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The Misunderstanding……
克拉丽莎深知人们总会下意识抵触别人送到手边的方案,他们都会觉得自己亲手选出来的才是最好的。
结局D就是克拉丽莎为达西先生量身定制的方案。它既可以让威克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又能满足他作为一名绅士的为人守则。毕竟若是威克姆可以抵制住诱惑,他就不会自食恶果,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于是达西先生在克拉丽莎的引导下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她当然还有很多方法可以悄然解决掉威克姆,可要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好意和善举,那不就太可惜了。
达西先生对克拉丽莎的出手帮助自然是非常感谢,克拉丽莎也谦虚地表示他只是少一点推力,如果他想,他也可以做到。
“不过以达西先生在德比郡的影响力,为什么没有考虑过拿下一个议员的席位呢?”克拉丽莎不经意间问起。
“大概是志不在此吧。”达西先生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土地,金钱和地位,用克拉丽莎之前的话来说,他没必要再去自讨苦吃了。
克拉丽莎却想,现在德比郡有两位议员,一位保守派的乡绅爱德华·芒迪是铁定的托利党,还有一位是德文郡公爵的叔叔,他们家族在这附近也很有影响力。
她本来想的是,如果达西可以换掉芒迪的席位,那么整个德比郡就是辉格党控制的地盘了。
但她现在也微调了自己的策略,她依旧是辉格党的支持者,只是这不妨碍她在托利党那一边也下一点注。如果游说公司只能拉到一边的客人,那她就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给别人打白工。
克拉丽莎再次心烦只有男人拥有选举权,要是她能参加竞选,还有别人什么事。
现在自己还要四处押注,既要担心对他们的掌控力不够,又要担心押注的对象没什么竞争力,真是让她心里烦躁。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和达西先生的合作,自己的情绪可以一会儿处理,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在正事面前出差错。
“我还有一条情报要分享给你。”克拉丽莎继续这个话题。
“听说明年会有一部新出台的法案,主要是为了防止因为拿破仑的封锁解除,大量的海外低价进口粮食冲击到本土市场。
届时粮价不仅不会降,反而可能会暴涨。你可以统计一下方便调度的粮食份额,再从你领地的佃农手中以市场价多收一点,压到法律出台之后再出售。”
这样的内部信息对于消息灵通的人而言不算是什么秘密,但是对于在权力中心以外的人来说可以算是重要讯息了。至少在伊丽莎白的守口如瓶下,达西先生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这可真是一条重要的消息。”达西有些惊讶克拉丽莎的大方,“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一想农民也可以多赚一点了,我不确定我和他们抢夺利益是否合适。”
“佃农手头可以出售的余粮数量有限,根本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只有你把它整合起来,才能发挥更大的效果。何况他们同时需要消费的钱也更多,还没有捂热又要花出去了,钱是永远进不了穷人口袋的。”克拉丽莎又开始说服他,
“粮价在升,土地的价值就在升,地租也会同时升高。如果你真想人道一点,不如等播种的时候为他们适当减免一些租金。这对我们来说不算太大一笔开销,但对于他们来说却和一整年的生活都息息相关。”
“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你会努力阻止这种法案,而不是计划着从中牟利。”达西这下是真的好奇了。并非是因为他想赚更多的钱,而是在这种不太光彩的事情中投机获利不太符合伊丽莎白口中的她姐姐的形象。
“怎么大家都把我当圣人看待。”克拉丽莎一脸无奈。
“要是真能这样就好了,我还没有自大到能觉得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这个国家的律法。达西先生,我并非是无所不能的,你所见到的每一个看似奇迹的成果,背后都是我们精心和布置过,全力以赴的结局。”
达西先生也明白这一点,不过他敢肯定,克拉丽莎的话只能信一半,他只需要听自己要做什么就够了。撇开什么赚钱,地租的话不谈,她只有一件事要嘱托自己做,那就是屯粮。
“达西先生,我有点好奇,你现在可以支配的谷物有多少?又能从佃农手里再收上来多少?”克拉丽莎果然开始问起自己的具体情况。
“我一下无法做到给你特别具体的数据,但我可以让负责这块事务的人把情况汇报给你,这样可以吗?”他知道自己就算多问了克拉丽莎也不会把计划全盘托出,自己能做的就是相信,以及支持她。
“这样更好,我设计了一个清单,你能让他顺着清单的步骤一路填下去吗?这样我就可以摸清具体的情况,然后我再来和你谈下一步怎么操作。”克拉丽莎很满意于达西先生的爽快,信任和默契是克拉丽莎长期合作最看重的特质。
克拉丽莎为达西先生的发展设计了一条能够三赢的康庄大道,此时他只知道自己能在政策出台后赚一笔差价,但这笔差价克拉丽莎打算让当局承担。
一旦等到拿破仑从厄尔巴岛逃出来,势如破竹地建立自己的百日王朝,备战的英军必然要短时筹备大量的军粮。
此时爱国的大地主达西先生就要在班纳特小姐的牵线搭桥之下挺身而出了,达西先生心系战局,手头正好有大批的粮食可以稳定供应。
达西先生作为老牌的地主乡绅,维护托利党的利益也是理所应当,真是合作的不二人选。这笔买卖稳赚不赔,说不定今年夏天,她就该恭喜达西先生成为达西爵士了。
战争前前后后只持续了一百多天,想要抓紧这个机会“患难见真情”,就一定要舍得下猛药。
克拉丽莎最近也打算整合一下自己的资产,时机到了就可以主动提出为军工厂提供无息贷款,或者直接捐钱捐粮。对此她一点也不会心疼,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她送出去的钱最后都会通过抛售国债来回血的。
这样佃农被减免了地租,达西先生收获了金钱与地位,自己拥有了托利党的稳定客户,真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在克拉丽莎的角度下,她已经为达西先生规划好了一切,哪怕最后不能成,也能通过抛售粮食赚一笔,总归是亏不了他的。
而克拉丽莎自己走一步算两步的性格却让达西先生很难相信她只是单纯在赚钱,于是一个误会就这样产生了。
克拉丽莎喜欢发散性地四处试一试机会,不行就立刻改变策略。她对失败也特别看得开,就算事情出了差错也只是为下一次的成功积攒经验,并没有那种孤注一掷的严重性。
而达西先生却认为自己被托付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或许这还是莉齐姐姐对他暗中的考验。他打算等回了德比郡再去找附近的地主们谈一谈,看看能不能超额完成交到自己手上的重任。
克拉丽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无形之中给达西先生施加的压力,她觉得这次对话还挺轻松愉悦的。正事说完了,她干脆地和大家道别,打算上楼看看亨利在做什么。
这两天亨利帮着自己投其所好,维系需要长期发展的关系。圣诞节真是一个送礼的好时机,即使不在伦敦,克拉丽莎也发誓一定要让格雷伯爵,德文郡公爵,罗伯特·皮尔父子等一众新人脉远远地感受到自己的贴心与真诚。
推开亨利房间的房门,他正在烛火旁读信。
“来自布鲁塞尔的信。”亨利看到是克拉丽莎进来了,随手把信递给了她。
“果真如此,大家都开始撤出巴黎了,等节后我就直接和他们在布鲁塞尔汇合。”
克拉丽莎没有想到等这一天真的要到来了,她的心里会如此的不舍。她一直努力不去想这个事情,仿佛这样就困扰不到她。
亨利这时候反而呈现出异常的平静,两个人中有一个忧伤就够了。他揽住克拉丽莎,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然后吻了吻她的头发。
“猜猜我还会在比利时遇到谁?”亨利想说点事逗她开心。
“谁?”克拉丽莎一时间没什么心情动脑子。
“你的那位好朋友。”亨利看了克拉丽莎没骨头般靠在自己身上,一脸郁闷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哈莉特?”克拉丽莎一下又站直了身子,“为什么?她不是在巴黎吗?”
“格兰威尔要被调去维也纳参加谈判了,你的好朋友也跟着一起去,他们会在布鲁塞尔停留一段时间。”
“可是哈莉特还怀着孩子呢,能这么奔波么?”克拉丽莎忍不住有点担忧。她们只能在夫妇二人每次回伦敦述职时短暂地见几天,其余时间就只能靠着书信交流。
“这里还有给你的信呢。”亨利把其中的一封挑出来,上面署着“Harryo”的字样,克拉丽莎迫不及待地把它打开阅读起来。
“亲爱的克拉拉:
不知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圣诞节到来了没有呢?无论如何,首先祝你节日快乐。
一听说格伦威尔要给亨利写信,告知他我们将在布鲁塞尔汇合,我立刻就想到了你。
你得原谅我,需要让亨利去递交这封信给你。我知道你不太想碰到他,但一是我太想你快点收到我的来信了,还有就是我真的觉得你该和亨利和解。
从前一谈到这个问题,你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那时我也认为你做得很对。现在或许是年岁渐长,看待事情的角度又不一样了。
总之即使做不成恋人,我也希望你们可以重归于好,你值得周围所有人的喜爱,不要把别人的关爱拒之门外。
写信的主要目的是告诉你,三月份我就要从维也纳回来了。我盼望着你能在我临产之前,抽空与我在查特沃斯庄园小住一段时间,我们也能一起叙叙旧,小乔治安娜也特别想念你。
无论你最近又在忙着什么,祝你一切顺利。
爱你的 Harry- o ”
“你还没告诉她我们的事?”亨利凑在她身后一起读着信。
“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吧,等她一回来,我会自愿接受她的拷问的。”克拉丽莎的注意力都在好朋友这次能回来好一段时间上。
“终于!终于可以长时间呆在一起了,我有好多话要和她讲,还可以迎接新生命的到来,说不定还能来简的婚礼一起玩。”
克拉丽莎高兴于能和朋友度过一段完整的悠闲时光,亨利却敏锐地觉得这封信有什么违和之处。
哈莉特想要朋友和自己小住一段时间,完全就是到时候一句话的事情。如此在信中提起,像是有别的期待在里面,听起来有些刻意。
突如其来的怀疑让亨利心里警铃大作,他可没有忘记,这位亲爱的好朋友这么多年都一直试图撮合她的弟弟德文郡公爵和克拉丽莎,致力于让克拉丽莎成为卡文迪许家的人。
只是曾经的威廉对克拉丽莎很是瞧不上,也没有亲自接触过她。而现在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交集,亨利一点也不奇怪威廉会对她心生好感,他的姐姐也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为两个人创造机会的。
注视着还在为好友的回归而激动的克拉丽莎,亨利一时间觉得威廉·卡文迪许此人卑鄙极了。可他又不想把自己阴暗的猜测说出口,只能在心里独自幽怨。
第52章 The Clown 柯林斯来袭
柯林斯先生在第二天抵达了尼日斐庄园,不过他并没有一下子见到全部的表妹们,也没有受到想象中那般热烈的欢迎。
无论是班纳特一家人,还是住在尼日斐庄园里的客人们,他们每天都行程满满,更不用说还有朗伯恩和梅里屯的朋友们会互相拜访,要是全都闲在家里才是不正常的事情。
不过恰巧克拉丽莎,简,玛丽和班纳特太太都在家里。霍夫曼夫妇的慈善机构已经筹备了一大批物资,用来帮助有困难的家庭度过这个冬天。
而简需要给那些出手大方的捐赠者一一回感谢信,汇报受助的情况以及表达对他们善心的感谢,最后再恭祝大家节日快乐。
班纳特太太表示柯林斯先生今天会来拜访,让大家都在家里等着迎接客人。不过大家都不想牺牲玩乐时间去等一个不太受欢迎的客人,所以最后没有任何人因为他取消自己的活动计划。
而克拉丽莎纯粹就是因为想看书才呆在了家里,她本来在回朗伯恩之前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阅读计划,结果有史以来第一次她的进度严重落后了。
因为她整天不是在和妹妹或朋友们一起玩,就是在和亨利约会,再这样下去她的脑子真的要上锈了。
柯林斯先生进门后先是打量了一番庄园内部的装饰,赞美这里真是又漂亮又气派。哪怕他是一位从事神职的牧师,他也要承认这里奢华得恰到好处,论起来只比他教区的罗辛斯庄园差一点点。
班纳特太太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话,对柯林斯的恭维很是受用,并表示他可真是会挑日子,从明晚起,班纳特太太会接二连三地在这里举办舞会,让这座庄园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前两天大家才回来,一切都还没有筹备好,也一直在参加邻里间事先定下的聚会。现在一切都安置稳妥了,她也该多开几场派对好好回馈一下周围的邻居们。到时候如果成夜成夜的舞会对柯林斯先生而言太过于嘈杂,一定不要不好意思提出,她会给柯林斯先生调整住所。
柯林斯先生虽然自诩为品性高贵的神职人员,但本质还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哪会介意每日免费的玩乐活动。于是他一脸严肃地表示,只要自己的本心不动摇,牧师参加舞会也是被允许的,请班纳特太太不必为他忧心。
等参观和点评完会客厅的陈设,柯林斯先生又不经意间问起还有的表妹们都在忙什么,怎么不见她们的身影。
班纳特太太连番道歉,再请希尔先生立刻去喊在附近玩的几位。凯瑟琳和莉迪亚已经去镇上了,一时半会儿还捉不回来,不过其他的人都在户外散步打猎捕鱼,一会儿就能回来。
毕竟柯林斯先生已经在信中写明了具体的拜访日期,而当这天到来时家里却只有寥寥几人。班纳特太太的女儿就有六位,而会客厅里的人怎么数都少了一半。
班纳特太太暗暗埋怨这群不省心的孩子,把这尴尬的场面留给自己面对。不过这个柯林斯先生看上去很有气度,只要他不主动发问,班纳特太太就先假装无事发生。
柯林斯先生先是和仅剩的三位表妹互相认识了一番,紧接着就开始夸赞这真是有福气的家庭。虽然他没有见到全部的人,但这几位表妹都和传言中一样的貌美,没见过的几位应当也是如此,想必很快就能听到家里的喜讯了。
班纳特太太对此很是得意,告诉柯林斯先生事实就是如此。她的二女儿简已经与宾利先生订婚了,预计将于明年完成婚礼。
“论说有福气,谁也比不过表哥您呢,您可是这间屋子里离上帝最近的人,谁要是嫁给了你,周日做礼拜都不用自己抢位置啊。
不仅如此,还有一位非亲非故的夫人赐予二人婆母般的暖心关爱,每日都被您对她的赞美之词包裹着,想必怎样都不会无聊。
我有幸拜读过表哥的信件,如今世道上肯留心别人家桌布的材质和价钱的好男人可不多了,您真是又居家又贤惠,心思又如此的细腻,谁嫁给你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柯林斯先生闻声看向说话的克拉丽莎表妹,眼前的小姐笑容似乎有些玩味,让身为牧师的他下意识想皱眉,不过她的长相倒是漂亮极了。
柯林斯先生的思维下意识发散起来,尽管凯瑟琳夫人催促自己该娶一位妻子了,但如果自己娶了这位表妹,尊敬的夫人未必会喜欢。
他倒是很看中长相温婉的简小姐,可惜这个世界上和他一样有眼光的男人也不少,简小姐已经名花有主了。
克拉丽莎表妹说能嫁给自己是天大的福气,这点倒是没有说错。毕竟自己有一份尊贵无比的工作,又深受罗辛斯庄园的凯瑟琳·德·包尔夫人的器重,自己以后还能继承这样一笔意外之财,被各位小姐这样爱慕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柯林斯先生心里越是得意,表面上就越是谦卑,他微微欠身。“克拉丽莎表妹实在是慧眼识人,鄙人虽然受之有愧,但的确蒙尘凯瑟琳夫人的厚爱。
听上去表妹对我们伟大的主也很是忠诚,请让我在空闲时期为大家布道,尤其还是这样特殊的节日,一家人一起感受恩典的降临真是再美好不过了。”
“太棒了,不过这事不着急。”克拉丽莎怀疑柯林斯先生根本没听懂自己的阴阳怪气。可惜莉齐,基蒂和莉迪亚都不在这里,她们一定会给自己捧场的,而不像现在她只能收到妈妈暗暗警告的眼神。
“我有一家朋友,那对主才叫一个忠诚,等他们来了,咱们可以尽情讨论个够,怎么样?”克拉丽莎决定今晚就要邀请法拉第和莎拉一家立刻过来吃饭,还有比安卡也不能少。她们俩都迫不及待地看到这场信徒大战,比安卡甚至在背地里促狭地表示她愿意出钱观看。
“他们也是教会人士?”柯林斯先生突然感觉自己的地位有点受威胁。他误以为班纳特一家人还认识什么附近的牧师,要是他不能凸显出自己职位的高贵,那还怎么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呢?
