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The Park 抵达尼日斐庄园
再愉快的旅程在一路颠簸之下都变得有些折磨,在大家正因腰酸背痛而苦恼时,郁葱掩映下的尼日斐庄园终于显现出被暮色镀上柔和金光的轮廓。
“快看啊!我们的新家!”伊丽莎白高兴地拉着查尔斯扒在窗边,与自然相交融的庄园安静地矗立在一片缓坡之上,典雅又壮丽。
查尔斯的呼吸仿佛被夺走了,这样一座庞大的庄园给家里十口人挤在一起生活的孩子所带来的震撼可想而知。
随着马车的靠近,他能看到更多的细节,斜阳穿过二楼敞开的落地窗,纱帘被微微扬起,高大的白色石柱支撑起中央的门廊。当西边仍被橘黄色的光晕笼罩时,庄园的东翼沉入了蓝紫色的阴影,更显这座建筑的庄严深邃。
“太美了,这真的太美了……”伊丽莎白看着越来越近的庄园,只觉得高兴得头晕目眩。从前来这里做客是一回事,而这里变成了自己家的地方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第一次发现人看东西的视线也可以变得很用力,因为她正用力地将眼前的景色尽收眼底,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后面的那辆马车上传来隐隐约约的欢呼声,不用想也知道是妈妈,凯瑟琳和莉迪亚,她们不可能错过这样重要的风景,有家人在一旁分享这份喜悦的感觉可真好。
伊丽莎白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像这样的好日子,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喜悦也能从眼睛里流出来。只要和身边的人一对视,两个人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查尔斯在旁边一言不发,伊丽莎白心想着这个孩子的性格可真是沉稳。回过头来看向他的侧脸,眼泪竟然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下去。
“查尔斯,你是高兴哭了吗?”伊丽莎白笑着替他擦了擦眼泪,“你在想什么呢?”
“我从来没有这样享受过夕阳,伊丽莎白小姐。”查尔斯的声音瓮瓮的。“每天从工厂里走出来,月亮已经高高地挂在天空上了,生活在那样狭小的环境里,人们总就会觉得世界也就是这样的。”
心思细腻的男孩吸了吸鼻子,“世界如此的广阔,大部分被困在原地的人却一辈子都无法见到这样的风景。
我想要把我见到的景色都记录下来,昏暗的教堂,明亮奢华的舞会,狭窄肮脏的街道,风景宜人的乡村……真希望大家都能见到这些,真希望这样的夕阳可以照耀到每一个角落。”
查尔斯眼前看着这般景色,脑海里却仍然想得是在伦敦的生活。和他一起承受过工厂主的鞭打,日复一日地忍受着鞋油刺鼻臭味的伙伴们,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呢?如果他把自己的奇遇讲给他们听,他们会不会围在一起好奇地追问,或者认为他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大骗子呢?
“噢,查尔斯,你真是有一颗金子一样的心。”伊丽莎白被查尔斯所描述的画面触动了,“那你可要多看一些,到时候详实细致地全部记录下来才行。”
马车驶过最后一个弯道,穿过庄园已经大开的铁门,马蹄和车轮在硕石马车道上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车的速度逐渐减缓,终于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这一车的人还没有准备好下车,身后的那一车就已经爆发出了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天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真的住进了尼日斐庄园!我们一大家人,这么大的庄园,班纳特先生,你能相信吗?噢真是老天保佑,老天对我们一家真的太好了,太仁慈了,真是好命的我们,还有我们好命的孩子们,不行,我得现在就去拜访卢卡斯夫人!现在!”
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对视一眼,也痛快地笑出了声。之前的生活明明也是衣食无忧,但是心里总有一块地方一直闷闷地不得劲。
现在好了,这是他们的家,他们可以在这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他们最坚实的堡垒。
“妈妈,你确定你不先自己在你的庄园里转一圈吗?”伊丽莎白高兴地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班纳特太太正兴奋得满脸通红。在她的身后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唱又跳,真是快活极了。
“对……对,你们瞧我高兴的。”大家一个接一个地下了马车,在空地上舒展着自己僵了一整天的筋骨。
“还是在乡下空地大,在伦敦哪有这么空旷的地方给我们这样活动。”班纳特先生虽然没有像姑娘们一样大喊大叫,但是鉴于他平时的表情,他现在也算是非常激动了。
“班纳特先生,班纳特太太,班纳特小姐们,欢迎来到尼日斐庄园,我是埃德加·威尔考克斯,宾利先生嘱咐我在这里帮助‘希尔先生’和‘希尔太太’快速上手他们的工作。”
穿着考究的管家先生面带得体的微笑,早早就候在了一旁。克拉丽莎观察着他的动作,面对家人们的兴奋,他一直都耐心地等待着,也没有上前打断,如今言辞中也只是谦逊地表示自己是来协助自家的管家学习如何打理庄园的。
或许最后希尔夫妇并不能承担这样一份庞大的工作,但至少这份态度克拉丽莎还是比较的满意的,这也说明宾利先生对自己家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很是上心。
训练有素的侍者上前把车上的行李快速地搬了下来,紧接着就引导马车驶离庄园的大门口。几位从朗伯恩跟过来的侍女表情在兴奋过后都有些惴惴不安,担心自己服务不当被这里的人比了下去。
“多谢您了,威尔考克斯先生,我们正需要您的帮助呢。”克拉丽莎在短暂的会面后决定先信任这位宾利先生精挑细选的帮手,转头问还在仰着头欣赏建筑外观的班纳特太太。
“妈妈,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我?你问我吗?”班纳特太太惊讶地看向大女儿,一家人闻言也都面露期待地看向她。
“你是这里的主人,当然由你来决定。”克拉丽莎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聪明的莉迪亚马上就扑了上去,搂住了妈妈的胳膊,“我们现在就去挑房间,好不好,求你了妈妈,我想要挑一个又大又亮的房间!”
凯瑟琳听闻也不甘示弱地拉住她的另一条胳膊,两个人左右夹击,音浪也是一波一波地袭来。
班纳特太太实在是拿这两个心爱的小女儿一点办法也没有,当然也很享受这种大权在握,众星捧月的感觉。“好!那就先去看看房间吧!”她拍板做决定。
一行人登上了庄园的石阶,厚重华丽的大门已为他们打开。一家人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富丽堂皇,姐妹们互相紧握着对方的手。
她们早已不是第一次参观尼日斐庄园,但这次一想到所有美好的事物,这精美装饰的家具摆设,墙上的壁画,金色的浮雕,气派的壁炉……这一切曾经只能赞叹着与他人盘点的事物如今自己都可以随意享受,这种心潮澎湃的感觉如同飞上了云端,实在是妙不可言。
或许如果克拉丽莎没有买下这里,未来当简嫁给宾利先生后她们也可以来这里小住,但这样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是他们的家,一个没有人能赶走他们的家,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穷极一生都想追求一个真正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嘿,玛丽。”克拉丽莎特地放慢了脚步,和玛丽并排走在了一起。
“最南边的房间有一个大露台,推开门就能看到湖边的景色,而且它最妙的一点就在于,房间本身就连着一个小画室。
你不需要跑老远去和别人争那间大的,实际上我怀疑家里除了你应该也没有人会在那里画画。我想着每天早晨起来看着湖景,把画板搬到露台上创作一会儿,应该还会挺舒服的,对吧?”克拉丽莎朝着她眨眨眼。
玛丽安静地听着,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其实从刚刚莉迪亚和凯瑟琳提出要挑房间起她的心里就一直非常的焦虑。
她总是家里最安静的那个孩子,可是她渴望的东西一点也不比声音更大的妹妹要少。可是她讨厌什么东西都要和别人争,在家里说了好几次想要一个离画室近一点的房间,也没有人把她的愿望放在心上,除了克拉拉。
当然了,除了克拉拉还有谁呢?她总是默默地在背后照顾着大家,记住每个人微小的心愿,低调到大家总是会下意识地忘记如今这样优渥舒适,扬眉吐气的生活是谁带来的。
就像今天所有人都因为搬到了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庄园里而欢呼雀跃着,却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表达对克拉丽莎的感谢,包括她自己。
当然,玛丽也知道,家人们心中的感激分毫不少,但此时此刻她真希望索恩福德侯爵能在这里。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克拉拉为别人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他提出来反复地夸赞,反复地炫耀,仿佛就生怕别人看不见她的付出一样。
就像家人们逐渐接受了宾利先生一样,亨利·萨默塞特在不知不觉中也融入了这个家庭,就连最喜欢和他拌嘴的伊丽莎白其实对他评价也很高,他和克拉丽莎是任何人都无法插手的天生一对。
不过一想到很快伦敦的朋友们也要来这里度假了,玛丽的心情就明媚极了,到时候的尼日斐庄园该多么的热闹呀!
玛丽从前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太合群,而现在她明白了,她的格格不入只不过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族群,这不是她的问题。
第42章 The Heir 柯林斯先生的来信……
一家人又热热闹闹地挑选好了自己喜欢的房间,又互相去对方的房间里串门。
威尔考克斯先生来通知他们晚餐已经准备好时,大家正挤在玛丽的露台上欣赏着笼罩在人工湖上空的紫红色晚霞,湖面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美得摄人心魄。
“克拉拉总是偏心!”莉迪亚抱怨,“这么漂亮的露台和窗户,每天早晨都能被阳光唤醒,再去露台上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我也想要这样的房间。”
“莉迪亚,你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清晨的空气,你每天睡到下午才起床!”伊丽莎白立刻戳穿她,“你才不管什么公平不公平,你就是单纯的想要别人的东西而已。”
“妈妈!你快来讲讲公道话,莉齐又在欺负人了!”莉迪亚立刻就吵开了,班纳特太太的加入简直是火上浇油,几个人叽叽喳喳乱成了一团。
查尔斯·狄更斯只是想上来看看传说中能看到湖景的最佳角度是什么样的,没想到见证了这样一场姐妹大战。
在这群年轻的班纳特小姐面前,再厉害的口才也只能甘拜下风。她们有着自己的一套吵架逻辑,旁人连想插嘴都插不进去,他无助地看了班纳特先生一眼。
“这才是家的感觉啊……”班纳特先生仿佛一下被拉回了以前在朗伯恩的家中每天的日常,一条丝带,一顶帽子,几个女儿就能来来回回吵好久,显然那就是她们当时能接触到的最好东西了。
等到去了一趟伦敦,她们每天能吵的东西越来越上档次了,唯一不变的还是她们这有来有回的吵架方式,颇具他妻子的风范。
“我想我会努力适应的。”查尔斯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看得班纳特先生直乐,他领着查尔斯走到露台的转角处。
“看到那片树林了吗?这个季节林子里的松鸡很多。还有冬天落叶少了,捕野兔也很方便,以前打过猎吗?”他问。
“没有,先生。”查尔斯回答,别说打猎了,他连林子里都没怎么去过。
“嗯……那我们明天先从制作圈套开始学起吧,先不给你碰猎枪了,骑马会吗?”班纳特先生又找到了新的乐子,兴趣盎然地问。
“也没有。”查尔斯又摇摇头。
“那我们真是有很多的东西要学了。”班纳特先生反而很高兴,这代表着他可以从头教导这个优秀的男孩。
“你要知道,亨利那个小伙子一直和我吹嘘他的枪.法有多么的厉害。宾利的水平我见过,要不是他是我的女婿,我是不会用那套说辞这样夸他的,到时候我们去见识一下他有没有自夸的那么厉害。”
“索恩福德侯爵可是能和法国人战斗的战士呢,打个兔子算什么?”查尔斯对这个帮助自己一家人快速出狱的年轻贵族崇拜极了。
在他日复一日地麻木活着时,班纳特小姐和索恩福德侯爵二人就像天神下凡一样把他从有毒的环境里救了出来,哪怕他的枪.法再差查尔斯也觉得大概是尼日斐庄园的猎.枪质量不太好。
“你说是就是喽。”班纳特先生笑呵呵的,一点也看不出以前那副刻薄又厌世的样子,又问:“打猎总要猎犬吧,我们给你挑一条猎犬怎么样?我以前有一个好伙伴,油光水滑的皮毛……”
班纳特先生又开始追忆起过去,查尔斯却突然默不作声地抱住了班纳特先生的腰,班纳特先生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想到这个苦命的孩子一路走来的艰辛,班纳特先生深深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脑袋。
“好孩子……以后总会越来越好的。”
一顿晚餐也是吃得热热闹闹,大家真是对什么都好奇极了。刀叉,餐盘,烛台,果盘,每一项都要好好被观察一下,再点评一番。
克拉丽莎听得头好痛,一瞬间她真想溜回书房,窝在里面不出来,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天呐,她和父亲一模一样。
人总有一瞬间会意识到自己和父母的相似之处,一旁的简还在一脸溺爱地劝说闷头狂吃的查尔斯别饿着自己,克拉丽莎忍不住又开始阴阳怪气。
“对,对,多吃一点,但也别吃多了,毕竟如果明年查尔斯吃成了一个白白嫩嫩的胖小子,作为一个受过苦的小童工就有点没有说服力了,对吧?”
查尔斯嘴里还塞着食物,吃也不吃,不吃也不是,无助地用眼神求救。
“你不用管她,她时不时就这样一回,等一会儿就好了。”班纳特太太特别权威地发言,克拉丽莎更崩溃了,她发现自己的刻薄肯定也是从班纳特先生那里继承过来的。
“吃吧,你吃吧。”克拉丽莎挥挥手,“我时不时这样是谁的错?”她又转头问妈妈。
班纳特太太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女儿,“我怎么知道?”几个妹妹看似在安静吃饭,其实都已经竖起了耳朵开始凑热闹了起来。
“这完全都是爸爸的错!要不是他整天这么讲话,我怎么会变成这种性格?”克拉丽莎看向班纳特先生。
“这又关我什么事?”班纳特先生也被卷入这场对话,“亲爱的,你都可以开一个讲话的培训课程了,我怎么有老脸当你的老师,我会让你蒙羞的。”
克拉丽莎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又看向妈妈,几个妹妹都偷偷地笑了起来。简朝着查尔斯挤挤眼睛,“别管他们了,你照常吃吧。”
享用完晚餐,一家人在客厅里安静地坐着自己的事情。兴奋了整整一天,疲惫慢慢地涌了上来,一位侍者送上了一封信,说是给班纳特先生的。
这倒是稀奇了,如今府上每天来信最多的是克拉丽莎,其次是凯瑟琳和莉迪亚,接着是班纳特太太,反而是班纳特先生不怎么收到信件。
一说有他的来信,本来还各自窝在位置上休息的女儿们都好奇地等父亲拆信,看看是什么事。
班纳特先生看着大家一脸期待的样子,感到得意极了,不紧不慢地拆着信封,又收获了大家着急的抱怨。
“又是柯林斯先生的来信。”班纳特先生看完,没劲地把信丢到一旁,女孩们也都感到无趣地又拿起了手里的活。
这位威廉·柯林斯先生早在十月份就给父亲写了一封信,表示尽管自己是班纳特先生去世后财产的不二继承人,但他依旧感到不安与抱歉,希望能弥补这家人可能带来的损失。
可惜这位深受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垂青的教区教长扑了个空,班纳特一家人早就上伦敦去了。
他大可以大大咧咧地来朗伯恩做客,毕竟这里全都是他未来的财产,如果班纳特一家对他态度抵触,他完全可以借视察财产之由在这里赖几天不走。
而伦敦完全不是他的主场,那里不属于他未来的财产,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在那里可以借的威风也很有限。
于是这位很识时务的柯林斯先生立刻有风度地表示,双方的错过实在是他的过失,没有事先确认好时间贸然上门,他将等到大家回到朗伯恩后再来拜谒。
“这个不怀好心的黄鼠狼!我们前脚刚到家后脚信就送过来了,他早就打听好我们回家的时间,迫不及待地要在我们头上耍威风呢!”班纳特太太对这个人的名字格外的敏感,一有他的动静就会开始咒骂起来。
查尔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伊丽莎白又和他解释了这里的限定继承法。它的不讲理让时常遇到糟心事的查尔斯都觉得太荒谬了,直到此时他才真正地意识到这座庄园还有更多的意义。
“噢,我真是受不了再提这件事了,哪怕我们现在不用担心班纳特先生尸骨未寒就被赶出去了,提起这个人还是让我神经痛极了。”班纳特太太又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又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快步坐到克拉丽莎的身边,“克拉拉,想想办法吧!难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我怎么感觉这场对话十月份就开展过……”凯瑟琳在一旁犯嘀咕,果不其然,克拉丽莎的回答也和十月份一模一样。
“妈妈,只要爸爸一直不死,柯林斯先生就永远拿不到一分钱,查尔斯一定要叮嘱爸爸多运动,别整天窝在书房里,否则就是在给柯林斯先生助力哦。”
查尔斯听完来龙去脉,歪头思考了一下。“如果解决不了这个人,我们可以解决这条法律。”
突如其来的话让整间屋子一下子鸦雀无声,大家都震惊地看着说出这句话的年轻男孩。
其中伊丽莎白最为震惊,她可是家里除了克拉拉以外,在游说公司每天忙得最热火朝天的人了。但仿佛思维已经完全固定了一样,她研究着如何推行法案,却从来没有想过同时也可以废除法案,尤其是这样日薄西山的老旧法案。
和《谷物法》或《工厂法》这样的大山相比,如果只是要求废除朗伯恩这块土地上的限定继承法,在积累好根基后或许能真的轻松很多。
想到这里,伊丽莎白悄悄地坐到了姐姐旁边,她还在坚持不懈地在一片混乱中读着自己的书。
“克拉拉,你早就想好了这一步了,对不对?”她的眼里闪烁着兴奋地火光,整整二十五年的憋屈,难道她们可以反击自己的命运吗?
