没有,我确实不怎么在意这个。”于奉彦说完之后又问他要不要吃点水果。

    “吃,我分辨不出你们人类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克拉塞尔人说。

    “我们也分辨不出我们的同族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于奉彦把果盘往克拉塞尔人的方向推了推。

    克拉塞尔人又调高了座椅的位置,关闭了自己的翻译器,免得翻译器把自己所有的念头都告诉于奉彦。

    于奉彦盯着舞池看了一会儿之后又问身边的克拉塞尔人:“你叫什么名字?”

    克拉塞尔人点开翻译器:“我的人类名字是太阳。”

    “太阳是人类给你们第一颗恒星起的名字吧?”太阳说。

    于奉彦话锋一转:“那你来我这儿是来打探消息的还是蹭食物酒水的?”

    太阳:“蹭酒的。”

    他迅速捂住自己的翻译器:“嘿!你这个人类真坏。”

    于奉彦笑出了声,不过他马上点开了卡座上的菜单面板,让太阳自行选择。

    “其实也没有那么坏。”太阳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等酒到了,太阳的话也就变多了:“我们之后也许得搬去其他地方了,”

    “上面的人知道这里做假的事了,我们没道理再住在这里。”太阳叹气,“现在还不知道人类是什么打算,也许我们的工作签证会被吊销,之后会被驱逐去边境星区之外那几个无主的混乱星系。”

    克拉塞尔人的面部肌肉也没有那么丰富,摆不出惆怅的表情。

    “要是能回母星就好了。”太阳说。

    克拉塞尔人的星球早就被摧毁占领了,现在宇宙各处的克拉赛尔人是死去的母星文明残留的遗孤。

    “我真不喜欢你们人类,你们的沟通方式和我们不一样。”太阳接过了机器人给他递来的酒,“搞得我们跟你们人类沟通也要小心翼翼,毕竟这里是你们的世界。”

    克拉塞尔人只是人类文明的客人。

    “你们的语言真的很贫瘠。”太阳认为思想是一种很丰满的东西,丰满又复杂,而直接敞开彼此的思绪后压根不会有人受到冒犯,他们能真切地感同身受。

    而人类的语言很片面,片面得像是抽象的儿童画。

    那些复杂的情绪经过脑袋的第一道过滤,再经过发声系统,最后吐出来就只是几个干瘪的音节。

    “没人看得清你们生命里最真实最热烈的那一部分,你们人类不会孤独吗?”太阳问。

    “会吧,每个人都会。”于奉彦说,“但是我们知道其他人也是孤独的,那么多人在一起孤独,好像也算不上孤独了。”

    太阳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是通过自己的集团钻空子来这里暂住的,那这儿的人类为什么也这么多呢?”于奉彦问。

    矿星的环境不算好,和克拉塞尔集团合作的那家寡头公司只需要帮忙拿下矿星管理权就好了,需要派这么多人住在这里吗?

    “下矿啊。”太阳说,“虽然这个矿星的产量很少,但并不代表没有矿。”

    噢?这似乎和自己了解的有一些出入。

    “你们不需要下矿吧?”于奉彦没纠结这个,“你们克拉塞尔人好像更擅长水下采矿,陆地的话……你们的身体条件应该没有人类那么方便。”

    “我们只是暂住在这里。”太阳解释。

    他俩聊得还算投机,太阳问他:“你呢?你是干什么的?新来的矿工吗?”太阳感觉于奉彦的身体还算结实,像是个矿工的体格。

    “我是星安局的。”于奉彦说。

    太阳:……

    “过来搞调查的。”于奉彦继续说。

    太阳连忙按掉了自己的翻译器,在翻译器被关闭之前,于奉彦听到了一句没有说完的脏话。

    “抱歉,我让你紧张了,我以为你讨厌隐瞒。”于奉彦朝着他抬了抬手中的杯子。

    太阳盯着于奉彦看了很久,他大概在平复自己的状态。

    等情绪稳定了,太阳才重新点开翻译器,他说:“你都不会生气的吗?”

    “啊?”于奉彦微微睁大眼睛。

    “我刚才骂了你诶。”太阳说。

    “哦,这个啊……”于奉彦抿起嘴唇,“其实骂我的人不少。”

    他记得有一次整个分部一连加班半个月,于奉彦出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秘书睡着了,他贴心地上前想叫醒对方一起去吃饭,结果发现对方的光脑忘了关。

    “她好像一直在匿名发帖吐槽自己的上司。”于奉彦一边喝饮品一边说,“我就是她的上司。”

    太阳:“……这个场景对人类来说很绝望吧?”

    “是有点尴尬,所以我把她的光脑关掉了,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于奉彦还顺便给对方带了个饭,“加班加得太厉害了,骂骂领导很正常吧。”

    “就像你们现在这种情况,知道我是星安局的人,骂两句也挺正常的。”于奉彦其实感觉这些人骂的也不是自己。

    就像他不信任那些没有根据的爱一样,于奉彦也不在意没有根据的厌恶。

    “你讨厌的是星安局,不是我。我的下属讨厌加班,但她其实没那么讨厌我,我知道。”于奉彦说。

    “我喜欢你这个人类!!”太阳冲他举起了酒杯。

    “我也挺喜欢你的。”于奉彦笑得很温和,“我能摸一下你的头吗?”

    “随便摸,我知道你们这些没毛的长条人喜欢这个。”太阳把自己的脑袋往于奉彦的方向凑了凑。

    他俩聊了一会儿之后太阳的朋友们也过来了,他们拽着于奉彦去了舞厅,随后又热情地带于奉彦离开了酒吧,去领略他们当地的一些美食了。

    那些食物是克拉塞尔人的特色。

    太阳他们跟于奉彦交流的时候惊喜地发现于奉彦居然能区分不同的克拉塞尔人,能精准地叫对每个克拉塞尔人的名字。

    于奉彦回到住所的时候脑袋有些晕,他又把打包的食物放在了御疏的桌上。

    “你怎么总给我带吃的?”御疏没有去看路过的于奉彦。

    “顺手,他们克拉塞尔人做的海鲜还蛮美味的。”于奉彦指了指包装盒,“你可以试试。”这次不是于奉彦主动的,是克拉塞尔人们听说于奉彦还有个伙伴,强烈推荐让于奉彦的伙伴也试试他们的特色。

    “你和克拉塞尔人深入聊过了?沟通出什么结果了吗?”御疏问他。

    于奉彦没有回答,他扑到自己的床上去了。

    “你喝醉了?”御疏起身去看于奉彦,于奉彦趴着没什么反应,他的姿势有点怪,似乎在怀里抱了个枕头。

    “你现在应该进医疗舱。”御疏说,“不然你明天脑子不清醒,我们明天还有正事。”

    于奉彦还是没反应。

    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御疏连忙上前把于奉彦拽起来,然后一团灰色的,毛茸茸的东西从于奉彦怀里掉出来了。

    御疏:……

    这一坨是克拉塞尔人吗?

    御疏僵住了,他不能理解现在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就说他会吓一跳吧。”于奉彦对克拉塞尔人说。

    克拉塞尔人笑了,他发出了简短的叫声,前肢拍打肚皮。

    御疏:……

    于奉彦这次绝对是真的喝醉了。

    那个克拉塞尔人也醉了,在笑过之后他有些困倦地合上了眼。

    御疏:“不准在这里睡觉!”

    第24章 他没问

    御疏强行把于奉彦拽进了医疗舱,让他醒酒。

    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那个已经睡着了的克拉塞尔人,于奉彦为什么会把那个克拉塞尔人带回来?他喝酒喝迷糊了?

    不,不至于,于奉彦是个谨慎的人,他不可能犯这种原则性错误。

    那是为了工作需要还是想给自己找茬?

    于奉彦从医疗舱出来后,发现御疏十分凝重地端坐在椅子上。

    于奉彦:“啊……”御疏这副样子他很熟悉,以前御疏堵他时就是这样。

    “你的工作出现了大失误。”御疏说,“你把一个外人带到了我们的住所。”

    他伸手指向房间的方向:“这很危险。”

    “你不应该在工作的时候喝那么多酒,你这是不负责任。”御疏很认真,“如果他从我们这儿知道了什么消息……你那是什么表情?”

    于奉彦望着他笑,笑得很邪性。

    “没什么。”于奉彦看出了御疏只是在表演。

    学生时代他们爆发过几次大的冲突,之后御疏就没有试图改变于奉彦的行为了,他意识到自己根本说服不了于奉彦。

    而且于奉彦和御疏之间的成长差距是真实存在的,御疏没法改变这一既定事实,他没有立场去谴责于奉彦长成了一个坏人。

    所以御疏放弃了讲道理,他和于奉彦之间的关系也单纯了很多——单纯的互相讨厌。

    此时有人正在监视他们,于奉彦的出格行为也算是一种表演,御疏怀疑于奉彦带个克拉塞尔人过来,也有把他们私下的争执行为透露出去的意思。

    他们的住所压根没有什么重要文件,该说的话在来这儿之前他们就已经沟通完了。

    御疏只是想维持一下他们两人的内部矛盾不可调和的设定。

    于奉彦感觉御疏这种假正经的样子蛮有趣的,他甚至还有些怀念……当然,怀念的是他自己的青春。

    “如果你不擅自把克拉塞尔人带回来,我根本不会念叨你。”御疏继续说。

    “好好好,我的错。”于奉彦转身准备去盥洗室清理自己身上的药剂,这里的医疗舱没有清洁功能。

    御疏追了上去,他站在盥洗室的门口继续念叨于奉彦。

    “你能出去吗?我要脱衣服。”于奉彦问他。

    “你在意这些?”御疏记得于奉彦换衣服的时候从没扭捏过。

    “我喜欢男人。”于奉彦说。

    御疏问他:“那你喜欢我吗?”

    于奉彦:“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你。”御疏说。

    他觉得于奉彦没必要回避他,两个互相讨厌的人是不会对彼此的身体有什么想法的。

    【你这人真可怕。】系统记得还没有攻略者能做到看于奉彦换衣服的程度,但御疏已经完成了这个成就好几次。

    可惜御疏确实对于奉彦没有想法,他甚至还在下意识地比较。

    御疏觉得于奉彦身上的肌肉虽然也很明显,但于奉彦是劲瘦型的,压迫感没有自己强。

    系统发出了一声叹息。

    御疏注意到于奉彦身上的伤口又扩散了。

    于奉彦压根不会因为御疏在这儿而尴尬,他慢条斯理地清洁自己的身体:“不准拍照。”

    御疏放在拍摄按键上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想把于奉彦背后的伤痕拍下来,回头有空了再慢慢研究。

    于奉彦是怎么发现他的动作的?

    他的拍摄面板没有弹出,于奉彦还背对着他。

    御疏假装没有听到。

    “御组长,你这行为是不是太流氓了一点?”于奉彦扭过头问他。

    “什么?”御疏皱起眉头,似乎没听明白。

    于奉彦笑容不变:“你果然变了很多,都能面不改色地撒谎了。”

    御疏的脑袋微微后仰,对于奉彦的指责相当不满。

    于奉彦清理结束之后穿上了衣服:“下次偷拍时记得提醒一声,起码让我有个准备,我也好打理打理自己的外形。”

    于奉彦一边说,一边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太阳被御疏和于奉彦的争执声给弄醒了,只不过他一直没出声。

    在看到于奉彦之后太阳有些紧张地询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吵架,我和他性格不合而已。”于奉彦无奈地笑了笑。

    “我先回去吧,看样子你的那位同事很难相处。”太阳下了床,他们克拉塞尔人说话没法委婉,“我不想留在这里讨人嫌。”

    于奉彦扭头看了一眼御疏的方向:“有时候他确实会显得很刻薄。”

    太阳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我们之后再联系吧,你有空了再出来跟我们一起聚一聚。”

    “抱歉,让你有了不好的体验。”于奉彦帮他开了门,又陪他走到门口,把他送上了悬浮车。

    “这不怪你,你是个非常不错的人类。”太阳用前肢拍了拍于奉彦的手背,“我很喜欢你。”

    “谢谢。”于奉彦笑了。

    于奉彦回到住所忍不住开口道:“人类无法窥探彼此的思想挺好的。”

    御疏抬头看了一眼于奉彦。

    “毕竟只要学会压抑自己的大部分本性,就能做个好人。”于奉彦发现御疏面前的面板上是他刚才拍的那些照片,而御疏放大了于奉彦身上的伤痕。

    于奉彦:……

    “这种事你能背着我干吗?”于奉彦感觉御疏越来越无所顾忌了。

    “我想着你反正也发现了,有些东西没必要再隐瞒。”御疏已经用于奉彦的追求者威胁过于奉彦了,算是撕破了脸。

    所以御疏没有关掉面板,反而将面板对准了于奉彦,“你身上的疤痕增多了。”

    “增多了吗?我怎么没感觉?”于奉彦随口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御疏又把面板调了回去,“你应该很清楚自己不太对劲。”

    说完之后,御疏感觉自己的尾椎有些发麻,那一瞬间,某一种隐秘的危险似乎笼罩了御疏,御疏下意识停下动作,扭头去看危险的来源——于奉彦。

    于奉彦盯着他,没有说话。

    淡红色的眼瞳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让你不要讲这些的!】系统很崩溃。

    他之前就想电御疏了,但御疏总是越电越起劲,系统不确定自己是否会适得其反。

    感觉无论怎么做,事情都在往让人绝望的方向发展。

    御疏绝对是最糟糕的一位攻略者。

    这次于奉彦的眼神很不对劲,于奉彦的眼部肌肉没有任何变化,他看起来没有情绪。

    不是愤怒或者气急败坏。

    御疏感觉自己望着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野兽。

    于奉彦整个人很空,像是一座无法动弹的雕塑。

    但是他很危险。

    御疏的直觉在告诉自己,此时的于奉彦是一个很危险的东西。

    【啊啊啊!死了死了!】系统嚷嚷,【我们都要死了!】

    御疏拉开椅子站起身,于奉彦因为御疏的动作而回了神,他自己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嘛?”

    于奉彦转移了话题?

    不,刚才于奉彦是不是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

    他不是主动避开了那个话题,而是他下意识选择了忽略。

    于奉彦警惕地望着御疏,他不明白御疏为什么忽然起身,动作还那么急迫,像是想要打架。

    结果于奉彦问出口之后御疏只是低下了头,有些惆怅地重新坐了回去。

    “你又怎么了?”于奉彦问他。

    “我……”御疏感觉于奉彦在这方面的抗压能力极低,压根没法沟通,“我在想明天调查的事。”

    “没什么可琢磨的,那个矿洞里的蛛丝马迹肯定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于奉彦伸了个懒腰,他感觉自己现在特别疲惫,“估计周游抓的那些替死鬼嘴里还能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嗯。”御疏关掉了面板。

    于奉彦的脑袋有些晕,可他刚才明明躺过医疗舱了。

    也许是这里医疗舱的质量不太好吧。

    于奉彦躺上床闭上了眼,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熟悉又很陌生的梦。

    无数看不清脸的人形怪物嚷嚷着爱他,那些黏腻的触手爬上了于奉彦的皮肤。

    而在于奉彦身后是一个巨大的,看不到边界的深渊。

    于奉彦知道,深渊想要吞噬他。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梦,但这次他在梦里体会到的情绪却不是空虚或者恐惧。

    于奉彦有点烦。

    因为这次梦里多了一个人。

    御疏杵在一堆嚷嚷着爱他的人形生物里头,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提出疑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被束缚着的于奉彦:……

    “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御疏指着那些人问于奉彦。

    于奉彦继续沉默。

    御疏又指了指于奉彦身上那堆触手:“你身上的这些是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于奉彦有些无奈。

    御疏不认为这一切和自己没关系,他走到于奉彦身边,伸手在那些触手的表皮上摸来摸去:“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于奉彦无比希望梦境能像以往一样继续下去,等这些触手把他扯得七零八落,他就能醒来了。

    “很黏。”御疏还在那儿评价触手,“黑漆漆的、摸起来软软的,这到底是什么?”

    于奉彦:……

    于奉彦:“……我也不知道。”

    “你见过它们这么多次,你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御疏很震惊。

    于奉彦嘶了一声:“可能是某一种精神上的意象,毕竟这是一场梦。”

    御疏:“这是一场梦吗?”

    “是一场梦。”于奉彦想要点头确认,但是他的脑袋被控制住了,“我无数次做过相同的梦,但按理来说梦里应该没有你。”

    御疏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摊开掌心又握紧,似乎不明白这么真实的自己怎么就是一场梦。

    于奉彦继续说:“我知道梦里的一切都是由我的思维构造的,你也是,但你不觉得你很冒昧吗?”

    梦里的御疏就不能顺他心意,听话一点,或者干脆承认自己那幼稚的正义很荒唐吗?

    怎么还跑来骚扰人了?

    御疏“啊”了一声。

    于奉彦以为御疏是要自我反思了,毕竟这个御疏不是真正的御疏,他只是于奉彦脑袋里的梦。

    结果御疏说:“所以我在这里了解到的一切没法告诉真正的御疏?”他看起来有点遗憾。

    于奉彦:……

    他有点痛恨自己对御疏的了解了,为什么这家伙在他梦里还维持着一样的人设?

    “那你身后那个深渊是什么?”御疏又问。

    于奉彦:“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御疏不明白,“你的专业技能呢?”