桑德曼教会也算是教会吧……克拉丽莎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她特别真诚地点点头。
“没错,柯林斯先生每日为周围人传播福音,想必也苦于站在顶峰无人可以探讨真心话,如此恰巧的时机,您也总算能有几位知心人了。”
“几位?”柯林斯先生立刻抓住了重点,看来这应该不是一位牧师。假想敌警报解除了,他稍微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些人不是牧师,那他还是最权威的人士。
桑德曼教会的人是激进的平等主义者,主张会众自治,反对国教借着权威性作威作福。
与此同时他们也厌恶教会人士的溜须拍马,对道德有着极高的要求。克拉丽莎绝对不会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作战,哪怕是小小的斗嘴别风头也不行。
她是指挥士兵的大将,今晚她将派出科学家与桑德曼教会信徒的结合体迈克尔·法拉第先生来大战柯林斯先生。
柯林斯先生还想与各位尬聊,大家就已经听到了外面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简的眼睛一亮,而玛丽则是一副“总算得救了”的样子。
“我是没想到这么冷的天还真的能网上来鱼。”克拉丽莎听到了亨利的声音,伊丽莎白在旁边夸赞:“那还是因为爸爸的网放得好,饵也下得好。”
“让一个老头子整天研究同一个地方,很快就能摸清规律了。”班纳特先生的心情也很好,她们还隐约听到亨利说下次不和宾利先生一队打猎了。
柯林斯先生和几位班纳特小姐立刻站了起来,外面的一群人挤挤攘攘地穿过门厅,来到了会客室。
伊丽莎白现在是当之无愧的孩子王了,她和乔治安娜手牵着手,身边还跟着查尔斯和他的小狗,三个人脸上都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让人看了心情就会自动变好。
柯林斯先生没想到来的人竟然这么多,他本来以为就只有班纳特先生和另外三位小姐呢。
班纳特太太又将大家互相引见了一番,柯林斯先生首先被介绍了索恩福德侯爵,又说他是当今最受国王喜爱的忠君贵族布莱特伍德公爵的儿子。
柯林斯先生没听说过布莱特伍德公爵,却知道如今单身又相貌端正的年轻贵族是多么稀缺的资源,满脑子想要为自己的女主人邀功,在互相问候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询问亨利是否已经与某位身份尊贵的小姐订婚。
亨利瞥了一眼克拉丽莎,她装作也在认真听的样子,又好奇又无辜地看着自己,于是他忍着笑告诉柯林斯先生自己没有订婚。
柯林斯先生不知道这不过是两个人在互相寻开心,这个回答正中他下怀,立刻追问他是否认识他女恩主的女儿安妮·德·包尔小姐。
亨利自然是不认识,他马上又开始吹捧起这位迷人的德·包尔小姐,说她的姿色比任何人都漂亮,还说她的身份尊贵,是位天生的公爵夫人。如果大家有幸被邀请去庄园里做客,或许亨利可以主动追求这位完美的小姐。
达西先生实在是受不了柯林斯先生的这般做派,一个是自己的朋友兼或许是未来的连襟,还有一个是自己的表妹,在场的别人都能把柯林斯的恐怖设想当笑话听,但达西先生却觉得难以忍受,这件事实在是冒犯到自己面前了。
“柯林斯先生说的德·包尔小姐是我的表妹安妮吗?我想她最近身体欠佳,还不需要你着急推荐。”达西先生有些冷淡地打断了柯林斯先生的天才计划。
而柯林斯先生没有注意到他的不满,反而像搜寻犬一样立刻就抓住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达西先生,请问您的母亲是安娜·达西夫人么?她是我的恩主凯瑟琳夫人的妹妹,我怎么都想不到今天在这里遇到的客人还有这层关系,咱们之间可真是太有缘了!”
柯林斯先生惊喜极了,这代表着自己在这里说的好话说不定都能传回女恩主的耳朵里,加深自己和德·包尔夫人一家的紧密联系。
“还没有见过达西先生时,我就在凯瑟琳夫人口中听说过她最爱的外甥,今天一看果真是气度非凡,您一定要原谅我的无知,竟没有一来就与你问好。
既然现在我已知道了咱们这层特殊的关系,那可一定要多多走动,您的姨母也很是想念你,平日里还是要多多去看看她老人家才行呀!”
达西先生的眼中露出一种敬而远之的神色,又讽刺自己的姨母真是有眼光,找到这样一位天生又体贴又能逗大家开心的人。
柯林斯先生对这样的夸赞全单照收,表示既然自己有了这样的天赋,自然是要把它发挥出来才行。
柯林斯先生虽然是这样自夸着,心里却有些隐隐的不得劲。他来拜访班纳特一家的主要目的并非是想要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而是想要找一名合适的妻子。
照理来说,他会从自己的表妹中选出一位,这样自己也能心安理得地继承班纳特先生的遗产,人生大事也得以解决。只是他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当不了这一家的救世主,他们都比自己有钱多了,而这些财富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期待的炫耀环节似乎也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
克拉丽莎也发现柯林斯先生明显没有刚进门时那么神情昂扬了,虽然他嘴里颠来倒去还是离不开什么“亨斯福德”,“凯瑟琳夫人”,但是克拉丽莎可以嗅到一个人情绪的变化,这位表哥在四处无形的碰壁与比较中逐渐情绪低落了下来。
而克拉丽莎却明白其中的根本原因,因为柯林斯先生每一条值得炫耀的特质,在这里都显得无足轻重起来。
柯林斯先生骄傲于牧师的身份,而班纳特一家显然已经有了自己喜爱的教会人士。他得意于与凯瑟琳夫人的关系亲近,可惜这里还坐着她的亲外甥和外甥女,更不用提还有身份高贵的索恩福德侯爵。
而他最爱吹嘘的罗辛斯庄园,克拉丽莎预感只要他一开口,班纳特太太就会被自动触发开始炫耀尼日斐庄园,或者萨默塞特庄园。
可以说无论他想要吹嘘什么话题,这位亲爱的表哥都很难在这一家人身上找到优越感了。而今晚等他见到了迈克尔·法拉第,这位费尽心思讨好自己恩主的人还会得知,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相处的赞助人。
与克拉丽莎对法拉第的提携相比,他心中最为崇拜的凯瑟琳夫人对他的小恩小惠大概也算不了什么了。
第53章 The Battle 群英大战柯林斯
等到班纳特家邀请的客人们抵达尼日斐庄园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熟悉了这位凯瑟琳·德·包尔夫人,以及她庄园里的布局,摆设,还有八百英镑的壁炉架。
这个过程竟然出乎意料的好玩,因为自己的妈妈竟然和柯林斯先生打得有来有回。
他说罗辛斯庄园的林荫道,班纳特太太就说布莱特伍德庄园进门的路可以同时并排驶过四辆马车。
他讲那些精美又富有设计感的摆设,班纳特太太就要讲尼日斐庄园里的雕塑和壁画价值几何。
柯林斯先生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又讲起了凯瑟琳夫人每次出行的盛大排场,班纳特太太表示差点就忘记和他讲简被求婚的全部经过了,等她讲完这个故事,柯林斯先生就知道盛大的排场该用在哪个地方了。
柯林斯先生一开始还不以为然,毕竟要他说,求婚也就是一张嘴做出承诺的事情,能有什么排场。
结果班纳特太太又开始带着大家重温经典了,这个故事还要从一个浪漫的雪夜开始说起,然后又是冬日的鲜花,湖心亭,纸醉金迷的烟花秀还有在一旁烘托气氛的乐队。
柯林斯先生越听越惊讶,这可大大超过了自己能想象的,对一个女人求婚能做出的最体贴,最浪漫的事情。
一想到刚刚自己还在肖想让简·班纳特小姐成为自己的妻子,柯林斯先生就短暂地有一种抬不起头的感觉。班纳特太太可不知道柯林斯先生心里所想,她已经完全沉醉在自己的美好回忆里了。
柯林斯先生本来那些说辞可以颠来倒去地反复说,就是因为他每次都享受着大家脸上又惊讶又羡慕的神色,仿佛他也是这个庄园里的男主人。他的听众们都对有钱人的生活好奇极了,哪怕他的素材不够新颖,大家也都听不厌烦。
而这一帮听众却不会这样,他们已经见识了更多有趣的事情,自己能夸耀的故事满心期待地讲出来之后,大家的脸上都带有“然后呢?”的疑惑,这让柯林斯先生感觉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最后还是达西先生决定终止这场实在无聊的对话,他谦虚地表示姨母的庄园的确是非常的宏伟壮丽,任何人亲眼见过后都会对它念念不忘的。
不过每座庄园都有自己的特点,他其实早就想说这件事了,节日过后大家何不来他的彭博利庄园小住。
说来惭愧,大家去过布莱特伍德庄园,萨默塞特庄园,如今住在尼日斐庄园,只有自己的彭博利庄园还没有去过,正好大家可以换个地方继续打猎玩牌。
达西先生的提议一下子就受到了大家的一致欢迎,除了亨利一脸可惜地表示自己可能要错过了,其余的人都开始期待起接下来前往彭博利庄园的行程,催促着让达西先生讲讲更多细节。乔治安娜也难得特别活跃地发言,说要好好招待大家,一定要玩个够。
柯林斯先生于是被冷落在了一边,他倒是也想再说一些罗辛斯庄园无人能比的话,问题是这可是凯瑟琳夫人的亲外甥,就算比赢了又如何呢,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柯林斯先生已经觉得这趟有点来亏了,但他依旧抱有希望,可以在这里娶一名合心意的妻子回家。
在他的教区里,身份高贵的小姐看不上他,而地位更低一些的小姐他又挑挑拣拣。
虽然他现在觉得想要在表妹中娶一位完全合适的妻子是很难了,但他还没有完全放弃希望,只觉得或许更多时日的相处或许能发展出别样的情感。
况且班纳特太太还说接下来会有很多场舞会,他也会留心一些别的好人家的小姐们,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女,这样他也能够回去找他的女恩主汇报了。
等到两家客人们都抵达尼日斐庄园后,克拉丽莎也为柯林斯先生引见了这两家的成员。
“说来有趣,我和法拉第先生的关系就像您和凯瑟琳夫人一样,也是赞助人和受助人呢。”克拉丽莎假装发现了一个大巧合。
“这位就是您说的教会人士吗?”柯林斯先生立刻警惕了起来。
“法拉第先生是教会的信徒没错,但他的本职还是一位科学家。”桑德曼教会算是基督教下的一个小分支,相比于国教中大主教,主教,执事长和牧师这样的等级制度,他们更加相信人人平等,不过这样的理念也让他们只能作为小众教派存活。
克拉丽莎对具体是什么教会含糊其辞,她可不想现在就把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柯林斯先生观察了一下法拉第的穿着打扮,满意于它简朴又陈旧,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再看他未婚妻一家的穿着打扮,柯林斯先生彻底放下心来。
总算找到几位条件比不过自己的人了,柯林斯先生一下子觉得自己又行了起来。
“法拉第先生,我也算和你特别有共同话题了,我们都知道能拥有一位慷慨大方的赞助人是多么幸运的事情。”柯林斯先生不免想要比较和打探一番,大家移步至餐厅里坐下,准备享用希尔太太准备的大餐。
“的确很幸运。”法拉第很诚恳地点点头,“再也没有生活中的后顾之忧,只需要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有多少人能获得这份幸运呢?”
柯林斯先生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还是先赞扬了表妹的心地善良,其实心里却不以为然。
于是他再打听了克拉丽莎每月给他资助的金额,他需要多久汇报一次成果,越听脸上就越挂不住,最后还是决定停止这个自取其辱的话题。
比安卡和克拉丽莎在柯林斯先生来之前就打过赌,好教养的伯纳德一家能忍柯林斯先生到什么时候。
她们赌了五英镑,比安卡说第三道主菜,而克拉丽莎却觉得他们一家虽然性格严肃,但为人比较和善,大概会忍到甜点这样的收尾时刻。
晚上柯林斯先生又在吃饭时和新来的这帮“穷亲戚”讲起了罗辛斯庄园漂亮的彩玻璃窗户和壁画,表示明年慷慨的凯瑟琳夫人还会再捐赠一笔钱给他们的教堂,也换上这种花色的玻璃,这在现在可不常见,说不定会带起新的流行浪潮。
克拉丽莎观察到伯纳德一家无语地对视了一眼,但也只是像看小丑一样笑了笑,没有积攒什么怒气值。
她心里微松,毕竟距离甜品还有好一段时间呢,她很有自信是个人都不会好脾气到最后的。
等上到第三道主菜时,班纳特太太在聊明天的舞会将会邀请哪些客人,她还介绍了明日会抵达尼日斐庄园的舅舅一家,说到时候一定要介绍给大家认识。
说到大家最喜欢的舅舅一家,大家都很高兴。伊丽莎白还告诉达西先生舅舅也是打猎的好手,而且风趣幽默,性格随和,三位没见过他们的男士都一定会喜欢他的。舅舅家的孩子也是活泼可爱,这样这里的孩子们就又有新朋友了。
克拉丽莎和比安卡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克拉丽莎得意地对好朋友笑了笑,比安卡心知不能再等待了,五英镑是小事,但这关乎胜负欲和尊严问题。
趁着一个对话的空隙,比安卡突然换上了一副有些害羞又有点崇拜的表情,变脸速度之快实在惊人。
“柯林斯先生,您能和我们多讲讲平时在教区日常都干些什么工作吗?或许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了,但是……原谅我,我还是第一次听。”
克拉丽莎完全被比安卡的不择手段恶心到了,但是转念一想,无耻行为将转移莉齐的霉运,她敢玩这种以身入局的把戏,就等着过两天被柯林斯求婚吧。
一想到那个画面,克拉丽莎差点笑出了声,比安卡亏就亏在不知道牛皮糖能有多烦人,这种场面绝对值五英镑了。
“噢,比安卡小姐,我太高兴这张桌子上还有这么虚心求教的年轻小姐了,我也是一直这么警醒自己的。
哪怕是懂得再多,也要时刻谨记最最基础的常务工作,毕竟说到底,牧师是个神职,如果我们都做不到恪尽职守,那我们就要祈祷这个世界不要乱套了。”
柯林斯先是说了一段毫无意义的废话,接着才开始回答自己的职责。
“作为亨斯福德教区的牧师,我每周都要准备不同的布道内容,它们要完全符合我们国教的教义,同时也要让我的女恩主凯瑟琳夫人满意。
毕竟引导人们的思想就是在维护教区的和谐,也就是在守护尊贵的夫人和小姐的生活环境。
毕竟你们都知道我是凯瑟琳夫人提携上来的,自然一刻也不敢忘记她对我的恩典。”柯林斯先生看上去谦卑极了,比安卡夸张地感慨:“真是谦虚又不忘本的人啊!”