“别这么期待地看着我,我可什么都没有保证。”克拉丽莎嘴上这么说着,和妹妹对视一眼,眼底的狡黠让伊丽莎白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如果有什么事情是克拉拉下定决心要做的,那这件事一定会获得成功。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克拉丽莎侧过身,凑在伊丽莎白的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如果这位柯林斯先生在我们家耀武扬威,我会用领巾塞住他的嘴,再用他的布道集把他直接抽回亲爱的凯瑟琳夫人那里,那时候他就能体会到我有多仁慈了。”
第43章 The Leisure 悠闲的庄园生……
第二天大清早,班纳特太太就站在门廊上望眼欲穿地眺望,翘首以盼着好邻居卢卡斯一家的到来。
“妈妈,没有人会在上午去别人家拜访的,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或者索性去睡一觉吧。”克拉丽莎是晚睡早起的生物,正和同样早起的查尔角角瘦斯一起在小桌边下十五子棋。
班纳特太太也知道自己太心急了,卢卡斯一家非常守礼节,再着急也会等下午再来拜访。于是她决定听从女儿的建议,再去小憩一会儿。
“早上好!”班纳特先生一脸亢奋地回来了,“早晨出去走了一圈,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在伦敦可听不到这么多清脆的鸟叫声。”他笑着把手套摘下来,又脱下厚厚的外套。
“早,爸爸。”
“早,班纳特先生。”
两个孩子头也不抬地问好,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班纳特先生也不介意,他本来也就是在自说自话而已。
“查尔斯,等我们吃完早餐就去打猎吧,我来给你露一手!”班纳特先生今天兴致非常的高昂,克拉丽莎怀疑她爸爸可能是醉氧了。
“为什么不给我露一手?”克拉丽莎也想去打猎,她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在这种活动上亲自动过手,“你也教教我呗,爸爸。”
“你还是等亨利过来了教你吧,我怕我们还没到林子里就吵起来了。”教一个太有主意的人从头开始学习一项新技能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还喜欢灵机一动,追求平静的班纳特先生一听就抵触地拒绝了。
“好吧。”克拉丽莎的注意力还在棋局上,只分出一点点精力和班纳特先生讲话,“我也可以让查尔斯学会了教我,我还不稀罕你来呢。”
“话说亨利什么时候过来?”侍女接过班纳特先生的外套,他在椅子上坐下,又有人送上热茶,整个人惬意的很。
“谁知道呢,几日不见就想他了?”克拉丽莎抽空看了一眼班纳特先生,他那悠闲的样子看得克拉丽莎想让他坐直点。
“你别说,还真有点。”班纳特先生出乎预料地没有否认,“他节后就要回巴黎了吧,接下来什么时候回来?”
克拉丽莎投掷骰子的手一顿,查尔斯也抬起头来。他还不知道亨利过完节就不在这里了,他以为大家会一直呆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
“不好说,你觉得拿破仑会卷土重来么?”克拉丽莎也只是分心了一瞬,又把心思放回游戏上。
“我需要一个三点。”克拉丽莎静静地闭上眼睛,想象三点出现在牌桌上的画面,几个呼吸,她睁开眼睛抛出骰子。小小的方块在桌子上快速地转了几圈,稳稳地停在了三点上。
“你怎么做到的!”查尔斯不可置信地大喊,克拉丽莎炫耀着做出一个傲娇的表情。“克拉拉,教教我吧!”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诀窍,真正能做到的人也很少。”克拉丽莎很得意地教导他。
“关键就在于你的心力。”克拉丽莎点点自己的心口,“把你的全部注意力都只放在你想要达成的目标上,全然地相信自己,事情就会像你所期待的那样发展。”
“就只是这样?”查尔斯呆呆地问。
“就只是这样,你想要知道你真正的对手是谁吗?你只需要照照镜子,他就在那里。”克拉丽莎说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留查尔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回忆刚刚她的一举一动。
真正厉害的传教士从不需要多费口舌,她本身的存在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明。
“早上吃点什么?又只有我们三个人一起吃吗?”克拉丽莎轻快地追上父亲。现在家里的用餐时间已经彻底分层了,一段时间总有人在餐桌上吃饭。
时间消磨到下午,卢卡斯一家的马车总算是从那条蜿蜒的小路上出现了。住在缓坡上就是这点好,无论什么人前来拜访,只要站在石阶上向下眺望,立刻就看得清清楚楚,她立刻大叫了起来。
“快点!快点!”班纳特太太催促着一家人,“威尔考克斯先生,快来啊,快来啊,我们的贵客就要到了!”
自从第一次在布莱特伍德庄园里被那里的管家迎接后,班纳特太太就对接待和通报仪式有一种执念。
在他们乡下,互相拜访都是直接上门的,哪里还搞这一套。但是现在不同了,家里有一个看上去特别专业的管家,往那里一站还以为这里是圣詹姆斯宫呢,或许这就是克拉拉常说的“仪式感”。
威尔考克斯先生如班纳特太太所愿,早早地就在门口等待着卢卡斯一家的马车。看着邻居一家越来越近,伊丽莎白也高兴极了,她已经半年没有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夏洛蒂·卢卡斯了。
这两个女孩当了大半辈子的好朋友,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虽然中间也经常有书信往来,但伊丽莎白还是想念极了自己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赫特福德郡的威廉·卢卡斯爵士,卢卡斯夫人,夏洛特·卢卡斯小姐,玛利亚·卢卡斯小姐到访。”威尔考克斯先生很配合地用他那声庄重清晰,抑扬顿挫的语调进行通报。
刚下马车的卢卡斯一家也是新奇极了,两家人多月不见,一碰面就亲亲热热地凑在一起。
“我真的不敢想象有一天我会在这里接待你们一家,我真是感觉太幸福了!别人都是有一个很好的女婿,只有我们家是出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女儿。
不过这种事也不用太眼红,毕竟别说朗伯恩周围了,就算是去了伦敦,也没见过像我们家克拉丽莎这样的女儿。”班纳特太太终于等待了自己期盼的人。
“快,快,再来参观一下,我可要好好让威尔考克斯先生为我们再介绍介绍,毕竟我们也是昨天才刚到,也逛不明白这里,正好和你们再一起熟悉熟悉!”
伊丽莎白和夏洛蒂两个人相视一笑,都知道是班纳特太太炫耀的瘾上来了。好在卢卡斯一家都是宽厚温和的性格,即使知道班纳特太太有心显摆,也依旧非常配合地跟着参观这座庄园,时不时发出惊叹与恭维,让班纳特太太受用极了。
这才是上门做客的态度呢,她心里满意地想,如果是换做朗太太,可要做足了战斗准备,时时刻刻防备她的挑刺,再用一些戳肺管子的话反击回去。
等转了一整圈,班纳特一家和卢卡斯一家在会客厅坐下,希尔太太为大家送上了茶水和点心。
“咱们希尔太太也跟着享福了,摇身一变成为了大庄园的女管家。”班纳特太太现在看了谁都要夸她命好。
“快和我们讲讲简的求婚!我们只在报纸上看到了宾利先生发布的通知,我们想知道每一个细节。”玛利亚·卢卡斯相比于这座被翻来覆去炫耀的庄园,对简的婚事更为感兴趣。
一听到玛利亚的问题,几个班纳特家的姑娘都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只有克拉丽莎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这个故事那天慈善晚会结束后回家的路上听了一遍,第二天早餐时听了一遍,妈妈给菲利普斯太太写信时听了一遍,舅妈来家里做客时听了一遍,莎拉·伯纳德小姐的父母来家里做客时又听了一遍。
看到妈妈蓄势待发的表情,克拉丽莎就知道又要来了,又要从那个湖心的凉亭鲜花路开始了。她在家里抗议过,可惜就连平时一直无条件支持她的莉齐也喜欢听这个故事。
“你必须得承认,克拉拉,简的求婚实在是太盛大,太梦幻了,我们从来没有亲眼见证过如此美好的事情。
每一次重温它时,我们就会又经历一遍那个幸福得快要落泪的夜晚,又回到了那个有鲜花,焰火和音乐的湖心亭。我永远都不会听腻这个故事的,它会是简和宾利先生以后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你得准备好往后很多年都一直听它呢。”
伊丽莎白那双“能说会道的漂亮眼睛”确实很有说服力,克拉丽莎依旧对反复温习这件事很抵触,但至少她不会在家里公然出言反对了。
克拉丽莎悄摸摸地撤到了旁边的写字台边,她正在构思一些有趣的小游戏,可以在圣诞节的时候和朋友们一起玩,她正好把想法都记录下来。
进入状态的克拉丽莎很快就听不到耳边的声音了,她很喜欢培养自己的专注力,让自己进入一种“心流”模式。
等她再次转动自己僵硬的脖子,打算站起来拉伸一下时,她才发现现在谈话的主人公已经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俊的年轻人,家世这么好,对克拉拉又是这么痴情,不说布莱特伍德庄园了,就是他自己的萨默塞特庄园也要比尼日斐庄园大好几倍。亨利还和我说呢,让我随便带朋友去参观小住,我们哪天也一起去参观参观那里。
家世这么好就算了,还凭着自己的本事,两年就升了少校。都说有战争的时候升得最快,你看这个孩子的眼睛,的确和没见过血的就是不一样。
莉迪亚和凯瑟琳以前听了我妹妹的忽悠,还正迷着那帮民兵团里的红制服呢,去了伦敦看到了真正的军官们,那气势真是没法比,根本没法比!”班纳特太太的话得到了莉迪亚和凯瑟琳的大力支持,两个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伦敦的军官们。
卢卡斯一家都快听不过来了,他们就像九月份的班纳特一家,无论听什么都很新奇。
意识到话题被两个女儿带偏了,班纳特太太立刻就把话题拉了回来。“如果我没有见过亨利那个孩子,我从来不会知道一个人可以爱另一个人到这个程度。”她悄悄地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两个孩子……”
“妈妈!”伊丽莎白非常紧急地叫停了班纳特太太过于旺盛的分享欲,卢卡斯一家失落地缩回了想要八卦的耳朵。
“好吧,好吧。”班纳特太太也意识到自己要说的内容不太恰当,非常即时地闭上了嘴,心虚地看了一眼正在写字的大女儿,结果克拉丽莎早已停下了手中的笔,正在死亡凝视她的妈妈。
正当班纳特太太还在拼命思考着怎么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时,威尔考克斯先生的出现拯救了这个局面。
“抱歉打扰大家的交谈了,索恩福德的亨利·萨默塞特侯爵到访。”
第44章 万更 被围观的亨利
听到这个消息的所有人都立刻站了起来,威廉·卢卡斯一家尤为惊喜。即使卢卡斯爵士已经是去觐见过国王的人了,但见到这样身份的贵客也是少有的。
卢卡斯夫人和两位卢卡斯小姐也对这位年轻的侯爵好奇极了,班纳特太太一直在夸耀他是多么的身份尊贵,仪表堂堂,可她们根本想象不出来能配得上克拉丽莎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她们在梅里屯的舞会上看到过那些邀请克拉丽莎小姐跳舞的年轻人,他们平时也是各位太太们想要做媒牵线的重点对象,然而只要站在克拉丽莎身边,他们就会突然变得黯淡无光,平平无奇起来。
卢卡斯一家没有好奇太久,亨利就来到了会客厅。他的气质似乎更适合在阴雨绵绵,奢华与沉重交织的伦敦。平日里那副有些阴郁威严的模样在朗伯恩的阳光下大为衰减,显得整个人有点呆呆的。
亨利实在是在伦敦等不下去了,他已经给了班纳特一家一整晚入住的时间了,迟一天动身就是少一天与克拉拉相处的时间。
他也做好了可能会碰到这里邻居的准备,但还是小瞧了乡村邻里间可以多么的清闲,竟然一来就是一整家人。
班纳特太太高兴坏了,真是盼什么来什么,这日子过得可真顺心,她热情地接待亨利。
“亨利,你这么早就来了。我就和你们说吧,这孩子一刻都离不开我们克拉拉。”她又转过头来和卢卡斯一家打趣,他们有点尴尬地点点头,不知道在当事人面前就这么大咧咧地评价是否合适。
亨利下意识地和克拉丽莎对视了一眼,他一进门就开始在人堆里找她了,找了一圈才发现她坐在写字台那里,正看戏般看着自己头疼地面对一屋子的人。
虽然亨利能得心应手地应付各种社交场合,但他本质还是非常抵触和不熟的人交流。她明明知道自己的性格,但还是幸灾乐祸地在那里偷乐着。
“班纳特先生,班纳特太太,班纳特小姐们,查尔斯。”亨利非常标准地向大家问好。
查尔斯看到他来了,特别高兴地跑到他的身边,亨利自然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班纳特太太这下终于可以当一回引荐人了,还记得在伦敦时公爵夫人总是能游刃有余地为宾客们做引荐,她今天也能过一次女主人的瘾。
“亨利,这是我们最最亲近的邻居卢卡斯一家,这是威廉·卢卡斯爵士。这位是他的太太,还有两位夏洛蒂·卢卡斯小姐和玛利亚·卢卡斯小姐。”她神气活现地介绍着。
亨利很配合地礼貌问好,班纳特太太又把亨利介绍给卢卡斯一家。讲完话后两方人就开始大眼瞪小眼,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班纳特太太希望克拉丽莎能过来开启一个话题,被寄予厚望的人却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班纳特太太只好硬着头皮顺着刚刚没说完的话题往下说。
“亨利,你来的真早,想必一早上就出发了吧!”