    “你应该庆幸现在我被捆着。”于奉彦说,“不然我一定会先把你从我梦里抹除。”

    御疏:……

    御疏:“没法抹除吧,梦里的东西也能杀掉吗?”

    于奉彦不吱声。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梦到我?”御疏继续追问,“你不是讨厌我吗?”

    于奉彦有点疲惫了。

    他微微动了动手,希望身上这些触手快点行动起来,把他勒死算了,但是触手没有反应。

    御疏:“你觉得真正的御疏会梦到你吗?”

    “我不关心。”于奉彦双眼放空,有些颓丧,“被你梦到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在自己的梦里被御疏说教,在御疏的梦里还要被御疏说教?

    那也太可怕了。

    御疏:“为什么你连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敢看?”

    这个夜晚为什么那么漫长?

    和于奉彦有同感的还有另一个房间的御疏。

    御疏同样在做梦,一个不怎么美妙的梦。

    “小少爷在想什么?”于奉彦撑着下巴,笑望着御疏,他淡红色的眼眸映出了御疏警惕防备的模样。

    他们现在正坐在御疏的家里,御疏也不明白于奉彦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这种私人领地被冒犯的感觉让他很不适。

    “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御疏停顿片刻之后诚实道。

    “想知道吗?”于奉彦微微歪了一下头,他的笑容大了一些,御疏能看到于奉彦有些过长的犬齿,“我告诉你啊~”

    于奉彦以前的牙齿有那么长吗?

    御疏没有动。

    “小少爷,你在害怕什么呢?”于奉彦缓慢地站起身,“真相就在这儿啊,你不想知道吗?”

    御疏咬紧牙,他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他和于奉彦之间的距离忽然就被拉近了,几乎鼻尖碰着鼻尖。

    御疏愣了一下,可于奉彦的手已经扣上了御疏的脖颈,御疏眼看着于奉彦张开了嘴,他嘴角依旧是笑着的,嘴裂越来越大,口中的牙齿也越来越尖锐。

    随后于奉彦一口咬到了御疏的侧颈上,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不疼,但御疏感觉自己的行动力消失了,他有些站不住。

    “你一直都那么讨人厌。”于奉彦猛地往外撕扯了一下,御疏感觉于奉彦扯掉了自己一大片的血肉。

    “你以为你懂,但你只不过是有退路罢了。”于奉彦的手捧住了御疏的面颊,“你伟大,可你如果真那么伟大,为什么拿我没有办法呢?”

    “知道你为什么惹人厌吗?因为你本来就有那么多我们这些人没有的东西,最后还要把最崇高的‘正义’装在自己的身上,你怎么什么好的都要啊?”于奉彦轻声问。

    御疏感觉自己有些口渴,也许这是失血过多的本能反应。

    “你会心虚吗?”于奉彦蹲了下去,他的脸和御疏贴得很近,“咱们合作,我干那些违规的活,不会脏了你的手,我依旧是污浊的,而你永远高高在上。”

    御疏扭头想去看于奉彦,结果于奉彦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嘘~”于奉彦的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御疏的嘴唇,“您不用看,小少爷。”

    “不用看我们这些人肮脏的样子。”于奉彦的声音很轻很轻。

    为什么流了那么多血还没有死?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吗?

    “何必执着于我的真身呢,小少爷。”

    “你看清自己的真身了吗?”

    第二天清晨,于奉彦和御疏几乎同时出了房间门,而在看到对方之后,他们默契地挪开视线。

    但他们不可能一直假装彼此不存在,毕竟他们今天还得去检查出了事的矿洞。

    而这次似乎不需要他们刻意去表演不合,两人之间始终弥漫着某种尴尬的气氛,于奉彦和御疏全程都没怎么沟通。

    于奉彦对带路的工作人员很温和,御疏也只跟工作人员交流。

    那种不自在的氛围浑然天成,甚至能感受到他们都在刻意地压制这种情绪。如果这是一场表演,那么他们一定能成为真人演员的演技标杆。

    而他们昨天的争论也传到了临时负责人的耳朵里。

    太阳不是卧底,但他也不是个嘴严的。

    他对御疏的意见不小,所以他和自己的克拉塞尔朋友们讨论了这件事,以此证明人类之间的关系真的很病态。

    克拉塞尔人通过意识沟通,信息传送的速度很快。

    这里本来就是克拉塞尔人和人类混居的,人类想要从克拉塞尔人这儿打探到消息也并不困难。

    “私底下也吵架?”负责人皱起眉头,“他们怎么会让一个克拉塞尔人听到他们吵架的动静?”御疏和于奉彦也不是新人了。

    负责人:“他们之间的矛盾有那么夸张?”

    “不排除有表演的成分,但这两人在学生时代受处分的原因基本都是因为跟对方闹矛盾。”下属说,“毕业之后他们之间的交流显著减少,但是……”

    负责人看向下属。

    “这次他们两个人凑到一起后,御疏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于奉彦的临时住所。”下属继续道,“御疏似乎想要打探于奉彦的秘密,上面的人每一次入侵摄像头,看到的都是他们两个人在斗嘴。”

    “每一次都斗嘴?”负责人挑眉。

    “每一次都是这样。”下属点头。

    负责人知道这个信息来自上层,但具体是哪个上层他就不清楚了。

    “那把他们凑在一起倒是好事,能互相牵制,也给我们留多点时间。”负责人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还有,于奉彦并没有去裁缝店,他也没有穿那件衣服。”下属又说。

    “他还想要抬价。”负责人冷笑,“想借这次的事,敲一笔大的。”

    于奉彦确实问了太阳有关矿星产量的事。

    “想要钱,也不看他有没有那个命,吃不吃得下。”负责人正说着,他的通讯忽然响起了。

    负责人低头看了一眼,随后他的脸色垮了下来:“四老板要过来了。”

    另一边,御疏假模假样地检查完了矿洞的线索之后又去找周游,以补充调查的名义提审了被收押的几个骗取补贴的负责人。

    这些都是白家的人。

    白家就是那个和克拉塞尔集团合作的寡头家族,他们手下的能源星不少,几乎垄断了整个红丝带星区的星舰能源原料。

    那几个被抓起来的只是几个白家的小领导。

    御疏知道这些人什么都不懂,他们自己估计都不清楚那些废弃的矿洞里面还有什么。

    御疏也不指望他们能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他只需要一些小细节。

    他反复盘问这些人的日常行程,审批过多少种物资的调配,频率是多少。

    盘问一圈之后御疏发现了问题——医用营养液和水的需求太多了。

    诚然这儿有克拉塞尔人在居住,克拉塞尔人是喜水的,可除非他们是想把这个聚居区变成一个巨大的地下泳池,否则压根用不了这么多。

    而且这个聚居区需要销毁的生活垃圾也异常的多,销毁等级很高,这儿的医疗舱都不怎么先进,偏偏还进了一批格外高级的销毁设备。

    生活垃圾哪里用得上那个等级的设备?

    不过既然有这么多的东西会送进来,那就不可能完全无踪迹可寻。

    于奉彦没有参与审问,他去找周游聊天去了。

    他们聊的也不是案情,反而是小辈的问题。

    御疏走过去的时候听到周游问于奉彦:“我记得你战友有个孩子是宪章学院的?他最近有没有谈恋爱的意思?”

    御疏:?

    “我不知道,他最近学业比较忙。”于奉彦回应说,“那孩子高中的时候好像谈过一个对象,没两个月就分了。”

    周游:“谈的女人还是男人?”

    于奉彦:“是个女孩儿。”

    “诶,那这样,回头我去你那里吃个饭,我带上我外甥女,你邀请那孩子来你家玩。”周游拍了拍于奉彦的胳膊,“让两个年轻人认识一下,说不定两人看对眼了呢?”

    御疏:……

    这俩人在干嘛?在给小辈安排相亲吗?

    “那也得看他们俩都喜欢什么性格的。”于奉彦双手交叉握在一起。

    “我知道,都说不准的。咱们不说要干嘛,就让他们互相说说话,认识一下,实在不行还能做个普通朋友。”周游说。

    于奉彦:“那也行……诶?”

    于奉彦在余光里扫到了御疏:“御大组长问完了?”

    “问完了。”御疏冲着周游点了点头,周游回以微笑。

    随后御疏和于奉彦一起离开了周游他们组的临时办公室。

    出门之后,御疏终于忍不住了:“你们都在聊些什么?”

    “聊小孩啊。”于奉彦说。

    “你们聊的是自己的小孩吗?”御疏问。

    周游说的都是“侄女”和“外甥女”,于奉彦嘴里的孩子都是自己旧友家的小孩。

    他们两个人嘴里的小孩到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周游也是孤儿出身,他口中的表亲更多的都是以前孤儿院老朋友的孩子,和他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于奉彦也一样,那些人类的小孩很有可能和于奉彦都不是一个物种。

    周游起码还有自己的孩子,于奉彦完全是膝下空空,暂时也不知道他和人类之间有没有物种隔离,但无论如何,于奉彦确实很喜欢那群晚辈。

    那些孩子和于奉彦的关系大概也很不错,这一点从上次于奉彦接到的那道通讯就能看出来。

    他扮演的角色大概是一个能够保守秘密的“知心叔叔”。

    “你们看起来不像是小孩没有血缘的叔叔,倒像是小孩的直系亲属。”御疏说,“你们对别人家庭的参与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你就当我们是在过家家,做拙劣的表演吧。”能进孤儿院的孩子都是无法在基因库里匹配到直系亲属的,当然,他们也可以尝试去寻找自己的旁系亲属。

    如果匹配上了,基因系统会先将这个信息发送给旁系亲属,由对方选择是否向孩子公布这个消息。

    星际时代的亲戚关系已经很疏远了,夫妻常年分居都是很正常的事,事实上现在大多数人相信保持一定的距离感有助于维系感情。

    大家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认识一个旁系的孩子,这大概就是于奉彦找不到亲人的原因。

    不然总不能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都死光了。

    于奉彦在宪章学院毕业之后更新了自己的信息,又尝试了几次。

    但他的学历和职位似乎也没打动他的任何亲属。

    于奉彦知道自己和周游那样的行为在御疏面前会很奇怪,没办法,毕竟御疏确实有父母会在意他,他不需要去扒拉什么堂的表的亲属到自己身边。

    于奉彦和周游更像是在模仿某一类亲密行为,模仿者会在正主面前显得怪异很正常。

    如果不怪异,那也不是模仿者了。

    “你有时候说话真的挺烦人的。”于奉彦忽然说。

    御疏没有反驳,在于奉彦说出“过家家”这个词的时候御疏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不是冒犯了于奉彦这一个人,而是冒犯了包含于奉彦在内的,更庞大的一群人,一群没有御疏那么幸运的倒霉蛋。

    于奉彦讨厌御疏问“为什么”。

    御疏的一句不解的“为什么”总能照出于奉彦某一刻的狼狈不堪。

    可于奉彦应该是光鲜的,那狼狈的过去早就不该存在了。

    御疏看了一眼于奉彦。

    莫名的,他想起了昨天那场梦。

    于奉彦恰好在这时候也望向了他。

    昨天熟悉的梦里那个多余的家伙喋喋不休的念叨又响了起来。

    【你看清自己的真身了吗?】是梦里的于奉彦质问的。

    【为什么你连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敢看?】昨天御疏一直在念叨这个。

    于奉彦和御疏看着彼此。

    面前这人并没有问出那个讨人厌的问题。

    没有喋喋不休,没有试图让对方理解自己,他们早就放弃让对方了解自己脑袋里的想法了。

    那只是自己的梦罢了。

    第25章 不准谈恋爱

    “医用营养液,大量的水……我记得那个死在矿难里的人,二十多年前就是因为非法的生物实验被抓的,判了死刑。”于奉彦说,“矿洞底下是个实验室吗?”

    “有可能。”御疏调阅过当年案件的卷宗,那个死刑犯以前做实验就是用的克拉塞尔人和人类,“那人做的是基因融合的实验。”

    “他们为什么总热衷于把人类和其他外星生命体缝合在一起?”于奉彦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难不成他们也想得到一身灰色的皮毛?”

    于奉彦后面那句话是个小玩笑。

    “我觉得灰色的毛不太好看。”御疏更喜欢彩色。

    于奉彦:“……我没有跟你讨论这个。”他知道那些人想要的大概是克拉塞尔人的意识沟通能力。

    克拉塞尔人是以血缘划分族群的,每一个族群里都有一个族长,而普通的克拉塞尔人几乎是无条件地信任着族长,会完成族长交给他们的任何任务,哪怕他们会为此牺牲自己的生命。

    而族长之上还有陛下,这个陛下也就是所有克拉塞尔人的领导者。

    克拉塞尔人的族长和陛下之间不会发生任何冲突,因为那些族长也无条件地信任着他们的陛下。

    据说克拉塞尔人曾经的母星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其他智慧生物,但他们没能竞争过思维与同族共通的克拉塞尔人,最后那些智慧生物灭绝了。

    可竞争者消失了,克拉塞尔人的发展也跟着陷入了停滞。

    他们无条件地相信着彼此,他们不会觉得族长和陛下的存在是一种剥削。

    尽管他们的社会里存在君主,但他们没有宫殿,没有繁复的礼仪,君主所用的资源比普通的克拉塞尔人多,他们拥有一个相当让人艳羡的生存环境。

    没有矛盾,没有生存危机,克拉塞尔人的发展极其缓慢。

    而最后他们的星球被盯上,连着几任陛下都被杀了。

    估计现在克拉塞尔人的族群里已经没有陛下了,他们跟着各自的族长流亡于宇宙各处。

    克拉塞尔人这样的沟通能力是很罕见的,除了克拉塞尔人,其余拥有这一类沟通能力的都属于更高等的文明,那些高等文明与人类的交流很少,几乎没有矛盾。

    人类也没法抓他们做实验。

    “你还得和那些克拉塞尔人多聊聊。”御疏说,“也许他们察觉到了一些什么。”

    “那你呢?”于奉彦不希望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干活。

    “我继续去四处调查,给他们施压,也好让他们尽快开出一个让你满意的价码。”御疏说。

    于奉彦没有意见,整体看来,自己要干的活应该比御疏更轻松,

    他们两个人打好了商量,却没想到意外比计划先一步到来了。

    就在他们准备出门时,有人摁响了他们的门铃。

    【白垣先生申请拜访。】中央控制系统说。

    于奉彦顿了一下。

    “白垣?”御疏记得这个名字。

    白垣是白家这个寡头家族新一代继承人的有力竞争者。

    他是白家家主的第四个儿子,但他管理的产业应该不包括这颗已经没有资源了的矿星。

    御疏想要抽出枪,但是于奉彦按住了御疏的手。

    “怎么?”御疏问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于奉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你不用紧张。”

    “这是个很危险的人物。”御疏皱眉道。

    白家的人做事很谨慎,他们的言行并不浮夸,说话不说满,态度不亮明,是一群很难缠的家伙。

    但白垣有些不同,白垣很狂妄。

    他和自己的哥哥姐姐们不是同一个母亲。

    白家上一任女主人死于一场仇杀,之后白家的话事人和白垣的母亲结了婚,生下了白垣。

    他天然和自己上面三位哥哥姐姐是对立的。

    他做事无所顾忌,性格看起来又愚蠢又爆裂,但他每一次办事似乎都是“合理合规”的,单从结果来看,他每一次都受益了。

    这次这个白垣并不在嫌疑人名单上,他想干什么?

    于奉彦想要起身去开门,他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又转身回来了:“你去吧。”

    “好。”御疏还是想抽出枪,但于奉彦又一次把他摁回去了。

    “没有危险。”于奉彦说。

    御疏皱起眉头。

    “别搞得那么紧张。”于奉彦把御疏的枪抽了出来,握在了自己手里。

    御疏有些迷茫地盯着于奉彦看了一会儿,于奉彦用下巴示意门口的方向。

    御疏一边往门的方向走,一边回头看于奉彦,他不明白于奉彦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奉彦往后挪了几步。

    御疏握住把手,将门推开,入眼是浮夸的红色花束,以及一个穿着骚包的男人:“于部长~有失远迎啊。”

    那个男人在看到御疏之后,笑容僵住了,但他反应很快,冲御疏轻点了一下头。

    御疏:……

    御疏把门关上了。

    他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于奉彦:“好怪。”为什么外面有个男人好像在追求于奉彦?

    于奉彦认可御疏的说法,确实很怪。

    这个场景是这个时候应该出现的吗?

    御疏缓了一会儿,随后他又意识到于奉彦的追求者多很正常,毕竟有系统这么个东西在到处找宿主。

    但外面那个人和白垣长得一模一样……

    【你能绑的不都是些缺爱的家伙吗?】御疏问系统,【不理智,不成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样后果的人……为什么会有白垣这个危险分子?】

    御疏来这里之前认真调查过这个寡头家族,白垣人是张狂的,但他的行事很谨慎,他不该被系统忽悠。

    难不成他是真喜欢于奉彦?