莎拉的父亲伯纳德先生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哼,他的小声已经是这位绅士能保持的最后体面了。他无意挑起争端,毕竟这是班纳特一家的亲戚,总要留点面子。
比安卡却不让这事轻轻揭过,谁都知道别人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大放厥词,还不方便还口是多么难受的事情。
但比安卡相信伯纳德先生比柯林斯先生专业多了,只需轻轻出手就能给他一个教训。毕竟柯林斯先生选择神职并非是处于热忱的信仰,更多是为了这个地位晋升的阶梯。
“我也想虚心求教一下伯纳德先生的看法,您刚刚看似有一点不赞同的地方?”比安卡立刻转头。
伯纳德先生没想到话题突然到了自己头上,他维持着自己的教养,“没什么,只是想到了摩西十诫的第一条,突然觉得有点讽刺。”
“除耶和华以外不可有别的神。”萨拉的哥哥爱德华·伯纳德笑着给女儿安妮切好了盘子里的肉,顺便为自己父亲解释。
果然凡事就怕比较,别看柯林斯先生整日拿着他的《布道集》念来念去,人们顶多说他是个腐朽无趣的人,只会照本宣科一些陈词滥调。
然而伯纳德一家这样知行合一的家庭一出现,无论是谈吐还是气度立刻就衬得他又世俗又不专业,高下立见的程度可以说是惨烈。
柯林斯先生愣了一秒,显然很少有人在这方面的权威上挑战自己,尤其是还是穿着如此寒酸的人,等他反应过来,说话都有点不顺畅。
“我理解你们从来没见过凯瑟琳夫人这般高贵的人,否则你就会知道她的为人和话语是多么的权威!”柯林斯的音调高高扬起,克拉丽莎知道这是心虚的典型表现。
“柯林斯先生,我都有点被你弄糊涂了”,法拉第看着有些呆呆的,疑惑地发问。
“您把凡人当神一样崇拜,不就是更加印证伯纳德先生的话?除非这位凯瑟琳夫人宣称自己就是耶和华本人,否则您刚刚这句话是在辩解还是在肯定自己违反了这一条戒律?”
法拉第作为伯纳德先生的“贤婿”,自然是不能旁观的,而他那温和得毫无攻击性的长相往往会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他也有腹黑的一面。
法拉第的话远比伯纳德先生的侮辱性要强,莉迪亚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了,好在立刻被班纳特太太严肃地呵止。
“您不要再曲解我的话了,法拉第先生。”柯林斯先生说话有点磕巴,“我只侍奉一位主,而凯瑟琳夫人只是为鄙人提供一些资助,我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尊重她,仅此而已。”
“基督的门徒可不需要俸禄,更不可能尊别人为‘恩主’,我们靠着信念维持生活,而非谄媚权贵。”伯纳德先生又说。
“我不知道您信奉的是哪个教派,先生,但是我敢肯定作为尊贵的国教牧师,我们的尊严肩比侯爵,自然能获得应有的薪水。”柯林斯先生在这点上很有底气,毕竟全国上下有哪个正统教会的牧师是不领薪水的呢?这家异端再怎么强词夺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柯林斯先生,我们完全无意冒犯,你先不要这么激动。”爱德华·伯纳德和柯林斯先生比起来是这样的风度翩翩,只可惜说的话很是戳人肺管子。
“听完您一晚上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辞,我认为您完全对得起这份薪水。只不过我觉得它谈不上是‘俸禄’,称它为贵族表演的‘出演费’倒是挺合适的。”
餐桌上除了柯林斯先生和伯纳德一家来来回回的对话,几乎是鸦雀无声,大家连烤肉都不吃了,伊丽莎白的叉子就这么悬在空中动也不动,达西先生眼神提醒了她好几次,她才后知后觉地慌忙放下。
柯林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太过分了!你们这是对神圣职责的侮辱,我相信事实胜于雄辩,我做的事情无愧于心,大家都有目共睹。
然而我不得不补充一点,在我的教区,许多的女士都对我的布道赞不绝口,甚至还会落下眼泪。我的职责是连接凡人与主的神圣桥梁,这份薪水我受之无愧!”
“我完全相信您真的是这么认为的,柯林斯先生,您看上去就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法拉第这时候来当和事佬了,就是说的话还是有点不能细想。
“今晚这场有意义的探讨就先到这里吧,我们可不能辜负了这一桌的美食和班纳特太太的热情款待,把它用在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上就太可惜了。
不过我提议,大家一起再温习一遍马太福音的第六章,第五节。柯林斯先生,作为神职人员,不如由您来为我们起个头,带着我们学习一下圣人之言,如何呢?”
柯林斯先生闻言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平日里他更注重表面功夫,比如要拉着大家一起诵读布道文,或是机械地整卷朗诵福音书,实际上他头脑空洞,对各种教义也是一知半解,哪里能背出法拉第所提到的内容。
在场没有一个人开口解围,气氛就这么僵持着,法拉第看着再这样下去就没法收场了,大发慈悲地给了个台阶下。
“看来柯林斯先生遇到了一点困难,不过就像您说的,只要内心保持虔诚,外在的表象都是虚的,不分职业,年龄,性别或者社会地位,对吧?”
法拉第笑着看向餐桌上唯一在认真吃东西的人,“安妮小姐,你愿意带着我们一起温习这一章节的内容吗?”
安妮像个小大人一样放下手中的餐具,严肃地握住了两边父母的手,稚嫩的声音脆生生地回荡在餐厅中,听得柯林斯脸上火辣辣的痛。
“你们祷告的时候,不可像那般假冒伪善之人,爱站在会堂里和十字路口祷告。我实话告诉你们,他们已经得到了他们所期望的奖赏……②”
克拉丽莎面带微笑地看着餐桌上神情各异的众人,心想花她五英镑也算是值了。
第54章 The Chaos 舞会前的一家人……
一顿晚餐气氛诡异地结束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克拉丽莎在大家的交谈中一直保持着安静。她的表情称得上是乖巧,谁在说话她就会像向日葵一样转过去。
等送别了两家客人,并表示期待他们明天再来,亨利走到克拉丽莎的身后。
“今天怎么输了,别又不高兴。”他知道克拉丽莎有时候会特别较真,哪怕是玩游戏也会急眼。
“怎么可能啊,我又不是这种小心眼的人。”克拉丽莎嘴角的笑容摁都摁不下去,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有的人输了却赢了,有的人赢了却输了,谁又能说得准呢?”她故作高深地飘走了,留下亨利在原地被她的样子可爱到。
第二天舅舅一家总算到了,班纳特太太简直是红光满面。这个家越来越兴旺,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欢声笑语传来。
孩子们在走廊里嬉笑打闹,姑娘们也经常霸占着钢琴弹琴唱歌,遇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幸福的味道在空气里洋溢。
克拉丽莎,乔治安娜,玛丽和查尔斯·狄更斯正围在一起,举办着一个小小的读书会。查尔斯创作了几篇短篇小故事,组成了一个叫《圣诞一家人》的故事集。
查尔斯的笔触虽然还有些稚嫩,但视角有趣,故事跌宕起伏,而且处处闪耀着爱与人性的光芒。虽然它们都是很短的小故事,但是大家还是听得专心致志,时不时还会捧场地大笑。
“等等……这位沃伦先生,我听着感觉就像在生活里见过一样。”乔治安娜惊奇。
“因为这就是柯林斯先生的翻版啊!”玛丽一下子就听出了原型,查尔斯把这个形象设计得又滑稽又势利,不然怎么说孩子会在大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偷偷观察着一切呢。
但是从一个小众的角度来看,以后的书迷们在研究狄更斯早期作品时说不定还能考古到原型,那柯林斯先生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你把你老东家的姓氏设计成了反派角色?”克拉丽莎想起查尔斯曾经提过自己就在沃伦鞋油厂工作,心想真是和自己一样,是个记仇又有恶趣味的家伙。
查尔斯的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无辜的。“不清楚,或许纯粹是巧合。”
另一边达西先生,宾利先生,伊丽莎白和简也围在一起聊天。
只要有伊丽莎白的地方就会充满笑声,达西先生从来没有觉得生命中有这样一段毫无烦恼,唯有幸福的时光。
怎么会有人光是看一眼心里就会有无尽的欢乐与力量呢?每当他看到伊丽莎白甜美的笑容,他就希望自己能让她永永远远地幸福下去。
达西先生原本是不理解宾利为什么要推迟求婚的,但是他现在突然明白了,因为人生中这样的重要时刻,他不想留有一丝的遗憾。
达西先生本来想最近就向伊丽莎白小姐求婚的,但他现在改变了主意,他要确保乔治·威克姆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自己家人的面前,然后他会在彭博利庄园向自己的爱人求婚。
这场求婚或许不会像宾利那样有这么多见证者,但这里会是他和莉齐共度余生的地方,而且他会确保对莉齐很重要的人都能在场见证他们的幸福。
达西先生眼里的情感太过于炽热,伊丽莎白都不太敢转头看他,怕一对视上就会溺死在他深情的眼睛里。
她不知道达西先生已经在浮想联翩二人的未来生活,只是嗔怪着让达西先生不要再这么盯着她,她都没办法好好讲话了。
简和宾利先生笑着对视一眼,这对未婚夫妻每天的生活就像泡在蜜里,甚至什么话没说就能无缘无故地傻笑起来。
简无意间看了一圈客厅中的家人们,“再也没有什么比大家都幸福要更幸福了。”简心怀感恩地想。
到了下午的时候,整个庄园里更加热闹了,这可是班纳特太太第一次以尼日斐庄园的主人身份宴请宾客。
虽然大部分事情都不需要她亲自操心,威尔考克斯先生已经贴心地打点好了一切,但到了关键时刻班纳特太太还是倍感压力。
老朋友“脆弱的神经”又问世了,好久不见大家还怪想念的。
女孩们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梳妆打扮了起来,只有克拉丽莎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等待着她今天要见的特殊来宾。哪怕全世界都在欢快地度假,她内心的一部分却一直牵挂着伦敦的事情。
终于她等到了那个骑马的身影,这正是查尔斯·狄更斯的老师,《晨纪事报》的约翰·布莱克。
大家往往在工作中都会下意识忽视这位一直安静地在角落里做记录的人。如果谈起约翰·布莱克先生,也会用性格严肃,做事较真,专业的工作狂人这些特质来形容。
这恰恰说明他融入得很成功,和克拉丽莎有紧密联系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约翰·布莱克出生于权贵之家,父亲是亨利·霍华德勋爵,母亲则是大银行家的女儿。
可惜布莱克的母亲早逝,他从小就和父亲关系恶劣,更不缺私生子和情妇从中挑拨。好在他的兄长稳稳地坐着继承人的位置,让他可以放开手脚与父亲作对。
约翰·布莱克甚至都不是他的本名,他是传闻中英年早逝的“塞巴斯蒂安·霍华德”,除此以外他还有很多的假身份。
塞巴斯蒂安从小行事叛逆,厌恶贵族的社交场合,沉迷于各种激进派的非法读物,对苦难的底层民众充满了同情。
塞巴斯蒂安一有能力便逃离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家庭,从报社的底层学徒开始,十六岁时在报纸上用化名猛烈地连番抨击父亲的政见而彻底以“玷污家族名誉”与家里断绝了关系。
塞巴斯蒂安虽然和父亲断绝了关系,但和他的兄长关系却一直很好。但冬天时霍华德勋爵突然生了一场重病,如今家中已经完全由他的兄长弗雷德里克·霍华德掌权了,他会确保该是自己弟弟的财产一分钱也不会少。
克拉丽莎怎么可能给查尔斯·狄更斯随便找一位老师,他的这位老师可是集巨额继承人,新星报社记者和激进地下组织成员为一体的人物。更神奇的是他非常享受自己的三重身份,克拉丽莎觉得比起演技高超他更像是人格分裂。
“比预计晚了几天,不好意思。”约翰·布莱克,或者是塞巴斯蒂安·霍华德,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尼日斐庄园,克拉丽莎引着他到书房里议事。
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不再是一副工作狂记者的样子,他的眼神锐利,说话行事就像见了血的利刃。
不过这样说也没错,因为当克拉丽莎今年回朗伯恩时,赫斯特先生在餐桌上曾大放厥词,说去年在约克郡处决的那帮“懒骨头”中,有很多都是他的朋友。他也是侥幸死里逃生才回到伦敦,公正地报道了有关于卢德运动的具体幕后故事。
“你父亲怎么样?”克拉丽莎关心了一下他的家庭生活。
“半死不活,时而暴怒时而忏悔,大概是时无多日了。”说这些话时塞巴斯蒂安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像谈及的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样。
“我该说节哀还是恭喜?”一离开家人的克拉丽莎身上完全看不到那种温暖又随和的感觉,她的表情和塞巴斯蒂安·霍华德完全一致,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
“简单的恭喜就够了,钱也能拿到手了,这次回去主要是和弗雷德一起清理了那些烦人的家伙们。”塞巴斯蒂安讲了几句就说起了正事。
“我觉得我们明年还是使用计划B,计划A已经废了。
现在粮价已经涨起来了,只是大家都为过节储备了一些,矛盾还没有这么快凸显出来,但是据我所知,暗地里各种组织已经逐渐开始形成。
如果说大家都愿意冒着违反《结社法》的危险,也要这样坚持下去,那么一定会有不少激进行为浮出水面。前两天诺丁汉郡和约克郡都有零星的卢德派开始复苏,还有你听说了吗?托马斯·斯彭斯去世了。”
克拉丽莎陷入了思考,这个人曾经领导了存活下来的“伦敦通讯会”成员,当年的惨烈程度也是举国震惊的。
“你觉得他们会变得很暴力?”克拉丽莎向他确认。
“是的,他们都是喜欢使用暴力的人,他们称新的组织为‘斯彭斯博爱主义协会’。
克拉丽莎,还不止这些,有几位元老级的激进派也打算出山了,我的人脉告诉我他们从年初开始就要开始组织演讲和宣传。
而与此同时,我知道的这些消息内阁的人也全都知道,这些组织的人数看似庞大,卧底却无处不在,我估计还来不及行动就会被抓起来。
内阁现在的神经非常紧绷,就怕等新法一出又会有法国的情景在这里上演,我们如果再按照A计划走就是火上浇油。
我保守估计,以后就算是走温和路线也会能被当作叛徒吊死。我和你,我们都愿意孤注一掷,去做自己相信正确的事情,但是我们不能拉这么多人和我们一起下水。
现在前头冲锋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表面上和那些人搞好关系,这样暗中能多捞一点是一点。他们当中有话语权的人太少了,我们先暂时保全自己,然后再给他们善后。”
克拉丽莎安静地听着,一直没有出言打断。这么看来局势确实很不乐观,她不能高估这帮自私冷血之人的下限。
但是风浪越大鱼越贵,只要她拉动合适的丝线,她的目的依旧可以达成,只需要等待时机到来就行。
“计划B也行,我们只需要把筹码包装成礼物。”克拉丽莎思考了一下。
“什么意思?”塞巴斯蒂安还在想如今的局势问题。
“塞巴斯蒂安,越是混乱越要记清现在的主线任务,什么卢德运动,议会改革,恢复工会,《谷物法》,说到底和我们的目标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给明年定下的目标是什么?”克拉丽莎冷静地问。
“推行《工厂法》。”塞巴斯蒂安这才逐渐意识到局面一乱,大家都开始东想西想,反而忘记了最初的目标。
“视线放在在目标上,其他的变动都只是在为你创造条件。”克拉丽莎刚刚思绪也有一点混乱,但她回想起自己的初心,也不过是想帮助欧文改善童工的生活条件而已,她要一步一步来。
“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和欧文说,时机的混乱正好是推行《工厂法》的时机,因为托利党的口碑一落千丈,会需要一些看上去很仁道的新政让自己面子上好看吗?”克拉丽莎看向塞巴斯蒂安。
“记得,你给我的任务是制造足够的舆论压力,让《工厂法》成为粉饰太平的唯一选项。”
“对,但是这一条我们也要换思路,给困兽制造压力是不明智的,人只有在内心安稳的时候才会考虑妥协,在焦躁的时候只能安抚。”克拉丽莎心想这场拿破仑的逃亡实在是来的及时,如果他今年没有动作,自己还能拿什么和这帮托利党的人建立感情呢?