“是的,克拉丽莎小姐在临走前再三嘱托让我早点过来,可能是因为她一刻也离不开我,所以我很早就动身了。”
亨利的回答让班纳特太太有些猝不及防,大家全都看戏般看向克拉丽莎,她特别无语地抬起头,亨利这才眨眨眼睛。
“开个玩笑而已,是我想早点结识一下觐见过国王的卢卡斯爵士,感受梅里屯一百多号人的公开舞会,乡村的农舍,还有希尔太太制作的最新鲜的食物。”
几个妹妹们闻言都笑出了声,显然亨利还对第一次见面时班纳特太太怎么吹嘘自己的家乡记忆犹新。
“说起来,明晚在梅里屯还真的有公开舞会。”夏洛蒂插话,“你们打算一起去吗?”
班纳特家的几位小姐都兴奋起来,她们已经太久没有参加过这种欢快又随意的乡村舞会了。
“我们当然要去!”凯瑟琳欢呼:“我们要穿上最漂亮的裙子,让它们在我们的门店里一售而空,这真是太棒的机会了!”
亨利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客套一句,难道明天真的要去跳舞吗。他有些骑虎难下,简突然期待地打断他的思绪。
“索恩福德侯爵阁下,你走之前宾利先生有没有提过他大概什么时候到呢?”
这个问题他还真的知道答案,“是的,查尔斯让我带个话,达西先生临时起意想带他的妹妹乔治安娜小姐来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他们会接上她后从彭博里一起过来,希望大家不要介意他的自作主张。”
“什么!”这下变成伊丽莎白的反应最大了,达西先生曾经和她提及过他年轻的妹妹乔治安娜,说她性格羞涩腼腆,十分和善可亲,两位一定能相处得来的。
伊丽莎白听到他的暗示后害羞极了,她也从宾利小姐的口中听说过,达西小姐是淑女中的典范,多才多艺又性格温和。伊丽莎白也对她好奇极了,只是一想到她们就要见面了,内心又有些紧张起来。
“那我们一定要提前为她准备好房间才行!”伊丽莎白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这次来乡下休闲过节的朋友比较多,像法拉第这样比较熟悉亲近的朋友会自发地住在镇上的旅馆内,比安卡一家和莎拉·伯纳德一家暂住在班纳特府,而如果还要另外加一位不太熟悉的达西小姐,她是肯定要住在尼日斐庄园的。
看到大家开始热火朝天地商量起乔治安娜小姐要来的安排,克拉丽莎左顾右盼,这真是一个趁机逃跑的好时机。
她站起身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索恩福德侯爵阁下,您一定还没有参观过我们漂亮的尼日斐庄园吧!您是否赏脸,让我有这个带您参观的荣幸呢?”
班纳特太太怎么可能放她跑掉,立刻出言反对。
“好了克拉拉,别在这里犯傻了,亨利还要在这里呆这么久,有的是时间慢慢去逛这不大不小的庄园。现在你就行行好,陪着我们聊聊天怎么样?快点坐下来,坐下吧!”她热情地催促。
克拉丽莎从妈妈说这庄园不大不小开始就忍不住翻白眼了,亨利迫不得已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旁边挨着正在安静听八卦的卢卡斯爵士,他局促地点头问好。
克拉丽莎本来还很不满意亨利没有激烈反抗的,现在看着他现在浑身难受的样子,心里顿时又平衡了。
“所以……克拉拉,你和索恩福德侯爵阁下又打算什么时候订婚呢?长姐还没有好消息传来,简就已经订婚了,这种情况可不多见。”玛利亚·卢卡斯相对于她的姐姐性格要更加活泼一些,不过却没有她姐姐那般会察言观色。
“玛利亚!我想他们心里都有数的,你这么问太失礼了。”夏洛蒂虽然也很好奇为什么这两个人一直不订婚,但当着班纳特一家人和索恩福德侯爵的面就这么问出来还是有些冒犯。
万一他们的情感并没有班纳特太太吹嘘得那样稳固那可就太尴尬了,毕竟克拉丽莎再优秀也只是一个乡绅的女儿,而对方的家世已经不是用高攀可以概括的了。
“什么订婚?怎么没人通知我?”克拉丽莎终于大发慈悲地从写字台前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坐到了简的右手边。
她这种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表情家人都已经很适应了,但在民风淳朴的乡村还没有淑女会用这样的语调和表情讲话。
“就是订婚呀?”玛利亚也懵了,“你们不打算订婚吗?”
“多谢你的关心,玛利亚。我向你保证,等我知道我要订婚时一定会亲自告诉你的。”克拉丽莎表情真挚地点点头,说出一句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
班纳特太太正寄希望于能借邻居的口多催促这俩人赶紧定下来。“亨利,说点什么,你们两个别折磨我可怜的神经了!”
“班纳特太太,您知道我向来都听她的。她说我们现在是挚友,一般这种关系的人是不需要订婚的。”亨利也同样无辜地看向要晕过去的班纳特太太。
自从那天晚上在萨默塞特庄园发生的事情后,他已经对结婚这件事彻底释然了。世俗的约束对于这位洒脱的年轻侯爵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只在乎克拉拉眼前是否幸福。
看着卢卡斯一家大为震撼的表情,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妹妹笑倒在沙发上,“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伦敦!”凯瑟琳笑得要喘不过来气了。
“在伦敦你可以为任何一种关系找到合适的称呼,不过话说回来,索恩福德侯爵,我们都是从到了伦敦以后才认识的你,还从来没有听过你和克拉拉初遇的故事呢,快给我们也讲一讲吧。”
凯瑟琳的问题瞬间就引燃了大家的兴致,其实大家都对这两个人从前的事情好奇极了,但克拉丽莎总是那么的忙,亨利又不是很好接近,总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去问一问。凯瑟琳的问题简直是道出了大家的心声,都开始催促起亨利讲一讲从前的事情。
克拉丽莎反而先开口了,这个问题也起了她怀旧的兴致。
“我们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索菲娅组织的什么小型聚餐上吧?那时候我才到伦敦几个月,还住在舅舅家里。”
“那时候亨利大概就像查尔斯这么大,甚至也就和你现在这么瘦,不过可能比你高一点。”
克拉丽莎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她的话让大家都下意识看向查尔斯。
查尔斯也正投入地听着呢,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瞬,他完全想象不出来自己这个年纪的索恩福德侯爵是什么样的。
“我还记得他留着凌乱的黑色卷发,脸色像从来没有晒过太阳一样苍白。和他讲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从来不会直视对方的眼睛,脸上也没什么笑容,和他沟通交流实在是很费力。”
“是的,那一年我十二岁,克拉拉十五岁,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共同话题。不过说到眼神接触,和克拉拉交流过的人应该都能理解那种感觉吧?她的眼睛就像盯着猎物一样审视着你,这会让人不安极了。”亨利笑着补充,说到克拉拉看人那具有压迫性的眼神,除了简的其余妹妹都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觉得?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简好笑地看着大家特别有共鸣的样子。
“简,那是你从来没有和克拉拉一起工作过。”莉迪亚假装生气地哼笑了一声,“等你明年就知道了,她总是比你快好几步,你只能心慌地强迫自己努力跟上,那种滋味可不好受。”
“克拉拉第一次连环问我问题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流冷汗了。”伊丽莎白也完全理解那种感觉。“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最后她结束后我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首先,你一直做得很好,莉齐。”克拉丽莎很自然地夸了自己的妹妹,“其次,我哪有这么多所谓的压迫感,你们真是都太夸张了!”可惜她的话没有收到任何赞同。
“查尔斯,你也觉得我很难跟上吗?”克拉丽莎问,查尔斯摇摇头,他从来不觉得和克拉丽莎交流有什么困难的,他喜欢这种有来有往的沟通模式。
“不过回到朗伯恩以后,克拉拉就放松很多了。”伊丽莎白笑着评价,玛丽也开始发表她很久没有进行的哲学思考。
“伦敦的纷繁复杂诚然使人目眩神迷,被新奇的事物与奢华的社交活动所包围,仿佛置身于世界之巅。然而这样的亢奋往往转瞬即逝,紧接着就为难以名状的焦躁与不安包围着。
我时而为跻身于上流社会而沾沾自喜,时而又因为目睹世态炎凉而愤懑不平,而这次回到家,我想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父亲总是追求内心的平静。沉迷于都市浮华之时,往往错把浮躁当作活力,把虚荣作为追求,我想我们都要学会如何安放自己的灵魂。”
玛丽说完她的一长串哲思,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克拉丽莎没觉得她说得有什么不对,但她更觉得妹妹板着她年轻的小脸说出这种老成的话实在是太可爱了。
莉迪亚努努嘴:“我可没想这么多,我就是觉得每天有漂亮的衣服穿,还有好玩的舞会和帅气的军官,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美好了,至于你说的什么虚荣啊浮躁的,我是半点没感受到。”
“其实我完全能理解玛丽所说的事情。”伊丽莎白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真正听进去了妹妹在说什么。
她以前总是对玛丽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觉得只要她一张嘴就是一些腐朽空洞的大话。而她现在已经变得更有耐心,为人也更加谦逊,她才发现放下偏见,其实玛丽的内心世界丰富极了。
“我刚到伦敦时也是那样,内心总有无名的火在燃烧,无论别人在说什么我都会下意识地反驳。”伊丽莎白回想起当时特别爱拱火的自己,她都快忘记自己还有那样一段烦人的时期了。
“没错!当时每个人都有差不多的毛病,我都不知道为什么火药味会这么浓!”凯瑟琳聊着聊着仿佛进入了一种微醺的状态。
“噢!你们还记得第一次去布莱特伍德庄园的时候吗?莉齐,克拉拉和索恩福德侯爵大吵了一架,我当时被吓得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了——”
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重重的咳嗽声也没有挽救凯瑟琳的大嘴巴。简小心翼翼地看着大家的表情,玛丽一脸完蛋了的样子,莉迪亚眼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而查尔斯觉得自己真是错过了太多精彩的事情。
“什么吵架?基蒂,你们在说的是什么吵架?”班纳特太太也顾不上还有客人在旁边了,连忙警惕地高声追问。
卢卡斯一家人看着班纳特一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决定安静地坐着不发表意见,毕竟他们其实还挺想听下去的。
“Oops,说漏嘴了,不好意思。”凯瑟琳的表情一点也没有说漏嘴的尴尬或者歉意,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伊丽莎白看得牙痒痒。
“没事的妈妈,那都是很久以前的小争吵了,不值一提。”伊丽莎白马上救场,简也在旁边特别配合地点头,表示莉齐说的完全没错。
“不值一提的小事能把基蒂吓得不敢动?你们这些孩子究竟还瞒了我多少东西啊!”班纳特太太看着女儿们沆瀣一气的样子,要不是基蒂说漏了嘴,她一点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要知道那天在餐桌上她可一点也看不出来气氛有什么不对呢。
作为这件事的另外一位主人公,亨利似乎完全没有加入对话的资格,不过他也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他一直很后悔当时为难了伊丽莎白小姐,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如今自己会和克拉丽莎的妹妹们保持着这么频繁的接触。
伊丽莎白当时虽然大度地表示原谅了他,但自从大家关系变得亲近起来后,她从来不会放弃在各种私下聚会的场合提及起这件事,让亨利尴尬已经快成为她的一种恶趣味了。
尽管人们都称赞伊丽莎白小姐有一双会笑的漂亮眼睛,但当她笑着看向自己的时候,亨利总会有种不祥的预感,这都是他为一时冲动付出的代价。
亨利无意间和卢卡斯爵士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露出尴尬又礼貌的微笑,随即立刻把头撇向两边,只觉得这个客厅变得有点难熬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们不聊那件事了,克拉丽莎这里还没有问完呢!”凯瑟琳机智地又把话题掰了回来,大家这才发现话题聊着聊着就偏了,亨利也正好想转移话题。
“刚刚克拉拉说的那些我有几点想要纠正,她说我们是在母亲的一次聚餐上认识的。
首先,那是一场文学沙龙,我是完全被迫参加的。我还记得主题讨论的是对威廉·华兹华斯《抒情歌谣集》中序言的看法,克拉丽莎当时可真是口若悬河,洋洋洒洒,意气风发。”
克拉丽莎也终于想起来当时具体的情况了,“天呐,还真是这样。当时我太需要出头了,可以想象我会多么的急于表现自己。”
她都快忘了以前那种需要抓紧每个露面的时机去结识人脉的时期是怎样的感受了,现在只要她出场的地方,她已经完全无需再做自我介绍。
“恭喜你终于想起来了,不过那其实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第一次和我母亲交谈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的小厅里,听到了你们的全部对话。”
“什么?我竟然从来不知道这一点。”克拉丽莎惊讶极了,“那你为什么不出来?”