    【白垣一直很喜欢浪漫的爱情故事,而且他相信缘分天定。】系统说,【你不要总带着偏见去看那些攻略者好不好?人家也可以事业有成啊。】

    【事业有成的人有另一种特殊的魅力。】系统解释,【成熟,稳重,而且你不觉得他的身份和于奉彦之间形成了奇妙的对照吗?很合适啊。白垣游走在道德的边缘,危险,但向往爱情……】

    【你是想毁了于奉彦吗?】御疏很震惊,【他们之间的身份到底哪里合适了?】

    【游走在道德的边缘是很容易出事的,于奉彦好歹是公职人员,他们怎么在一起?于奉彦的前途怎么办?】这还是御疏第一次真情实感地担心于奉彦的未来。

    他确实不喜欢于奉彦,但讨厌是一回事,看笑话又是另一回事。就像学校里两个水火不容的学生,再怎么不认可对方,也不希望对方堕落到和校园外的混混谈恋爱。

    系统:【会吗?白垣很厉害的。】

    【那些被处理掉的大佬,在被抓或者被杀之前都是很厉害的。】御疏说。

    系统:……

    【能接受你们条件的确实脑袋可能都不太清醒,他也许对爱情有向往,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觉得于奉彦的身份可以帮他获取一些内部的信息呢?】御疏继续追问。

    系统:【不会吧。】这三个字有些抖,系统在心虚。

    御疏很无奈。

    他重新走上前推开门:“你好,白先生。”

    白垣也冲着御疏笑了笑,他的皮肤比御疏要深许多,浅灰的头发衬得他肤色更黑了。白垣的眼瞳是很亮眼的翠绿,他的脖颈上还有金色的纹身。

    这些都是做外貌修整手术弄出来的,御疏看过他小时候的容貌,黑发和深棕的眼睛,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色彩堆积。

    “御先生。”白垣冲着御疏笑了笑。

    御疏低头看向他手中的花:“不好意思,我们在执行公务,他不能收这个。”

    “噢?”白垣挑眉。

    他的衣服穿得也很花哨,红色宽松的衬衫上堆满花纹,扣子也没扣好,露出了锁骨下面一部分的胸肌中缝。

    花里胡哨,非常不正经。

    “于部长!!你不想见我吗?”白垣拔高了声音。

    于奉彦走上前,想要自己去应付这个麻烦角色,但他被御疏伸手拦住了。

    “等一下。”御疏面无表情,“他是白家人,我们正在查和白家相关的案子,你不能跟他交流太多。”

    于奉彦只能遗憾地冲白垣耸了一下肩:“抱歉,白先生。”

    “你们就不想知道更多的信息吗?”白垣问,“这儿是我二哥管理的,说不定我很乐意给他添点乱子呢?”

    御疏:“不。”

    于奉彦有点意外地看向御疏。

    白垣的确是个难缠的家伙,但他说得对,他一定握有相当一部分于奉彦他们不知道的信息。

    可于奉彦没想到御疏会拒绝得那么干脆。

    御疏的表情很严肃:“于奉彦是公职人员。”

    白垣:“我也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坏人啊。”

    御疏的表情很难看了:“他不靠出卖色相获得情报。”

    白垣:……

    于奉彦恍然大悟,原来是御疏的正义感在作祟。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御疏把白垣从上到下指了一遍,“你打扮成这样,拿着一捧花,高调地跑到我们住所的门口来,你和于奉彦是什么关系?”

    “恋人?不是吧,你们根本没有确认关系。而且就算是恋人,你这行为也够冒昧的了。”御疏皱着眉头批评,“你这是妨碍公务。”

    “白先生,你让我们很为难。”御疏双手环胸,他的眼睛盯着白垣露出来的那一截胸肌中缝,御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直盯着。

    白垣用花挡住了自己露出来的胸口,御疏又盯向了白垣的眼睛。

    于奉彦全程都没说几句话。

    “你堵在门口是想在这儿表白吗?”御疏问白垣,“在他工作的时候?”

    “只是看于部长来这儿作客了,过来看看而已。”白垣没有笑了,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就发个通讯,问他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时间你们再约一个合适的餐厅。”御疏说,“我以为人人都知道该怎么保持距离感。”

    于奉彦在一旁听得挑起了眉。

    “抱歉,看来是我冒昧了。”白垣扯了一下嘴角。

    “确实是你冒昧了。”御疏的手撑住了门框,他抬头示意电梯的方向。

    “我之后再联系你,于部长。”白垣又对套房里的于奉彦说。

    他没有等到于奉彦的回答,捧着自己的那束花转身离开了。

    御疏关上了门:“他也知道自己不得体啊,还知道挡。”他评价道。

    于奉彦:“也许是御组长您的目光太过炽热了。”他感觉一般人被御疏那么盯着都会不自在。

    白垣是一个很麻烦的追求者,于奉彦不清楚白垣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当然,任何一个追求者他都无法理解。

    于奉彦不想和白垣有交集,他的家族和他这个人都是麻烦的。

    于奉彦对自己大多数的追求者都是客气的,他不喜欢那些人,但也不想得罪他们。

    但对于白垣,于奉彦从一开始就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白垣是个有正经社会身份的人,也经历过不少的腥风血雨,他该知道于奉彦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可白垣就是一直在死缠烂打。

    “他把自己打扮得像一个花花公子。”御疏说,“你看到他身上那些纹身了吗?一点都不像个正经的生意人。”

    “还好吧。”于奉彦感觉白垣也就是外形张扬了一些。

    “还好?”御疏不那么认为,“那种浮夸的外形恰恰说明他的内心是空洞的,缺少了很多东西,才会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去填满。”也许一开始御疏不会对白垣有这样的意见,但在知道白垣是个攻略者之后,御疏给白垣的定位就变了。

    “他自己的头发不是灰色,也没有那些奇怪的金色纹身。他只是想用自己夸张的外形做某种宣誓,他在掩饰自己的脆弱。”御疏抿着嘴,“白垣那不得体的打扮,浮夸的行为……也太不成熟了。”

    “你这话听着像是一个老保说的。”于奉彦被御疏难受得抓耳挠腮的样子给逗乐了。

    星际时代修改自己外貌是非常正常的事,但有那么一批人,遵循着“人类的身体就该维持最本真的模样”的想法,对一切做了外貌修改的人类大批特批,他们被称为“人体原教旨主义保守派”。

    御疏不在意于奉彦对自己的评价,反正于奉彦没说过他的好话。

    “不过他来这里的行为确实不一定是为了我。”于奉彦笑道,“这里是他二哥的地盘,他就不怕自己死在这儿吗?”

    【他应该是担心于奉彦,过来给于奉彦保驾护航的。】系统说。

    御疏:【我的天……】他感觉这个世界上最相信爱情的应该是系统。

    于奉彦是不相信所谓的爱情能让白垣冒这个风险的:“他大概是想借我们的手,折腾点其他事。”

    “那你怎么打算?”御疏问他。

    “见面还是要见的,只不过现在确实不是个沟通的好时候。”于奉彦笑着说。

    对方直接带着花找上门,比起表达爱意,更像是在施压。

    就算没有御疏,于奉彦也会拒绝白垣,只不过他肯定没有御疏那么直白就是了。

    “咱们分头行动,他应该会自己找上门来。”于奉彦说。

    “你还是需要和他见面吗?”御疏直觉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应该知道这是必要的。”于奉彦说。

    御疏叹了一口气:“那你喝酒水的时候注意留个心眼。”

    于奉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思考片刻后明白了御疏的意思是对方可能会在酒水里下药:“他倒也不至于这么下作。”

    “防人之心不可无。”御疏持保留意见。

    于奉彦一开始以为御疏是在打趣他,毕竟于奉彦怎么说也在星安局摸爬滚打到了现在。

    但御疏一直在认真地盯着于奉彦的双眼。

    “噢,你是认真的?”于奉彦很惊奇。

    御疏的表情依旧沉重。

    于奉彦罕见的没有反驳御疏:“谢谢,我会注意的。”

    御疏看起来并没有变得轻松,他依旧觉得这不是个最好的选择。

    之后他们俩离开了住所,御疏去了周游那儿,于奉彦去找太阳了。

    他跟着太阳到处转悠,偶尔问一问太阳他们在这儿定居了多久,有没有计划找人一起生个小孩。

    “我们暂时没法生小孩……我们的人正在调试繁育设备,设备好了就能有小孩了。”太阳说。

    就像人类已经不接受人体自然孕育了一样。克拉塞尔人的繁育也是依靠系统完成的。

    “你们的幼崽是白色毛发吗?”于奉彦笑着问。

    “是啊,等以后我们的孕育系统重建成功了,我让你摸一摸我孩子的毛发。”太阳冲着于奉彦举起酒杯。

    “那就多谢了。”于奉彦和太阳碰杯。

    “于部长!”白垣的声音响起。

    果然来了啊,于奉彦扭头起身:“白老板。”

    “别那么生疏嘛。”白垣的身后跟着两个警卫机器人,他领着警卫机器人走到了于奉彦身边,“你身边那位卫道士不见了?”

    “那是我的老朋友。”于奉彦纠正他。

    “凑在一起就打架的老朋友?”白垣笑了。

    白垣的外形是很性感的,但此时酒吧里的灯光昏暗,白垣英俊的面庞因为深棕色的皮肤而与酒吧环境融为一体,他咧嘴呲出来的那一排大白牙倒是无比显眼。

    “你调查过他了?”于奉彦问。

    “当然,哦,我可以坐你对面吗?”白垣指了指于奉彦对面的位置。

    “你得问问我的朋友。”于奉彦说。

    太阳往旁边挪了挪,白垣一屁股坐了上去:“谢谢你。”

    “于部长,今天的你看起来依旧光彩照人。”白垣夸赞。

    【为什么于奉彦对你这么冷淡呢?】他脑中的系统不太理解,【你也没有得罪他啊。】

    【他只是警惕而已。】白垣说,【而且他的警惕大部分时候是对的。】

    系统叹气:【那你真的还有攻略成功的可能性吗?】

    【别对我那么失望啊,我会自卑的。】白垣似乎也不怎么在意。

    【不然你去改变一下自己的外形吧,也许他更喜欢纤细清冷型的。】系统说。

    【我拒绝。】白垣跷起二郎腿,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我更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

    系统:【但他可能不喜……】

    白垣:【那他品位真差,他得学会接受我的性感。】

    于奉彦看了一眼白垣的胸口,他想起了刚才白垣拿花遮挡领口的样子。

    白垣:“说真的,于部长,你那位朋友的身世吓到我了。”

    “这样啊。”于奉彦没有接茬。

    “他那个朋友确实不怎么讨喜。”太阳说,“他们吵架的时候他完全不会顾及老于的面子。”

    “是吗?”白垣面露震惊。

    “那可不,当时我听到老于都去盥洗室了,他还要追上去。”太阳摇了摇圆圆的脑袋。

    “天呐,那于部长岂不是被他给看光了?”白垣皱起眉头。

    于奉彦始终维持着微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于部长……”白垣伸手想要放在于奉彦的手背上,于奉彦迅速抽回手,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饮品。

    白垣看起来很受伤:“于部长,你也太……”他的话没说完,表情也从无奈转为了凝重。

    “你在这里啊。”御疏的声音忽然响起。

    于奉彦都愣了一下。

    御疏在于奉彦的肩膀上推了推,他没问自己能不能坐,只是让于奉彦挪一下屁股,给他腾位置。

    “你不该在周游那儿吗?”于奉彦问他。

    “活干完了。”御疏在周游那儿的时候越想越觉得这样不对。

    调查就调查,怎么能出卖色相?

    他不太能接受这种灰暗的交易,所以干脆跑过来了。

    御疏刚进来就看到白垣想要摸于奉彦的手。

    这太过头了。

    御疏双手环胸,冷冷地望向对面的白垣。

    “我不喝酒,水就行了。”他对于奉彦说。

    于奉彦:……

    他说自己要请御疏了吗?

    御疏依旧盯着白垣胸口露出来的那一片。

    白垣的纹身材料在昏暗的环境里能发出淡淡金光,御疏就盯着那金色的光芒看。

    白垣:……

    白垣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御疏还在看。

    白垣默默把自己衣领的扣子扣好了。

    结果御疏又俯下身去看白垣跷起来的腿。

    白垣的鞋尖离于奉彦的小腿好像有点太近了。

    【你干嘛啊!你不攻略也不让别人攻略吗?!】系统很生气,【你怎么这么坏啊!】

    “二郎腿跷多了会导致脊柱侧弯。”御疏没搭理系统,他直接问白垣,“你觉得呢?”

    白垣抿嘴,将跷起来的那条腿放了下去。

    【先生,您的冰水。】服务机器人把透明的杯子端到了御疏面前。

    “很好。”这句夸奖不知是在夸奖服务机器人,还是在夸奖听了话的白垣。

    白垣额角青筋微微凸起。

    “你们聊吧,别管我。”御疏端起水喝了一口。

    随后他才注意到白垣身边的克拉塞尔人。

    克拉塞尔人的皮毛颜色在昏暗的环境里不太显眼,而且太阳蜷缩着,乍一看像个圆形的抱枕。

    太阳接触到御疏的视线之后抖了一下:“我,我们克拉塞尔人本来就是不穿衣服的!”穿衣服会让他们毛囊不透气,会脱毛。

    “我是正经人!”太阳声音很大。

    御疏:……

    于奉彦无奈地伸手按住自己的眉心揉了揉。

    第26章 这不正常,这很正常

    “于部长何必找我二哥要资金呢?你最近很缺钱吗?我也可以给你啊。”白垣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他在笑。

    聚餐结束之后于奉彦邀请他去他们的住所单独聊一聊,白垣欣然同意,太阳则不怎么高兴,太阳觉得这两个莫名跑出来的多余的人类搅扰了他和自己朋友的休闲时间。

    太阳和于奉彦约定,下次不能带其他的人类来聚会,于奉彦答应了。

    至于和白垣的沟通……他们不需要聊出太多的成果,只需要让这边监视他们的人知道他们见了面就行,白垣的出现对那些人来说比御疏执着于调查真相的行为更恐怖。

    白垣的二哥在白垣手上吃过大亏,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一句“不死不休”都不为过,如果不是上头还有个老父亲压着,白家这一代估计早就开始互相绞杀了。

    但于奉彦也不怎么信任白垣。

    白垣和他二哥之间没有真正的深仇大恨,说白了,一切争执都是为了利益,但白垣不见得会为了搞垮他二哥而让家族的产业缩水。

    于奉彦暂时没法判断白垣的真实意图,所以他不打算坦诚。

    不过好在于奉彦也没必要费尽心思跟白垣沟通,因为御疏不知为何,十分不喜欢白垣。

    “你给他钱?以什么名义?”御疏又开始问了。

    于奉彦默默喝了一口茶。

    他很熟悉御疏的这个习惯,御疏以前曾经当着于奉彦的面剖析过于奉彦的成长环境,试图给于奉彦身上那些御疏不喜欢的特性找个理由。

    这样的剖析又傲慢又无礼,粗暴地把所有御疏不待见的个性都归类为于奉彦不幸的过去造成的。

    对于奉彦来说,这样的分析只是御疏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罢了。

    不过御疏放弃改变于奉彦之后,他就再没有过这样的行为了,于奉彦还以为御疏已经没有这种讨人厌的习惯了。

    “你缺爱是因为你们家族的特性还是因为你和自己的哥哥姐姐不是一个妈妈,你天然觉得自己和他们不是一样的人?”御疏问白垣。

    看样子御疏也没怎么变,于奉彦继续喝茶。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缺爱?”白垣依旧面带得体的微笑。

    御疏总觉得白垣的某些习惯和于奉彦有一点像,尤其是用笑去掩饰内心的尴尬这一点。

    “在某些方面越高调,就说明越贫瘠。”御疏说,“你不是什么责任都不承担的人,按理来说不需要一份紧密到有些病态的爱来证明自己是重要的。”

    于奉彦的其他追求者,包括楚骸……或者说姜河,他们家族的主要责任都没有落到他们身上。

    这群人头上都有大哥或者大姐,他们自身并不需要担忧家族的未来,不过人类是很复杂的,不必承担责任并不会让他们活得多轻松,相反,不去承担责任,没有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反而会让他们陷入某种痛苦,尤其他们身边还有个足够优秀的哥哥或姐姐和他们作对比。

    他们想要证明自己也是值得的,能力不行,那就在情感上高人一头。

    但很显然白垣和哥哥姐姐的关系和那些人不是一回事。

    他到底哪里来的余力琢磨谈恋爱的事?

    “我不觉得我需要的爱是病态的,也许我和于部长是天作之合呢?”白垣冲着于奉彦眨了一下眼睛。

    于奉彦放下茶杯:“白先生到底能帮上什么忙?能说清楚一些吗?”

    “真冷漠啊,于部长。”白垣耸肩。

    于奉彦轻轻笑了两声:“别说得好像自己是个情圣似的,白先生,无利可图的事你会干?”

    “于部长是不肯相信我的真心吗?”白垣问他。

    “证明真心,你就辞职找一个正经的,不会影响他晋升的工作呗。”御疏又在插嘴。

    白垣:……

    于奉彦撇了一下嘴角,伸手示意了一下御疏的方向,意思是认可御疏的说法。

    白垣看着御疏,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对他意见那么大。

    御疏一直在旁边接话是几个意思?

    有人告诉过御疏,他这个性格很烦人吗?

    白垣依旧面不改色:“不聊这个,总有一天于部长看得到我的真心的。”

    “你们知道这儿为什么这么多克拉塞尔人吗?”白垣转移了话题,准备聊正事了。

    “为什么?”于奉彦没有轻易把他们调查出来的结果共享出去。

    “为了实验,克拉塞尔人的社会性可是一个好东西,他们无条件听从‘族长’和‘陛下’的命令,这样的特性能够最快最便捷地聚集起一支军队。”白垣说,“不管多厉害的人,只要在这个系统里,都不会生出属于自己的私心。”

    “你的意思是,你二哥想要私兵?”于奉彦又问。

    “他还算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蠢货,没那么大的胆子。”白垣撑着自己的脑袋说,“我也知道于部长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为了家族利益,和我那蠢二哥沆瀣一气,对吧?”