“这就是你说的把筹码换成礼物?你要把本来胁迫别人妥协的事情换个包装变成锦囊妙计?”塞巴斯蒂安颇有兴趣地问。“就像人家在焦头烂额的时候你提出有一部绝佳的法律,如果通过了可以改善孩子们的生活条件,而且你已经打点好了,伦敦的很多工厂主都不会反抗,也损害不到议员们的利益,正是解燃眉之急的好时机?”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你觉得怎么样?”克拉丽莎和塞巴斯蒂安的眼里都有兴奋的笑意。
“我觉得可行,只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我们的底牌亮得太早,人家早就知道你本来就想这个法案能顺利通过,恐怕他们很难领你这个情啊。”塞巴斯蒂安虽然很高兴克拉丽莎有备选计划,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谁说这是底牌了?有关建立信任的任务就交给我吧。”克拉丽莎拍拍塞巴斯蒂安,但不打算把达西先生的事情这么早就告诉他。
“还有,我们下一个接触对象改为小罗伯特·皮尔。”克拉丽莎决定减少对老皮尔爵士的下注,当机立断选择改为重点关注他的儿子。
“我听说他在爱尔兰担任首席秘书的时候,处理了很多天主教与新教徒的冲突,制定了自己的一套和平维护队,我们可以为他推销功绩。毕竟如果没有一位优秀的推销员,再好的货物在货架上也容易落灰。”
塞巴斯蒂安对这个策略也比较支持,“这些老头很喜欢出尔反尔,现在还和你答应得好好的,到时候说不定就会迁怒于人,或者什么话也听不进去。鉴于这样的考虑,我也觉得更接近年轻的小罗伯特·皮尔比他的父亲要好很多。”
“我明白了,感谢你带来的重要信息。”克拉丽莎又打算调整自己的路线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一定会见机行事,如果必要时她也可以蛰伏下来。
但现在局势还不明朗,一触即发中每一方都在等待着第一个动作的人,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收集情报,再去分析什么方向可以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说起来,之前你转头去讨好托利党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有点没骨气。”塞巴斯蒂安的话有点不留情面,他总是这么直来直往。
“现在我知道了,我们已经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了,而且我不得不承认,有时迂回的战术也能达到目的,甚至效果还更好。”
“我很高兴你自己想明白了。”克拉丽莎对他笑笑,这个深藏不露的家伙,用不同的面孔和性格过着不一样的人生,不管不顾地在刺激中追求自己的理想,哪里混乱他就去哪里,克拉丽莎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有寻死的愿望。
塞巴斯蒂安·霍华德从前行事一直很疯狂,而他现在加入了更大的团体,终于开始对后果进行考虑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并没有走偏方向,我只是顺便绕道去集全我想要的奖品罢了。”克拉丽莎草草翻阅了他带回来的其他几条情报,然后把纸张丢到了壁炉里。
“走吧,我们出去放松放松,正好你的小徒弟可想他在‘报社’里尽职尽责的老师了。”
第55章 Win or Lose? 特大发现
等克拉丽莎打扮好准备下楼时,楼下已经是人头攒动。朗伯恩附近的居民们都穿上了他们最华丽的服饰,共赴这场欢快的舞会。
班纳特先生和班纳特太太站在门口接待着宾客们,爸爸还是那番处变不惊的模样,克拉丽莎觉得妈妈笑得幅度之大,今晚睡前搞不好会脸痛。
除了跳舞的舞厅以外,过道和打开的房间里都拥挤极了,克拉丽莎甚至都需要麻烦在聊天的人们让一让才能勉强通行。伊丽莎白迎面走来,拦住了她姐姐。
“嘿,克拉拉,刚刚我去问福斯特上校,之前他的那位朋友威克姆先生今天为什么没来。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威克姆先生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这个懦夫!他一定是知道今天达西先生会在,所以都不敢出现在这里。”伊丽莎白逮住姐姐就是一顿倾吐。“那么,他其实是做对了这件事,因为如果他敢来,我一定会当面找他对峙,让他暴露真实的面目,这样他在军团里就没办法混啦!”
房间里实在是太噪杂了,伊丽莎白讲话都需要带一点喊,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大段话还真是不容易,可见妹妹的斗志高昂。
克拉丽莎拍拍伊丽莎白表示赞同,以同样的高音量喊回去:“哇!那真是太吓人了,幸运的威克姆先生,要是真遇到你可怎么办啊?”
“没错,就是这样!我要让他知道惹我的下场,不过现在我要去找达西先生跳舞了。对了,我刚刚看到亨利和霍夫曼一家在一起,你往前走就能看到他们。”伊丽莎白简直忙疯了,不停有以前的老邻居过来和她聊天,说她比以前还漂亮了,她以前倒是没发现自己这么受欢迎过。
克拉丽莎点点头,却没有着急去找亨利,她比较好奇自己的一位超级贵客在哪里,果真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失望。
“哇!柯林斯先生,我们肩比神明的牧师先生在和我的朋友讲点什么呢?”克拉丽莎一脸假笑地走到比安卡身边,搂住她的肩膀,比安卡的表情笑得有些勉强。
“哦!克拉丽莎表妹。”柯林斯先生倒是很高兴又来一位听众,“我刚刚还在和比安卡小姐说呢,现在的年轻小姐们都很难静下心来去聆听主的教诲,像她这样性格稳重又耐心的小姐现在实在是稀缺。
对了,我昨夜思来想去,虽深感自责,但觉得还是需要有必要澄清一点。我个人的名誉是小,但如果牵连到凯瑟琳夫人的名声,我实在是难辞其咎。
有关于昨天背诵福音之事,鄙人想声明,我对我的工作从不含糊,势必要让家家户户聆听主的福音,使心灵充盈,情感欢愉。如果我事先有所准备,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表妹尽可随意埋怨我,但恳请表妹千万不要对凯瑟琳夫人识人的眼光有所误解。”
“怎么可能呢?我对您这个人和凯瑟琳夫人都完全没有误解。”克拉丽莎虽然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但依旧摆上了对柯林斯先生最好的脸色,“柯林斯表哥,我认识比安卡小姐这么多年了,她身上真是有源源不断未发掘的美德呢。现在我必须要失礼一回,把我的朋友借走,希望您不要介意。”
“好的,稍等……稍等一下。”见她们转身要走,柯林斯先生慌乱地拦下了两位女士,克拉丽莎竟然在他那张脸上看到了娇羞。
“比安卡小姐,我怀着最殷切又谦恭的心意向您询问,您是否愿意与鄙人共舞一曲呢?”他期待地问。
在这个拒绝男士邀请会被视为很无礼的时代,比安卡只能咬着牙答应了柯林斯先生的请求。
“太好了,您让这个可怜人感到欢欣无比。”柯林斯先生越来越觉得苍天待他不薄,“那就下一曲时再见了,比安卡小姐,我先告辞了,克拉丽莎表妹。”他在行礼后华丽地转身离开,克拉丽莎爆发出了和莉迪亚如出一辙的笑声。
“要命了,要命了,要命了。”比安卡拉着克拉丽莎躲到一间没有开放的房间里。关上门,克拉丽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比安卡气急败坏地猛拍她的手臂。
“你!不许!再!笑了!”比安卡说一个单词就要揍克拉丽莎一下,克拉丽莎好几次想开口说话,但是音节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又笑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你的,柯林斯太太。”话音刚落克拉丽莎又挨了一记打。“嗷!贪小便宜吃大亏。”
“天呐,你不会觉得他还想向我求婚吧?”比安卡这回真的感觉要吐了,她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在克拉丽莎来救她之前柯林斯先生已经颠来倒去拉着她聊了好久了。
“放心,他不会直接让你嫁给他的。”克拉丽莎安慰,比安卡刚要松一口气,她又开口:“他只会问你是否愿意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在圣坛上牵起你的手,直到死亡把你们分开。”
“喂!”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都笑了出来。“太倒霉了,真的太倒霉了。”比安卡感慨。
“说真的,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太贪心了,我想让我的父母满意,所以单纯地让亨利为我筛选条件满意的人。
但每每真的在社交场合遇到他们,我就又犹豫着没有上前了,总觉得这样功利的开局不会换来一个真心相待的结果,你说为什么想找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就这么难呢?”
“谢谢,本来挺高兴的,你这话说得我想借酒消愁了。不过我听说,如果一个人在感情中一直都没什么结果,那可能是你的真命天子太过于强大,所以不会再有别的人出现。”克拉丽莎和比安卡挨在一起讨论着少女心事。
房间里很昏暗,她和好朋友靠在门后面,外面的舞会却热闹嘈杂,没有人能找到她们。
“话说,你有没有喜欢过的人呢?”克拉丽莎也是随便问问,“不谈条件,只是喜欢。”
“有一个,但是你要保证不笑话我。”两个人特别一致地从靠着门变为滑坐在地上,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整间房里只有清冷的月光。
“约翰·布莱克先生。”比安卡小声地念出名字。
“什么?!”克拉丽莎一下坐直了身子,一双绿眼睛亮得吓人。
“你说好不笑话我的。”比安卡手臂环在膝间,下巴整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不不不,我不笑话你,这次真没有。”克拉丽莎凑到好朋友身边,“和我讲讲布莱克先生。”
“我有什么好讲的,明明你才是认识他更久的人。”比安卡歪着脑袋抬眼看她,“一开始我没有太放在心上,只觉得他长得很合我心意,而且打扮得也很考究,不过他只是个穷记者,我也只是看看就过了。
我真正注意到他是在我们搬文件的时候,伊丽莎白小姐摇摇晃晃抱了一大堆,他竟然就侧过身让她快点走,一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最后还是我去给她分了一半。”
“这还真是典型的布莱克行为。”克拉丽莎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塞巴斯蒂安这人完全没有绅士风度,可能是小时候被家里人坑惨了。总之大事上他可以说是一个仁义之士,生活上却是个注重距离感到低情商的人。
“是吧,当时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没眼力见的人啊。”比安卡也感慨,“有了这层印象,接触下来我突然发现,他对我却很贴心。比如一起进门时会给我开门,我说久了话会提醒别人给我递水,我要搬什么东西他也会来帮我。我猜人们总是难以克制为自己的特殊性而高兴,我是说,谁不想成为别人眼里特殊的存在呢?”
克拉丽莎原本只是正常地认真听着,越听却越觉得非常反常。这小子,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更别说去注意别人生活里的小细节了。
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克拉丽莎的眼睛微眯,因为她想起第一次开完会之后塞巴斯蒂安还问过自己,她和这位朋友已经认识了多久了。
当时克拉丽莎完全没当回事,只是反问他想怎样,塞巴斯蒂安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没什么事,就是觉得你朋友挺有个性的。”
当时比安卡说了什么来着?克拉丽莎努力回想了一下,大概是讲的加入这个团队比婚姻能给她的助力大?而且比安卡在每次开会时发言也很积极,看来这个可恶的人早就开始关注她了。
没想到塞巴斯蒂安还有第四副面孔,克拉丽莎心里暗暗惊奇。她的朋友虽然嘴上整天说要找一个让家人满意的丈夫,但也只是光打雷不下雨,说不定这一次缘分真的来了。
“总之,因此我都有点讨厌自己了。”比安卡有点闷闷不乐。“为什么我总是这么渴望被爱呢?这种体贴人的事情我从小就被教着在做,凭什么别人稍加努力我就开始浮想联翩?”
克拉丽莎没有给她讲什么大道理,她现在只是需要发泄一下情绪而已。这个疑惑困扰着多少即将走入婚姻殿堂的女孩们,照理来说,找到一个能托付终身的人,第一反应怎么能是如释重负呢?