“因为我不想和陌生人说话,所以我躲进去了。”亨利一脸“这还用说吗?”的表情,大家一想到他现在的性格,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无意冒犯,但是当时我母亲一天要见的人可多了,全是一些自以为怀才不遇的艺术家。我母亲哪怕对他们的作品不太认可,也会好心地给他们一点钱,把他们打发走。”
“所以你一开始觉得我也是上门要钱的?”这和克拉丽莎想象中的场景大相庭径,她还自恋地以为亨利从小屁孩时期就暗恋自己呢。
“不然呢?”亨利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两个的对话带着一种淡淡的幽默,每一句都在感动与意外之间反复横跳,让人啼笑皆非。
“我还以为你会对克拉拉一见钟情呢!”伊丽莎白说出了克拉丽莎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她真是觉得有趣极了,“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我们在庄园里遇到过很多次,不过我每次都会特地避开她,因为和这种人相处总是让我很有压力。
我甚至不需要多了解她,光看她的神情和肢体语言就知道这是个特别强势且有野心的人,还急需一个踏板进入新的社交圈,所以我很难对她喜欢得起来。”
克拉丽莎已经没话说了,她觉得自己需要全部重新地审视自己的回忆了,否则她怎么觉得事情的经过完全不是这样的呢?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你对我的印象好转起来的呢?总不能是两三年后吧?”克拉丽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论谁发现以为喜欢自己的人其实一直讨厌着自己,即使是克拉丽莎这种平日里非常镇定的人也感觉尴尬得想直接离场。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亨利的眼神总是那么坦诚与真诚。他就是这样一个纯粹又较真的人,这也是克拉丽莎最喜欢他的地方。
“可能是我第一次好奇地翻阅《淑女前沿》的时候,你的文字让我感觉可以触摸到笔者的灵魂,也有可能是你找到躲起来的我,和我一起坐在楼梯的台阶上聊天,告诉我忠于自我比合群需要更多的勇气。也有可能是你坚定地说服我的父亲说什么也要拿下造船厂的时刻,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眼睛原来可以燃起这么汹涌的火焰。”
随着亨利的回忆,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大家都没有预料到这样随意的交谈会突然发展成这么动人的告白。
像有点感性的伊丽莎白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她一方面因为亨利毫无保留的情感而感动着,为自己的姐姐的幸福而快乐。另一方面她也从这只言片语中看到了克拉丽莎初到伦敦时的窘迫。她必须要抓紧每一个机会,向不同的人推销自己的才华,才能换来这样一个真正遇到赏识之人的机会。
正是因为她自己承受了所有的辛苦与难堪,她的家人才能过上优渥的生活,自己也才能在她的羽翼之下快速地成长。
克拉丽莎在感动之余也有点惭愧,因为她当时真的只把他当作弟弟来看待。说实话,除了自己当时想做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任何人身上。
即使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亨利早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亲人一样的地位,她也同样有更多同龄的女性朋友可以倾诉心声。
可以说她虽然很关心与爱护他,但从来没有好奇过这位沉默长大的年轻贵族生活里都发生着什么事,他的思想又是怎么样的。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当亨利突然向她求婚的时候,她真的被吓坏了,这样的惊吓一点也不亚于身边一直以为不会说话的人突然开口讲话了,况且他还挑了一个她最最愤世嫉俗的时期。
“我想伦敦一定是个大城市,原来那里的友谊是这样的。”夏洛蒂的话语打破了有点感动的气氛,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克拉丽莎很高兴这些回忆都能笑着被提起,这说明人生已经步入了新的轨迹。
“所以明天的梅里屯乡村舞会你会去参加吗?索恩福德侯爵。”莉迪亚又把问题引回这个差点被遗忘的点上。
亨利实在是太佩服这姐妹二人了,无论话题被扯到多远的地方,她们始终都还记得自己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克拉拉去我就去。”他最终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于是姐妹们都把目光看向了克拉丽莎。就在克拉丽莎想要推脱时,威尔考克斯先生又笑着进来了。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容有些微妙。
“梅里屯的菲利普斯夫妇,朗伯恩的戈尔丁一家,金一家,布朗杰一家,朗太太携两位侄女前来拜访。”
一屋子的人再次都站了起来,亨利还保持着客人的礼节,克拉丽莎已经彻底惊呆了。
“别是在逗我吧?我们这里总共才几家人啊?”克拉丽莎说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门口已经传来了菲利普斯太太的大嗓门。
“天呐!不敢相信这一天真的来了,这一路真的太漂亮了,尤其是庄园出现的那一刻,我都不能呼吸了!”不等威尔考克斯先生通报,菲利普斯太太就亲热地和她的姐姐拥抱在一起,这位老管家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话,站到了一边。
“噢,快看看你们大家,才小半年都已经长大了太多了,不愧是在伦敦生活的姑娘们,我都快认不出你们了!”她端详着自己的两个最爱的两个姨侄女。
凯瑟琳和莉迪亚本来就高挑貌美,在生意上独当一面后更添从前没有的飒爽果断,菲利普斯太太左看右看,只觉得新奇又喜爱。
凯瑟琳和莉迪亚接待着她们最爱的姨母,其他的邻居们也都和班纳特一家人问好。偌大的客厅突然变得拥挤起来,混乱间甚至都难以一眼望尽远处都来了哪些客人。
“你说说有多巧,之前来信说你们昨天回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今天来拜访你们家。”金太太带着她的女儿金小姐和班纳特太太问好,与其说是问好,不如说是大家逮着第一眼见到的班纳特家的人就说起话来。
客厅已经彻底陷入混乱,充裕的座位也完全不够用了,大家都选择站着聊着天,宽敞又精致的会客厅仿佛突然变成了梅里屯的早集。
趁着混乱亨利悄悄地走到了克拉丽莎身边,之前要不是有卢卡斯一家在,他早就坐到克拉丽莎旁边了。
“班纳特小姐,我们一起逃跑吧,怎么样?”他凑到克拉丽莎的耳边轻声低语。
克拉丽莎侧身仰起头,他突然离得这么近,她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褐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没有像现在流行的那样蓄胡子或者鬓角以示阳刚之气,因为克拉丽莎曾经提过喜欢别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
“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他忍不住问。
克拉丽莎的绿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亨利的心跳又加速起来。
“什么?你刚刚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克拉丽莎看着他的薄唇一张一合,奇迹般什么都没有进自己的脑子。
“我刚刚说——”
“亨利,快来见见我的妹妹,克拉拉的姨母菲利普斯太太。”班纳特太太的声音响起,亨利认命般叹了口气。
“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班纳特太太的一声亨利让整间屋子里的人都看向这里,每个人眼里都带着好奇的打量。
没有办法,在班纳特太太的不懈努力下,附近的所有邻居都已经听说过这位的存在,只是没想到今天一来就能看到大名鼎鼎的传奇人物。
亨利已经逐渐对这样打量的目光脱敏了,这里的人简单又热情,他只需要把每个人都当作是班纳特太太对待,这样真正接受到的强度就会好很多。
“菲利普斯太太。”他认真地向菲利普斯太太问好,就像一个谦逊有礼的后辈,即使按照礼节而言,全屋的邻居都应当向他行礼。
几位太太都想上前好好和他熟悉熟悉,其中还有一点不为人知的原因,那就是班纳特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说亨利曾经给克拉丽莎的好几位朋友都找到过合适的丈夫,她非常自然地把这条情报加到了信件里。
这对于班纳特太太来说是一件可以吹嘘的趣事,但对于几位家中有年轻姑娘的太太而言,这可是她们的大救星。
看着目光全部被亨利吸引,克拉丽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亨利不喜欢这种环境,她得帮他转移火力。
克拉丽莎一把拉过也很无助的查尔斯。“姨母,快看看这个可爱的孩子,他叫查尔斯·狄更斯,我最近打算收养他当我的儿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下如克拉丽莎所愿,所有的关注真的到她身上了,每一张脸上都是极度震惊后的空白,查尔斯也更是惊恐极了。
目的达成,克拉丽莎松开了被揪住衣领的查尔斯,讪讪地笑了。“哈哈,开个玩笑,我可不是做母亲的料。不过仔细想想,我特别擅长在心情好的时候逗一逗小孩,然后获得他们的喜爱。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我可能会成为一名世俗意义上的好父亲。”
看看大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表情,克拉丽莎觉得太好玩了,无意间报复了邻居们一窝蜂涌到自己家凑热闹的困扰,真是舒心极了。
班纳特太太反应过来,也不管有这么多外人在了,冲过来就想揍她,克拉丽莎立刻躲到了亨利的身后。
“我真的是开玩笑的,息怒,求求你息怒吧!”克拉丽莎一边求饶一边欠揍地笑着。
亨利特别讲义气地拦住了如母鸡般愤怒的班纳特太太,他总是能第一时间领悟到克拉丽莎的恶趣味,边拦也边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要不是查尔斯的父母正在伦敦生活得好好的,我也完全不介意收养他的。班纳特太太,你不得不承认,查尔斯实在太讨人喜欢了。”他是克拉丽莎恶作剧的最佳副手,求情般地火上浇油。
“啊!我真的服了这两个人。”简刚刚也被吓了一跳,狠狠松了一口气,转头发现伊丽莎白也笑得欢快。
“怎么了!难道你没有被娱乐到吗?克拉拉一直都这样,看看大家的脸色,你不觉得很好玩吗?”简无奈地摇摇头,也忍不住笑了。好吧,看着刚刚大家都吓坏了的样子的确挺有意思的。
唯一受伤的查尔斯被班纳特先生安慰地拍了拍后背,“你得习惯她性格里小恶魔的部分,它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吓大家一跳。”班纳特先生对此颇有心得。
几位邻居这下也知道克拉丽莎是在开玩笑了,解围般地表示她真是个风趣幽默的姑娘。亨利突然被朗太太这句评价又戳中了笑点,正经的表情差点没有维持得住。
他知道刚刚克拉丽莎是想让自己舒服点,经过她这么一闹,亨利突然就对和这一屋子人打交道完全不排斥了。
克拉丽莎用行动告诉他,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扔下引来腥风血雨的炸弹,然后一起逃离这里,而这些人只能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所以……亨利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的话。”朗太太非常自然熟地就改变了称呼,她还有两位未出嫁的侄女,查尔斯·宾利她们没有把握住,这一次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才行。
“听说你对为年轻姑娘们寻找一个好人家很是在行,能不能先为我们介绍一下要到访的宾客,让我们能有个准备呢?”朗太太毕竟是有求于人,摆上了她最最真诚和蔼的表情。
话音刚落,凯瑟琳和莉迪亚就爆发出雷霆般的大笑,今天一整个下午可以说是混乱不堪,但对于这两位爱看乐子的女孩而言真是精彩连连,这下轮到亨利的表情变得空白了。
“抱歉,您是说的我吗?”他一脸莫名地指了指自己。
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人夸张的笑声一浪接一浪,两个人要彼此扶着才能勉强站立。朗太太暗恨这两个姑娘坏她正事,但表面上又不得不保持得体的微笑。
“没错,班纳特太太说你对此颇有经验。”莉迪亚和凯瑟琳笑得快要晕厥过去了,剩下的几位班纳特小姐也忍着不能笑出声,只有班纳特太太一个人表情尴尬,她没想到朗太太见到亨利的第一面就这么直接地提了这件事。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两个年轻姑娘就不能安分一点么,从小就没有一个淑女的样子。”朗太太烦不甚烦地拿凯瑟琳和莉迪亚出气,可惜她面对的可是特别不好惹的两位。
“看在上帝的份上,伦敦的客人是来这里度假的,不是拉过来像动物一样配.种的。”莉迪亚一脸挑衅地看着朗太太,眼见着两方要吵起来了,简和伊丽莎白连忙开始做和事佬。
这个家实在是太混乱了,父亲作壁上观,母亲大放厥词,长姐和妹妹们都爱拱火和凑热闹,两个年长的妹妹都感觉自己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无可奈何地对视了一眼,都感到十分心累。
“大家今天都留在这里用晚餐吧!正好给我们庄园里的厨子提提建议,再商量一下圣诞节期间的舞会,怎么样?”
听到两位班纳特小姐的邀请,朗太太也知道自己今天是得不到答案了,非常顺水推舟地下了伊丽莎白给的台阶。
邻居们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纷纷表示能在这里共进晚餐是一项殊荣。班纳特太太趁机提议要带大家逛一逛别墅,人工湖和花园,还可以一起在露台上欣赏美轮美奂的日落,最后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
在各方人马的共同努力下,拜访的最初目的总算是回归了正轨,大家都把话题限制在点评这座庄园是多么的气派,或者赞美最近大家是多么的容光焕发上,再没人提起任何节外生枝的话题,整个下午也在轻松愉快中度过。
直到晚餐时分,大家都沉浸在丰盛美味的宴席和优雅精致的餐桌布置上。菲利普斯太太突然提起由于大家秋天离开得太早,还没来得及完全熟悉民兵团里的一些迷人的军官。
莉迪亚表示她早就不在乎什么民兵团啦,菲利普斯太太却表示不赞同,“明天你去梅里屯的舞会就知道了,这位年轻人亲切又讨喜,福斯特少校也对他赞不绝口。当时我就想着一定要给我的宝贝姨侄女们盯紧了,可不能让别的小姐捷足先登。”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餐桌上几位默不作声的年轻小姐们,尤其是那位金小姐。听说她可是对这位年轻军官颇有好感。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金小姐的一片芳心注定是要错付了。
“我想这位军官会对我的宝贝们很是喜欢的。”菲利普斯太太得意地邀功,“当我和他提及我聪明的姨侄女们在梅里屯开起自己的门店后,他对这件事感兴趣极了,拉着我连连打听。
有的男人就是喜欢这种有头脑的女人,更不用说我透露给他班纳特家姑娘们的相貌更是一等一的漂亮。如果这件事成了,我的好姐姐可要好好感谢一番我的苦心。”
您可别再废苦心了,克拉丽莎心想,“那这位一表人才的军官到底叫什么呢?”她感兴趣地问,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乔治,他叫乔治·威克姆。”看得出威克姆先生已经完全赢得了菲利普斯太太的欢心,名字喊得亲切极了。
克拉丽莎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拿起跟前的葡萄酒杯猛喝了一口。柯林斯先生,乔治·威克姆,乔治安娜,达西,伊丽莎白,莉迪亚全部聚在了一起……老天啊,这真会是一个热闹无比的圣诞节。
第45章 The Mastermind 克拉拉……
让克拉丽莎特别开心的是,在经历昨天一整天邻里间的精神摧残后,她的朋友们终于像天神下凡一样来朗伯恩陪她了。
看到比安卡·威廉姆斯那张漂亮又亲切的脸蛋时,克拉丽莎差点流下了苦尽甘来的泪水。紧接着当法拉第出现在尼日斐庄园时,她觉得自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开朗的人了。
“你们两个人无法想象你们的出现是如何拯救了我的圣诞节假期。”克拉丽莎高兴地带着他俩在户外散步,冬天的风在朗伯恩晴朗的天气下也变得没有那么刺骨了。
“克拉拉肯定憋坏了吧,刚刚我们在会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这里的邻里关系就已经摸清了一大半。想必你昨天也是可怜兮兮地缩在一边,听着他们讨论这种家长里短的八卦。”
“我们讨论的是克拉拉么?她能不突然发疯把大家吓一跳就已经很不错了。”法拉第在克拉丽莎的另一侧。他前几周一直在忙粉笔厂的事情,不同机器不可能做到直接复刻,有一些需要调试的地方他也会帮着出出主意。
“你怎么这么懂我?我真的没忍住。”克拉丽莎转过头来,“迈克尔,你最近瘦了好多。”
“你回家倒是清闲了,我还在那里奔波。”法拉第嘴上这么说着,其实也没什么抱怨的意味,他还有更加头疼的事情。
“我的老师对我自己做生意没有告诉他不满极了,我想他大概把能为难我的事情全都做了。我现在走在研究院里,大家都对我绕道而行,就算碰面也是不冷不热的,猜猜这是谁的功劳。”
“真是个势力的老东西……”比安卡暗骂,“不过还好没有和他透露,如果他也从中获利了,就要换做是我气得睡不着了。”
“人一旦钻牛角尖就会变得特别偏执,戴维爵士就是对名声和地位太在乎了。”克拉丽莎其实有点理解这种感觉,独自在伦敦生活的时候她也经常自己陷在瓶颈里出不来。不过克拉丽莎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她很会自我反省,很快就能把自己的生活拉回正轨。
“我理解不了这样的人生追求,我把我最近赚到的钱全部捐出去了。”法拉第的话让两个女生很惊讶。
“莎拉对此有什么看法?”她们连忙问。
法拉第在简被求婚后没几天也像莎拉求婚了,虽然没有像宾利先生那样奢华的大场面,但这两位保罗巷名人的结合受到了很多亲朋邻里的见证与祝福。
“莎拉很支持我,她的父母也是。皇家科学院的薪水还有你的资助已经完全可以承担得起家里的开销了,我把它一部分捐给了教会,一部分捐给了我们的伦敦城哲学社。”法拉第的脸上是被家人无条件支持与理解的幸福笑容。
“他们倒是愿意接受你的捐赠。”克拉丽莎酸溜溜地想起桑德曼教会的长老义正言辞地拒绝自己的事情,心里嘀嘀咕咕地想真是不识好歹的老腐朽。
“不得不说生产全部工业化之后粉笔的制造实在是太快了,所有机器一起轰鸣的感觉真是……无与伦比。”法拉第感慨。
最近两周的亲身经历让他比谁都清楚更加自动化的生产线会对未来造成多大的影响,如果再这样被排挤下去,他想或许可以暂时腾出一点精力去多研究一些机械方面的内容。
“瞧瞧我们,在庄园的草坪上悠闲地散步,为节日的狂欢而停下所有的工作。而在伦敦,需要工作的人们从不会为此停下脚步,而我们才离开一会儿就已经感觉到世界的割裂了。”
比安卡看着前面正闹出不小的动静,卢卡斯爵士,班纳特先生,亨利和查尔斯四个人正牵着猎犬高兴地去打猎。查尔斯像模像样地戴着帽子,牵着猎犬跟在大部队里,完全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
原本他们也邀请了法拉第,可是克拉丽莎不同意,表示迈克尔要跟她一起。班纳特先生拿自己的女儿没办法,只能带上愿意打猎的人向树林里前进。
“这个环境可真是让人堕落啊……”克拉丽莎最近也有点懈怠了,法拉第和比安卡的出现给她敲响了警钟,她实在是过得有点太舒适了。
三个人在外面小走了一圈,又回到温暖的书房。克拉丽莎对明年年初的谷物法出台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她对这段历史并不熟悉,但她能从和周围人的交流中感受到局势正变得越来越紧张。
“最近的悠闲生活也让我意识到一件事,环境对不同阶级的人群隔离性太强了。我在伦敦每日都能看到那些食不果腹的穷苦人,脑子里自然是充满了愤怒与同情。而回到乡下以后,一方面我的心情的确是变好了,另一方面我的动力也没有在伦敦那么充足了。
如果你每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你自然是不愿意去插手那种又有风险又可能损害自己利益的事业的。这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些很少出席议会投票的贵族老爷们,每天也只需要参加舞会,打猎,喝点酒,再一觉睡到天亮就够了,他们又何必要上伦敦去受这份罪呢?