    于奉彦没有回答。

    “或许于部长可以换一个思路,我那个蠢二哥现在做的事对我来说太危险了,我只能认命地舍弃已经被他污染的那一部分。”白垣也端起茶喝了一口,“以免未来被捆绑得更深。”

    “那为什么我们来这儿了你才出现?”这次说话的是御疏,“之前那两个专员过来的时候你没动静,他们应该也能帮你解决掉你二哥。”那两个拿到了文件的专员才是最接近真相的。

    “谁说我没动静,我当时不是找上于部长打探消息了吗?”白垣很无奈,“御组长不要随便给人扣帽子行不行?”

    御疏看了一眼于奉彦,于奉彦笑了笑:“您当时是在打探消息?”

    “当然。”白垣点头。

    “那您发自己的照片是几个意思?”于奉彦问他。

    “那是附带的,我想和于部长谈谈感情。”白垣很无奈,“当时于部长把我所有的试探都挡回来了,我没办法。”

    “事业上没有进步,看看可不可以在感情上捞一笔喽。”白垣斜靠在沙发上,他本来想更松弛一点,但他刚靠上去就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白垣顺着盯他的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依旧是御疏。

    白垣又默默坐直了些。

    “当时您真是一点消息都不肯透露啊,现在如何?愿意跟我合作了吗?”白垣想要跷二郎腿,但想起之前御疏在酒吧里念叨的那些话,他又犹豫了。

    ……这家伙真的好烦人啊。

    于奉彦敏锐地察觉到了白垣的拘谨,他感觉自己忽然发现了御疏身上一些还算讨喜的优点。

    白垣拘谨了,于奉彦就更松弛了:“什么合作?难道不是白先生配合咱们的工作吗?”

    “我们好歹是公职人员,是办案的,和您这个生意人有什么合作不合作的呢?”于奉彦说完之后还扭头去问了御疏一嘴,“御组长,你说对不对?”

    “嗯。”御疏知道于奉彦估计只是不希望白垣得寸进尺,但听到这话之后御疏还是有些欣慰。

    看来于奉彦那张嘴里也能吐出好听的话。

    白垣笑了,是被气笑的。

    “我只希望二位能够相信我,我只是想互惠互利,这里的矿洞下面有个大型的实验室,如果没有我帮忙,二位打算怎么进去?”白垣问他们。

    御疏打算先找到资源车,之后想办法在资源车里折腾一点动静,制造一场爆炸,直接申请让联盟的警察部队过来封锁这儿的矿区,迫使地下实验室暴露在公众面前。

    “无论如何,幕后黑手都有转移资料的时间吧。”白垣不想了解他们的详细计划,他也知道于奉彦和御疏不会共享给他,“我好歹是白家人,我有办法给你们搞到门禁卡……甚至实验室地图。”

    “你能搞到地图,你会不知道实验室里都在干些什么?”御疏问他。

    “别把我想得那么万能啊,我安插的人能拿到地图已经非常不得了了,有一些地方只有特定的人员能进去,哪怕是我二哥也没法往里跑。”白垣摊手,“他只是一个愚蠢的马仔而已。”

    “我怎么知道你的消息是真是假,潜入可是一件要命的事。”于奉彦冷淡道。

    “于部长真的完全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啊。”白垣看起来很受伤。

    “我不相信任何人的感情。”于奉彦紧紧盯着他的双眼,“我也不追求什么高尚的英雄主义,不会把命交到别人手上。”

    白垣叹了一口气:“于部长这样可真让我伤心。”

    于奉彦望着他,没有说话。

    “那于部长想怎么获得安全感呢?”白垣问他。

    “你跟我们一起。”于奉彦说。

    “潜入?”白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当然。”于奉彦点头。

    “我可没你们这么厉害,我没干过这种事。”白垣说。

    “没关系,如果你拖了后腿,我们会扔下你。”于奉彦说完之后发现身旁的御疏想要开口,于奉彦伸手在御疏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让御疏闭嘴。

    “增添一点新鲜的体验嘛。”于奉彦笑着说。

    白垣沉默片刻,他在评估于奉彦会不会为了处理掉他这个麻烦而干脆弄死他。

    应该不会,于奉彦也不想被白垣身后的势力报复。

    “好啊。”白垣笑着答应,“到时候于部长可得好好保护我。”

    御疏:“我会保护好你的。”

    白垣:……

    于奉彦笑出了声。

    白垣无奈地站起身:“聊得差不多了,就这样吧,看样子这位御组长也不希望我在这儿待太久。”

    于奉彦起身准备送白垣。

    “诶,于部长。”白垣忽然伸手要去拉于奉彦的手腕。

    御疏一直在警惕这个,他猛地在白垣的手背上拍了一下,把白垣的手给拍走了。

    白垣也不在意这个:“咱们俩不谈感情,可以谈点别的,你说是不是?”

    于奉彦笑着不回话。

    “有时间咱们聚一聚怎么样?”白垣声音轻了些,“于部长你没有欲望的吗?”

    “我不介意在没有感情的情况下发生一些什么。”白垣上下打量于奉彦,“或许您也不介意?”

    御疏愣住了。

    “您可以用一些比较粗暴的方法报复我偶尔的不识趣。”白垣挑眉。

    “谢谢,不必了。”于奉彦抬手拒绝。

    “真遗憾,于部长的体能一定很不错。”白垣也不难受,“也许下次我能体验一下?”

    “请吧。”于奉彦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白垣笑着出了门,于奉彦没有送他。

    等门关上之后于奉彦发现御疏还愣在那儿。

    “御大组长,你又怎么了?”于奉彦问他。

    “他刚才……是不是在邀请你跟他睡觉?”御疏问。

    “很明显。”于奉彦耸肩。

    “这个年代为什么还有人对真实的人类感兴趣?”御疏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他是变态吗?”

    于奉彦:“虽然那些各有特色的仿生人很有趣,但那无法取代人类能带来的快乐。”

    “能有什么快乐?”御疏感觉得白垣只是一个纯粹的变态而已。

    现在都是星际时代了,孩子早就不需要人体去孕育,还有各式各样能满足人类情欲的仿生人,怎么还有人对另一个人类的身体有欲望?

    “和另一个拥有自己思想的完整个体发生关系是一种全然不同的体验……你那是什么表情?你父母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于奉彦感觉御疏应该比自己更能接受这些。

    “你在说什么?我是联盟的系统生下来的,我妈妈又不需要怀孕。”御疏睁大眼睛。

    于奉彦:“做那种事不止为了怀孕。”

    “你觉得我父母也可能对彼此的身体有欲望?!”御疏质问。

    于奉彦:“……你要不要听听你在问什么?”

    “他们只是认同彼此的人品,觉得对方值得托付而已。”星际时代里,这样的家庭不算少见。

    于奉彦沉默。

    于奉彦没有反驳御疏:“好的,你说得对。”他知道星际时代许多人的结合只是为了有后代,毕竟有了结婚证才能申请将双方的遗传信息融合。

    也有一部分是朋友,他们很亲密,但不见得会发生关系。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爱好,互不干扰。

    但御疏的父母显然不在这个行列之内,御疏的父母在各自条件都非常优渥的前提下依旧住在了一起。

    御疏也不是由保姆机器人带大的。

    于奉彦记得御疏以前的光脑壁纸是一张全家福,御疏站在父母的中间,他的父亲搂着他的母亲,亲吻他母亲的嘴角。

    于奉彦不觉得这是普通的只会牵牵手的关系。

    御疏感觉于奉彦的回应特别敷衍:“他们的关系和你想的不一样。”

    “对的,是我有偏见。”于奉彦不跟御疏争论。

    “……你会对另一个人类有欲望吗?”御疏问他。

    “没有。”于奉彦有点抵触这一类行为,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抵触是不是来自学生时代那场半梦半醒的幻听。

    “那可能是你身边对人类有欲望的人多了,所以你下意识认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御疏的表情很正经。

    于奉彦点点头,他依旧没有反驳的意思。

    御疏:“其实不是。”

    于奉彦微笑:“原来是这样啊。”

    “我觉得你得阳光一点。”御疏继续说,“不要总以坏的角度去思考这世上的关系。”

    “好,我学习。”于奉彦感觉御疏似乎又开始说教了,但这种说教不像是曾经学生时期的御疏回了魂,御疏现在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御疏不明白于奉彦为什么不反驳,他认可了自己吗?

    御疏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于奉彦微笑的脸,他有些开不了口。

    “你……你知道就行。”御疏只留下了这么一句。

    到了夜里,御疏有些不自在地起了床。他悄咪咪地走到于奉彦的房门口瞄了一眼,于奉彦在睡觉。

    随后御疏回到自己房间,他打开地球时间,估算自己首都星的爸爸所在的城市大概是个什么时间段。

    还在上班啊。

    御疏抿嘴等待了一个多小时,等那边下班快半个小时了他才打通讯。

    “喂?爸。”御疏声音很小。

    “没有,没遇到什么事,我就是有点好奇。”御疏抿嘴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他觉得自己必须弄清楚。

    自己父母的关系一定不是那种过于没有边界感的婚姻关系。

    “您当年和我妈妈在一起是因为什么啊?”御疏问。

    通讯那头的男人有些诧异:“怎么了?小疏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只是问问。”御疏解释。

    男人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不好意思,他笑了笑,随后答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和你妈妈刚见面的时候就很聊得来,我们好像天然就知道对方下一句话会说什么,我们有一样的爱好,差不多的习惯。”

    御疏点点头,他有些欣慰:“所以你们经历了磨合,掌握了彼此的生活习惯,住在了一起。”这些他都知道。

    “当然。”男人笑着应声。

    “你们也会给彼此留够空间。”御疏继续说。

    “是啊,再亲密的关系也需要一定的个人空间。”男人的声音很温和。

    御疏:“你们的关系很有边界感,完全不会像那些冒昧又唐突的伴侣一样,对彼此的身体有任何欲望,那样就太过头了。”

    男人:……

    “好的关系其实不应该掺杂这样的欲望,那应该是灵魂上的互相认同。”御疏很欣慰。

    男人:“小疏。”

    “怎么了?”御疏问。

    男人:“你没发现你从小到大,都没在我们家见过那种满足需求的仿生人吗?”

    “我确实没见过。”御疏说到这儿,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男人:“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

    御疏:“所以你和妈妈其实是性冷淡吗?”

    男人不说话。

    御疏愣住了。

    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御疏:“……为什么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抖。

    “你知道才奇怪啊。”男人的声音有些疲倦,“没人会给自己的孩子讲这些。”

    “小疏,这不是什么没有边界感,这其实是很健康的欲望。”男人解释,“这也是一种信任,能遇到这样的伴侣是一种幸运。”

    御疏脑袋有些空,他的意识在神游天外。

    他父亲依旧在耐心地给他解释为什么这样不算是过头且没有边界感的行为,当然,也不是所有这一类行为都是正常的,要区分“发心”。

    御疏理智上知道自己父亲说的是对的,但是他感情上感觉自己没法接受。

    御疏也不知道为什么。

    第二天早上,于奉彦伸了个懒腰,他又在梦里听聒噪的御疏念经了,迟早有一天他要挣脱那堆触手,把御疏揍一顿。

    “嗯?你起来了?”于奉彦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御疏。

    于奉彦凑近看了一眼,发现御疏眼下挂着青黑色:“你怎么了?一晚没睡?”

    “没有,我睡了。”御疏睁着眼说瞎话。

    于奉彦也不是真的关心御疏,他嗯了一声,让机器人给自己送个早餐过来。

    御疏一直没有说话,于奉彦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往御疏那儿看了两眼。

    他承受了不得了的打击?

    不过御疏既然不想说,那就和于奉彦没关系。

    于奉彦点开自己的光脑,发现白垣又给自己发了消息,发的是自拍照,扭捏造作,布料极少的自拍照。

    于奉彦眉头皱了起来,他将那些信息删除,假装从没看到过。

    “于奉彦。”御疏忽然开了口。

    于奉彦看向御疏。

    “其实我认真想了一下。”御疏说,“两个人关系好到一定程度之后在一起睡觉很正常。”

    “是吗?”于奉彦不关心这玩意儿正不正常,但他记得昨天御疏说这种行为是变态。

    “正常。”御疏很认真地对于奉彦说,“只不过要看具体的对象。”

    “这样啊。”于奉彦的回应没什么变化。

    但他终于知道御疏为什么是这个德行了。

    看样子昨天御疏问了他家里人,然后他心中父母的形象应该经历了一波小的塌房。

    真是可怜啊。

    “嗤。”于奉彦笑出了声。

    “诶,御组长,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思想上的转变呢?”于奉彦看着眼下挂着黑眼圈,有些懵的御疏,感觉自己的胃口好了些。

    御疏张了张嘴。

    于奉彦逼问:“为什么呢?”

    “只是思考了一下。”御疏说。

    于奉彦继续笑,越笑越开心。

    御疏低着脑袋,双手合十扣在一起,又把手夹在自己腿间,显得特别拘谨。

    于奉彦笑得太开心,被呛到了,呛得一直在咳嗽。

    遗憾的是咳嗽没有打断他,咳嗽结束之后于奉彦又继续大笑。

    御疏:“我们聊聊之后的计划吧。”

    于奉彦:“哈哈哈哈哈哈。”

    御疏:“白垣的合作……”

    于奉彦:“哈哈咳咳咳”又呛到了。

    御疏:……

    御疏:“呛死你。”

    第27章 相信与信仰

    白垣出现之后没多久于奉彦就收到了这边负责人传递过来的信息,看样子他们是真害怕于奉彦和白垣合作。

    负责人给他的通讯上发了几张照片,照片拍的是几个大庄园,整洁的道路,以及各式各样的植物和动物图片。

    【您觉得这种风格怎么样?】负责人问他,【这是一颗联盟中部星区的宜居星,不大,但是改造得非常成功。】

    【也许您可以去这里旅游一段时间,看看风景。】

    【这是个适合长期定居的好地方,各式各样的景色都有。】

    当时于奉彦正在喝茶,在看到信息之后他差点把杯子里的水泼出来。

    “怎么了?”御疏问他。

    “他们这么富吗?”于奉彦很震惊,有一瞬间他都怀疑是自己的理解失误了,也许对方只是想贿赂给他一套房产,但对方介绍的重点显然不在房产上,那总不能是真的邀请他去旅游,“一整颗宜居星?!”

    御疏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愣了一下,不过他不像于奉彦一样诧异,御疏皱起了眉头:“这也太夸张了。”这个宜居星改造得非常完美,这样一颗私人星球非常昂贵,这真是白家那位二少爷负担得起的吗?

    “也许不止他出了资金。”御疏说。

    “这有点超出我的认知了。”于奉彦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这个秘密的价码有那么高吗?

    很快的,于奉彦又意识到御疏的表情太过平淡,他一点都不惊讶。再转念一想,御疏不惊讶似乎也很合理。

    于奉彦看向御疏:“你家有没有私人的宜居星?”