克拉丽莎又想到,如果没有自己在,简嫁给了宾利先生,大家的第一反应都会是后半辈子有依靠了,心里就酸酸的难受。
“不管了,反正他也只是一个没什么钱也没有权的记者,我再怎么喜欢他,我的父母也不会同意的。唉……要是他能摇身一变,变成什么有权有势的贵族继承人该多好,那这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如果我没有嫁给一个有钱人,就等于我的父母和弟弟亏掉了他们本应赚走的那部分钱,自然会不高兴,相比之下他们估计宁可我嫁给柯林斯先生。”
比安卡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我觉得很幽默的一点就是,人们总说爱情会在下一个转角出现,于是我满怀期待地往前走着,结果在前面等着我的却是拿着布道集,打着小领结的柯林斯先生。”
克拉丽莎的忧伤就这样被比安卡的描述说得烟消云散,两个人低头笑着,“天呐,真的丢死人了。”比安卡这么说着,笑得停不下来。
“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今晚与‘上帝桥梁’的独处时光都是你自己争取到的,我口袋里的钱可不是这么好挣的。”克拉丽莎撞撞比安卡的肩膀。
“真是惨痛的教训,我现在就寄希望于他要求婚的话,能在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他提议我拒绝,速战速决,不要闹出什么动静。”
克拉丽莎心想未必,柯林斯先生现在远比秋天时要急切了,况且比安卡的外貌和家庭条件都特别好,除非确认彻底没希望了,柯林斯先生是不可能放手的,他可是相信求婚被拒绝两三次都很正常的人。
不过这次交流的契机也让克拉丽莎发现了新的隐情,她不打算亲自去撮合或干预好友的感情问题,他们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她对自己的朋友们有信心。
“昨天你得意洋洋地离开我家时,我在想,有的人赢了,却输了。”克拉丽莎想想还是开口。
“今晚我却想,有的人输了,很有可能又赢了。”人的命运真是变幻莫测,谁也不知道接踵而至的是惊喜还是惊吓。
“好吧,不管今晚是谁赢了,反正不是我。”比安卡视死如归地站了起来,又把克拉丽莎从地上拽起来,拧开门把手,“走吧,我要去受刑了,祝我好运。”
第56章 The Fight 遗憾退场的柯林斯……
让比安卡松了一口气的是,柯林斯先生当晚并没有向她求婚,但接下来的两三天内,他各种笨拙的搭讪越来越频繁,到了比安卡不得不明确表示现在她不想说话的地步。
虽然求婚还没有被提上日程,但比安卡真的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那就是这一天逐渐在靠近了。
在圣诞节快要到来的前几天,克拉丽莎在一个清早下楼时看到柯林斯先生在翻廊道间摆放的花瓶。
“您在干什么呢?柯林斯表兄。”克拉丽莎没什么表情地站在他身后问。
柯林斯先生像是小偷被抓包一样松开了手,尴尬地背到了身后。
“早,克拉丽莎表妹,我在看这些花很漂亮。”
“当然了,正好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克拉丽莎走到他身前。不知为何,柯林斯觉得他的这位表妹在一个人时的压迫感突然变强了,仿佛从未认识过一样。
“您十月份给我们的来信,我十分理解。您作为我父亲未来遗产的继承者,想要照顾一下以后毫无依靠的表妹们,好,这个原因我认了。
现在你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想必也看的清楚了。我们完全有能力养活自己,也不需要您这尊贵的橄榄枝,所以您打算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呢?圣诞节难道不是一个……该和家人朋友们共度的日子吗?”
这就差指着鼻子在说他蹭吃蹭喝,也不算家人朋友了,柯林斯先生感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是他留在这里真的还有正事要做。
“这我就不得不提我正准备进行的一件事了。”柯林斯先生清清嗓子,“我想向比安卡·威廉姆斯小姐求婚,请求她让我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我总听班纳特太太讲述宾利先生在求婚时准备了很多鲜花的事情。
我想着比安卡小姐作为你的朋友,应该也会喜欢这样的大排场。我作为神职人员,不好铺张浪费,要遵循节俭美德。当然如果是已经采摘下来的鲜花,想必凯瑟琳夫人也会理解,也不用太多,我觉得家里的这些就还挺好的。”
所以他不想花钱也就算了,甚至还想用自己的花。克拉丽莎真的要被他气笑了。
柯林斯先生和威克姆比较起来,乍一看没什么大错之处,只有实际相处起来才知道实在是多么的烦人。
克拉丽莎愿意称他为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本来觉得一点精神污染,忍一忍把他送走就好了,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点也忍不下去了,给他白喝家里的一口水都难受。
克拉丽莎看着这个人一张嘴就说着令她厌烦的话,凑近了一步在他的身边耳语。
“柯林斯先生,我就说实话吧。你别白费力气了,我的朋友不喜欢你,你也不要再和我说什么这都是嘴上拒绝心里认同的话,你这套给自己挽尊的说辞在我这里一点用也没有。”
柯林斯先生惊讶于克拉丽莎说话的不留情面,此时她的表情唬人极了,浓浓的压迫感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在面对的是他的女恩主凯瑟琳夫人。
“我亲爱的表哥,不可否认的是,您一开始来的时候的确给我们带来了许多的欢声笑语,不过现在事情变得不好玩了,你就自己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去吧,行吗?”克拉丽莎现在的样子刻薄极了,仿佛在看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
“可是……可是我总要问一问比安卡小姐的心意,你不能这样拆散我们,你没有权这样!”柯林斯先生这下是又羞愤又焦急。
“你不要在我这里搞笑了,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克拉丽莎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第一天,第二天,我且称你为热情,第三天开始她明确表示不想再聊了,你还是不知道收敛,这算是一种骚扰。”
“我没有骚扰比安卡小姐,我是圣职人员,你不能这样污蔑我,我的名声非常的重要!”柯林斯先生不知道为什么前两天还好脸色的表妹今天一下子性情大变,还说出这样可以损害他名声的话。
“你也知道这个职位名声很重要,你尊贵的凯瑟琳夫人要是知道给你休假,你却在这里骚扰未婚少女,她会开心吗?”克拉丽莎说这话就像谈起今天的天气一样,柯林斯先生被她的这幅作态气得发抖。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女人,毫无女人应有的善良,贤淑,贞洁和节俭。平日里不过是看在与班纳特先生的情分上没有多说,不代表我没有注意到!
我一直在心里为你祈祷,希望上天能宽恕你的过错,可惜你执意不改,甚至还变本加厉。你以为你这么大摇大摆地到凯瑟琳夫人面前告状,她就会相信你的诬告了吗?凯瑟琳夫人慧眼识人,一看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女人,自然不会相信你。”
柯林斯先生一口气说完了这样一大段话,气喘吁吁地扶在台子边喘粗气,克拉丽莎想着等他走了,她要让佣人给他呆过的所有地方都擦拭一遍。
等柯林斯先生不说话了,只是用一种嫉恶如仇的眼神盯着她,克拉丽莎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也日日夜夜地向主祈祷,让寄居在我家,还要吸我父亲血的无能之辈离开我的视线。可惜主缺乏行动力,所以我只能自己动手了,阿门。”她双手交叉握于胸前,头颅微低闭上双眼做出祈祷地模样,紧接着又抬起头。
“至于你说凯瑟琳夫人慧眼识人,能选出你这种东西算她眼瞎。”柯林斯四处张望,恨不得有第三个人在场能见证这个女人惊世骇俗的言论,可惜现在还早,班纳特一家无人起床,这当然也是柯林斯先生特别看不惯这家的一点。
“凯瑟琳夫人是不会相信你的,她见到你的第一眼就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柯林斯先生如今只是盯着这一条翻来覆去地说,克拉丽莎性格强势,丝毫不懂得自谦为何物,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穿着打扮也是奢华无度,每个角度都是凯瑟琳夫人厌恶的样子。
“好表兄,我哪里需要亲自去说啊。”克拉丽莎露出一个“你真傻”的表情,眼里的讥讽让柯林斯先生恨不得现在转头就离开这里。
“你来给我分析分析,要是凯瑟琳夫人最喜欢的亲外甥和外甥女,圣诞节期间去看望他们的姨母,并表示在尼日斐庄园恰巧遇到了她提携的那位柯林斯先生。
只是他的风评在那里有些微妙,做事也让人不太舒服,他们都不需要说出什么具体的情节,你觉得你慧眼识人的女恩主还会坚定地支持你吗?”克拉丽莎歪头微笑。
“你这个蛊惑人心的女巫,你把大家都蛊惑了!”柯林斯先生指着克拉丽莎,已经无法控制住音量,“现在我知道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比安卡·威廉姆斯和你相处得这么好,肯定也是一丘之貉,我真庆幸我没有向她求婚,我这算是逃过一劫!”
克拉丽莎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一个人影突然窜了出来,把柯林斯先生撞倒在了地上,挥起拳就往他的脸上揍。
等塞巴斯蒂安结结实实地揍了两三拳,克拉丽莎才在一旁劝架。
“好啦!你们不要再打啦,快点停下来。这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布莱克先生,你认错人啦,这不是亨利·萨默塞特,这是我们的贵客柯林斯先生啊!”克拉丽莎在旁边上蹦下跳,大惊失色,听到动静的达西先生匆忙下楼,看到这里的情况又放慢了脚步。
柯林斯先生完全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吓懵了,塞巴斯蒂安甩了甩手腕站了起来,又朝着不容易看出伤痕的几个地方踹了几脚。
克拉丽莎估摸着觉得也够了,这一脚下去可够这平日里只是站着讲经的柯林斯先生受的了,她走上前拉开塞巴斯蒂安。
“都叫你看看清了!你想和亨利一起活动活动拳脚就算了,怎么还找错人了,真是天大的误会啊天大的误会,这下你的罪孽是洗不清了!”克拉丽莎此刻班纳特太太附体,达西先生快步走上前,扶起了惊怒交加的柯林斯先生。
“太抱歉了,柯林斯先生,你也听班纳特小姐说了,这里面真是有天大的误会在,千万不要为此伤了我和姨母之间的和气。”这还是达西先生第一次诡异地理解了柯林斯先生,凯瑟琳夫人的大名搬到哪儿都好好用。
“这不是误会!他就是故意的!”柯林斯先生被达西先生扶起,达西先生还屈尊给他的外套掸了掸灰。
“不,这就是误会,布莱克先生会向你道歉的,对吗?”达西先生看像一旁一脸凶相的记者先生,心里暗惊自己从来都没有注意到他这么有血性。
“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塞巴斯蒂安道歉得干脆果断,“我以为是索恩福德侯爵在对比安卡小姐出言不敬,所以想上前暴揍这个混蛋这一顿,让他长长记性,没想到误伤了柯林斯先生,我向你道歉。”说完他还朝着柯林斯先生鞠了一躬。
“我又怎么了?我又做错了什么。”亨利只听到了一小段,也从楼上一脸懵地下来,看着这混乱的场景。
双方一直在僵持,克拉丽莎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亨利再次露出了不属于内向之人的表情,老练地拍拍柯林斯先生的背。
“早说呢,解决这种事我绝对有经验的。”坎贝尔子爵至今见了他还像老鼠见到猫,怎么不算有经验呢?
“不如这样,”他哥俩好地勾住柯林斯先生的肩膀,“你安静地收拾东西回去,什么也不要说,这脸上的伤就当你随便在哪个路边滚两圈,回去继续当你‘主的桥梁’,然后我就不和你计较你对我亲人们的侮辱,达西先生也不用和他姨母在这方面多叙旧了,怎么样?”他问。
柯林斯先生又犹豫了,他白白挨了一顿揍,受尽了言语羞辱,最后还可能和女恩主离心。
可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有很强心性的人,能得到这个职位的机会也纯粹是走运,没了这个身份和赞助人他就什么也不是了。几番权衡下,他还是决定咽下心里都苦,赶紧离开这里。
“克拉丽莎表妹,我本来是带着两家求和的橄榄枝而来,我已拼尽了全力,想要修补两家的裂痕。现在看来,这番芥蒂恐是要继续传递下去了。”他微微欠身。
“我想下次再见面就是……你们清楚的。”想到以后还是能接手班纳特先生的遗产,他的心里总算好受多了。“以后表妹们再怎么恳求,自己也不会心软的。”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这件事,我们走着瞧。”克拉丽莎冷笑一声,“慢走不送,路上记得摔跤哦。”她抬手示意刚刚一直在旁边安静守着的威尔考克斯先生过来。
“盯紧他,别让他打扰到还在休息的人。”威尔考克斯先生点点头,寸步不离地守着柯林斯先生收东西去了。
柯林斯一走,克拉丽莎松了一口气,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感觉这次的合作实在是随机应变,天衣无缝。
“老实讲,这还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达西作为正人君子,从来不会想过用权势压人,不然他就不会一直很憋屈地容忍威克姆先生了。
“我觉得这没有什么问题。”克拉丽莎看向达西先生,她妹妹将要共度余生的人。“我说过的,我会做任何事去保护我的家人,包括他们的心理健康。”
第57章 The Influence 幸福的圣……
圣诞夜的班纳特一家人没有大肆庆祝,或者举办公共舞会。他们按照传统,前往朗伯恩的小教堂做了礼拜,再一起用冬青与常春藤把家里装点得漂漂亮亮的。
克拉丽莎组织了一些除了惠斯特牌以外的有趣项目,包括风靡后世纸媒的填字游戏。她想试一试大家是否会喜欢,年后会在《淑女前沿》里加上这样的板块。
晚上的圣诞夜宴会也是温馨又愉快,享用着希尔太太精心准备的大餐,加德纳太太第一次与这位久仰大名的达西先生交流。
“达西先生,说来也是很有缘分,我年轻的时候曾在德比郡生活过,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老达西先生和彭博利庄园的名声。”加德纳太太颇有兴致地提起自己结婚前的少女时光。
“那看来我们也算是老乡了,的确是很有缘分,德比郡是个非常宜居的好地方。”达西先生早就没有了曾经话语中的那番傲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谦和又健谈的人呢。
“实际上,我们正计划着在夏天到来之前北上去玩一玩。”加德纳先生宣布了他的出游计划,“我们或许最远会走到湖区那里,中途还会路过德比郡,彭博利庄园正是我们原本期待要去参观的地方。还有就是去找你舅妈以前的老朋友们聊聊天,故地重游总是充满意义的。”
夏天到来之前的自己在干什么呢?简有没有步入婚礼的殿堂呢?克拉拉的第一次游说尝试有没有成功呢?伊丽莎白正在浮想联翩呢,就突然听到达西先生开口。
“何须等到夏天呢?我们正准备圣诞节后启程去彭博利庄园小住,在那里呆个一个多月,正好在议会开会前回去。您完全可以和我们一起,正好也方便和老朋友们多呆一会儿,附近的景观往返都十分方便。”
达西先生看得出加德纳一家对莉齐也非常的重要,某种意义上她的舅舅和舅母比班纳特夫妇相处下来还要让他感到舒适,有时候还能制住班纳特太太的小题大做,达西先生非常欢迎加德纳一家也能加入他们一起去彭博利的旅程。
加德纳夫妇惊讶地对视一眼,虽然班纳特太太早就说过,这位年入一万英镑的达西先生对她的莉齐情根深种,可是加德纳太太努力回想,只记得从前在哪里听过达西先生是个脾气不大好的人。
初次见面,达西先生的确是不拘言笑,几次舞会上之前来在这里暂住的那位牧师经常找他搭话,他也是爱答不理,似乎更加印证了这条传闻。
而在圣诞夜这样终于可以几个小家一起清净清净的日子,加德纳夫妇惊讶地发现达西先生其实好相处极了。
“舅舅到时候生意忙吗?”既然达西先生都邀请了,克拉丽莎也就在一旁一起出主意。
“自然是很忙的,特别是你让我为公爵夫人的布料供货之后就忙得没有歇过,总不能把贵人的东西做遭了。”加德纳先生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心里也很是高兴。
家里的生意蒸蒸日上总归是一件好事,他的家里有四个孩子要养,最大的姑娘八岁了,底下还有两个年龄很小的男孩。
克拉丽莎对他们家生意的照顾让加德纳家的经济水平更上了一层楼,当然他们自己本身做事的稳妥与细心也正是她想要达成合作的一大原因。
晚餐过后的一家人又在客厅里休息,吃饱喝足后大家都有些懒散。克拉丽莎和亨利明目张胆地靠在一起,克拉丽莎拿着一本书在看,其实也没有看进去什么,而亨利就无所事事地玩她的头发。
这两个人就这样在家里一步步试探着家人们的底线,一开始拉着手班纳特太太也要大呼小叫一下,在他们坚持不懈的肢体接触下,一家人都逐渐对这两个人的亲密表示见怪不怪了。
加德纳夫妇刚来时,有一天晚上还撞见过两个小年轻在楼梯下的角落里激烈地接吻,夫妻俩被吓了一大跳,两个年轻人倒是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坦然,加德纳太太还想好好和克拉丽莎谈谈心的。
结果好不容易拉着她一身反骨的外甥女谈完,加德纳太太却发现克拉丽莎在婚姻上比自己有想法太多了,反而是她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恍恍惚惚地也不再干预克拉丽莎这有些出格的行为了。
大家都在各玩各的,简,宾利,伊丽莎白和达西正在牌桌前玩牌,时不时能听到伊丽莎白欢快的笑声。克拉丽莎舒服地窝在亨利的怀里,莉迪亚走了过来,在沙发旁的小矮脚凳上坐下。
“嗨,亨利。”莉迪亚凑到这两个人旁边,克拉丽莎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视线又回到了自己的书上。
“听说你要去比利时,我打听到布鲁塞尔的蕾丝花边特别漂亮,你能给我多带点回来吗?我想自己研究研究。”莉迪亚期待地看着亨利。
“你怎么懂的这么多?”克拉丽莎把书放下,“我都没听说过这些。”
“干嘛小瞧人?术业有专攻好么?”莉迪亚有点小骄傲,“而且新的一年,我想做更多新的尝试,早就告诉你我可以坚持下来的。”
亨利发现这对话从头到尾都没自己什么事,想把头稍微抬起来一点,回莉迪亚一句知道了,结果她已经和她姐姐聊起天来。
气氛实在是太过于宁静祥和,他又放松地躺回沙发的软枕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壁画放空思绪。
玛丽和乔治安娜开始弹起了钢琴,自从乔治安娜小姐住到家里后,玛丽就很少因为弹琴问题而被家人们抱怨了。
玛丽本来对于这种区别对待不满极了,不过逐渐相处熟悉以后乔治安娜也开始为玛丽提供一些改进与精进的建议,还会颇有兴致地和她一起研究绘画技术。
她还有幸成为了玛丽科普连环画的第三个读者,前面两位是提供文稿的法拉第先生以及她心爱的姐姐克拉丽莎。
欢快的圣诞颂歌在厅内回荡,伴随的是两个小姑娘清脆又欢快的和声,听得每个人心里的都暖融融的。莉迪亚也往钢琴那里看了一眼,又撇过头来稀奇地和姐姐分享八卦。
“对了,你听说一件事了吗?”她压低了声音,“金小姐前两天不见踪影,原来是家中出了变故。她的爷爷去世了,金小姐现在身价可有一万英镑了!”