以前我不懂他们为什么可以如此漠视他人的苦难,现在我明白了,他们只需要把头扭向一边选择不看就够了。等《谷物法》一出台,更是只要每天躺在家里,进账的英镑就越来越多。
有的人过得这样舒坦,剩下的人却要累死累活地工作,就连以前勉强饱腹的食物也买不起了,我恐怕接下来是和平不了的。”克拉丽莎和两个朋友讲了自己的担忧。
“你是觉得接下来会有法国那样的事情发生?”比安卡下意识压低声音。
“更糟一点,我觉得他们因为太害怕法国的事情在这里重演,所以会事先做好准备,一旦有火星燃起就会迅速地扑灭,我们绝不能低估他们想要捍卫自己地位的决心。指望着用舆论逼迫他们放手是不可能的,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下狠手。”克拉丽莎觉得前景可不太乐观。她本想继续发表一些悲观的言论,一个全新的念头突然击中了她,让她咽下了原本接下来要说的话。
如果流血事件难以避免地会发生,或许这同时也会是一个制造舆情危机,强迫内阁解散重新进行大选的好机会。这样她的计划就可以自发地向前快速推进,而不用慢悠悠地走一步看一步。
它其中的微妙之处就在于,反对新出台的法律和反对具体的几位政客是两回事。如果把握不住这个度,那就会变成乱臣贼子,但如果把握住这个度,那就是在推选真正有能力的管理者上台。
这会是一场钢丝绳上的跳舞,克拉丽莎立刻就想到了罗伯特·皮尔爵士,或许她该送上一些温暖的圣诞问候了。在混乱之前多建立一些信任,还有拿破仑……他会回来的,如果不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什么,实在就太可惜了!
克拉丽莎突然不说话了,眼睛里又开始燃起那种奇异又兴奋的光芒,一下子就把身边的两个人从悠闲的乡下拉回了伦敦的会议室里。世界上只有一种人能在这样舒适的环境下还会心心念念着自己的事业,那就是发自内心地对此痴迷着的人。
“你们想去打猎吗?去看看他们打猎吧,肯定很好玩。”克拉丽莎朝着他们随意地摆摆手,法拉第和比安卡知道这是她想要自己呆一会儿,两个人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你的妹妹们需要什么帮助吧,听说你妈妈要邀请周围几个村和镇上的邻居都来参加舞会。”比安卡才不想打猎,法拉第表示如果没什么事他就先去看看伯纳德一家安顿得怎么样了。本来很是期待的朋友聚会就这么草草结束了,克拉丽莎没和他俩多客气,反正晚上还要一起去梅里屯参加镇上的集中舞会。
克拉丽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再一次翻出了随身携带的日记本,她已经很久没有安静地独处过了。看着熟悉的字迹,曾经的笔触间充斥着愤怒与不甘的情绪。她摩挲着日记的纸张,冷静地思考着。
这里面牵扯到的事情太多了,完全推翻了她之前稳步发展的布局,但是她真的开始考虑起这样的可能性……
这样疯狂的念头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想要制定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计划,一个非对抗性质的,没有固定对手的正和博弈。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是赢家,直到局面最后达到克拉丽莎想要的样子。
克拉丽莎飞快地盘算了起来,她还有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筹码,那就是拿破仑还会卷土重来。尽管这一次的复辟不过是强弩之末,几个月的时间也足够把活在他阴影之下的人们吓得手忙脚乱了。
她本来不打算多做点什么的,只想着低调地在人们最恐慌的时候购入一些国债小赚一笔就收手,但是她现在改变念头了。她有足够的本钱,手上还有一家因为和平的到来而逐渐转为生产商船的造船厂,她的朋友们还有很多的土地,其间种植着大量的粮食。
这样的资源对于目前在野的辉格党而言毫无用处,但如果她花在正在执政的托利党上,那可真的能救人于水火之中。世界上会有人拒绝在焦头烂额时向他伸出的援助之手吗?哪怕她的帮助其实是在饮鸩止渴呢?
一想到那帮高高在上的绅士们也需要解决棘手的内忧外患,克拉丽莎眼里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兴奋的笑意。更美妙的事情在于,这场出于大义而放下偏见共同面对的危机本身就是一场假警报,当潮水退去,沙滩上将什么也不会留下。
“我想我们的合作会特别顺利的。”克拉丽莎走到镜子前,模拟着未来谈判达成时的场景,她已经等不及开始布局自己的新计划了。
第46章 The Assembly 梅里屯的舞……
不同于往日的乡村舞会,班纳特一家这次没有早早提前到达。他们已经参加过太多场意义重大的舞会,也不需要抱有什么交友的目的,等到舞会开场一两曲过后大家才姗姗来迟。
“快点,快来!”菲利普斯太太终于盼到了自己的姨侄女们,朝着她们热情地招手。女孩们向着姨母的方向艰难地穿行过去,克拉丽莎和亨利慢悠悠地坠在最后面。
“你姨母给你妹妹们介绍军官的场合,你就不用去了吧。”亨利远远就看到了那群红制服的军官们,周围还站着两三位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姐。“这里有我还不够吗?民兵团的人有什么好认识的。”他抱怨。
克拉丽莎的确对这帮整日饮酒作乐的军官们毫无兴趣,但是她也同样很好奇乔治·威克姆先生。他可是能搅得大家生活不得安宁的罪魁祸首,她倒是想看看这样的人物初次见面会给人留下怎样的印象。
“我就看看,我不讲话,真的。”克拉丽莎跃跃欲试地跟着前面的妹妹们。亨利没有办法,只能板着脸跟在她身后,心里埋怨为什么他的两位朋友达西和宾利都不在这里。
“福斯特少校,卡特上尉,丹尼,普拉特,哈莉特和佩恩!我们真是很久没有见面了,你们一点也没有变,天知道我有多想念你们!”凯瑟琳和莉迪亚热情地和她们的老朋友们问好,这几个人在克拉丽莎回来之前可一起享受过一段无所顾忌,美妙无比的派对时光。
“班纳特小姐们,还没有向你们介绍过我的妻子,福斯特太太。”福斯特上校把自己的新婚太太介绍给各位。
班纳特一家人从卢卡斯夫人那里得知福斯特上校结婚时,已经抵达伦敦好一段日子了,当时班纳特太太还觉得有些可惜。现一见面,这位福斯特太太性格也是开朗极了,一看就知道会和凯瑟琳和莉迪亚玩得很来。
“福斯特太太,很高兴认识你,我和基蒂可是一直在好奇你是怎么样的人呢,我们绝对会合得来的。”莉迪亚已经笑着和福斯特太太互相熟悉起来,凯瑟琳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她腕间的手提袋,正是S&S的一款产品。
“等等,这一款我有印象,这得是今年十一月份的了吧!现在都快到圣诞节了,真是难以忍受!”
没等福斯特太太变脸色,凯瑟琳就一脸自责地继续道,“福斯特太太,你早该写信给我的,别的人想要订到需要排队,可是我们是什么关系呀,我怎么能让你忍受如此过时的时尚呢?说句不恰当的话,我的妈妈都不会再用了这款产品了。”她亲昵地挽着福斯特太太的手臂,仿佛她们之间才缔结几分钟的友谊已经是多么的深厚。
大概的确是性格比较投缘,福斯特太太也不觉得她的话语里有多少炫耀,反而真的因为拥有了这个时尚人脉而高兴起来。
“真是要打扰你们叙旧了,我们还有新朋友要介绍认识呢,对吧?”菲利普斯太太按照礼节先把克拉丽莎和亨利介绍给几位军官们。
“这位就是我一直在和你们讲的,我姐姐最为得意的女儿克拉丽莎·班纳特,相信我已经无需再向大家多介绍了。克拉拉虽然难得参加大家的聚会,但是就没有哪一场舞会大家不会提起她呢。”
几位军官先生们对克拉丽莎的态度好极了,一个个都是笑脸相迎,显得真诚又可爱。
虽然这位班纳特小姐从不肯公开她的财务情况,没有人知道她的手里到底有多少巨款。但就凭她毫不眨眼地直接拿下了尼日斐庄园,又为了逗母亲开心而随手转赠给了她,大家就敢肯定她的财力绝不可小觑。
“这位照理来说还需要提前介绍呢,他是克拉拉从伦敦带来的贵客,索恩福德侯爵,同时也是萨默塞特少校,想必会和福斯特上校有很多话题可以聊。”菲利普斯太太又介绍站在克拉丽莎身后的亨利。
亨利本质上还是个很有傲气的年轻贵族,只是在班纳特一家人面前表现得特别温顺。他在这样的场合下就显得有些惜字如金,克拉丽莎不禁暗想难怪他能和达西先生相处得这么好。
“少校?您目前是在?”福斯特上校问。他的态度十分尊敬,尽管他的级别高于亨利,但他缺少实战经验,又没有亨利这样的家世,如果搭上了关系以后恐怕还需要仰仗他多多提携。
“在休假。”亨利不愿意多说,福斯特上校也不太好意思继续问下去,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菲利普斯太太连忙上前解围,“当然除了两位小的,其她几位姑娘之前大家也都照过面的,这位是简,你们还记得从前尼日斐庄园的宾利先生吗?当时我的姐姐是那么的确信宾利先生会向简求婚,谁知道还真就给她说中了呢!
她很快就要变成宾利太太了,婚礼会在朗伯恩的教堂举行,然后早晨大家都能去庄园里玩。这位是伊丽莎白,你们也都见过的,还有玛丽,玛丽去哪儿了?”菲利普斯太太这才注意到她常常忽略的玛丽根本不在人群之中,四处环顾想找到她的身影。
“玛丽根本就没跟着我们来这里,她带着查尔斯去弹钢琴了!”克拉丽莎不敢相信姨母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玛丽不在这里,这简直是多么不把别人放在心上啊,她的语气里不免带上点打抱不平的埋怨。
菲利普斯太太也自知理亏,但她和她姐姐一脉相传,很快就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态,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还没有忘记今天最重要的重头戏是什么。
“接下来我必须要为大家介绍我和你们提及的这位威克姆先生。”菲利普斯太太笑着向大家介绍一直站在人群后面的那位年轻军官,克拉丽莎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
在刚刚大家谈话时,威克姆就一直耐心地带着笑容倾听着,无论是谁在说话都会很自然地把目光放在这个人身上,即使是姑娘们之间的互相打趣也没有一丝不耐烦。这很容易就让人觉得这是一个谦虚,温和,极有风度的绅士。况且他的外表十分俊朗,身材在一身红制服下更显得气宇轩昂。
“你能不能收敛点,眼睛都要看直了。”亨利很不高兴地凑到克拉丽莎的耳边,试图吸引走她的全部注意力。
克拉丽莎不再关注大家车轱辘般颠来倒去的自我介绍,她一直觉得这种引见机制愚蠢极了。她仰起头,朝亨利招招手,他立刻弯下腰又把耳朵凑了过来。
“没有,我只是才意识到我从来没见过你穿这身衣服,你穿起来肯定比他要好看多了。”
亨利重新若无其事地直起腰,一侧的耳朵却红得发烫。一时间两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差点都没注意到大家在谈论什么。
“也是不赶巧,威克姆先生在你们离开后没多久才被任命为了团里的军官,否则你们一定会相处得特别好的。”菲利普斯太太一脸惋惜的模样。
莉迪亚和凯瑟琳好奇地打量着他,却没有菲利普斯太太所期待的那般热情。毕竟在伦敦见识过这么多正规军团里的军官们,她们的审美阈值早就被提高到一个新层次了。
威克姆先生一一向大家问好,非常自然地叫出了每一位班纳特小姐的名字,显然是提前做足了功课。
“威克姆先生的记性可真是好,我们的名字和脸这么快就记住了,别是提前就了解过我们吧。”伊丽莎白对这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军官印象不错,觉得他为人正派又温和,自然是摆上一副好脸色打趣道。
威克姆先生谦虚地微微欠身,“自我从镇上来到这里上任,总能听到各种各样班纳特小姐们的事迹,心生好奇与仰慕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如果我要装作一副完全不熟悉各位小姐的样子,反而倒显得我有些虚假且不真诚了。
伊丽莎白小姐如此聪慧,即使现在因为认识新朋友而感到新鲜愉悦,回到家来也必然会反应出其中的蹊跷来,万一因此而产生隔阂岂不是得不偿失,还不如一开始就坦诚相待,或许会有幸赢得各位小姐的另眼相看。”
即使是原本计划来围观跳梁小丑的克拉丽莎都不得不承认此人有点会讲话,更不用说是她心地善良的妹妹了。
克拉丽莎想看看自己的妹妹们能不能最终识别出他的真面目,尤其是小妹妹莉迪亚。威克姆有点像是无聊假日中的调味剂,想要收拾他也易如反掌,就看事情会是怎样的走向了。
克拉丽莎不打算插手,但亨利却觉得此人很不对劲。尤其是他轻松地就用花言巧语掩盖了自己对有钱的单身小姐的打探与攀谈,再看看他的相貌举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个想法在威克姆先生主动邀请伊丽莎白跳舞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虽然他和伊丽莎白总是互相看不顺眼,一见面就要拌嘴吵架,但他也自认为很有必要防止克拉拉的妹妹被这种有心机的男人哄骗。
更何况她还是自己的朋友达西先生的心上人,一想到自己马上会被外派到法国或者比利时,而新的社交季克拉拉周围肯定又会围上各种别有用心的人,亨利就莫名地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知道我是否有幸邀请到伊丽莎白小姐去跳下一支舞呢?”这边这位军官正温和有礼地邀请伊丽莎白一起跳舞。她正要答应,一旁一直沉默的亨利却毫无预料地出言打断。
“很抱歉,但是我已经邀请了伊丽莎白小姐,真是不巧。”亨利就连撒谎都没什么诚意,一时间把大家都说愣了。伊丽莎白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但有外人在场,她肯定要照顾亨利的面子。
伊丽莎白还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把亨利接纳为了家中的一份子。亨利说出这句话后本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而伊丽莎白却只是有些抱歉地冲威克姆笑一笑,表示自己现在的确已经有约了,以后还会有机会。
威克姆十分意外,毕竟在他的调查中,这位侯爵应当是跟随着克拉丽莎小姐一起来的,这也是为什么他暂时没有对这位他最希望攀附上的富有小姐大献殷勤。
尽管心里惊讶,但他的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风度。“那真是有点可惜,我本以为您会邀请克拉丽莎小姐。既然这样,请不得不原谅我的失礼了,我是否有荣幸邀请克拉丽莎小姐跳下一支舞呢?”