    “有过。”御疏说。

    于奉彦毫不意外,御疏父亲的家族和母亲的家族都不简单,据说他们各自的家族都是第一批开始探索星际的人类权贵。

    这意味着他们在人类进入星际之前就是有权有势的,进入星际时代之后更是成了占据无数星系的土皇帝。

    “你说的‘有过’是什么意思?”于奉彦又问。

    “他们继承的那部分财产里确实有宜居星,但现在那些宜居星都被捐出去了。”捐出去之前他的父母特意带他去那几颗宜居星里转了一圈,告诉他宜居星上有多少可用的资源,而这些资源会给多少人带来更好的生活。

    说清楚之后他们询问御疏想不想独占那些星球,御疏摇头表示自己不想独占,他的父母很高兴,他们夸赞了御疏,两个人把御疏抱起来,亲吻了御疏的脸颊。

    那时候御疏的脸被自己的爹妈亲得有点变形,他有些羞涩也有些兴奋,同时他更确定了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于奉彦听了御疏的讲述后点点头:“然后你就被养成了这样?”他总觉得自己有点怪异,像是在不自在,尤其是在听到御疏描述自己父母的引导时,他甚至有些坐立难安。

    “我不觉得我这样有什么不好。”御疏说。

    于奉彦对此不作评价,他看着那颗星球的照片:“如果我有这么一颗星球,我是不会捐出去的。”这话也怪,于奉彦总觉得自己现在整个人都有些不正常。

    御疏皱眉。

    于奉彦:“可能有些东西不是我天生就有的吧。”

    御疏:“我的父母已经脱离家族了。”

    “但他们依然获得了丰厚的财产。”于奉彦笑了笑,“别误会,我没说这些东西他们不该得,也没说他们做得不够好。”

    “他们,包括御大组长你,你们都做得太好了,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权贵都要更完美,我非常赞赏你们的行为,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无私奉献的人。”于奉彦解释。

    “不过我确实也在眼红。”于奉彦又说,“面对御大组长您这样的家庭,很难不去羡慕。”

    是了,他在眼红,但于奉彦总觉得自己眼红的不是所谓的财产,而是更简单的东西……比如那个让御疏感到羞涩的亲吻。

    于奉彦指了指光脑上的图片:“当你费尽心机手段得到的所谓成果,对于别人来说只是可以选择‘扔掉’的小玩意儿时,人真的很难心平气和地接受。”

    他没有谈起那个亲吻,于奉彦总觉得眼红别人的幸福比眼红财产更让人羞愧,更可悲。

    “我又在说酸话了,不好意思。”于奉彦这时候确实不是对御疏有意见,御疏也没有哪个行为或者举动招惹到了他。

    只是于奉彦自己不太对劲。

    “我明白你的意思。”御疏罕见的没有反驳于奉彦。

    他的表情很凝重:“我有的东西很多……也很好。”

    “不管是家庭环境还是教育资源。”

    于奉彦看到御疏有些拘谨的样子之后总觉得自己的刻薄有些过头了,毕竟于奉彦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他不会对那些权贵说出这样的话。

    至于为什么会对御疏这样……大概是因为他知道御疏压根不会动用自己背后的势力对他做什么。

    还是挑软柿子捏啊。

    于奉彦的手在自己太阳穴上按了按,对自己的阴暗心思感到无奈。

    “别管我说什么了御组长,我这人本来就不怎么阳光。”于奉彦想要把话题绕回来,“很容易敏感自卑。”他的语气是轻快的,似乎想通过这样的定性,快速跳过这个话题。

    “我也想让所有人都感受到。”御疏低着头轻声说,他想到了那场梦,那场于奉彦质问他的梦。

    于奉彦的笑容顿住了。

    “我想让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好。”御疏说,“我不希望有你这样的人。”

    于奉彦再次扯了扯嘴角:“这话有点伤人自尊吧。”

    “如果你可以是那个你自己都想象不出来的于奉彦就好了。”御疏还在遗憾这件事,所有像于奉彦一样的人,都变成他们自己都想象不出来的样子就好了。

    于奉彦发现御疏似乎真的被自己给打击到了。

    御疏讨厌于奉彦的存在,这样的存在似乎昭示着他的理想注定是一场白日梦。

    他讨厌于奉彦,讨厌他在自己身边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的不足。

    御疏攥紧了拳头,拳头的骨节处有些发白。

    他这样子其实是有些吓人的,但于奉彦丝毫没觉得恐惧,因为他知道御疏此时的拳头根本没有目标。

    无助大于愤怒。

    于奉彦有点尴尬,他不是很擅长安慰被自己弄崩溃的人。

    其实他倒是觉得御疏可以多反驳几句,这样这个话题也就过去了。

    这个问题不需要得到解决,毕竟人类从进化成智人开始,直到步入星际都没能解决这类矛盾,他不认为他们俩的沟通能起什么作用。

    他们可以各抒己见,互不理解,然后长长久久地互相攻讦下去。

    “你觉得什么样的秘密值得拿这么个宜居星来贿赂?”于奉彦问御疏。

    御疏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案件上来:“很危险的秘密,他们舍得割肉……但如果发现割肉也没用,只怕就要动手要我们的命了。”

    “要我的命还好说,但御组长你的背景不简单,他们也敢轻易动手?”于奉彦问。

    见御疏面色沉重,于奉彦又补充:“当然了,我知道御大组长您是个高尚的人,但您的背景雄厚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只是不太确定。”御疏解释。

    他父母的家族确实很厉害,古老的世家,势力盘根错节,他的父母脱离家族是单方面宣布的,而他父母本身的工作就注定了家族不希望和他们切割,他们不会真的不管御疏的死活。确实有很多人都不会直接去碰御疏这颗又臭又硬的钉子,免得惹一身腥。

    杀御疏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而且还是不小的麻烦。

    那些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看样子我得去裁缝店了。”于奉彦起身,他准备拿出那些人给他制作的新衣服。

    对方都已经给出这么夸张的价码了,他再不去就有些不合适了。

    “会很危险。”御疏提醒他,“那些人可能已经起了灭口的念头。”

    “怕什么?”于奉彦反而没那么担心,“他们杀我可能不需要思考,杀你还是得掂量掂量自己能否应付的,我如果意外死亡,也会让你察觉到不对劲,他们不会冒这个险。”

    于奉彦打开放衣服的盒子,他拿起衣服抖了一下,随后又冲御疏耸耸肩:“我也狐假虎威一回。”

    御疏张嘴想问要不要两个人一起,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不该去,自己应该对他们的行贿不知情。

    于奉彦的动作有些急,他似乎想尽快远离御疏。

    但他又觉得他该说点什么,毕竟刚才他莫名其妙找了个茬。

    见了鬼的,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在知道御疏所拥有的东西自己完全无法想象之后酸溜溜地嘟囔两句很正常?他何必去安抚一些什么?

    御疏确实已经什么都有了,自己那几句话又没有实际地损耗他的利益。

    于奉彦走到门口忽然顿住了,他回头看了御疏一眼。

    “怎么了?”御疏发现于奉彦总喜欢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

    “御大组长不会偷偷躲在家里哭吧?”于奉彦想到了他上次不小心撞到的尴尬一幕,御疏压力大的时候会跟自己的妈妈哭鼻子。

    御疏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一言难尽。

    “很好,不会哭就行。”于奉彦推门离开。

    御疏盯着门看了许久,随后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难过。】系统忽然开口了。

    【你又窥探我的心声了?】御疏问系统。

    【我没法屏蔽你的心声】系统说,【你其实不用为自己本来就拥有某些东西而难过,你们的思维无法互通,出现生存资源分配不公的差距是必然的。】

    系统居然在安慰人。

    【你压根没必要去费劲改变这种根本没法从根源解决的问题,于奉彦既然这么在乎,那你可以利用这些差距去尝试攻略他。】系统话题又一转。

    御疏:……

    御疏又开始在脑海里数落这个系统了。

    系统:【你怎么这样?我安慰你了诶。】

    系统说得不对,差距也许是必然的,但人为的努力一定能将这样的差距缩小,尽可能地缩小。

    另一边,于奉彦走出住所之后明显感觉自己连呼吸都自在了许多。

    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一路走去了纸条上写着的臻衣裁缝店。

    这是一家相当复古的店,于奉彦推开木门,一道“叮”声响起,提醒店主来了客人。

    那个店主的脖子上居然还挂着一条软尺,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人工和复古就代表着价格昂贵。

    “您终于来了。”店主是个很纤瘦的男人,他鼻梁上还架着金丝眼镜,但眼镜是没有度数的,毕竟星际时代没有近视眼,眼镜只是个装饰物。

    “你们吓到我了。”于奉彦脱下衣服,“我只是个边境星区的分部部长,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您值得,您前途无量,我不认为我们亏了本。”男人邀请于奉彦走到量尺寸的地方,随后他接过于奉彦的衣服,把衣服放在一边,又取下了脖子上的软尺。

    男人又让于奉彦脱了里头的衬衣,随后开始拿着软尺测量于奉彦的肩宽。

    “前途无量?我现在已经被停职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呢。”于奉彦说。

    “有什么不能的?于先生还年轻,未来说不定还能坐上总局长的位置。”男人一边测量于奉彦的身体围度一边说。

    于奉彦没有接话,只是在微笑。

    “听说白垣先生在追求您。”男人又说。

    “我的追求者很多。”于奉彦笑着回应。

    “白垣先生只是其中一个?”

    于奉彦嗯了一声:“他是最热情的一位。”

    软尺绕到了于奉彦的脖颈处,于奉彦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指捏住了软尺。

    “要测颈围。”男人解释。

    “抱歉,我不习惯让人碰我的脖子,用机器来吧。”于奉彦没有松手。

    男人只能遗憾地收回软尺。

    “我是小地方出来的人,很容易被吓到。”于奉彦笑了笑。

    “可您从小地方走到了这儿,您的胃口应该足够大。”男人收起软尺,寻找测量的机器,“真被吓到了您又怎么会过来呢?”

    “我过来退货,我怕我吃得太多,把自己吃撑了。”于奉彦继续打太极,“我一个普通的部长,怎么跟人解释那个星球的来历?”

    “遗产。”男人说,“您的远亲只有您一个血脉相连的后代,他死之后,这个星球当然就是您的了。”

    “我哪来的远亲?”于奉彦问。

    男人:“您可以有。”

    能操控联盟内部的亲缘系统吗?这群人背后的老大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啊?

    于奉彦感觉自己都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有一种立刻跑掉的冲动,让御疏这个小少爷和这帮人去折腾,他就不要蹚这趟浑水了。

    但于奉彦没有跑,他答应了这个男人,等御疏离开这儿,这件事结案,那颗星球就会是于奉彦的。

    于奉彦表现得很兴奋,但他很清楚那颗星球不会也不能跟他有任何关系。

    那是个大麻烦。

    于奉彦出去之后没走几步就被白垣堵住了。

    这次白垣穿的衣服得体的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御疏。

    “你这件衣服蛮好看的。”白垣相当自来熟地伸手想要搂住于奉彦的脖颈,结果于奉彦侧身闪过了。

    白垣没搂到人也不气恼,他耸了耸肩,又开口道:“干嘛那么防备我?我只是喜欢你,又不是想害你。”

    “我觉得都差不多。”于奉彦知道他们四周一定有人在盯着他们,不过于奉彦和白垣之间有交流不算反常,毕竟白垣不是个安分的,那些人也没有让于奉彦远离白垣。

    他们甚至希望于奉彦能帮忙让白垣消失在一场意外里。

    “诶!”白垣快走两步,挡在于奉彦的身前,“赏个脸,跟我一起去吃个饭呗?”

    于奉彦想要绕过白垣,但是白垣的速度同样很快,他拦了于奉彦好几次,最后于奉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行,去哪里吃饭?”

    片刻后,白垣在自己临时住所的餐桌上郁闷地“诶”了一声。

    “我二哥要杀我?他怎么那么坏啊?”白垣又给自己胸前两个扣子解开了,“在我的车上装炸弹?他也真是舍得,不觉得我这样的人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很可惜吗?”

    “白先生更倾向于把自己变成标本的死法吗?”于奉彦笑着问他。

    “那算了吧。”白垣摆了摆手,“我不乐意在无知无觉的时候被人觊觎身体。”

    于奉彦:……

    于奉彦:“啊?”

    “我很受欢迎,这是事实。”白垣提醒他,“而且我非常有人格魅力。”

    “于部长,你应该多看看我身上的优点。”白垣说,“我要是没有意识了,一定会有人觊觎我,就算得不到我的爱他们也想得到我这个人,到时候于部长会来救我吗?”

    于奉彦沉默。

    “那么……于部长答应把我炸死了吗?”白垣的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不再聊自己的魅力。

    “答应了,我说我会伺机而动。”于奉彦点头。

    “噢~我好难过。”白垣假模假样地擦了擦自己的眼尾,但他依旧是笑着的。

    “我说我可以把这儿的罪名全部推到你身上。”于奉彦又继续说。

    “你忍心吗?”白垣问他。

    “麻烦白先生配合工作,来一场假死。”于奉彦没接白垣的茬。

    “我当然配合,于部长你说什么我都是配合的。”白垣的脑袋往于奉彦的方向凑。

    “维持一点边界感。”于奉彦抬手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真冷漠啊。”白垣叹了口气,“于部长这样做会让追求者灰心哦。”

    于奉彦:“求之不得。”

    “但于部长越是这样,我就越喜欢于部长。”白垣轻声说。

    “白先生的喜欢来得也太容易了。”于奉彦笑道。

    “事实上,我的感情很真诚。”白垣捂住了胸口。

    【我很真诚对吧?】白垣问系统。

    【当然!】系统相当认同,【你在于奉彦遇到麻烦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你很深情。】

    白垣笑出了声。

    于奉彦看着莫名其妙笑出来的白垣,他叹了一口气:“能正常一点吗?”

    白垣:“啊?”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秘密,我也不感兴趣。”于奉彦垂下眼眸,“但是拜托你不要在我面前表演出藏不住秘密的蠢样子。”

    “说话真直白。”白垣撇了一下嘴。

    于奉彦端起身旁的饮品,朝着白垣的方向抬了抬,算是敬对方。

    不过联系他们之前的对话,这行为更像嘲讽。

    “我说真的。”白垣并没有生气,“也许我们真是天作之合,哪怕现在还没那么喜欢,咱们可以先表演着,说不定演着演着就喜欢了。”

    “都是这样的,只要你足够投入。”白垣继续对于奉彦说,“你表演爱我,我也表演爱你,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彼此最重要的人。”

    于奉彦问他:“你很缺爱吗?”

    “缺。”白垣承认得非常快,“缺得都要疯了。”

    白垣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他也不在乎。

    毕竟从他能够独立思考开始,他就明白了一件事——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厮杀。

    他要有自己的“事业”,他要获得安全感就必须咬死自己的哥哥姐姐。

    而再长大一些,他又发现自己和那些拥有正常家庭的孩子有些不同,他的共情与恐惧的能力似乎过早地被切断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普世的道德已经被剥离了。

    但他又知道自己必须找点什么去作为锚点,免得自己真的疯掉。

    白垣尝试过和母亲结成联盟,但他的母亲在他之前还有其他的孩子,那些孩子是他母亲那边的继承人,他们出生的时间更长,和母亲相处的时间也更久。

    他母亲和父亲的关系只能算合作,没有爱情,也就没有多余的感情能转移到白垣这个“合作结晶”的身上了。

    白垣的存在只代表了家族与家族的合作,他是一份活体合同。

    没办法,白垣只能另找寄托。

    后来他发现自己的下属和自己一样,总会执着于某一类情感,这样就能让自己看起来依然是个人。

    就像伴侣,孩子,又或者友谊。他们多多少少经历了世俗价值观被剥离的过程,游走在道德的边缘,开始以某些特定的情感作为自己的“救命稻草”。

    白垣很难获得那样一个锚点,因为他无法去信任谁。

    找啊找,终于有一天,白垣受伤之后有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在他脑袋里出了声,让他攻略一个叫于奉彦的人。

    一开始白垣以为自己缺爱缺疯了,后来他发现还真有于奉彦这么个人,还真是系统说的那样,是星安局分部的部长。

    在于奉彦认识他之前,他就知道了这位部长的底细,而且他测试过了,于奉彦对系统并不知情。

    “缺爱,可是你看起来并不相信爱情。”于奉彦感觉白垣那话就不像是一个相信爱情的人能说出来的。

    白垣笑了两声,他端着自己的杯子跟于奉彦碰了个杯。

    白垣没说自己相不相信爱情,他说:“我信仰爱情。”

    第28章 造福社会了

    御疏拿着手中的身份卡,整个人看起来特别低落。

    “你能别这样了吗?”于奉彦问他,御疏已经持续低落很久了。

    “我都说了让你别和白垣靠得太近,他不正常。”御疏的声音有些蔫巴巴的。

    于奉彦刚想回应点什么,就见御疏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愣住了,御疏看了于奉彦一眼,又看了看手上的身份卡,随后他继续抬头看于奉彦。

    最后御疏失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于奉彦:……

    御疏什么都没说,但于奉彦感觉自己看懂了御疏眼中所有的情绪。

    御疏显然是觉得于奉彦不该和白垣接触,可是不和白垣接触又拿不到身份卡。

    御疏现在就像一个不认同朋友出卖色相,但自己又靠朋友出卖色相换来的资源去工作的窝囊废,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开口。

    于奉彦不在乎御疏高兴还是失落,他也不在意御疏是不是窝囊废,但他有点在意自己的节操。

    “他不喜欢我,你能明白吗?他是闻着利益的味道来的。”于奉彦罕见地耐心给御疏解释起来了,“这是正常的互惠互利,你能理解吗?”

    “我知道。”御疏点点头,但看起来依旧不轻松。

    你知道个屁!于奉彦有些窝火了。

    御疏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身份卡,他再次叹了口气。

    于奉彦做了那么多,而御疏感觉自己只是一直待在房间里而已,他对自己很失望。

    这混蛋还在叹什么气?于奉彦有种把御疏弄死在这儿的冲动。

    他强行把话题转到任务上,免得自己真起了歹念:“之后我让那边的负责人给我微型炸弹,然后找理由去见白垣,把炸弹安装在他的悬浮车上。”

    “你一定要在炸弹爆炸之前过来。”

    御疏点头。

    白垣遇袭,白垣的人就有机会跑过来控制现场,他们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往矿洞底去。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这时候除掉白垣?”御疏问。

    “白垣是个变故,不过我个人认为除掉白垣不是幕后黑手的意思,应该是白家二少爷的意思。”于奉彦笑了。

    “这是个很蠢的决定。”御疏认真道。

    现在绝对不是杀白垣的时候,白垣的死会让白垣的势力有理由介入这场纠纷,增加暴露的可能性。

    “对我们来说是好时候就行了。”于奉彦晃了晃手中的身份卡。

    ……

    “白垣那个蠢货。”男人在通讯里笑,“为了追求狗屁的爱情追到我这儿来了。”

    “二少爷。”负责人很恭敬,但他并不认可男人的计划,这时候对白垣动手会给他们的计划增添许多没必要的变故,“您确定他们之前就有关系吗?”