“那她的家人可要把她看好了,别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骗了钱。”克拉丽莎想了想回答,莉迪亚很不满意姐姐这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你怎么可以一点反应也没有,一个脸上长满雀斑的丫头,现在摇身一变连威克姆先生都对她念念不忘了,怎么能不叫人惊奇。我倒是不知英镑还有叫人眼瞎的作用,否则连玛丽·金都有人追求了!”莉迪亚也知道高声说这种事情不好,把音量压得低低的。
“威克姆?你现在还和威克姆先生有联系?”克拉丽莎警惕起来。
“我哪有,我每天都做点什么你还能不知道吗?”莉迪亚觉得克拉丽莎有点草木皆兵,就算她从前对红制服情有独钟,也没必要像防贼一样防着她吧。
她只是八卦两句,克拉丽莎那表情就像自己会和威克姆先生私奔似的,说个八卦一点反应也没有,还反过来怀疑她,真是又生气又没劲。
克拉丽莎也发现妹妹有点小情绪了,马上态度软和下来。“是我的不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她变脸一般拉住莉迪亚的胳膊猛得晃了晃,“威克姆先生?告诉我有关于他的一切吧!求你了。”
“好吧,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这位情报女王小小摆了一下架子。
“我最近也没见过威克姆先生,这些都是丹尼先生告诉我的。他说,威克姆先生遇到了一个很看好他的投资人,说他身上潜力无限,于是借了一笔钱给他。
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他正拿这个为谈资追求金小姐,还说他和玛丽·金都是命运的宠儿,我以前倒是没发现他这样的油嘴滑舌。”莉迪亚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天真了,一眼就看出威克姆先生对金小姐有利可图。
“哇哦,好会讲话的威克姆先生,玛丽·金的爷爷去世了,他说这是命运的恩赐么。”克拉丽莎都不知道是该说什么了,心里倒是很惊讶达西手下的人和伦敦那边的速度都很快。
这才过了几天啊,都已经和威克姆搭上关系了,可见达西先生一旦想明白就会变得非常果断,毫不优柔寡断。真是一个靠谱的家伙,这让克拉丽莎很是欣赏。
既然是这样,那自己就可以静候佳音了。克拉丽莎对他们的服务很是放心和满意,她会耐心等待威克姆先生不知所踪,最后打探到他已经进大牢的好消息的。
“看中威克姆先生的潜力?不知道这是看中了什么。”克拉丽莎真心实意是这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了,对了,你能再给我一点零花钱吗?”莉迪亚又见缝插针地问。
克拉丽莎刚想答应,突然想起来妹妹现在都是自己经营门店的小富婆了,哪里还需要自己的赞助。
“你有这么多钱了,你想干什么。”克拉丽莎用书不轻不重地抽了她一下,莉迪亚咯咯地笑着。
“本来就是想碰碰运气的,不给就算喽。”她从沙发前的矮脚凳上站了起来。
“对了,明天早晨交换礼物的帽子可是我自己做的,你一定要喜欢呀,节日快乐克拉拉。”莉迪亚说完这有一点点煽情的话,一溜烟就跑了,留下克拉丽莎注视着妹妹欢快的背影。
“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克拉丽莎笑着看她跑到凯瑟琳旁边,两个人一起逗舅舅家的两个小女孩玩。
“你的妹妹们这小半年也都长大了好多。”亨利对莉迪亚和凯瑟琳的成长也表示了肯定。
第一次见到她们的时候,这两个人围着詹姆斯和弗朗西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还常常说出一些让他发笑的言论。
而现在她们哪怕在家还是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但她们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了,即便是亨利也为她们的蜕变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是我最幸福的一年。”克拉丽莎回顾一年的时间,不仅事业突飞猛进,感情失而复得,给予了家人更好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勇敢面对了精神上的枷锁,开启了全新的一段事业。
“未来的每一年都会比这更好的。”亨利忍不住凑过来亲亲她的头发,克拉丽莎扭过头来,扳住他的下巴把它变成了一个正式的深吻。
直到班纳特先生在那里猛猛地咳嗽几声,克拉丽莎不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还有孩子在这里,注意你的举止。”班纳特先生也有点不好意思,加德纳太太家的两个小表妹眼睛亮晶晶地偷看着他们的动作,克拉丽莎的行事作风正在荼毒更年轻的小姑娘们。
“别看了,等你们长大就懂了。”克拉丽莎像每一个家中最酷的表姐一样对她们神秘地眨眨眼睛,“真的很好玩的。”
第58章 The Friendship 圣诞舞……
圣诞节的清早,一家人起床后互相交换了圣诞礼物。要知道这可是极为庞大的一家人,想要完全交换完可是一项大工程。更不用提大家拆开之后还要互相欣赏对比一番,混乱程度不亚于是在逛梅里屯的集市。
本来克拉丽莎和妹妹们还打算换完礼物去湖边散步的,结果结束后除了莉迪亚和凯瑟琳,所有人都感到精疲力竭,于是这项活动就被自然而然地取消了。晚上班纳特太太还要举办圣诞舞会呢,大家还是午餐后养精蓄锐一番比较好。
班纳特太太丝毫没有辜负邻居们的期望,除了圣诞夜当晚,其余时间的舞会一场接着一场地办,现在的尼日斐庄园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舞会天堂了。
一些老家在附近的工厂主朋友也会来这里玩上几天,结果真的有人和朗伯恩的小姐坠入了爱河,于是本来就打算呆一场的舞会变成了日日的拜访,这下大家都打趣问什么时候可以听到好消息了。
朗太太听闻可着急了,她觉得班纳特太太根本就没有在自己的两位侄女身上费心思,只想着帮卢卡斯爵士家的那个老姑娘相看。
对此班纳特太太也是有苦说不出,她和女儿的这帮朋友根本就没什么共同语言,更别提为大家张罗婚事了。
节日并没有降低粉笔被出口到欧洲各国的速度,得到内情的工厂主们几乎是争分夺秒地试图在关税飞涨之前把产品运输出去。同时他们别的生意也需要赶紧做出调整,以应对新一年即将到来的冲击。
在大家开口闭口都谈着生意时,班纳特太太总不能直接冲进去让大家别谈这些枯燥无味的东西了,赶紧去跳舞吧,要是能看上几位朗伯恩的姑娘那就再好不过了。
班纳特太太或许在很多事上都显得不合时宜,但是她绝对拎得清一点,那就是现在家里的一切都是克拉丽莎赚来的,这就等于她的生意高于其它的一切。
她坏了什么都不能坏了女儿的生意,与之相反她可要坚定地捍卫它。
这就是为什么朗太太觉得班纳特太太根本就没有努力,班纳特太太这时候还会反过来安慰她,相信她的两个侄女会找到更好的人的,让朗太太且放心吧。
看着班纳特太太这副好脾气的样子,不再像以前那般锱铢必较,朗太太也唯有羡慕的份了,谁让人家生了个这样有能力的好女儿呢。
等到下午午休过后,乐师们已经开始调试乐器了。厨房里的仆人们忙忙碌碌地准备着晚上的小食和酒水,女仆们在各位小姐们的房间里进进出出,为她们送上今晚的舞裙,首饰与手套。
“一天又一天,日子过得真快。”克拉丽莎已经打扮完毕,站在二楼的大理石围栏处俯视男仆们在调整烛台的位置。亨利也换上了晚间的燕尾服,紧身收腰的礼服处处透露着昂贵的气息。
“班纳特太太真是执着于在这片土地上挥洒欢乐,我觉得她才是真正的圣诞天使。”亨利站在克拉丽莎旁边,两个人一起双臂叠放在大理石栏杆上,下巴撑在手臂上趴着看向楼下。
“可惜我妈妈不在这里,让你浪费了这条这么动人的马屁。”克拉丽莎有一搭没一搭地就喜欢嘲讽亨利爱当尼日斐庄园女主人身旁的第一奸佞。
“嘿,你对我妈妈好,我对你妈妈好,就是这么简单。”亨利又在强词夺理。
说出来怕克拉拉笑话,或许一开始他的确是抱着讨好克拉丽莎的心态在讨好着她的妈妈,但是时间久了,相处下来他真的很喜欢和班纳特太太这个人本身,无关于她的别的身份。
“这哪里能一样。”克拉丽莎反驳,“我和索菲娅本来就是好朋友,等你哪天能和我妈妈围炉夜话了再说吧。”
亨利都被克拉丽莎说笑了,他直起身,决定开诚布公。“在这么多种的可能里,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我就是单纯的因为喜欢班纳特太太,才对她这么好的吗?”
“没有。”克拉丽莎坦诚地回答。虽然她很爱自己的妈妈,但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急性子又高要求的人来说,她有时候还是对妈妈缺乏了一些耐心。
“那我现在就实话实说。”亨利摊开手臂,“我这才不是对班纳特太太拍马屁呢,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就是喜欢班纳特太太这样又热情又开朗,为一大家子人操心的性格,和她成为家人永远都不会无聊,我甘之如饴。”
“噢!亨利!我就说你是我最喜欢的小孩!”班纳特太太刚想下楼看看舞厅准备得怎么样了,就听到亨利这孩子毫不降低音量地在这里大声讲话。
再一细听内容,她都要感动地流下眼泪了,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这种简单又直白的赞扬呢。
班纳特太太激动地紧紧抱住了亨利,背对着妈妈克拉丽莎看到亨利此刻的表情尴尬极了。
克拉丽莎不知道亨利是怎么做到有时候讲话如此直白,仿佛明天大家都不用再见面了一样。她丢给亨利一个爱能莫助的表情,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接受班纳特太太无休无止的夸奖。
随着第一辆和第二辆马车抵达,比安卡一家和莎拉一家作为亲友最先来帮忙了。
克拉丽莎,亨利和班纳特太太高兴地下楼欢迎他们,这是关系亲近的人,就不需要再走一些仪式了。
“圣诞快乐!”大家互相拥抱问好,“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克拉丽莎拉住比安卡的手。
“最清净的几天,那个人呢?”比安卡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没看到那个让她前几天闭门不出的身影。
“放心,他走了,你安全了。”克拉丽莎把她拉到一边两个人窃窃私语。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比安卡有点难以置信地停住脚步,“为什么?”