克拉丽莎被威克姆的随机应变能力,或者说是他的无耻,逗得笑出了声。一众人都没有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
可怜的菲利普斯太太还期待着威克姆会和凯瑟琳或莉迪亚相处得很来,可惜这位先生平时明明答应得好好的,等真的一见面注意力却全放在两个大一点的姐姐身上。凯瑟琳和莉迪亚也没有表现出她本以为的热情,反而是饶有兴致地围观着这四个人之间诡异的对话。
“您的确很幸运,我恰好没有约。”克拉丽莎漂亮的绿眼睛一闪一闪的,让了解她性格的亨利联想到捕捉到老鼠后先要玩弄一番的猫。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相遇,克拉丽莎朝着他眨了眨眼睛,亨利知道那是她在说:“交给我吧。”
第47章 The Dance 越跳越忙的乡村舞
一支完整的乡村舞要持续将近半小时,伊丽莎白一想到自己要和亨利煎熬这么久的时间,就有点维持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上一轮舞蹈还未结束,两个人甚至站在一起都要斜过身背对着对方,他们都觉得彼此之间一旦开始说话就会互相挖苦起来。
亨利心里也越来越懊悔,自己的做法其实毫无意义。如果威克姆执意如此,他完全可以下一支舞蹈再邀请伊丽莎白。
不仅如此,自己还贡献了一个本来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让他和克拉丽莎跳舞的机会,况且自己还要和她少跳一支。
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全方位大失败,亨利在心里暗恨自己的冲动。他完全是想到了自己新一年的处境才出此下策,现在是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克拉丽莎一看就知道亨利在烦心什么,她其实对他维护自己妹妹的行为非常满意。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我们可以立刻就逃跑。”她像个小恶魔一样偷笑着。
“然后留你这群傻乎乎的妹妹们和那个热衷于把自己姨侄女推销出去的姨妈去面对这个巧言令色的家伙吗?”亨利没好气地问。
“你的姨父也是一点用也没有,把自己吃得肥头大耳的,一身散不掉的酒味,根本不关心家里发生的事情。”
克拉丽莎耸耸肩。“他们都是这样的,我的爸爸,菲利普斯姨父,包括上次带你见过的赫斯特先生……
人生没有太大的追求,遇到一点麻烦事就撒手不管,美其名曰追求内心的平静,真想知道他们每天会有烦恼的事情么?”
克拉丽莎感觉和这样人的生活隔着一层屏障,她完全无法理解这样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是想冒犯你的父亲,但是这样真的很不负责任。如果没有你在,你的两个大一点的妹妹还好,小的那几个会被越养越自私的,说不定以后被人哄骗着跑了还要回来炫耀。”
亨利出生于一个父母开明又有远见的家庭,从小接受着最精英的教育,对于克拉丽莎来说司空见惯的现象对他而言却是一场巨大的家庭文化冲击。
克拉丽莎发现亨利喜欢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就默默地在心里对别人做着加减分,也难怪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发现一开始亨利讨厌自己。
“现在我开始觉得该多向你咨询咨询家庭与人际关系的看法了。你虽然自己没什么行动,但倒是很会思考呢。”克拉丽莎饶有兴致地评价。
亨利对克拉丽莎的话不置可否,但是都聊到这里了,他正好有点事想和克拉丽莎说。亨利还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他觉得处处都有需要操心的事情。
“说到这个,我一直想和你谈谈查尔斯的事情。他虽然早慧,但终究还是个孩子,你不能理所应当地把他当成年人看待。
现在是休假期间,你和他玩得好好的,但如果遇到了问题你要对他耐心一点。查尔斯很崇拜你,有时候我们对寄予厚望的人总会下意识流露出更多挑剔与批判的表情。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能给他完全安排好了,这对他而言也不公平。”
克拉丽莎想想也觉得很有道理,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查尔斯·狄更斯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业,也的确是对他寄予厚望,还真没有太注意过他的心理健康问题。
反而是亨利看上去冷冷的不好接近,其实对身边的人又贴心又细致,而且上到时政局势下到邻里八卦什么都能和他聊几句。
亨利不仅仅是个很好的听众,提出的意见也是言之有物,采不采纳他也无所谓,一点也不计较。克拉丽莎觉得亨利真是个隐藏的宝藏,只有他身边亲近的人才知道他的可贵之处。
“听起来你都把事情考虑好了。”克拉丽莎没有反驳亨利的话。虽然他说的是“我们”,但是克拉丽莎知道他其实指的就是自己。
“是啊……还有这位威克姆先生我也觉得一般。我并非是出于对他所受欢迎程度的嫉妒,或者自大地认为你的妹妹一定会选择成为达西的妻子。
我们都知道伊丽莎白是多么的聪明和有想法,即使威克姆花言巧语一整晚她也只会当乐趣听听。但是你的那两个妹妹不一样,你好不容易才改正了她们的性格,还是要稍微注意一点。”
克拉丽莎没话说了,她发现亨利还真是挺敏锐的。她一直觉得如果一个人性格完美得不太真实,那一定是有更大的问题被隐藏着。但克拉丽莎不一定会盯紧自己的妹妹,事情可能不经意间就出错了。
这帮军官们实在是太受欢迎了,每隔一会儿就会有年轻漂亮的小姐上前搭话。他们也一个个都是情场高手,纸牌和酒桌游戏信手拈来,实在是快活无比。
“瞧瞧这里的军官们,只是民兵团,就已经如此受欢迎,你在巴黎也是这样吗?”克拉丽莎突然对此很好奇。
无论是外貌,年龄还是地位,亨利在巴黎都应该很受欢迎才对,克拉丽莎想要旁敲侧击地调查一番。
亨利完全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还可以吧,这里已经够吵的了,法国人比这里还要吵。不过最近军队应该在慢慢地退出巴黎,后退到比利时的边境线内,很有可能等我休假结束就会直接前往布鲁塞尔。”
“布鲁塞尔?为什么?是觉得法国那里已经翻不起什么水花了吗?”克拉丽莎立刻就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有这种情报听谁还要聊八卦。
“有这个原因在,不过还有呢?提示一下,那天晚上我们聊过的维也纳的事情。”亨利想要让克拉丽莎自己猜猜看。
果真是术业有专攻,一旦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克拉丽莎觉得亨利整个人都更加有魅力了。
克拉丽莎向来很讨厌那种“让我考考你”类型的对话,不过如果是亨利在和她玩这个游戏的话,她反而会很跃跃欲试。
“这帮伪君子……”克拉丽莎很快就想明白了,“想必你们还会很骄傲地宣传自己是拥护波旁王朝的统治,尊重法国的领土主权吧?”
“是啊,如果你的对手变得特别的和蔼仁慈,那大概率你是做错了什么大事了。”亨利与克拉丽莎相视一笑,他们都特别喜欢这种悠闲又有趣的对话。
“之前我一直有点担心,如果你们驻在法国,又有人想要协助拿破仑复辟,你们在内部很容易就直接被包抄了。现在这样我起码还能安心一点,至少还有别的盟军一起,进攻撤退都方便,况且驻扎在比利时也会更加节省军费开支吧?”
“我倒是不知道你对我回去的事情这么担心。”亨利一副很受用的样子,“不用担心,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没骨气,但我一定会保证好自己的安全的。”
克拉丽莎本还想再多说几句,舞厅里的人却已经站成两列,鞠躬后热情地鼓掌起来。
看来这一轮的舞蹈总算是结束了,亨利与克拉丽莎遗憾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等这一曲的人们散去后默默入场,四个人站成两排左右挨着。
克拉丽莎本来预计的是和威克姆单独聊一聊,看看他能从哪里下手说一些达西先生的坏话。可是等队列排好之后她才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乡村舞的队列变换可以让人们和旁边的人也说上话,这下威克姆可以同时和自己和伊丽莎白聊上天了。
不仅能看这个人的表演,还能围观他和莉齐是怎么聊天的,克拉丽莎觉得这个舞跳得太值了。显然排好队后四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除了亨利大家都挺高兴的。
双方鞠躬,接着乐池的乐手们演奏起轻快的音乐。亨利才跳几步就踩到了伊丽莎白,只能有些狼狈地连声道歉。
伊丽莎白可不会像忍耐别的男士一样忍耐他,克拉丽莎听到她妹妹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你最好真的不是故意的。”
克拉丽莎忍不住被这两人逗笑了,注意到她心情很好,威克姆立刻从这里展开起对话。
“看上去索恩福德侯爵不是很会跳舞呢,我以为在巴黎呆过的年轻军官们都很会跳舞。”
还真是喜欢毫无痕迹地挑拨离间,克拉丽莎发现威克姆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目的性。要么就是在给自己做铺垫,要么就是在暗暗拉踩别人。
克拉丽莎深觉自己的性格还是太强势了,她将逐字逐句地学习,说不定还能和这人学到几招留着明年糊弄别人用。
“没办法,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有的笨蛋教几遍也学不会。还好踩得不是我,因为我一定会踩回去的。”
克拉丽莎一上来就把威克姆说愣住了,准备好的话题根本就没办法接下去,他很难得地卡壳了一下。
“哈哈……班纳特小姐真是说笑了,不过我有些好奇,这么简单的舞步真的很难跳好吗?”两个人转了一个圈,换到了亨利和克拉丽莎这里。
“你认真点,能不能不要这副要死了一样的表情。”克拉丽莎赶紧抓紧这短暂的几秒嘱咐亨利,随即又换了回去。
伊丽莎白侧过身和姐姐抱怨:“倒霉,我真的太倒霉了,我们现在就换回来吧!”
克拉丽莎觉得一场舞越跳越忙,还来不及回答莉齐,威克姆先生又站到了她对面。
“你不是我的舞伴吗?你不夸我跳得好,为什么要去关注别人?”克拉丽莎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直在反问,完全打乱了威克姆的说话节奏。
“抱歉,能和班纳特小姐在一起跳舞就像美梦成真了一样,如果不小心引起了您的不悦,那也只是我现在的头脑实在是无法运转了。
班纳特小姐还不清楚自己的魅力吗?有你在我对面我怎么可能分得出心思去纠结其他人呢?”
克拉丽莎觉得看着威克姆绞尽脑汁地说一些恭维和解释的话真是有趣极了,他的心思一览无余,而自己开心时附和两句,要是没意思了直接不理睬他就行。难怪这么多人都想当皇帝,这日子实在是太舒心了。
“噢噢,那你挺有眼光的。”话题又有点进行不下去了,克拉丽莎正好和旁边的伊丽莎白交换了位置,换到了亨利的对面。
“玩得还挺高兴呢。”亨利看着她兴奋的神色收都收不住。
“到底是客人,你也别太刻薄了。”亨利出言提醒,他虽然对这人感官一般,但还不知道威克姆是个多么无耻又贪婪的人,只是觉得搭理这种人很浪费时间。
克拉丽莎看了一眼右边,就这么短短的一点时间,威克姆就已经拉着自己的妹妹聊起尼日斐庄园距离梅里屯有多远的路程了,接下来岂不是要问她是不是认识达西先生,他在尼日斐庄园呆过多久。
毕竟她们的妈妈早就把女儿们的个人隐私昭告天下了,威克姆不可能不知道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交好。他不夹起尾巴做人也就算了,还敢明目张胆地跑过来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
克拉丽莎回过头来,顺着队伍的方向穿过人形拱桥,经过亨利身边的时候对他小声道:“何止是刻薄啊,这才到哪儿呢?”
第48章 The Conspiracy 莉齐的……
等位置又换回来,威克姆先生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等着克拉丽莎好奇提问。结果她没什么反应,威克姆还是决定主动开口。
“克拉丽莎小姐,刚刚我和伊丽莎白小姐闲聊了一会儿,却产生了隐隐的担忧。
我实在是不愿当这个恶人,但在万分纠结过后,我宁可你们觉得我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也不想你们一家被这样的人蒙骗。”
威克姆一番大义凛然的话语并没有引起他所期待的那种好奇与关心的反应,克拉丽莎只是让他先讲讲看,她自有判断。
“之前我也多少听说过,似乎你们和达西先生较为交好?”威克姆想先试探一下克拉丽莎对达西的态度。
“也就还行吧,你找他有事吗?”克拉丽莎问。
威克姆放下心来。“恐怕不仅仅是有事这么简单,或许你会有点惊讶,但是我已经认识达西先生很久了,我的父亲曾把一生的精力都奉献在管理彭博利庄园上……”威克姆开始了自己悲惨的叙事,克拉丽莎却觉得有点不耐烦了。
和他讲话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好玩,他越是气度不凡,言语真诚,克拉丽莎就越是会想,原来就是这张脸骗得她的小妹妹团团转,还哄得她抛下家里人与他一同私奔。
就算现在莉迪亚有自己看管着,伊丽莎白也因为放下了对达西先生的偏见而更能看清他人的挑拨,可是还会有别的年轻又富有的小姐被他坑蒙拐骗,比如金小姐。
就像菲利普斯太太说的,威克姆先生平日里根本就不会留心金小姐的存在,而等未来她继承了爷爷的一大笔遗产,他就突然又变得殷勤起来了。要不是金小姐的家人足够警惕,她的那笔钱真的可能都会被浪费在牌桌上了。
没有乔治安娜小姐,金小姐,莉迪亚,也有得是天真无辜的未婚小姐们去为威克姆的贪婪负责,背负上完全不属于她们的债务。
而这个人就可以靠着社会上天然对女性名声的高要求而迫使女方的家属妥协退让,自己反而过得顺风顺水。
想到这里,克拉丽莎已经全然没有了想要再看热闹的兴致。威克姆还没有来得及伤害到莉迪亚,但是他已经对乔治安娜小姐和达西先生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亏他做得出来,就这样去诱骗一个年轻又善良的孩子。乔治安娜也就才十五岁啊,那个年龄的自己才开始计划在伦敦生活与发展呢。
威克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克拉丽莎的脸色,一旦她出现任何不悦的神情就会立刻打住。克拉丽莎耐着性子听老达西先生是多么的器重和喜爱自己的教子。
“不过我也不能怪他,达西先生如此心胸狭隘,傲慢无礼,自然受不了别人分走他父亲的宠爱,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威克姆一脸落寞的样子。
“可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讨厌别人分走了自己父亲的宠爱呢?”克拉丽莎一脸天真地问,仿佛真的很不理解这个问题,急需他来解惑。
威克姆早就发现克拉丽莎说话从来不自证,也不会被绕进去。她只捡自己想听的内容去听,还喜欢用反问来代替对话,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上,克拉丽莎却自顾自地往下说。
“还有你指责达西先生傲慢,我倒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等你熟悉了我的性格后,说不定要觉得达西先生很谦卑了。所以你对他的抱怨也有点攻击到我了,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威克姆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冒险的试探不但没有引起班纳特小姐的同情,反而让她对自己有些不快。接下来的时间内两个人就把话题礼貌地维持在了那些没什么意义的客套话之中。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冷,威克姆心想如果这条路行不通的话,他可能真的只能去找班纳特家最小的两个妹妹了。
她们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又有姐姐留下来的店铺,如果能搭上她们也是有利可图的。况且有钱的长姐也不会忍心让自己的妹妹落魄,他还能宰她一笔出气。
终于把这一轮的舞蹈熬结束,四个人都觉得解脱了。由于克拉丽莎不大愿意接威克姆的话,他后面准备的牧师职位之事始终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克拉丽莎离开舞厅,趁着情报还热乎就立刻把刚刚的事情告诉了伊丽莎白。
不仅如此,她还看似中立实则拱火地表示当然这只是威克姆先生的善意提醒,或许我们并不完全了解达西先生。
伊丽莎白果真立马就怒了,她先表示了对达西先生的深深同情。“可怜的达西先生!”她看上去真的很心疼他。
“哪个孩子不希望自己获得父母唯一的爱呢,如此孤立无援的可怜人,也难怪变成了一开始相遇时那般孤傲的性格,原来不过是瞧不上威克姆之流虚情假意的做派罢了!