    “有,我知道这么回事。”男人说,“好几年前他忽然开始调查那个叫于奉彦的人,之后他一直暗戳戳地往于奉彦身边跑,只是这段感情没能成。”

    男人也好奇过,他同样去调查了于奉彦,这个于奉彦的背景并不复杂。男人不太清楚这位于奉彦到底是哪里吸引到了白垣,但他可以肯定自己这个蠢弟弟很早就想跟于奉彦厮混在一起了。

    当时男人还因为于奉彦星安局部长的身份感到可惜,星安局的人他们不敢随便乱动,不然他还真想看看白垣对这个部长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厚。

    “就让他喜欢的人去给他送葬吧。”男人的声音轻了些,“如果没有这些情情爱爱,我可怜的弟弟也许还能活久点,可惜了。”

    “为什么要相信这种东西呢?”男人说完之后又轻叹了一声,像是在遗憾,或者说看戏。

    “报告!”下属的声音响起,“于奉彦去了四少爷的住所。”

    男人又笑出了声,他就知道自己那个疯子弟弟迟早把自己玩死。

    他等了一会儿,结果片刻后下属又表示御疏追过去了。

    “御疏?!”男人皱起眉头,“他过去做什么?”

    “他说他怀疑于奉彦和白家有不合时宜的往来。”下属说。

    御疏怀疑于奉彦被白家给贿赂了。

    当然,这是事实,只不过他们的贿赂明显和白垣没什么关系。

    “白垣察觉到不对劲了吗?!”男人问,但问出口之后他又意识到自己的下属没法给自己一个答案,毕竟白垣从始至终都没露面。

    “该死的,这个姓于的办事这么不谨慎吗?”男人那边发出了一道撞击声,似乎是男人伸手捶了某个东西。

    那些人拗不过御疏,御疏直接冲着他们掏了枪。

    白垣估计只觉得烦躁,他不清楚于奉彦和负责人的交易,他认为自己只是在追求于奉彦,根本谈不上贿赂。

    白垣将御疏放了进去。

    不久以后男人安插在白垣身边的卧底告诉男人,在于奉彦和御疏争吵过后,白垣想要先行离开,他上了车。

    男人重新振奋了起来。

    而在悬浮车离开聚居区,开到地面之后没多久,“砰”的一声,火光四溅。

    爆炸还是发生了。

    “你死了。”于奉彦对白垣说。

    白垣耸耸肩:“那真遗憾。”

    御疏没有接他俩的茬。

    白垣的车爆炸之后,白垣带来的下属紧急集合了起来,于奉彦他们三个被白垣的亲信塞上了其他悬浮车,跟着去查探消息的悬浮车一起往外行驶。

    他们所坐的悬浮车行驶到半路就把他们三个人给放下了。

    矿星的改造往往是不完全的,于奉彦他们在车上换上了橙色的压力服,朝着目的地前进。

    “这是我第一次亲自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白垣还有一些兴奋。

    他们戴着头盔,只能通过压力服内部的通话系统沟通。

    “那请您不要东摸摸西碰碰,别添麻烦。”于奉彦说出这话之后感觉自己像个幼儿园的老师。

    “诶诶。”白垣压根听不进去于奉彦的嘱咐,他敲了敲于奉彦的头盔,“于部长,咱们这算不算同生共死了?”

    “就算是同生共死也没法让你们的感情升温。”御疏终于开口了,“如果同生共死能带来爱情的加成,那现在我和于奉彦应该已经成了情侣才对。”

    于奉彦很认可:“有道理。”

    白垣看了一眼御疏,御疏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运送资源的星舰会在那儿停留,然后把资源装上运输车。”

    白垣顺着御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黑压压一片。

    整个矿星地面的能见度是很低的,厚重的黑云几乎要压到他们头顶上来了,白垣真担心会有那么一道雷朝着他们劈过来:“你确定?你到底是怎么判断方位的?”他担心自己真死在于奉彦和御疏的手上。

    这一望无际的黑暗,怎么看都像是走进去之后就再也回不到人类世界的样子。

    “他靠仪器判断的,快点吧。”于奉彦的速度快了些。

    忽然,轰隆一声响,一道巨雷几乎短暂地将黑暗变成了白昼。

    白垣:“你们看到了吗?!”

    “没事,压力服能防雷。”于奉彦不怎么在意,御疏也没什么反应。

    于奉彦一边前进一边继续道:“起码这几天的天气都不错,不会有大的风暴。”

    “不错……哈。”白垣抬头看了一眼云层里偶尔亮起的白色闪光,他有点后悔了。

    “你胆子为什么这么小?”御疏问他。

    “大哥,虽然我干的是刀口舔血的活,但我出生的家庭起码是富裕的,我不需要在这种地方生活。”白垣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又一路小跑跟上了于奉彦,他一把挽住了于奉彦的胳膊。

    “干什么?”于奉彦皱眉问他。

    “有雷咱们一块挨劈。”白垣说。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了一眼,他们继续往前走。

    很快于奉彦就发现白垣其实是个话多的:“诶,你们看没看过那种恐怖故事?和朋友一起在改造不完全的星球上探险,走失之后好不容易又遇到了朋友,结果自己的朋友早就被不知名的外星生命体附身了。”

    御疏:……

    好吵啊这人。

    于奉彦倒是很乐意接茬:“恐怖故事吗?真实事件改编的吧。”

    白垣咽了口唾沫,又是一道巨雷落在地上,地面再次被照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很多接触等级被定义为高危的外星生命体都能达到这个效果。”于奉彦说。

    白垣知道星安局的工作是专门针对外星生命体的,于奉彦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

    御疏一直在看于奉彦,于奉彦早就习惯了御疏莫名其妙的注视,他没把御疏的眼神当回事。

    御疏在思索,毕竟于奉彦自己很可能就是个高危的外星生命体。

    白垣如果知道自己抱的是个什么样的危险分子,他会不会害怕到尖叫?

    御疏的困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于奉彦给白垣讲了他们星安局的外勤人员在执行任务时遇到高危异星生物的几次危险任务。

    白垣是真怕这个,他把于奉彦的胳膊搂得越来越紧。

    御疏注意到于奉彦讲故事的语气从一开始的轻描淡写再到平淡,之后于奉彦的音调越来越平,每个字之间的间隔也变得一模一样,没有了变化。

    白垣也注意到了不对劲,他的手缓缓松开。

    “呀,被发现了?”于奉彦忽然扭头看向白垣,压力服头盔里的灯照得于奉彦面色煞白,他的嘴角也咧开了。

    白垣:“啊啊啊!!!”

    于奉彦:“哈哈哈哈哈!!”他的嘴角压根没有像白垣预想的那样咧到耳根那儿。

    于奉彦总是笑,他的面部肌肉也更适应这个表情,于奉彦扬起嘴角的速度可以非常快,白垣就是被他这样子吓到了。

    白垣:“……于部长,你有点恶劣了吧?”

    于奉彦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御疏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这是一场恶作剧,因为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白垣呢?

    御疏不觉得白垣是个蠢货,他只是假装自己被吓到了吗?

    正这么想着,白垣左脚绊右脚摔了一跤,狠狠砸在了地上。

    御疏:……

    他好像确实被吓到了,所以他没有探索过系统的秘密?明明系统那么好套话。

    系统:【喂!】

    于奉彦单手把白垣拎了起来,让白垣站直之后拍了拍白垣压力服上的尘土:“好了,白少爷,我只是怕你无聊,咱们快到了。”

    白垣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抬头往前看去。

    一个巨大的,漆黑的建筑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栋像鹅卵石一样的建筑几乎与黑暗的背景融为了一体。

    这儿是分装资源的地方。

    “御大组长,你确定这儿只有仿生人在工作对吧?”于奉彦问御疏。

    能源车开动的频次和具体停靠的方位一直是御疏在查。

    “可以确定,他们计划的保密等级很高,越多人类知道就越不安全。”御疏掏出了身份卡,他走到建筑的验证器前刷了一下身份卡,那栋建筑的大门打开了。

    “我们坐能源车去矿洞底下。”御疏冲着于奉彦和白垣招了招手。

    “能源车上有座位吗?”白垣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

    “有分装的箱子可以坐,走吧。”于奉彦推了白垣一把。

    他发现自己对白垣的判断有点问题,考虑到白垣的身材,于奉彦把他当成了受过训练的外勤人员。

    无论是于奉彦还是御疏,他们都接受过相当严格的战斗训练,毕竟他们都要和外星智慧生命体接触,尤其是身在星安局的于奉彦。

    多一种保命的本事就多一重活命的可能。

    他以为白垣也为可能发生的极端情况做了准备。

    现在看来,白垣应该只是喜欢那样的身材,所以努力了一下而已。

    这家伙的反应能力确实很一般。

    三人进入了那栋巨大的黑色建筑。

    双层气密舱门打开,于奉彦他们先进入了一个小空间,等外部舱门关闭后,系统开始调节这个小空间内部的空气,清洁于奉彦他们的防护服,这是一个隔离通道。

    清洁完毕,第二扇舱门才打开。

    这个中转站的内部空间很大,颜色单调又统一,是银灰色的。他们走过长廊,见到了无数笨拙的初级搬运机器人。

    机器人列队前进,彼此之间的距离精确到毫米。它们的外壳没有所属公司的标志,喷涂着无趣的银灰色涂装。

    机器人们像是没看到他们似的,没有打招呼,只是在忙自己的活。

    这些机器人一点都不智能,也没有连接星网的能力,一切多余且花里胡哨的功能都是麻烦,它们只是按照初始程序进行操作,搬运货物并且躲避障碍物。

    这样的机器人能够最大限度地保守秘密。

    “跟着这些机器人走就行了。”于奉彦说。

    “走?想都不要想。”白垣已经走累了,他跳上了一个三米高的叉车机器人的货叉上,“咱们找个位置一路坐过去就成了。”

    “他走累了吗?”御疏不解,“我还以为他的体能会更持久一些。”

    于奉彦没搭茬,他在观察路过自己的运输机器人。

    御疏继续评价:“少爷脾气。”

    刚说完,他就感觉自己被拽了一把。

    于奉彦拽着御疏跳上了另一个大型叉车机器人的货叉:“好了小少爷,上来吧。”

    御疏意识到于奉彦想干什么之后借力跳了上去。

    之后他又继续谴责白垣:“这个白先生能意识到我们不是来春游的吗?”

    “意识得到,御组长。”白垣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我很紧张,只不过我紧张的时候会做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游刃有余的动作。”

    于奉彦又笑了。

    听筒离耳朵很近,御疏总觉得于奉彦在自己耳边笑。

    “你心情不错?”御疏问于奉彦。

    他在刚才于奉彦吓白垣的时候就想问了,于奉彦的心情似乎在来到地面之后就变好了,但他们现在正在执行的任务明明很危险不是吗?

    “于部长笑得很好听。”白垣的声音紧随其后。

    御疏:……

    “这种时候不准追爱。”御疏提醒白垣。

    “我的心情确实蛮不错的。”于奉彦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于奉彦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不怕死的,因为他在执行危险任务时会有些亢奋,但他又确实在害怕某一类秘密,那类秘密带给他的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死亡不是吗?

    于奉彦他们被机器人送上了资源车,资源车的后备箱被塞得很满,他们三人只能在一人宽的缝隙里站着。

    “看样子没有能让我们坐下的箱子,除非我们能飞,飞到这堆箱子的顶上就能坐下了。”白垣小声抱怨,但没有人搭理他。

    白垣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总觉得气氛有些过于安静了。

    “这堆东西不会塌下来砸死我们吧?”白垣抬头看着装资源的箱子,他询问。

    于奉彦:“砸不到的。”那些箱子紧密地扣在一起,不会散。而且就算会掉,箱子的体积也太大了,到时候只会卡在缝隙处。

    “那要是这一整堆都往我们的方向移呢?我们会不会被拍死?”白垣还是担心。

    这些箱子被固定过了,不过于奉彦还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他说:“如果我们被拍平,那就真的血脉相融了。”

    御疏的脸皱了起来,他唯独不想要这么一个死法。

    他不想和于奉彦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于奉彦似乎被他的表情逗乐了,他再次笑出了声。

    御疏总觉得于奉彦笑的频率有点太高了。

    现在于奉彦在嘲讽他吗?但于奉彦没有像以往那样接着这个话题继续发挥,他笑完之后就沉默了。

    御疏发现于奉彦的目光落在那一箱箱的资源上。

    “这一车是水。”御疏解释。

    “我知道。”于奉彦还在看那些箱子。

    御疏又问:“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于奉彦只是在思考白垣提出的那个可能性,如果这些箱子真的失控,他们真的被压死了,这一切就此结束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

    只不过是他们的人生就此结束罢了。

    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就此画上句号。

    之后的事他也管不着了,反正这个世界少了谁都照常运转。

    “你渴了?”御疏又问他。

    “有点吧。”于奉彦收回视线,他不想去聊自己无聊的想象,只能扯开话题,“说起来,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白垣咦了一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通讯:“还在对峙,见鬼的,我二哥联系了内安局的人,让他们来帮忙施压要人。”

    现在于奉彦和御疏算是被白垣的手下给临时控制起来了,理由是白垣的手下需要弄清楚这俩人和白垣的意外有没有关系。

    “得快点了。”御疏说。

    “怎么快?”于奉彦指了指他们所处的运输车,“我们能调整它的速度吗?”

    御疏:……

    白垣:……

    他们三个人站了一会儿之后感觉有点累,默默侧身蹲下了。

    白垣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感觉有些无聊:“诶,你们玩不玩小游戏?”

    “我们不能联网。”御疏提醒他。

    “可以玩系统自带的。”白垣说。

    御疏:“这样不好。”现在外面紧张得要命,他们三人在这里玩游戏?

    “也没别的办法了。”白垣感觉他们苦哈哈地等着也没什么用,“于部长,你玩不玩?”

    “没兴趣。”于奉彦脑海里在琢磨他们三个人不同的死法。

    白垣有些遗憾,他只能点开光脑自娱自乐。

    之后他们三个人再没有说过话。

    等资源车进入地下实验室,于奉彦和御疏两人提前站了起来,做好了准备。

    白垣总觉得没那么急。

    而等车门打开后,白垣发现自己的腿蹲麻了:“诶!不行不行,你们等等我。”

    御疏很无奈:“早就让你提前站起来了。”

    白垣扶着车艰难起身,他的光脑还没关,御疏想要伸手帮个忙,结果瞥到了白垣光脑上的限制级画面。

    御疏不久之前才接受了人类真的不是只使用仿生人解决自己欲望的现实,而白垣光脑里的东西对御疏的冲击有点太大了。

    那里头甚至折腾出了血。

    “混蛋!”御疏怒目圆睁,他这一声吼差点把于奉彦的耳鼓膜震破。

    “你个臭流氓!在公共场合看什么?!”御疏完全接受不了,“关了!!快关了!”

    白垣:“这是什么公共场合?咱们不正在潜伏吗?你等等,我感觉我半边身体都动不了了。”

    “你快关啊!!”御疏有点崩溃。

    “吼什么吼?!”白垣也受不了了。

    于奉彦的耳朵被两人的吼声轮番折磨。

    他的思考还没结束……他们会死在这儿吗?

    御疏:“你耍流氓还有理了?!”

    白垣:“都是成年人了,我还没让你付费呢!这玩意儿是我花钱买的,你给钱了吗你就看!再说我也没外放啊!”

    御疏:“你这个消费他人苦难的臭虫!”

    于奉彦抿嘴。

    他们一定会死在这儿。

    ……算了,也是好事。

    第29章 怕死吗

    “他有病,他绝对有病。”御疏已经念叨了一路了,他睁大双眼,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恍惚。

    他们三人下了资源车,又跟着搬运能源的机器人往外走。其间御疏一直在絮絮叨叨,嘴巴就没停过。

    白垣一开始还反驳两句,后来估计是意识到自己给御疏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干脆也不吱声了。

    “其实很正常。”于奉彦忽然开口。

    御疏诧异地望向于奉彦,那一瞬间于奉彦很肯定自己在御疏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以及失望。

    御疏到底在对他失望些什么?怀抱过期望才会失望,难不成御疏还对他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只要是双方自愿,这种行为其实能够缓解相当一部分心理压力。”于奉彦解释,“能找到一个让自己交出控制权的人是很不容易的。”于奉彦希望御疏别一直念叨了,这东西说到底也就是白垣的个人爱好。

    御疏松了一口气:“那你应该也只是纸上谈兵。”

    于奉彦:……

    “根本不存在让你完全信任的人。”御疏一开始以为于奉彦和白垣有相同的爱好,现在看来于奉彦只是比较包容而已。

    不,说包容也不太对,应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是我可以完全信任于部长哦。”白垣借机插话。

    “把你的地图打开。”于奉彦转移了话题,白垣轻叹一口气,点开地图。

    “你们最好警惕起来,这儿可能还有留守的研究人员。”于奉彦提醒。

    现在这里被盯上了,但这里没有被彻底摧毁,也许他们在等待危机结束。

    白垣点开了地图,御疏也凑了过来。

    “我们的目标是这儿。”御疏指了指地图上的某个方位,“这里是总操控室,那里面应该还保存有很多文件,之后咱们得去下一层。”

    “我们的身份卡下不去。”于奉彦提醒他,“会触发警报的。”

    下一层是真正的实验场地,白垣的二哥都没有进入的资格。

    “留守的研究人员肯定能下去。”御疏说,“找到他们就好了。”

    根据那些营养液和水来看,地下一定有生命体的存在。就算研究员下不去,他们也得时时刻刻关注那些生命体,多少能获得一些蛛丝马迹。

    “去哪儿找那些研究员?”白垣震惊地问,“他们是长了腿的人,不是现在我们身边路过的这堆没有智能系统的机器,没有踪迹可寻。”

    “有监控。”于奉彦指了指他们的头顶。

    他们带了屏蔽器,监控无法捕捉到他们的踪迹,但他不觉得在这儿工作的研究员会带着这玩意儿。

    他们三人先去了监控室。

    而在监控室里他们确认了这一层的研究人员有两个,剩下的全部都是一些无法联网的机器人。

    于奉彦和御疏在监控室里脱掉了压力服,白垣也想脱,但白垣被阻止了。

    白垣看着于奉彦和御疏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他满脸迷茫。

    于奉彦看到他那愚蠢的表情之后猜到了一些什么,他伸手敲了敲白垣的头盔,在白垣看向自己后又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白垣在被雷声吓到之后就干脆关闭了压力服外部的收音系统,现在于奉彦和御疏把衣服脱了,白垣根本听不到他们讲话。

    白垣恍然大悟,他打开了收音器。

    “你别脱。”于奉彦说,“我们回头还得离开这儿,你帮我们拿着压力服。”

    白垣:“噢,所以我现在是帮你们拿衣服的小弟了?”