“谁知道呢?估计是他的女恩主有点事吧?”克拉丽莎毫不关心地撇撇嘴。
“那他还回来吗?”比安卡的心头大患竟然自己离开了,这真是上天赐予她的最佳礼物。
“嗯……根据他的亲口保证,下一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就是他来收走我们朗伯恩老宅的时候。所以我觉得只要我的父亲足够努力,我们短期之内是不用再见面了。如果我足够努力,我们长期之内也不用再见面了。”
克拉丽莎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往会客厅走,她可不想站在门口迎宾,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趁着现在赶紧溜到找不到她的地方去。
事实证明克拉丽莎是很明智的,因为站在门口和伯纳德先生浅聊了一会儿的亨利就被班纳特太太亲亲热热地拉了过来。
“亨利,亲爱的,今天晚上你就站在我旁边。”她现在真是看亨利哪哪都喜欢,当然以前也是这样。
亨利一转头,克拉丽莎早就不见了踪影,他心想果真如此,只能认命地站在班纳特太太的身边,陪着她向一位位进门的宾客点头问好。
上门的宾客们慢慢的越来越多,都惊奇于班纳特太太今天身后的身影竟然变成了年轻的索恩福德侯爵,都夸她真是好福气。
老熟人们嘴上这么夸着,心里却想的是班纳特太太虽然自己生不出儿子,但她的几个女儿倒是很会给她挑女婿。
“谁叫孩子体贴我呢。”班纳特太太脸都笑开了花,“没办法的事情,家里的孩子孝顺,我就只能享受了。”
等人越来越多,年轻的男女已经开始了第一轮的舞蹈。就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乡下的生活永远不会对舞会与牌局厌烦。
“夏洛蒂!你们来了!”伊丽莎白热情地欢迎她的好朋友。夏洛蒂·卢卡斯小姐先是和她互相交换了节日祝福,接着她的表情似乎有点紧张。
“莉齐,我有些事想告诉你,我们能到个人少的地方去说吗?”
伊丽莎白不明所以,但依旧高高兴兴地带她去了一间空房间,以为好友是有什么乡间的八卦要分享。
夏洛蒂却告诉了伊丽莎白一件当场让她叫出声的大事,夏洛蒂竟然即将要和霍夫曼家的大儿子订婚了。
伊丽莎白彻底懵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是什么时候和埃德蒙·霍夫曼关系这么好了,甚至都要到了可以订婚的地步。
没错,她的妈妈确实在霍夫曼一家来的时候就介绍了他们家的大儿子给夏洛蒂,可是他们在接下来的舞会中也并没有表现得很亲密,伊丽莎白还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她也知道这位先生正在寻找一位合适的妻子,霍夫曼夫妇曾经还打听过简是否已有婚配,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朋友会变成他们未来的儿媳。
“我……我不理解。”伊丽莎白愣了半天才开口说话,凭心而论埃德蒙先生的确是位不错的婚配对象。
霍夫曼一家很有钱,也通过做慈善初步积攒了一些社会地位。如果他们真的能修成正果,伊丽莎白会真心地为自己的好朋友而感到高兴。
只是自始至终夏洛蒂都没有和她讲过这件事,直到现在她要订婚了才告诉自己,这让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莉齐,你会觉得时间过于仓促,我可能没有认清自己的情感,但是我向你保证,小霍夫曼先生非常好,我也很喜欢他。况且这样我以后也能到伦敦生活,我们之间也更近了,这难道不值得让人高兴吗?”夏洛蒂想拉住伊丽莎白的手,但是她下意识地抽回去了。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什么,夏洛蒂,我只是以为你会提前和我讲的。”伊丽莎白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会连这么大的事情也要等到这一步才告诉自己。
“我该怎么告诉你。”夏洛蒂也难过起来,“你的生活是这么精彩,每天嘴里说的不是你姐姐在那里的事业,就是你们一家人的精彩生活。你的身边又有了这么多新朋友,还有无条件支持你的姐姐,更不用说还有达西先生。
我很多次想告诉你的,莉齐,我想告诉你小霍夫曼先生真的和我性格相投,又务实又有责任心,霍夫曼夫妇的性格也是开明又和善,嫁给他们一家我没有半点将就。
可是每当我想开口,你的身边总是围着别人,你会迫不及待地和我分享那些新鲜又有趣的事情,我却插不上一句嘴。对不起我没有事先告诉你,莉齐,只是时机总是感觉不太对,拖着拖着就变成了这样的样子。”
伊丽莎白在好友诚恳又有些忧伤的语气里逐渐真正冷静下来,心里也愧疚起来。
夏洛蒂说得一点也没有错,她总是沉浸在自己的生活中,只想着把最精彩的事情讲给朋友听,却很少关心过朋友最近过得怎么样。
即使卢卡斯太太经常说家里在为大女儿的婚事发愁,伊丽莎白也对此不以为然,总觉得自己的好友根本不用为此担心,迟早会遇到合适的人的。
但她却忘记并不是每个家里都有一个像克拉丽莎一样能吸引全部火力的人,这些事她听听就过去了,而对于夏洛蒂这样家里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的女孩来说,这都是实打实沉重的现实压力。
想明白这一点的伊丽莎白重新握住了夏洛蒂的手。“噢,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是个多么糟糕的朋友呀!”夏洛蒂的性格太懂事了,就算好友只讲些自己的事情,她也只是默默地认真听着,从来不会耍脾气说什么气话。
就是因为这样,伊丽莎白都没有发现曾经妙语连珠的好友在自己身边变得越来越沉默,以至于她都快订婚了自己才知道有这段关系存在。
“夏洛蒂,很抱歉回来之后我总是关注着自己,我应该更关心你的。”伊丽莎白真诚地道歉,“还有我从来不觉得小霍夫曼先生有什么不好,我觉得你嫁给他会很幸福的,你的父母怎么看?”她问。
“噢,莉齐,你能理解我真的太好了,我实在是太忐忑了。”天知道她有多担心两个人的友谊会逐渐产生隔阂,然后变得渐行渐远。
每次她看到克拉丽莎小姐和比安卡小姐两个人腻在一起的样子,夏洛蒂就会暗暗羡慕与怀念。自从莉齐去了伦敦,见到了不同的风景,她就觉得自己和莉齐的世界差得越来越大。
夏洛蒂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或许曾经她只想找一个稳定的,舒舒服服的家,但是新的见闻让她改变了想法。
在为自己寻找一个稳定依靠的同时,她也想去伦敦看一看,感受一下不同地方的生活,或许再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于是当班纳特太太说要介绍一家有钱的工厂主给卢卡斯一家认识,还暗示他们家的大儿子正在寻找一位妻子时,她就知道自己一定要抓住这次的机会。
万幸的是这一家人好得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父母也对他们很是欣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没找到机会一开始就告诉莉齐自己和埃德蒙·霍夫曼还在保持着后续的互相接触。
夏洛蒂实在找不到机会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有关于她自己小小的自尊心,让她想等这件事稳妥下来后再告诉大家,免得班纳特太太又传得到处都是,弄得双方都难堪。
几方面的因素综合下来,就变成了这样总体来说很值得庆祝,但是细细一想却有点尴尬的局面。
伊丽莎白仍然觉得好友直到事情尘埃落定才愿意告知她这桩喜事的行为有点怪怪的,毕竟时机什么的,夏洛蒂完全可以像今晚这样直接告诉她就行。
但是天性乐观又善良的伊丽莎白决定体谅好友的不易,并表示她衷心祝福自己的好友,她与小霍夫曼先生无疑会是幸福的一对新人。
第59章 The Act 限定继承法
两个女孩看上去是说开了,实际效果怎么样或许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
伊丽莎白提议出去跳舞,她自己从前都没有好好观察过这位小霍夫曼先生呢,现在得知了他就要和自己最好的朋友订婚,她自然是要暗自重新评估一番。
舞厅里的年轻人们正在狂欢,今晚乐池里演奏的音乐都是快节奏的曲目,简和宾利率先步入舞池,两个人的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幸福笑容。
一曲过后,亨利,克拉丽莎,达西和伊丽莎白正站在舞厅的一边,达西先生兴致勃勃地给大家描述彭博利庄园的参观路线。
“紧接着穿过北翼,就是一个艺术长廊,我们家族收藏了很多的名画在那里。再往前走是我们的家族画像,有我的父母,祖父母,还有我的伯祖父。”
“伯祖父?那个当法官的伯祖父?”伊丽莎白对达西先生的家人感兴趣极了。
“是的,他已经去世了,你怎么知道的?”达西问。
“宾利小姐说的,我妈妈上次提过我们的姨父是位律师,她说那真巧,达西先生的伯祖父还和他是同行呢,不过他从前是一名法官?”伊丽莎白努力回想以前听到的话。
达西先生脸上露出有点尴尬的表情,克拉丽莎右手托着潘趣酒杯,正有些微醺地靠在亨利身上。
“亲爱的,卡洛琳·宾利这是在笑话咱们家呢。姨父是事务律师,我都直接叫他们代理人,而法官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了。”此时的克拉丽莎有点口无遮拦,对宾利小姐直呼其名,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你小声点,宾利先生就在不远处呢。”亨利不得不提醒她,这话一下子就戳中了克拉丽莎的叛逆之心,她的音量反而调得更高了。
“我只是在帮助莉齐完全理解宾利小姐的话,免得我们乡下人误解了她的好意。”她还特地在宾利小姐这个词上加重了声音,宾利和简闻声朝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伊丽莎白冲着他们摆摆手,表示这里只是小问题,这两个人很有经验地又重新投入到跳舞的方阵里了。
“还有你,完美的礼仪先生,对了,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讲我们以前的事情,然后还冲着莉齐大叫的吗?”克拉丽莎又开始回顾历史了,亨利一把夺过她的酒杯喝了一口。
“也没有被换酒啊,这就是最普通的女士潘趣酒。”亨利得出结论。
“我没有醉,我就是看不惯大家都欺负我妹妹,太过分了!”或许是这样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克拉丽莎也变得有点多愁善感。
“对了,达西先生,你们家在这方面还保留着联系吗?有没有认识的法官或者熟悉法律的贵族?”克拉丽莎话锋一转,大家都没料到她的思路变得这么快。
“有的,你是想要伦敦的还是德比郡的?”达西先生赶紧跟上。
“嗯……赫特福德郡的呢?就问问。”她歪头,大家都没想到她要干什么。
“我可以请他们帮忙联系,这个应该不成问题。”达西先生又回答。
“没什么,只是我咨询过一位很懂法律的朋友,好吧其实就是约翰·布莱克先生。他告诉我可以通过一种叫‘私人法案’的流程去终止掉某一片特定土地上的限定继承法,其实有不少地主曾经私下里都操作成功过。”克拉丽莎的话吸引到了大家的全部注意力。
“等等,还有这种漏洞可钻?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亨利实在是太佩服克拉丽莎的行动力了。
他猜到克拉拉以后估计还要整一下柯林斯先生,毕竟她可是个特别记仇的人,二十年后突然找人去再揍他一顿的事情她都做得出来。但是直接废除自家土地上的限定继承法?这下可真是直接一步到位了。
“人家专用的绝招怎么可能直接被你知道了。”伊丽莎白帮她姐姐回答,“还有这可不叫漏洞,我姐姐做事都是走正规程序的。”
“你姐姐这叫‘修改正规程序’,其中还是很有区别的。”亨利纠正。眼看着两个人又要争论起来,达西先生立刻插话。
“那这其中的步骤流程是什么?又是怎么操作的呢?我具体需要做点什么?”
克拉丽莎这下也来了兴致,她最喜欢和别人聊这些了。
“我也曾经想过是否该通过议会投票的流程,去废除整体的限定继承法,但是评估下来的结果就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哪怕除了那些旁支的受益者以外,其实没有人喜欢这种法律,但由于历史遗留问题,地方上法律条文的区别等等因素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现在的大法官是个老旧法律的支持者,无论我们争取到了多少的票数,这个老顽固也会把它直接否决掉。
我想要这部法律被废除吗?想的。我能让它被废除吗?努努力多方面齐下,或许可以。它值得我花这么多精力吗?不值得。所以我有一个初步的计划,但是它并非是非执行不可的。
如果我们的表兄柯林斯先生是个值得尊敬,又对我的家人颇为照拂的人,那么我并不介意让他拿到他本可以拿到的东西,这点钱对我来说也不是大问题。”
其余的三位在心里默默地为柯林斯先生默哀,这个家里他其实谁都能冒犯一遍,但是偏偏他就一定要惹克拉丽莎,这个人的固执程度估计和这位大法官也不相上下了。
“于是我就又换了一种思路,如果我不要废除全国上下的限定继承法,这实在是太麻烦了,如果我就想要废除我这块地的呢?
我是说,其实给柯林斯先生施加压力,让他自动放弃继承权,再给他补偿,这条道路也行得通。
要不是因为他惹了我,如果爸爸对朗伯恩的老房子有感情,这也是我计划的一种可能性。可惜他已经彻底把我惹毛了,所以我宁可出高昂的律师费和提案费,我不介意。”
“所以你想要提这个‘私人法案’,有点像把它当做私人纠纷一样解决掉?”达西先生问。
“区别就在于我花的功夫并非在柯林斯先生上,而在我提出申请而组成的特别委员会上。
这类私人问题不需要在整个议会上投票,而是由组成的特别委员会调查,然后再由他们进行投票,辩论,三读,你们懂的,就像缩小版的议会,最后由国王签署就生效了。”克拉丽莎回答。
“更小的规模,更方便操作。”伊丽莎白听完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那这些成员是怎么选出来的呢?”
“理论上,会是随机抽签的四到六位议员,但是这种情况下估计会是我们赫特福德郡的两位议员,加上一些很懂《财产法》的贵族或者法官。”
克拉丽莎显然已经在大家不知道的时候仔细了解过这些事情,没有人知道她到底都考虑了多远,直到走到那一步,他们才会发现她已经把一切都提前准备好了。
“那就是需要我的时候了?”达西先生知道克拉丽莎为什么要问他有没有熟人认识了。
“六位对比六百人,胜算大多了对吧?”克拉丽莎又冲他得意地笑笑。
“你需要律师推荐吗?”亨利问,“我们家族有专门处理财产纠纷的律师。”亨利也想要帮忙。
“不用,我有多年合作的律师,他更能跟上我的节奏。”克拉丽莎不想再和新人磨合,况且她手下也有很厉害的律师,当然报酬也很丰富。
乡下的案件其实会比城里要简单多,大家都不会闹得明面上太难看,心思也更简单。要不是柯林斯先生以后能继承她家的遗产,他也顶多是个有点烦人的家伙,和伦敦的那些人相比,他都算得上是个大善人了。
“我想我们都要感谢爸爸这么多年对咱们家这块地的经营不善。”克拉丽莎这时候又要感慨福祸相依了,班纳特先生在家里连着生了六个女儿之后彻底没有了斗志,家里的田地牧场经营得再好又怎么样呢?反正还不是给外人继承了。
所以家里的财产经营实在是一塌糊涂,在克拉丽莎能负担起家里的开支后班纳特先生更是彻底撒手不管了,只是让那些老人看着打理,实际什么都不过问。
“我们就可以用这一点入手,限定继承法导致了土地的经营不善,同时税收也会大幅减少。
我们家有六个女儿,这就是明摆着爸爸妈妈已经努力过了,无论放在哪儿这种情况都挺少见的,还可以挣点同情分。”克拉丽莎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很需要让人同情的样子。
“仅是因为经营不善就可以在我们家这块土地上终止限定继承法吗?那照这么来说,以前那些不得不把土地留给外人,再被从自己家里赶出去的人岂不是都可以消极经营?”伊丽莎白没想到这里面的流程这么简单,似乎家里已经具备了全部的条件,那她们这么多年的担惊受怕又是为了什么?