我还以为这个威克姆先生是什么好人,刚刚相识就开始向我们抹黑供养他长大成人的达西一家,实在是令人作呕。我还在奇怪为什么聊尼日斐庄园会提到达西先生,想必就是在这里等我们呢。”伊丽莎白为他打抱不平。
克拉丽莎没想到伊丽莎白反应会这么大,果真喜欢一个人就会忍不住心疼他。
不仅如此,伊丽莎白貌似还有点误会了。达西先生那样子应该和威克姆先生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他自己的性格原因,在家里也并不是一个被人排挤的小可怜。
事情开始朝着克拉丽莎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伊丽莎白竟又开始有点埋怨姐姐这种理中客的态度了。
“我们都认识达西先生这么久了,你比谁都知道他只是外表有些傲慢,又不爱多话,其实是个温暖又真诚的人。
威克姆先生试图抹黑达西先生的名声,克拉拉,你别是被他的油嘴滑舌蒙骗了,怎么一点也不出言维护呢?”
克拉丽莎没想到伊丽莎白护起短来还能烧到自己,她自知理亏,只能讪讪地表示自己当然更相信达西先生,莉齐对她真是天大的冤枉。
伊丽莎白却还是在生威克姆的气,更多的却是对达西先生所受委屈的心疼。
“不行,等达西先生来了,我一定要好好安慰他一番。他怎么这样傻呢,受了苦也从来不说,也不为自己辩解什么,让别人在外面尽情抹黑他的名声。”
可怜的,受苦的,被排挤的达西先生?克拉丽莎都能想象到,等达西先生听到伊丽莎白的安慰后脸上会是怎样空白的表情。算了,就让莉齐这样误会下去吧,这样的笑料自己是不可能错过的。
几个人移步到隔壁不在跳舞的房间里,玛丽在弹着钢琴,查尔斯正在和卢卡斯家的几个孩子们玩闹。打牌的人热热闹闹的,当然还是比不过以她妈妈为中心的一众聊天人士。
“十二月份的鲜花啊!十二月份,你们就说上哪儿去找,真是光鲜亮丽得不得了。还有那烟花,噢正说到你们呢,亨利,亲爱的,快点过来!”
班纳特太太正炫耀着呢,克拉丽莎,伊丽莎白和亨利直接撞到了枪.口上。克拉丽莎推了推亨利,自己却没动,“快去吧,我妈妈在召唤你。”
“你这个人真的毫无义气。”亨利没办法,只能顶着好奇的目光走上前。
班纳特太太是不可能再放他走的,这里才是乡下邻居间聚得最齐的地方,所有人都该来认识一下她家的亨利才对。
“宾利先生的求婚亨利可是出了大力气!鲜花,还有焰火,我发誓你们绝对没见过这么壮丽的焰火,最少不了的还是萨默塞特庄园里的漂亮湖心亭,快来和我们讲讲你都是怎么做到的?”班纳特太太期待地催促亨利,盼着他能让大家再羡慕一番。
“我花钱让别人做的。”亨利老实回答。
“哈哈哈,这个孩子就是谦虚。”班纳特太太嗔怪着剥夺了亨利继续发言的资格,他还不如不说话呢。
克拉丽莎笑着看了一会儿,转头却看到牌桌边威克姆已经站到了莉迪亚椅子的后面,跃跃欲试地想指导她的牌局。
克拉丽莎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莉迪亚的表现让她还算满意。接着克拉丽莎慢悠悠地晃到钢琴旁边,打断了男孩们的玩闹。
“查尔斯,陪我出去走走。”
查尔斯非常乖巧听话地停了下来,和他的新朋友们表示不用等他,他一会儿就回来。
查尔斯和克拉丽莎离开了大厅,一起站在门廊下面吹风。不少镇上的人也在室外喝酒聊天,和里面一样的欢快。
“我突然有点好奇,你以前不是住在债务人监狱里么,你父亲的狱友里有因为欠下赌债而被关进来的么?”克拉丽莎问。
“有啊,而且有很多。”查尔斯没想到克拉丽莎对这个感兴趣,他还难得能回答得上来克拉丽莎的问题呢。
“照理来说,人们必须要被起诉才会进这样的监狱,但有些人还会选择自己进监狱。
他们的追债人太过于穷凶恶极,监狱反而变成了他们的避难所,至少这里不会被殴打和骚扰。
有的人已经在里面住了小半辈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就没有勇气再出去重新开始了。”
克拉丽莎想到了查尔斯·狄更斯写的《小杜丽》,这个姑娘就是在监狱里长大成人的。看来这段监狱生活让查尔斯深痛恶绝,未来作品的很多地方都能看到当年经历的影子。
“行,我知道了。”克拉丽莎又和查尔斯聊了几句,突然开始关心起他近期的生活。既然刚刚亨利都叮嘱她了,她当然要行动起来。
查尔斯被克拉丽莎突如其来的关怀问得莫名其妙,他不是不喜欢克拉丽莎关心自己,但是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场景下突然开始这段对话也太诡异了。
克拉丽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两人陷入有些尴尬的沉默后,她表示别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了,还是赶紧回去和新朋友玩吧。
查尔斯听完如释重负,迫不及待地跑去找新朋友们汇合了。克拉丽莎却没有着急回去,而是在门廊边独自思考。
她在伦敦混了有十年了,太清楚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毕竟她曾经就差点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十八岁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让克拉丽莎一度以为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就要到此为止了,好在她凭借着顽强的毅力挺了过来,这次惨痛的经历也给她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克拉丽莎从来没有告诉过家人这件事,但从那时起她就彻底放下了来自和平年代的道德标准,开始学习起书本以外的街头智慧。
对自己手下工人们的关切和伦敦哲学社的经历让她结识了来自三教九流的朋友们,想要做好生意有时离不开他们的帮助。
那些专业的收债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想要威克姆再也不能祸害别的女孩,哪怕那些女孩与自己素不相识。
只是克拉丽莎向来不喜欢默默无闻地做好事,她喜欢合作利益的最大化,也喜欢把想要达成的目标以选择的形式交到别人手里。
想到下午构思的新计划,或许这正是一个和她的准妹夫达西先生谈一谈德比郡自营农场里粮食去向的好时机。
第49章 The Reunion 达西&宾利的……
这几天的班纳特小姐们一直在猜测,究竟是宾利先生一行人先到达,还是柯林斯先生先到达。她们还一人赌了一英镑,赢的那方可以平分大家的钱。
克拉丽莎在第二天早餐的餐桌上提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柯林斯先生究竟住在哪里,她可不要和这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啊。
“我有一个特别天才的提议,有没有人愿意听一听?”克拉丽莎问。
大家把头转了过来,边吃边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我们朗伯恩的老宅是他未来可以继承的房产,理所应当让他住在那里呀!而且我最好的朋友比安卡也住在那里,正好可以表示我对他的重视,你们觉得如何呢?”
“简直是胡闹!”班纳特太太虽然实在难以喜欢这个以后要侵占家里财产的人,但柯林斯先生来信中的态度还算让她满意。
况且她也不是那么不识礼数的人,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想要向这个远方亲戚炫耀一下现在家里住的庄园,告诉他即使没有朗伯恩的那座老宅,自己一家也能生活得很好。
“柯林斯先生当然要在尼日斐庄园住下,这个我们没得商量。”班纳特太太做出决定,不过女孩们的对话还在顺着克拉丽莎刚刚的建议往下进行。
“比安卡小姐绝对会杀了你的。”凯瑟琳咯咯地笑,其他人也忍俊不禁,这对好朋友凑在一起真是有趣极了,大家都很喜欢比安卡小姐来做客。
“不仅如此,你们还忘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情。”克拉丽莎神气活现地身体前倾,仿佛在说悄悄话一样。
“那栋房子里还住着莎拉·伯纳德小姐一家呢,他们所信奉的理念和柯林斯先生恐怕并不完全一致,到时候还可以让比安卡为我们连载桑德曼教会大战正统牧师的好戏。”
“你不过就是还在耿耿于怀桑德曼教会拒绝你捐款的事情而已。”亨利特别自然地给克拉丽莎加上了她喜欢的红茶。“你怎么就这么记仇呢?”
“你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柯林斯先生来了肯定要对我们两个人大行说教,”克拉丽莎在餐桌底下踢了亨利一脚。
“你记住我这句话,以后每次他批评我俩何成体统的时候,你都是在为今日没有激烈反抗而付出代价。”
“话说你们昨天注意到比安卡小姐的弟弟了吗?他多大了?在做些什么?长得可真俊。”班纳特太太看似漫不经心地提起。
“单身,适龄,不过你就别想了。”克拉丽莎直接打消了妈妈的小心思,“你看看比安卡的择偶标准就知道了,你觉得朗伯恩的邻居们哪家能给她家什么助力啊?”
“那你总得给我介绍几个吧?不然你叫我怎么和她们那帮太太交代啊?”班纳特太太急了。
“霍夫曼夫妇的大儿子不是也在找合适的小姐结婚吗?”还是亨利比较贴心,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备选。
“霍夫曼夫妇性格务实,本来也不缺钱,自己本身也是从乡村发展出来的,肯定也喜欢聪慧踏实的女孩。”亨利又补充。
“我的天呢,你可真适合干这一行。”克拉丽莎在一旁阴阳怪气,亨利哼笑了一声:“要不是有人给我这么多次实战的机会,我还没有现在这个水平呢。”
“还是亨利懂得急我之急,不像你,整天不是嘲讽就是挖苦,莉齐现在都比你脾气好了。”班纳特太太愤愤道。
在伦敦的克拉丽莎整天都在外面忙碌,即使同在一个屋檐下彼此之间每日能见面的时间也非常的有限。
等现在回到了老家,天天见面之下距离美产生的感情迅速消失殆尽,克拉丽莎感觉如今在这个家里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她不应该才是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人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克拉丽莎真的不懂,“霍夫曼夫妇的儿子要寻找一名妻子,结果大家却都在聊霍夫曼夫妇的喜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他们夫妻俩再找一个妻子呢。这样的婚姻真的能幸福吗?”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和你的父亲也是这样,现在不也过得挺幸福的吗?”班纳特太太理所应当地说。
“是啊,你看我爸爸那样子呗。”克拉丽莎朝着正在读报纸的班纳特先生那里努努嘴,一桌子的人都朝那里看过去,班纳特先生正一脸认真地看着报纸。
感受到视线的他抬起头,“怎么了,你们在聊什么?”班纳特先生疑惑。
克拉丽莎一摊手,“看,我就说吧。”
“我刚刚没在听你们聊天,不过我觉得《晨纪事报》写得是真的很不错。你这个老师很厉害,你可以向他多学学。”班纳特先生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朝着查尔斯点了点手中报纸上的一个板块。
查尔斯已经学会了在餐桌上装乖,什么话题也不参与,这样就不会被牵连到任何战斗里。
“说到这里,你那个老师结婚了吗?”班纳特太太抓紧一切可能的人员,正在吃松饼的克拉丽莎露出一个真的服了的表情。
“没有吧……”查尔斯想起布莱克先生对工作的疯狂与执着,在索恩福德侯爵举办的慈善舞会上也从不和小姐们搭话或跳舞,眼里只有克拉丽莎布置下来的指标。
“那个人这辈子是要和他的速记本和羽毛笔结婚的。”克拉丽莎忍不住给她妈妈泼冷水,“介入别人的感情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哦。”
时间就在大家的插科打诨中过得飞快,饭后一家人又在草坪上散步,爬一爬缓坡,再晒晒太阳。查尔斯对自己的新猎犬宝贝极了,带着它一路欢呼着小跑。
远远地威尔考克斯先生走了过来,凯瑟琳第一个发现了他。“威尔考克斯先生,是有什么客人来了吗?”她兴奋地问。
“没错,凯瑟琳小姐,宾利先生,达西先生携达西小姐拜访,正在会客厅里等候。”
“我就知道!我又猜对了。”克拉丽莎欢呼,“天呐,我真是天生的赢家,太厉害了。”
“我们快点回去吧,总不能让客人等着。”比克拉丽莎还要高兴的是简和伊丽莎白,只是她们都没有像克拉丽莎这样大喊大叫,但也都面露喜色。
“下一个比赛,我们比谁先跑到终点,三二一起跑。”克拉丽莎话音刚落就提着裙子跑了起来,伊丽莎白,凯瑟琳和莉迪亚立刻笑着跟在后面。
简和玛丽无奈地看着她们一溜烟地跑了,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查尔斯本来也想加入的,可惜他的小狗正在往反方向行动,只能被迫退赛。
***
乔治安娜·达西正在会客厅里坐立不安,实际上从兄长决定要带她一起来这里过圣诞节开始她就又兴奋又紧张。
从这个秋天以来,达西给妹妹写的信越来越多,主要还是因为他的生活中实在有太多事情可以写了。
于是乔治安娜在信件里认识了杀伐果断的克拉丽莎小姐,很快就要成为宾利先生的妻子的简小姐,当然还有她最最好奇的,哥哥心生爱慕的伊丽莎白小姐。
她们相处起来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喜欢自己呢?乔治安娜一路上一直都在纠结着这个问题。
爱屋及乌,即使还没有见过面,乔治安娜就已经对班纳特家的小姐们很有好感了。只是她不善于言辞,很是担心给这一家人留下一些孤高傲慢的印象。
“你完全不用担心,班纳特一家人都是很好的人,你一定会合得来的。”达西先生看出了妹妹的紧张,没什么说服力地安慰她。
乔治安娜虚弱地笑了笑,祈祷自己能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好好发挥,那就谢天谢地了。
远处隐隐传来了欢快的笑闹声,乔治安娜还没有反应过来,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却迅速地站了起来。
“她们回来了。”达西很有经验。这么标志性的,尖锐的笑声,绝对是莉迪亚·班纳特没错了。不是他对伊丽莎白的妹妹们有什么意见,不过这种声音真不是一般人能发出来的。
宾利先生急切地快步到窗边向外望去,草坪上都是他熟悉的身影,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想念和未婚妻一家的相处时光。只要有她们在,家里就一直会有欢声笑语。
宾利先生从前从来不觉得和自己的朋友相处会很沉闷,直到他们回彭博利的旅途中相顾无言,达西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他:“等回尼日斐庄园就好了,再忍耐一下。”
四处张望了一番,宾利先生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她和自己的姐妹们离得远远的,旁边走着她的妹妹玛丽,还有和自己同名的那个小男孩查尔斯。
哪怕简的面容在这里看得都不是很清晰,但宾利依旧觉得她今天光彩照人极了。
简似乎侧过头来在和旁边蹦蹦跳跳的查尔斯说着什么,宾利觉得她现在的表情肯定是在温柔地笑着的。光是这一幕他就已经幻想起等以后有了孩子,他们会是多么幸福的家庭啊。
“哦?你们来了。”亨利早晨有点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才从楼上下来,就看到了会客厅里的三位。
“亨利,来见我的妹妹乔治安娜,乔治安娜,这位是我和你提过的朋友,索恩福德侯爵亨利·萨默塞特阁下。”
亨利很礼貌地和乔治安娜问好,乔治安娜的声音有点小,但蠹交手是还是很规矩地行礼。
“我妹妹有点紧张。”达西在旁边解释。
“没事,这个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内向寡言的人,欢迎加入俱乐部。”亨利指指自己,又指指达西先生,乔治安娜一瞬间感觉好多了。
“我赢了,我又赢了。”大家已经能清晰地听到克拉丽莎的笑声,四个人齐齐转向门厅的入口处。刚刚感觉缓过来的乔治安娜又感觉不大行了,有种轻微的想吐的感觉。
“克拉拉,你下次再这样一声不吭地开始,我就不和你玩了!”凯瑟琳一边抱怨着一边进门,差点都忘记了还有客人在等待。
最前面的克拉丽莎和凯瑟琳突然停住了脚步,在她后面的莉迪亚和伊丽莎白也差点撞上来,看到四个人站在那里的姐妹们一下子收住了笑声。
达西先生一眼就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伊丽莎白的脸颊因为刚刚的奔跑而变得红扑扑的,眼睛里的笑容让这个会客厅都更加明亮了。达西先生觉得自己的心都化成了一滩水,只要有她在身边的每一天都无比的安心幸福。
“班纳特小姐们,容我介绍我的妹妹,乔治安娜。”一阵可疑的沉默后,达西先生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妹妹正眼巴巴地等待他介绍。
达西小姐和大家心中想象得不太一样,达西先生曾说过她性格害羞内敛,大家把身边有类似特征的人拼凑起来,脑补出一个长着达西的脸,但是玛丽性格的女孩,想想都觉得有点恐怖。
不过现在终于见面了,大家发现完全不是这样的,可真是万幸。达西小姐有着小鹿一样亮晶晶的眼睛,笑容温和恬静,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女孩。
“乔治安娜,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大家。”达西先生对妹妹很是温柔,来到尼日斐庄园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即使脸上没有明显的笑容,人们也能一眼看出他的心情是多么的愉悦。
达西先生一一地介绍了各位,大家都特别热情地欢迎了乔治安娜,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又好奇地偷偷朝伊丽莎白那里看去,没想到伊丽莎白小姐也在悄悄地观察自己。
两个人的视线相遇后都突然心虚地移开,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后又齐齐笑出了声。
心照不宣的小动作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更不用说乔治安娜本意就想和伊丽莎白交好,心想她果真如哥哥描述的那般可爱又聪慧,心里只觉得亲近极了。
“还有班纳特先生和班纳特太太现在不在这里。”达西先生飞快地介绍完一大轮。
“去卢卡斯爵士家里了,估计晚上会回来。”亨利解释。
“乔治安娜小姐有准备好接下来舞会的裙子吗?帽子?丝带?手提包?配饰?”凯瑟琳忍不住打听这位达西小姐平时都喜欢些什么时尚内容。乔治安娜没怎么和这么多同龄小姐接触过,下意识朝着兄长露出求助的目光。
“问达西先生是没有用的,你的哥哥对时尚一窍不通。”伊丽莎白已经亲切地主动上前揽住了小姑娘,致力于让她感到宾至如归。
“走吧,我们先带乔治安娜小姐看一下自己的房间,然后再去梅里屯的店里看看裙子,怎么样?希望你会喜欢采光好一点的房间,我可是特地给你挑选的这间呢!”