    御疏感觉白垣有些不满,他思索片刻之后皱着眉尝试安抚:“你不是喜欢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可以信任的人吗?你不是能接受信任的人给予你的不适吗?你现在可以信任我们。”

    这个安慰对于御疏来说有点出格,因为他并不认同白垣的爱好。

    于奉彦和白垣看向了他。

    显然这样的安慰对于于奉彦和白垣来说也是出格的,他们压根想不明白御疏是怎么说出这话的。

    于奉彦:“其实他喜欢的不是……算了。”解释不通,他放弃了。

    白垣搂着两件厚重的压力服愣住了,他很想用怀里的压力服去砸御疏。

    “我们更有战斗方面的经验。”于奉彦安抚道,“你跟上我们就行了,这样我们可以确保在脱离实验室之后第一时间就能穿上压力服。”

    “当然~于部长。”白垣冲着于奉彦微笑。

    于奉彦和御疏把枪掏了出来,开始根据监控去追寻两个研究员的踪迹。

    白垣跟在于奉彦他们屁股后面,但是跟了一阵之后于奉彦就让他停下等消息了。

    白垣搂着俩压力服站了好一会儿,他都怀疑那俩人是不是要把自己扔下了,不过好在于奉彦他们回来得挺快,没给白垣另谋出路的时间。

    “哇。”白垣看着赞叹了一声,“以后你们不干了可以来我这儿工作。”

    于奉彦轻笑了两声,没有应答。

    那两个研究员的脖子上都被套了动态抑制装置,但他们看起来并不算惊恐,甚至还很平静。

    “他们不害怕啊?”白垣问。

    “只怕是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于奉彦一边说一边收起枪,他掏出了一把刀,用刀身在那位研究员的面颊上拍了拍,“怕疼吗?”

    白垣挑眉,他注意到御疏下意识想抬手阻止于奉彦,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就缩回去了。

    于奉彦抓起了对方的头发,将对方的脑袋往上拽,伸手就要直接割开对方的喉咙。

    “不不不!!等等!”被于奉彦用手拽着的男人连忙出声阻止。

    于奉彦不为所动,冰凉的刀刃贴近了男人的脖颈。

    “于部长!你不能杀我!”那人的声音拔高了些。

    “呦,你认识我啊?”于奉彦有些意外。

    男人颤抖着嗯了一声,于奉彦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忍,可他紧跟着又说:“那不好意思了,我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应该也不乐意配合,我只能用你吓一吓你的同事。”

    “别怪我。”于奉彦又准备下刀。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是谁吗?!”男人问他。

    刀刃抵着他的脖颈慢慢压了下去,力气越来越大,只要轻轻一划,他就会血流不止。

    “够了于奉彦!”御疏这时候冲上去握住了于奉彦的手腕,“你真想在这儿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人?!”

    “御组长,你这个好人当得可真是时候。”于奉彦顺势让刀刃离开了那个研究员的脖子。

    “你是有什么施虐癖吗?”御疏咬牙问他。

    于奉彦很熟悉御疏愤怒的样子,他知道御疏现在只是声音大而已。

    【你,你确定于奉彦现在没跟你生气?他的眼白看起来都有点红了诶。】系统有些胆战心惊。

    【没有。】御疏很确定于奉彦在等他去阻止。

    “这只是一种震慑,小少爷。”于奉彦和御疏拉扯之间,他的刀刃划伤了那个研究员的脸皮。

    “吐真剂也不让喂,刀也不让用,你干脆开个学校感化这群王八蛋算了!”于奉彦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压根没带吐真剂。】御疏说,【这确实只是演戏。】

    【他有没有可能说的是你上次阻止他用吐真剂的事?】系统还是担心。

    【上次他也没带,他往兜里揣了一把花。】御疏一边解释一边看向了在旁边看戏的白垣。

    按理来说白垣应该跑过来告诉他们时间紧迫,但白垣在旁边看得还挺乐呵的。

    白垣也在跟系统沟通。

    【诶,你说他们这么打,会不会死人啊?】白垣有点兴奋,【于部长会不会控制不住,开枪给御疏脑袋来一下?】

    【不太可能,于奉彦不至于在这方面失控。】系统说。

    白垣又在旁边杵着围观了一会儿,直到他收到自己下属的消息,下属说他二哥的人很可能要到这边来了。

    白垣深吸一口气,拔高了声音:“够了!别闹了!”

    御疏很欣慰,白垣总算开了窍。

    白垣:“再闹咱们三人都得被埋在这儿!我那蠢二哥要过来查看情况了。”

    御疏:……

    原来是真遇到了紧急情况才开口的吗?

    “你!”御疏抓起了被于奉彦威胁的那个研究员的衣领,“你为什么会知道于奉彦的名字?!”

    “我……我问过那两个专员的事。”研究员说。

    他和那个本该死在二十年前的逃犯关系不错,那个逃犯出事之后,那两个来调查逃犯的专员也来他这儿了解过情况。

    之后那两个专员死了,他又听说那两个专员的朋友在调查这件事。

    “之后我打听到他们的朋友就是于部长,而于部长被停职了。”研究员的声音很小。

    “听说?”于奉彦笑了笑,“你听谁说的?”

    研究员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去操控室。”于奉彦也没纠结,他和御疏一人拽一个研究员。

    三人跑到了操控室,于奉彦调出了操控室里面的资料,看哪些值得拷贝。

    “御疏。”于奉彦发现这些文件里有好几份是一模一样的,有一部分文件内的东西和实验室需要用的东西完全不相关,“这些文件有防护罩,你过来帮忙滤除伪装层。”

    “好。”御疏把枪插回去,起身去鼓捣那些被伪装过的文件。

    白垣在一旁看着,他只是一个人质,没有相关的专业技能:“于部长没法一个人解决吗?”

    “两个人更快。”而更重要的是御疏在破除防护文件这方面比于奉彦更专业,毕竟御疏更早接触到这一类技术。

    于奉彦也能做,但他的速度比不上御疏。

    御疏负责滤除伪装,于奉彦拷贝文件。

    “该死的,这帮造孽的混蛋。”于奉彦一边看那些文件一边轻声念叨,“他们居然擅动人类的基因库。”

    白垣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那些克拉塞尔人那么可爱,怎么能用他们做实验呢?”

    御疏的眉头蹙起,他感觉于奉彦和白垣有点太吵了。

    但很快于奉彦就没了声音。

    御疏往于奉彦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于奉彦的眼睛微微睁大,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怎么了?”御疏问他。

    于奉彦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份文件:“这……没什么,这是当年允许克拉塞尔人进来赞助的审批的文件。”

    “有哪些部门?”御疏继续问。

    “就那么几个。”于奉彦的重点在那个星安局的内部印章上。

    星安局肯定要对那群克拉塞尔人做排查,而这场排查的结论在于奉彦看来极其敷衍。

    这个内部印章……是星区分局的章子。

    那两个专员本身就是分局的人,而能使用这个印章的人,要么是分局长,要么是副局长。

    于奉彦把文件拷贝了出来。

    如果他的朋友死得没那么快,也许他还不会怀疑,但现在看来……他那两位朋友是被他们的上司给弄死的啊。

    于奉彦转而问那个被自己威胁的研究员:“你知道你那个朋友的真实身份吗?”

    男人摇了摇头,他很快意识到于奉彦是背对着他们,男人只能开口:“不知道,如果我知道,那我也该死了。”

    “他为什么会死?”于奉彦又问。

    “矿难啊。”男人说。

    “嗤,说你自己的想法,离谱一点也无所谓。”于奉彦没有看男人。

    男人沉默了片刻,他不想开口,有些东西他怕说出口之后自己也会被盯上,也会死。

    可抬头看了一眼于奉彦的后背。

    他又意识到自己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于奉彦不可能放他走的。

    “他手里有和上头人有关的东西。”男人还是开了口,“所以他被灭口了。”

    “他死了之后马上有星安局的探员过来看情况,我估计当时那个小探员没有找到上面人想要的东西……可能当时上面人也以为他把某个东西给销毁了吧,但是那两个专员找到了。”

    所以这件事才被闹大了。

    原本不想让内安局介入只是为了不暴露骗取补贴资金的事,这个实验室还需要运行下去。

    星安局根本不负责骗补贴这一类的案件,再加上有上级施压,他们哪怕发现了一些问题,也没权力深入调查。

    “叮”控制台的灯忽然亮起。

    随后一道明显被处理过的声音响起:“研究员202、研究员301,听到请回答。”

    于奉彦和御疏停下了动作。

    于奉彦跑到研究员身边,把他拽起来。

    “我在。”被称为202的研究员开口。

    301:“请指示。”

    那声音询问:“实验室是否有异常?”

    202:“没发现异常,请问是出现了什么情况吗?”

    “我们怀疑有人已经潜入了实验室。”那声音说,“白垣的意外死亡导致他的势力逼近了这颗星球,但我们的微型机器人并没有在车祸现场扫描到任何人类的残骸。”

    白垣做嘴型骂了一句“该死的”。

    怎么还有微型机器人这一招?!

    “经过慎重考虑,我们将舍弃这个实验室,现在实验室的所有出入口均已封锁,请二位处理完实验体以后自行从西南的通道撤离,三十分钟后我们将摧毁实验室。”

    通话结束,操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片刻后,白垣发现御疏和于奉彦居然还在拷贝文件。

    “你们干什么?玩命吗?这时候死在这儿,你们拷贝多少都没人看得到。”白垣嚷嚷,“快走啊!”

    御疏:“待会儿去地下。”

    白垣:“还去什么地下?!你没听到那人说这儿要自爆了吗?”

    “三十分钟呢。”于奉彦觉得没必要急。

    他问那位研究员:“什么叫让你们处理实验体?”

    “就是释放能打碎基因的药剂,摧毁实验体。”研究员说。

    于奉彦点点头,随后继续和御疏配合着拷贝文件。

    直到所有文件都拷贝成功,于奉彦和御疏才带着两个研究员走出去。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那么不怕死,但我不想陪着你们找死。”白垣冷笑,“你们不想逃生,我还想活。”

    脑海里的系统尖叫着让他保护于奉彦。

    白垣安抚系统:【他要成全自己的英雄主义,随他去吧。】

    “现在这里只有那一条逃生通道了。”于奉彦说,“你觉得那些人真会放这两位研究员平安地回到地面?”

    白垣的脚步停顿了,他冷笑了一声:“于部长,你这次还真是把我搭进去了。”

    “同生共死不是一种浪漫吗?”于奉彦把自己拎着的那个研究员递给了御疏,随后他走上前,“你上了那辆悬浮车,启动之后白先生可能就真的被炸死了,那个时候这儿也会被提前销毁。”

    “那你觉得还有路吗?你确定我们不会被一起埋在这儿?”白垣扔下了手中的压力服,“我很乐意赌一把,如果二位真因为我的离开而提前死在这儿,我会很遗憾。”

    “也许我会在睡梦中不断地怀念您二位,甚至还会哭出眼泪。”白垣拔腿就要走,但一道蓝色的光束擦着他的防护服飞过去了,白垣的脸被短暂地照亮了一瞬。

    于奉彦朝他开枪了。

    白垣僵在原地。

    于奉彦走上前,他搂住了白垣的肩膀:“别这样啊白先生,不是说好了喜欢我吗?这是一个同生共死的好机会。”

    “我对你的爱好像还没那么热烈。”白垣笑了笑。

    “那很遗憾了,我们好不容易互相了解到这种程度。”于奉彦用枪口敲了敲白垣的面罩,“我刚知道了白先生的小爱好,还想配合白先生呐。”

    白垣:……

    白垣:“在这儿?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我就喜欢刺激的。”于奉彦笑着说,“如果你给我折腾出了多余的麻烦,我就用粒子枪狠狠鞭笞你的太阳穴。”

    白垣:……

    于奉彦继续问:“你需要安全词吗?”

    “谢谢你真的了解了我喜欢什么。”白垣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他不觉得于奉彦“鞭笞”一次之后自己还有机会开口喊出所谓的安全词。

    “跟我们一起下去?”于奉彦问他。

    “走吧。”白垣认命地转身了。

    不过往好处想,于奉彦看起来并不怎么着急,也许他们还有后手,只是不愿意给他交底。总不至于这俩人只是单纯地想拉着他一起死。

    白垣跟着于奉彦和御疏他们一起进入了去往下一层的通道。

    他们带着两个研究员去验证了身份,进入了去污区。

    御疏看起来很忙,一直到上电梯他都没回过神。

    “你在干什么?”于奉彦问御疏。

    “写遗书。”御疏说,“快爆炸的前一秒发送。”

    白垣的脸垮了下去。

    于奉彦:“你就写了你有多爱你的爸爸妈妈?”

    “不然呢?”御疏又没有什么能留给他父母的。

    “就算只有一毛钱,你也分配分配自己的资源吧。”于奉彦提议。

    “我写了,我让我爸妈帮忙照顾我资助的那群孩子了。”御疏写了很长一篇遗书。

    “……你留下的居然都是债。”于奉彦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你不写吗?”御疏问他。

    于奉彦两手一摊:“给谁写?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们现在可不可以不聊这个。”白垣问他们。

    总觉得御疏和于奉彦的话题特别不吉利。

    御疏皱眉,他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地用自己的幸福让别人不舒服了。

    “其实我不怎么在乎这个,虽然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是天生就没拥有过家庭的人,其实压根也适应不了家庭。”于奉彦说。

    “你们可以搭理我一下吗?”白垣问。

    “你也没遗书可写吗?”于奉彦扭头看向他,“你不是还有爸爸和妈妈吗?虽然关系一般。”

    “我不想写。”白垣说。

    于奉彦:“为什么?”

    白垣:“因为我不想死。”

    于奉彦恍然大悟。

    白垣:“我们不会死的对吧?”

    恰在这时电梯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于奉彦还没来得及回应白垣,御疏的手就忽然拍在了于奉彦的肩膀上。

    “你往好处想。”御疏说。

    于奉彦:“我一直都想得挺好的。”他发现他并没有那么害怕死亡,危机的逼近没有让于奉彦失去方寸,甚至没有让他太过紧张。

    “虽然咱们的家庭天差地别。”御疏继续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实在算不上融洽……”

    御疏深吸一口气。

    他坚定地看着于奉彦淡红色的眼瞳,无视脑中系统的尖叫,他说:“但咱们还不是一样的英年早逝吗?”

    于奉彦:……

    白垣:“这算往好处想?”就不能不死吗?

    于奉彦:“谢谢你,心情好多了。”

    白垣问于奉彦:“你真的被安慰到了?!”

    第30章 两个疯子

    “你们有办法逃走的是吧?浪费那么多时间拷贝资料,你们也不想死在这儿吧?”白垣跟在于奉彦身后追问,“总不能干了那么多活,就为了别人发现你们尸体的时候能翻到你们拷贝的东西并且意识到你们真的很勤劳,你想要他们的掌声吗?”

    于奉彦只是一味地往前走,御疏反而一直在扭头看他。

    白垣伸手拽住了于奉彦的胳膊,于奉彦终于有反应了。

    “理论上应该是能跑的。”于奉彦说,“只不过有点危险。”

    白垣紧追不舍:“有点危险是什么意思?”

    他们穿过了一条长廊,在白垣追问的时候,长廊尽头的门打开,他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这些……是什么?”白垣看向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空间。

    他难以描述那一瞬间的震撼。

    据研究员所说,这里被称为“温床”,是培育实验体的地方。

    他们站在透明的合成强化玻璃上,往下看,还有无数层空间。卵形的培育舱笔直地矗立在强化玻璃上,培育舱的外壳是金属质地的,靠近合成玻璃的地方有一圈微光,这也是这个被称为“温床”的空间里唯一的光。

    于奉彦掏出了一个能飞行的照明球,他把球扔出去,光芒照亮了培育舱里那些生物的轮廓。

    白垣知道那些人在用克拉塞尔人做实验,但这些培育舱里的生物没有灰色的毛发,也没有四只眼睛。

    比起克拉塞尔人,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人类幼儿,有些幼儿已经发育完全了,还有些幼儿还没长出五官。

    “咦?他们看起来不像克拉塞尔人啊。”白垣看了一圈,“咱们没有走错?”