“当然不是了,我的傻莉齐。”克拉丽莎笑了,“赫特福德郡的郡政.府会希望我们家好好经营土地,是因为我已经充分证明了我们家的实力,也就是如果我们积极对待这份产业,我们可以提高生产,为赫特福德郡创造更多的税收。
对了,你知道妈妈这几周举办的舞会,吸引了多少附近的人来这里过节度假,又为朗伯恩,梅里屯这样的地方促进了多少消费吗?
对于我们当地的当局而言,这不过是个开胃菜,让我高兴了,我们可以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把这里改造成新的狩猎度假胜地,就像新森林或者峰区这样。前提是——”
“给你一个仍然把赫特福德郡当作自己家的机会。”达西先生现在彻底明白了,不得不再一次心生佩服起来。
克拉丽莎点石成金的地方可以用在任何地方,她能在圣诞节这样的时候把许多伦敦的客人带到并不是他们自己故乡的赫特福德郡,这就已经很能表明她的号召力了,想象一下她放开手脚后能为这里带来多少的财富。
但如果她的家产注定要交给外人,那她就没有理由再在这里投入太大的精力了,她完全可以把这笔钱花在她伦敦的产业上,而把尼日斐庄园当做一个夏天和冬天回来度假的地方,就像这座庄园曾经的作用一样。
“说服六个熟人,就可以把我留下,换取接下来无限年我对家乡的投资,听起来也挺划算的吧。”克拉丽莎说过,她只喜欢正和博弈,大家都开心才是真正的开心,或许除了拿不到班纳特先生财产的柯林斯先生。
“听起来你并不需要我再去找人了。”达西先生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发现这个计划好像没自己也行。
“多一层保障总不是坏事吧?”克拉丽莎的表情像是在问达西先生为什么要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等等,这就是为什么你明明已经烦不甚烦了,还同意妈妈举办这么多场舞会的原因?”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得从头再回顾一番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了。
怪不得……如果克拉拉真的讨厌一件事,她是绝对不会让它困扰到自己的,就像她以前这么多年都直接不去舞会,或者索性呆在伦敦不回来一样。
她就说今年冬天克拉拉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性格,哪怕客人们每天吵得她没办法做事,她也一直好脾气地忍耐着,原来是看上了大家的消费能力。
“这话说的,我成什么人了,难道我就不能单纯地让我妈妈开心开心吗?”克拉丽莎一脸受伤的样子,但是没人信她的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好吧,你们总不能指望我每天免费请人大吃大喝,跳舞作乐,自己却一点好处也得不到吧?”克拉丽莎彻底不装了,“有这个做慈善的钱我为什么不把它送给法拉第?至少他真的能做点好事。”
大家都对她服气了,原来她愿意为妈妈的公共舞会又出钱又出力,就是想吸引更多的人来这里度假,以证明她可以为赫特福德郡创造更多的经济价值。
别的他们不知道,但是至少镇上的旅馆都是爆满的,凯瑟琳和莉迪亚的小店也因为客人们和当地居民需要更多的裙装而一售而空,连带着别的裁缝店和成衣铺都赚疯了,更不用说那些咖啡馆和餐馆作为刚需而每日增加的销量。
同时也有更多的人知道了赫特福德郡有这样一块景色宜人,民风淳朴的狩猎胜地。伊丽莎白毫不怀疑在口耳相传和适当推动下,这里会因为热情的居民和独特又深厚的社区氛围,吸引更多的人来这里度假狩猎,甚至最后定居下来。
加上克拉丽莎在报社的人脉,还有一位小作家绘声绘色地记录下了圣诞节期间的有趣见闻,看来能不能让大家看见这个美好又独特的地方不过是克拉拉一句话的事情。
第60章 The Goodbye 短暂的分别
等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又是一个凌晨的不眠夜。大家都回到各自的房间,稍作清洗换上舒适的睡裙,克拉丽莎突然听见小声的敲门声。
“克拉拉,你睡了吗?”伊丽莎白在门外小声地问。
“没有呢,你进来吧。”克拉丽莎正躺在床上看书,虽然不知道都这个点了妹妹要找她干什么,但是她还是很欢迎。
伊丽莎白披散着头发,手里端着烛台进来了。房间里现在也很是昏暗,克拉丽莎看着莉齐烛光下的面庞,心里就软软的。
这就是她优秀的妹妹,在短短半年内就从一个愤世嫉俗的少女成长为现在这般稳重又不失活泼的模样,聪明又能言善辩,她真为莉齐感到自豪。
伊丽莎白把烛台支在柜子边,自己爬到克拉丽莎松软的大床上,钻进被窝里。克拉拉的房间里有一种奇特的香气,让伊丽莎白顿时就感觉很安心。
“夏洛蒂今天晚上告诉我,她要和埃德蒙·霍夫曼先生订婚了。”伊丽莎白把头闷在被子里,有点难过地说。
克拉丽莎右手还捧着书,左手把盖在她妹妹头上的被子掀开,“别这么盖着被子,不好。”
“她怎么能到这时候才告诉我呢?她说之前我太沉迷于自己的事情,她总是找不到机会告诉我,我当时听完的确是挺内疚的。
但是我仔细想想,心里又有点不得劲。她完全可以像今晚通知我这样,把我拉到一边,直接告诉我,‘莉齐,我想我对小霍夫曼先生抱有一些别样的情感’。
我敢保证,如果她这样开了口,我是绝对不会再在那里喋喋不休自己的事情的。我一定会追着她问个明白,再给她出出主意,我又不是那样自私的人。”伊丽莎白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侧过头和姐姐聊天。
“她和你这么说?”克拉丽莎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觉得她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
“我想不通啊,我和她又没有竞争关系,霍夫曼一家还是妈妈给他们介绍的呢。”伊丽莎白是真的没明白。
“卢卡斯一家性格都比较谨慎稳重,大概是怕妈妈这张大嘴巴搅乱了他们的好事吧?”克拉丽莎稍微带入了一下,要是是她,她也不会告诉自己家的人。
“可是我又不是我的妈妈,如果她不希望我说,我完全不会告诉别人的。”克拉丽莎直白的分析让伊丽莎白更受打击了。
“人生大事上总要谨慎一点,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即使我不是当事人,我还是难以避免地感觉有点被利用了。”克拉丽莎从书本中抬起头,看了一眼妹妹。
“天呐,我也有点这种感觉。”伊丽莎白又翻过身来,“不过夏洛蒂一直为这件事在焦虑,现在有了这么好的结局,我们应该为她高兴,对吧?”
“作为她这么多年的老邻居,我的确为夏洛蒂高兴。霍夫曼一家看上去是那种很会互相照应的家庭,夏洛蒂嫁过去一定会很幸福的。”总比柯林斯先生强,克拉丽莎心里偷偷想。
“不过作为你的姐姐,我其实是有点不高兴的,说不上来,反正怪怪的。”克拉丽莎不想让自己瑕眦必报的性格带偏了善良的妹妹,有时候自己的想法也未必对,她还是希望莉齐开开心心的。
虽然克拉丽莎现在有点不舒服,但是谁知道呢?说不定再慢慢相处相处她也不会很介意了,但是她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点,这两家或许都不能算可以特别深交的朋友。
毕竟霍夫曼夫妇到现在也没有想着来向妈妈感谢一句,哪怕他们都快定下来了。
不过她还需要霍夫曼夫妇来维系他们相熟的工厂主,而且抛开这些微小的膈应之处不谈,他们也是很不错的人,否则就不会这样热心地一起为共同的事业奔走。但是对于慈善事业的合作来说,克拉丽莎已经有点想弃船而逃,自己单干了。
或许简可以在那里多学到一点本领,毕竟一切事情刚刚创立的时候就是新手最能学到东西的时候。然后克拉丽莎想借着法拉第做的事情自己设立一个基金会,毕竟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最好用的。
伊丽莎白不知道自己一个婚恋市场的小情报能让姐姐心里百转千回地想这么多事情,她也只是躺在床上思绪乱乱地睡不着,想找姐姐聊聊天而已。
“等再过个几天,在我们出发去彭博利庄园之前,我们可以请郡长还有布兰德议员来我们家做客,先搭上关系,但是不要太早挑明我们的目的。
就目前而言,让我们的客人们觉得我们是又热心又有教养的一家人,这就够了。”克拉丽莎拿出放在床头的日程本,记录下新增的走之前待办的事情。
“我们家吗?”伊丽莎白感兴趣地把头撑起来,“听起来真陌生啊。”
“我就请大家至少装一个下午,这点要为我做到吧。”克拉丽莎记下几个名字,“记住不能太急切,不然就等着被坐地起价吧。”
“话说,我还写了几份演讲稿,偷偷在房间里练习过,但是怎么讲都感觉不对。那天我又听了查尔斯的演讲练习,他是怎么做到就是普普通通的文字,却听得让人想要流眼泪的呢?”伊丽莎白瞪着天花板,“明明我帮简润色她的信件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写得还挺好的。”
“莉齐,演讲是一个需要引起人们共鸣的事业,你想要你的听众愤怒或者同情,首先你自身就像有同样浓烈的情感,他人自然而然就会被你吸引。”克拉丽莎为妹妹解答为什么两种情概况下,她的水平发挥会有不同。
“你让查尔斯去写简要写的东西,他未必能写得像你和简那样好。你看着他天天很欢快的样子,但是他心里有很多怨恨与愤怒的情绪,长年累月地堆积在心里,写出的文字就缺少简笔触里的那种特有的宁静。”
伊丽莎白这么一想也的确如此,克拉丽莎想想又说:“明年你先不要碰公共演讲这方面的事情了,时机不对。”这方面克拉丽莎对家人的安全看得比什么都重。
“会很危险吗?”伊丽莎白更多的是担心克拉丽莎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随机应变一下。”克拉丽莎只是这么回答。“对了,等我们去了彭博利庄园,那时候我们就可以看到简的婚纱设计草图了。听说宾利先生请S&S最厉害的裁缝设计了好多套,我想着到时候我们还可以推出婚纱系列的分店,我想要以后女孩们结婚的时候都梦想着有一条S&S的婚纱,你们结婚都要给我来做宣传。”
伊丽莎白早就一点也不奇怪姐姐为什么能变得这么有钱了,她能把生活里的每一件事变成机遇,要是她完全不会想到还可以趁机做点这方面的生意。
“话说,我还以为达西先生会在这段时间内向我求婚呢……”伊丽莎白有点小失望,有好几次她都感觉达西先生要开口了,结果都只是闹了乌龙。
“我猜他本来是想这样的,但是在全家人确定要去彭博利庄园之后就改变了主意。”克拉丽莎依旧猜中了达西先生的想法,因为她完全能理解这种人的思维模式。
除了一些彭博利是共度余生之地的浪漫因素以外,达西先生肯定也和自己一样,喜欢主场作战,在尼日斐庄园他终归是客人。
他现在已经为大家展现了家里简单又和谐的家庭氛围,接下来就是要好好展现自己雄厚财力的时刻了。
伊丽莎白其实也想过这个可能,只是她又怕自己自作多情。现在得到了姐姐的肯定,她就感觉心里甜丝丝的,恨不得克拉丽莎也能和自己一样幸福。
于是她忍不住开口问:“不过克拉拉,如果亨利现在再向你求婚,这次你会答应他吗?”
“亨利不会再向我求婚了。”克拉丽莎的回答却让她很惊讶。“他太了解我了,不会做出这种让我为难的事情。”
“可是我不理解,你所担心的事情都不可能发生,亨利是怎么样的人,我们都有目共睹,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坚持下去呢?”伊丽莎白没有什么太深远的想法,她只是想让姐姐幸福。
“这不是一种固执,而是一种表态,莉齐。”克拉丽莎放下书,“或许你并没有特别深的感触,但是我想成为一个先例,让我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我就想着,或许在某个不知道的角落,有人可以通过我在经历的事情而有更多的参考,或者就简单地在和家人争论地时候回上一句‘这有什么不行的,至少克拉丽莎·班纳特就这么做了,而她现在过得不是也好好的’。”
“就像卡特姐妹那样。”伊丽莎白回想起曾经在伦敦城哲学社遇到这对姐妹时的情景,现在她们母女三人的生活都已经过得越来越好了。
“真好啊……我们现在的生活。”伊丽莎白感慨,“今天晚上我们就一起睡吧!”她提议。
克拉丽莎也的确好久没有这样和妹妹单独呆在一起了,于是姐妹二人就这样沉沉地睡着了。
圣诞节后的日子依旧是欢快又潇洒,克拉丽莎也按计划邀请了几位郡内的大人物来尼日斐庄园游玩,他们都很难不注意到今年冬天热闹的奇景,双方在互相恭维之下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克拉丽莎邀请的朋友们都逐渐回自己的老家去了,热闹的节日过后似乎一直都在告别。
送别了法拉第一家和比安卡一家,约定好伦敦再见,尽管心里再不舍,班纳特一家人也终于迎来了亨利要动身去比利时的那一天。
克拉丽莎本来还挺伤感的,但是班纳特太太直接不舍地哭了出来,紧接着连平日里最喜欢和他拌嘴的伊丽莎白眼眶也红了,宾利先生还特别难过地抱了亨利好一会儿,让他一定要早点回来。
谁也没有想到,曾经以为有些高傲,又很难相处的亨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获得了全家人的喜爱与接纳。
时间真是一个有趣的东西,就连达西先生都不得不承认,他其实心里也挺舍不得这位有个性的年轻贵族朋友的。
“好了,大家都别哭了,都不许哭了。”克拉丽莎也要被搞得又开始伤感了。不过以拿破仑的速度,说不定亨利夏天就已经在自己的庄园里晒太阳了。
“好了,小朋友们自觉闭眼。”气氛稍微被活跃,几个妹妹破涕为笑。克拉丽莎走到亨利的跟前,踮起脚亲吻了她的爱人。
“平安地回来。”她又亲了亲亨利的脸颊,亨利接着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虔诚的一吻。两个人紧紧地拥抱了一会儿,再动人的语言都会在此刻变得多余。
“噢,我实在是受不了这一幕了!”班纳特太太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绢,亨利难得特别爽朗地笑了,走上前又抱了抱她。
“放心吧,班纳特太太,我还答应过要让你带朋友去萨默塞特庄园里做客呢,我可不会食言。”
这话又让班纳特太太想起在伦敦时的美好回忆了,要是时光可以倒流该多好呀。
克拉丽莎也在感慨,秋天的时候还在心里算着要忍耐他到什么时候,没想到现在自己比谁都舍不得他再离开。
亨利最后与大家一一道别,又深深看了一眼克拉丽莎。她身上披着披风,正笑盈盈地着看自己。一切分别都只是暂时的,他们还会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以家人的身份。
亨利骑上马,下定决心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一家人的视线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克拉丽莎吸了吸鼻子,“外面风太大了,我们回去吧。大家清点清点自己的行李,我们马上要去彭博利庄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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