第50章 The Endings 让我姐姐收拾……
伊丽莎白带着达西小姐去参观她的新房间了,克拉丽莎让希尔太太去和自己的妈妈说一声,让她聊完了就回家。
希尔太太刚准备出门,克拉丽莎又叫住了她。
“一定要和她强调,不要想着让大家今晚去卢卡斯爵士家聚餐,我们就呆在自己家里,哪里也不去。达西先生和达西小姐刚到这里,还需要休息和适应,她以后有的是时间炫耀。”
希尔太太笑着表示清楚了,作为这个家里的老人,她对如何与班纳特太太沟通交流再清楚不过。
克拉丽莎安心地放她走了,达西小姐果然很喜欢她的房间,里面的陈设一看就是被精心布置过的,这让她对于这个陌生的环境更加安心了。
莉迪亚和凯瑟琳着急带新朋友去看自己的店面,乔治安娜又想去,又有点担心和这两个才见面的女孩的相处,转为求助地看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还打算找达西先生单独问问威克姆的事情呢,不过现在有更加需要她的地方,她只能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答应陪乔治安娜和妹妹们出门。
克拉丽莎表示这种活动她就不参加了,简担心莉齐一个人需要照看三个姑娘会顾不过来,尤其其中两位还是凯瑟琳和莉迪亚,于是表示她也愿意一起跟着出门。
宾利先生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个能够相处的机会,于是他表示自己也很愿意互送班纳特小姐们前往梅里屯。
达西先生本来觉得一群小姑娘出门看衣服,自己也去不太合适。一听到好朋友先开口了,他也立刻表示可以一同前往。于是原本简单的出行最后发展为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凯瑟琳把店里最好的衣服,首饰,手提袋都拿出来给达西小姐试了一遍。乔治安娜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局促,到跃跃欲试,然后逐渐疲惫,最后变得麻木起来。
不过一下午的辛苦也是收获颇丰,至少有了两位班纳特小姐的把关,乔治安娜不用担心圣诞节舞会的着装问题了,当然其实她原本也没太担心过。
说是要来照顾妹妹们的简和宾利早在女孩们忙活起来后就一下子跑得没影了,达西先生则是悄悄地观察着伊丽莎白,她正特别投入地为妹妹提供一些看法。
伊丽莎白小姐的笑容完全消除了他赶路的疲惫,看着心上人和自己的妹妹相处得这么融洽,达西先生的心头火热极了。
达西先生从前很少觉得未来是值得期待的,也很难理解为什么人们总有热衷的事情,而现在他也完全理解这种感受了。
他盼望着与伊丽莎白小姐,甚至是他一开始有些反感的班纳特一整个大家庭,一起共度未来的生活。只要稍加畅想,达西先生的思绪就简直停不下来,他从未觉得人生这么值得期待过。
等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了,伊丽莎白这才注意到一直默默站在身后的达西先生。好多日不见,她突然感觉两个人生疏了一点,至少她本来有一肚子想说的话,现在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达西先生一直关注着伊丽莎白的表情,见她有点犹豫地想要开口,立刻凑了过来,不给她再缩回去的机会。
“伊丽莎白小姐最近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他有点笨拙地找了一个话题。
伊丽莎白被达西先生这副模样逗笑了,如果半年以前的自己知道现在她居然会觉得达西先生性格很可爱,想必会被吓一大跳吧。
伊丽莎白抬起头,有些俏皮地笑了,明媚得达西先生有些移不开眼。
“这是我自己家,隔壁是我的家人,附近是我的老邻居,我能有什么住不习惯的。也不怕您笑话,不过要是现在让我再住回朗伯恩的老宅,我恐怕才真是要住不习惯了。”
达西先生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么的多余,好在莉齐古灵精怪的性格总是能巧妙化解他的尴尬,于是他连忙表示赞同。
“理应如此,我曾经也在尼日斐庄园小住过一段时间,的确是很宜居的地方。如果你生活中有什么不便,你只管和我提,我一定尽力解决。”
伊丽莎白被达西先生的贴心说得心里暖暖的,看着几个妹妹在忙,她还是把达西先生拉到了一边。
她想着乔治安娜这么崇拜自己的兄长,如果听到有人在外面抹黑他的名声肯定会不高兴,还是避着她们一点吧。
达西先生被伊丽莎白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心跳加速,结果接下来她说出来的话一瞬间就让他的脸色冷了下来。伊丽莎白看着他气得铁青的脸色,实在是心疼不已。
“达西先生,或许我不该多这个嘴,告诉你威克姆先生在外面抹黑你的名声。不过既然我自己说了,我就不得不劝你两句,我相信老达西先生对你的爱一点也不比你自以为的要少。”
达西先生脸上出现了克拉丽莎期待见到的那种空白的表情,他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伊丽莎白在讲什么,对面真情实感的莉齐还在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有时候对待外人表面上肯定要更客气一点,老达西先生肯定也是一样。就像我现在对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太太不也是一副笑脸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最讨厌她们对我们家的暗暗贬低和冷嘲热讽了。”伊丽莎白从自己的亲身经历出发,想要开导这个被抢走父爱的可怜人。
达西先生却下意识地复盘起自己曾经惹怒伊丽莎白小姐的每一个瞬间,以求判断自己属不属于她口中那种需要被客套对待的外人。
最后他分析既然伊丽莎白小姐都肯和他讲宾利小姐的坏话了,应该是把自己当作自己人了,于是他舒心地附和伊丽莎白的话。
“这真是一种很有智慧的相处方式,我恐怕还要向伊丽莎白小姐多多学习。”
伊丽莎白被曾经傲慢的达西先生现在如此谦虚的模样取悦到了,更是觉得威克姆的那番抹黑害人不浅,实在是可恶。
“你知道吗?达西先生,若不是我早就认识你,深知你的人品和性格,我真的可能会被威克姆先生蒙骗啦。
想想他要是还和更多的人说你嫉妒他的才华,嫉妒他分走了老达西先生的宠爱,让邻里之间都误以为你是这么傲慢无礼,心胸狭隘的人,这可怎么办?不过等我妈妈在舞会上给你正名,大家都会相信我们的,你也不用太担心。”
达西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威克姆只说了这么多?”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卑鄙小人会这么善良。
“呵,说了这些还不够么?”伊丽莎白先是冷哼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他还胡编乱造过别的?”
达西点了点头,伊丽莎白的表情气得好像有点要爆炸了。看着她嗔怒的表情,达西先生晕头转向地想,或许威克姆这次还误打误撞做了回好事,这还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被人无条件地维护呢。
“真是岂有此理!”伊丽莎白已经脑补出了凄惨悲凉的景象。威克姆都已经做得这么过分了,达西先生脸上还是淡淡的模样,大概是失望了太多次,已经没有力气再给自己讨回公道了吧。
“你不用担心,我要去找我姐姐,让她帮你收拾他。”伊丽莎白再次抬起头,想想还是开解眼前的人要紧。“不过说到底,日子是自己过的,不要因为别人的评价而郁郁寡欢,那就得不偿失了。”
郁郁寡欢?达西现在是真的好奇自己整天在伊丽莎白小姐眼里到底是怎样的人了。从前自己还是个傲慢无礼的自大狂,现在又变成郁郁寡欢的可怜人,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摸清威克姆没有把乔治安娜的事情说出去,达西先生也安心不少,打算等有更加私密的场合再将其中的内情全盘托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威克姆没有选择告诉她们牧师职务的事情,不过想想威克姆的倾诉对象是克拉丽莎·班纳特,她大概会用一些清奇的脑回路将威克姆打断,让他都没有机会讲完一个完整的故事。
不管怎么说,有一群人在背后罩着他的感觉真是又新鲜又奇妙。
等晚上班纳特夫妇回到家,大家又享用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餐。虽然乔治安娜插不上太多话,但是她一直好奇地听着,在说到好玩的事情的时候也会跟着一起偷笑。
看着平时害羞又怕生的妹妹现在开心的模样,达西先生实在是感谢自己做出了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等吃完晚饭,大家都移步到活动室里消磨时光。壁炉里已经提前点起了柴火,把整个房间都烘得暖暖的。
乔治安娜在伊丽莎白和玛丽的共同鼓励下弹奏起了钢琴,达西坐在壁炉边的靠椅上,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此刻的幸福,直到克拉丽莎突然坐到他对面的靠椅上,递给他一个信封。
达西先生从刚刚那种出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立刻坐直了上身,接过了这个没有任何署名的信封。
“这是什么?”他问。
“一份圣诞节礼物。”克拉丽莎笑着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打开。
达西先生打开了信封,里面的卡片上只有一个地址。
“我不明白。”他又把卡片塞回去。或许是因为同性相斥,两个性格相似的人都很难做到像他们和宾利先生相处时那般轻松随意,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彼此的欣赏。
“乔治·威克姆。”克拉丽莎向前坐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轻。“你们之间的恩怨不止如此吧?是什么让你这么被动?”
达西先生有些犹豫是否要在这个地方说,尤其是乔治安娜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玩耍着,克拉丽莎注意到他下意识往妹妹那里看了一眼。
“有关于你妹妹?”
达西先生沉默地点点头,他并不惊讶于克拉丽莎的敏锐。她既然能送自己礼物,应该是早就猜出来了。
“我在伦敦有些关系,去这个地址,告诉他们你是克拉拉的朋友,他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付一笔订金,过几周你可能会听到一个倒霉蛋的故事。”
“比如说?”达西先生观察着克拉丽莎的表情,她在谈这种事时的目光又变得像记忆中那样暗含锋芒,和每天和家人斗嘴嬉闹的样子判若两人。
“比如说,一个有赌瘾的年轻人,正愁着怎么改善一下手头拮据的情况。
突然,就像命运的指引一般,一个机缘巧合下认识的好心人与他一见如故,觉得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愿意借给他一笔‘翻本钱’。
故事的结局也可以分好多种。A.这个年轻人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小巷里,身上值钱的东西全被扒干净了,人们感慨最近的世道真不太平。B.被殴打至残废,他的故人甚至都认不出他现在的模样。C.突然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人听到过他的踪迹。D.被关到债务人监狱里了此余生,只能每日忏悔自己的过错。”克拉丽莎仿佛真的只是在讲故事一样。
“而我可以选择故事的结局?”达西又问。
“价格合理,干净利落,凭你任选,完全不脏手。”
克拉丽莎知道这个看似傲慢,实则非常有道德的绅士又开始纠结了,于是她打算再添一把火。
“或者你也可以现在就把这个信封丢到壁炉里,我们就当这场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然后我可以再给你提供几个结局。
E.这个人渣找到了可以一直吸血的无辜女孩,潇潇洒洒地生活着。F.没有钱了再回来持续敲诈你,你只能忍气吞声,反而影响到自己家庭的和睦。G.你不愿意再纵容下去,他气急败坏,决定和你们鱼死网破,最后两败俱伤。”
达西先生不敢想象这些可能性,但他又实在做不出那种草菅人命的事情,看来留给他的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他看着克拉丽莎笃定的眼神,心中已经被说动了,只需要最后的一个肯定。
“我会为保护我的家人做任何事。”她回答。
“那再和我讲讲结局D吧,我想知道债务人监狱是怎么一回事。”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