    于奉彦扯了一下嘴角,却没笑出来,他走到离自己最近的培育舱面前,抬头望着那个孩子。

    那孩子的大小已经到了“正常分娩期”。

    “正常分娩期”也就是280天左右,这是曾经人类胎儿在母亲身体里发育所需的时间。

    于奉彦认真观察那个孩子,他注意到那孩子的手指与手指之间有已经退化的蹼。

    孩子的腿部蜷缩起来了,看不出大腿内侧有没有褶皮。

    除了手指之间的蹼以外,这看起来完全就是个人类婴儿。

    克拉塞尔人和人类是有生殖隔离的,他们的差距太大了。强行融合两个种族的特性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这需要无数的时间,折损无数的耗材,可摆在于奉彦面前的婴儿却显示这样的融合已经很完善了。

    许许多多的“原材料”已经被使用,堆叠出了这样一个结果。

    这儿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地下实验室,反而更像人类孕育系统内部的构造。

    孕育系统会给亲生父母开放观测权,让他们随时随地都能查看自己的孩子在孕育系统里发育得怎么样了。

    于奉彦的同事给于奉彦分享过。

    那些孩子也被泡在营养液里,他们蜷缩着,似乎在做什么与现实世界无关的美梦,等他们脱离培育舱时,有人会迫不及待地抱起他们。

    这些实验体和那些人类孩子那么相似……却也那么不同。

    忽然,于奉彦面前那个培育舱里的孩子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很快就能脱离培育舱的婴儿,他的眼睑能够睁开了,这孩子看得到于奉彦,他盯着这个陌生的人,似乎在好奇。

    没什么可好奇的,于奉彦伸手摸了一下培育舱的外壳,这个孩子永远不可能跨出这个培育舱了。

    于奉彦深吸了一口气,他问被他们拽进来的研究员:“人类样本是从哪里来的?”

    研究员:“这个……”

    “你们偷了遗传基因,对吧?”于奉彦的语气很低沉。

    “联盟的孕育系统定期会销毁一批遗传基因。”研究员解释,“如果本体死亡,那么相对应的遗传基因就会被处理掉,我们用的是即将废弃的那部分。”

    于奉彦明白了,这些人把本该销毁的遗传基因给弄到了手,然后造出了这一批本不该诞生的孩子。

    本不该诞生的孩子……

    于奉彦和那个刚睁开眼的婴儿对视。

    按理说星际不应该存在那么多孤儿。

    毕竟这个时代没法私自育儿,联盟的婚育系统也相当严格,就算孩子倒霉,父母都死了,一般也会有爷爷奶奶他们接手,毕竟对于如今人类的寿命而言,二十岁的成长期真的很短暂。

    不到万不得已,联盟不会把未成年往孤儿院里塞。

    孤儿院的孩子有许多都是“查不到来处”的未成年。

    他们不是联盟的孕育系统养出来的。

    他们是一群被解救的“实验体”,或者说“克隆体”。

    是某些地下实验的原材料,又或者是为他人提供“人类原生器官”的供应体。

    孤儿院的人不会告诉孩子们真相,但越长大,越了解这个世界,越能发现自己的存在也许一开始就是个尴尬的错误。

    他们的亲生父母之间根本没有婚姻关系,而且他们也早已死亡,压根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不过的确还有人对他们怀抱期望——期望他们是足够健壮的消耗品。

    于奉彦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一不小心全家死光的倒霉蛋还是被解救出来的小可怜。

    培育舱里面的婴儿疑惑地歪了一下头。

    这孩子伸出手在营养液里挥舞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但于奉彦后退了两步:“融合得已经很成熟了,这不可能是近几年折腾出来的。”

    “这里没有更大一点的实验体吗?”于奉彦问研究员。

    “能够脱离培育舱的实验体会被送走。”研究员解释,“装在矿车里运走。”

    “运去哪儿?”于奉彦继续问。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研究员只需要确保这些实验体不出问题。

    “拷贝资料吧。”于奉彦扭头对御疏说,他的语调很平淡。

    御疏看起来很凝重:“他们今天就要死了吗?”

    于奉彦轻笑了一声:“御组长觉得他们算人类吗?”

    御疏没说话。

    从这些培育舱上的记录来看,他们能够像克拉塞尔人一样通过思维去沟通,但他们没有多少克拉塞尔人的特性,他们喜欢水却没法在水下待太久。

    这些实验体没有那么厚的皮下脂肪,也没有纺锤形的身体,他们的腿没法像克拉塞尔人一样合并成一条大尾巴。

    “这些已经被外星种族基因污染的生物是会被处理掉的。”于奉彦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种通过实验得来的混合生物一定会被销毁。

    无论是哪个种族,都不会允许他们存在。

    “处理掉?怎么处理?”白垣询问,“杀了?不至于吧,给他们安排一颗星球,放养不行吗?或者把他们当成人类的亚种。”

    “曾经有一个外星种族这么做过,他们也是类人外星生命体,被称为纳咯人。”于奉彦说,“结果就是那些孩子长大之后有了自己的思想,他们发现他们无法融入任何一个族群,他们和所有人都是不同的,只和同为实验体的彼此有关联,他们开始抱团,甚至开始对纯种的纳咯人发起挑衅。”

    “他们想要获得权力,为此他们甚至宣称自己是优于纳咯人且终将取代纳咯人的种族。”于奉彦继续道。

    “后来冲突升级,见了血,那些实验体发现自己无法撼动纳咯人,可心中的愤恨又无处发泄,在与日俱增的矛盾中,纳咯人对这些实验体的偏见加深了,实验体们所遭受的打压比过去更激烈。”于奉彦停顿了片刻,随后继续道,“所以他们把愤怒发泄在了纯种纳咯人的孩子身上,还有和纯种纳咯人结为伴侣的实验体。”

    “对孩子们下手之后没多久,实验体就彻底销声匿迹了。”于奉彦笑着问白垣,“你觉得他们去哪儿了?”

    白垣挑眉:“一般不都会尝试融合一下吗?我还有不少外星朋友,我们相处得很不错。”

    于奉彦笑了笑:“外星人和实验体不是一回事。”

    外星人和人类身处不同的文明,而文明本身就经历过复杂的融合与冲突,无论什么样的星际文明都是复杂丰满的。

    他们不了解彼此的习性,却了解并尊重“文明”本身,因为自己也诞生于此。

    实验体是人造物,畸形的人造物。

    没有与之匹配的“过去”,不够庞大、没有退路、无处扎根、无处生长。

    能被轻易抹去。

    于奉彦说着,忽然感觉御疏看自己的眼神特别怪。

    “怎么了御组长?又觉得我太冷漠了?”于奉彦问他。

    “没。”御疏记得于奉彦的本体不明,尽管御疏至今没能找到能对上于奉彦特性的外星人,但他很确定于奉彦不是人类。

    御疏在想于奉彦有没有可能是个实验体,他脑中的系统在不断否认,但御疏不相信系统。

    那些话从于奉彦嘴里说出来格外奇怪。

    “于奉彦。”御疏喊了一声。

    “怎么?”于奉彦扭头问他。

    “你觉得他们可怜吗?”御疏更想问于奉彦会觉得自己很可怜吗?

    于奉彦很诧异,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看起来像是很纯良的人吗?”

    “完全不像啊。”白垣嚷嚷,“没有哪个纯良的人会像你这样对待无辜群众的。”

    “先别管什么难不难受了,现在咱们被困在这儿,该怎么出去?”白垣问。

    于奉彦看向被他绑来的研究员:“你们这儿的废弃实验体都是往哪儿扔的?”

    白垣:“……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于奉彦的声音很冷静:“你看我像开玩笑吗?快点吧,不然我们都要死了。”

    “确实,销毁废弃物的处理管道直通焚烧层,这是唯一没有被自毁程序锁定的路径。”御疏点头认同。

    白垣的表情有些控制不住了:“焚烧层,你们是认真的?”

    “放心,御组长调查过那些焚烧炉的型号,说不定咱们还能跑出去。”于奉彦解释。

    “说不定是什么意思?!”白垣有些崩溃。

    “意思就是行动总会伴随着一些危险。”于奉彦让研究员启动这些实验体的自毁程序。

    随后于奉彦又让他们带自己找到了防护服,于奉彦让白垣把压力服脱下来,在里面套一件防护服。

    “为什么?”白垣穿着压力服,他的行动已经非常受限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在里面套一件。

    “压力服和防护服的侧重点不一样,焚化炉里有分解射线,能让我们的DNA崩裂碳化。”御疏解释,“遗传信息归零,到时候就算有人找得到我们,也分不出哪一团灰是你,哪一团灰是我。”

    白垣骂骂咧咧地套上了衣服:“我不觉得我们能活着出去。”

    系统一直在他脑海里尖叫咆哮,并且让他们不要那么快行动,系统会安排人来解救他们。

    无论如何于奉彦都不能死。

    “不然咱们等等吧于部长。”白垣穿好之后感觉自己的行动更受限了。

    御疏看了白垣一眼,他听到了自己脑中系统的嚷嚷,御疏猜测白垣和他一样,但他依旧不信任系统。

    “等死吗?”于奉彦问白垣。

    随后于奉彦和御疏也穿好了防护服,但他们没有套压力服,他们把压力服给了两个研究员。

    “联系你的人在附近等着。”于奉彦说,“如果我在地面暴露太久得了辐射病,我就开枪打爆你的头。”

    于奉彦和御疏检查了身上携带的武器,御疏看向于奉彦,于奉彦点点头,他们两人都准备好了。

    两个研究员启动了清理程序,培育舱底下的灯光开始逐个转为黄色,这意味着里面的实验体正在被销毁,黄色的光闪烁两下,转变为红色,这是处理结束的意思。

    “他们再也没机会看看这个世界了。”御疏一边往管道处跑,一边说。

    “没什么可看的。”于奉彦根据研究员的指引,找到了焚烧炉的维修通道。

    焚烧炉本体埋在更深处,紧紧连接着各个培育舱的管道。

    “也许他们想看。”他们跑到尽头,黑色的墙壁上是一扇金色的舱门,这个就是焚烧层的维护通道。

    此时销毁系统已经启动,维护通道被强制关闭了。

    通道门上印着两行字——“焚烧炉维修通道。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管道内存在高温风险。”

    于奉彦从腰间抽出了脉冲枪,这种枪能暴力干扰一切智能设备,缺点就是不像屏蔽器那么精细,更直白,更容易被发现。

    “他们想看?御组长,你这大概也是一种想当然,毕竟他们连自己的诞生都做不了主。”于奉彦用脉冲枪抵着身份验证装置扣动扳机。

    门边亮起了红灯,响起警报。

    “现在是什么情况?!”白垣问。

    “我强行破坏了这儿的设备,估计那些人已经知道我们从这儿跑了。”于奉彦笑望着维修通道的门打开,于奉彦他们都套着防护服,但于奉彦就是感觉自己闻到了一股消毒剂和腐烂的味道。

    于奉彦冲御疏扬了一下头。

    御疏先走了进去,紧跟着于奉彦让白垣和两个研究员跟在御疏的屁股后头,等四人都走进去之后,于奉彦才收起枪,自己也迈步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走了三米之后,管道口开始向下垂直。

    御疏扯了一下身旁的安全绳,但安全绳完全没有动静,估计是焚化炉启动之后这儿就不允许人再往下去了。

    御疏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玩意儿往管道下方扔。

    在听到物体砸落的声音后,御疏直接跳了下去。

    白垣:“干什么?!”

    “这儿不深。”于奉彦在白垣屁股后面踹了一脚,把白垣踹下去了,随后他又看向那两个研究员。

    那两人自己识趣地往下跳。

    紧跟着于奉彦也一跃而下。

    管道上嵌着的橙色灯光在闪,闪得很急切,像是某种倒计时。

    而之后管道的坡度放缓了,时不时还会有垂直的地方,但都不算高,他们也都是直接跳的。

    御疏和于奉彦经受过训练,而另外三人穿得厚,所以他们都没受太多的伤。

    他们在管道里不断向下。

    “是我的错觉吗?”白垣的声音在发抖,“我怎么感觉有点热?我今天的运动有点超标了?”

    “只怕不是。”于奉彦看向几人的背影,他都能看到一阵阵的热浪了。

    “按理说焚烧炉和维护管道之间是有阀门的。”御疏解释,“但是脉冲枪可能让阀门出了些故障。”

    “什么意思?”白垣继续问。

    “意思就是如果没有防护服,我们现在只怕就性命难保了。”于奉彦接话,“我们会像那群废弃物一样彻底消失。”

    沉默。

    白垣彻底没话说了,于奉彦知道会造成这样的结果,还是开枪了吗?

    “但是应该还有一层机械结构保险。”御疏解释道,所有大型智能设备都得预留应急的机械结构,免得智能设施出故障之后将人困死其中。

    御疏继续往前走。

    “还要往前?”白垣不太想动,另外两个研究员也很踌躇。

    于奉彦抽出枪对准他们:“别浪费时间,朋友们。”

    白垣气笑了:“于部长,你真是个混蛋。”

    于奉彦歪歪头:“是吗?听到这样的误解真让人遗憾。”

    他们继续往前走,白垣总觉得于奉彦是在押自己去送死,他怀疑这儿没有阀门,而这种怀疑一直持续到御疏喊出那声“找到了”。

    “快点!”于奉彦又伸腿踹了一下自己身前人的屁股。

    他把三个穿了压力服的人往前赶。

    随后他看到御疏在费劲地拧那个圆形的金属阀门,金属阀门旁边是一扇大开的门,那就是维修管道和焚化炉之间的通道。

    于奉彦和御疏一起掰那个金属阀门。

    “该死的,你不会掰反了吧?!”于奉彦质问。

    “上面有指示图,就是这个方向!”御疏的声音也很大。

    于奉彦掰得面红耳赤,他注意到金属阀门旁边有一个方形的小凹槽:“御疏!让开!!”

    御疏撒开手。

    于奉彦掏出粒子枪,对准那个小凹槽连开了几枪。

    阀门上的红光忽然亮起,伴随着滴滴声。

    白垣:“所以你又因为破坏管道弄响警报了?”

    “这个灯的意思是焚烧炉销毁系统被开启了,再不快点我们都要死。”御疏的声音很冷静,但他说的话却让人无法冷静。

    那个小方块外层的金属熔化了,里面是控制装置,但已经失灵了。

    于奉彦把脉冲枪口怼了进去。

    他扣动扳机,蓝白色的光闪动。

    通道已经被脉冲枪强制破坏了一部分,现在通道的内部系统很混乱,而于奉彦的行为就像是在反复攻击已经出现故障的贩卖机系统,直到启动螺旋货道,从机器里掉出一瓶饮料。

    于奉彦不断地开枪。

    红灯忽然停顿了半秒。

    舱门开始向下。

    “好了?”于奉彦睫毛上的汗珠向下滴落,他看着那道红光。

    随后红光再次响动起来,舱门的下落也停止了。

    “没关掉!”御疏大喊。

    “我看到了!”于奉彦转身,他抬腿用全身的力气踹向那个阀门。

    御疏使劲地掰。

    于奉彦踹了两下之后看向一直在旁边望着的三人:“你们是觉得你们死不掉是吗?!”

    那三人这才反应过来,冲上来一起用力。

    阀门终于动了。一厘米一厘米地动,舱门也一点一点地下降。

    温度在一瞬间骤然升高,焚毁马上就要开始了。

    “卧槽!快一点快一点!”白垣吓了一跳。

    于奉彦和御疏说不了话,他们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会被烧死吗?

    于奉彦不太确定,他只感觉自己已经用劲用到失去疲惫感了。

    在另一边通道外刺目的白光亮起的那一瞬间,舱门轰的一声落下,而阀门也一下松了。

    几人没反应过来,随着惯性跌倒。

    “哈……哈……”于奉彦瘫倒在地,说不出话来。

    御疏歪在他的旁边。

    御疏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会难过吗?”

    于奉彦:“啊?”御疏不会又在问他吧?

    “那些实验体再也没有第二天了。”御疏说。

    于奉彦:“我以为这时候你会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御疏:“侥幸活下来之后总不免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那就不要想。”于奉彦动了一下,随后他嘶了一声。

    御疏看向他:“怎么?”

    “胳膊好像脱臼了。”于奉彦说,御疏坐了起来,他的手在于奉彦肩膀处按了按。

    “之后我们应该怎么走?”白垣问。

    御疏拉起了于奉彦脱臼的手腕。

    “等这次销毁结束之后我们再进去。”于奉彦看了一眼御疏,嘴上的话却是回应白垣的。

    “进去?!进哪儿?!那个里面?!”白垣指向舱门,“会死的吧?!”

    “这类焚烧炉没法高强度持续地工作,我们卡在第二次销毁之前跑进去,然后从排气管道爬出去就行了。”于奉彦说。

    “咔嗒”一声,于奉彦抿起了嘴唇,他的胳膊复位了。

    于奉彦再次嘴角上扬:“这样不刺激吗?”

    御疏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没从于奉彦脸上看到悲伤或者怜悯,甚至没看到因疼痛而带来的短暂的脆弱感。

    御疏站起身,再次检查自己的装备。

    于奉彦起身转了转自己的胳膊:“你觉得呢?御组长。”

    “还行。”他盯着舱门,似乎不在乎于奉彦说了什么,只是在计算打开舱门的时间。

    “你们两个都是疯子。”白垣说。

    “我比他好很多。”于奉彦不认同白垣的判断,“我很爱惜自己的生命。”

    白垣:……

    这人对他自己到底有什么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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