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The Pemberley 达西先生……
等到节日的余热彻底散去,随身的行李再次被塞进皮箱里,被高高地堆叠在马车上。这次大家并非要回伦敦,而是准备前往久负盛名的彭博利庄园。
一家人并不着急抵达,而是参照了加德纳夫妇原本规划好的游玩路线,一路经过牛津,布莱尼姆这样的风景名胜。每到一处地点,大家就会在当地的旅馆里住上几宿,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这样的机会实属难得,哪怕此刻并不是最适合游玩的天气,大家高涨的热情也没有因此被削减半分。
这么多人一同出游有利有弊,不过一旦陶醉在自然风光里,任何的不便或不愉快都无关紧要了。
就连班纳特太太都说在开阔的地方吹吹风,或者单纯在溪涧边听流水声,心胸都感觉更加开阔了,这对她的神经非常有帮助。
“或许我们以后可以多进行一些这样的家庭旅行。”克拉丽莎和简并排走在一起,身边舅舅家的几个孩子跑前跑后地逗着简玩,他们都特别喜欢这位温柔又有耐心的表姐。
宾利先生留出空间给姐妹二人聊天,却一直留心着几个孩子的动静。这里的古木盘根错节,一不留神就可能会被绊倒。
“之前福斯特太太还邀请我天气回暖之后去布莱顿玩,听说那里有海水浴场,非常热闹。”莉迪亚精力无限地凑过来。
“不过我和福斯特太太说,虽然我很想陪她一起去,但我得看看情况。因为我被邀请去彭博利庄园玩了,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呢。”她得意地哼笑。
“以后也可以去这种地方试试,或者去巴斯泡温泉。”克拉丽莎提议。
一家人就这样走走停停,等快到彭博利庄园的时候都已经是二月初了。马车驶入无边无垠的树林,每个人都扒着车窗期待地往外看。
彭博利庄园坐落在地势有高有低的山谷之中,虽然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但大家还是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整座宏伟的石质建筑显现出了它的全貌,克拉丽莎终于看到了她好奇已久的庄园真身。
这一刻她觉得达西先生和乔治安娜小姐实在是个性格很和善的人。如果她从小在这样的地方长大,大概会成为一个和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差不多性格的人。
和她同乘一辆马车的乔治安娜也兴奋极了,她迫不及待地为克拉丽莎,伊丽莎白和简介绍她最熟悉的家。
如果说布莱特伍德庄园是极致的奢华,彭博利庄园就是典雅与自然韵味的完美结合。光是看到庄园前的拱桥,溪流和树木,班纳特家的三姐妹就开始幻想起这里的四季的景色。如果能在这样的宝地一起生活着,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呀!
伊丽莎白紧紧地握着克拉丽莎的手,她从前虽然一直都知道达西先生非常有钱,但当亲眼看到这座庄园时,伊丽莎白还是觉得此景超过了她最大胆的想象。
紧张又激动的情感在她的心头荡漾,她真的要变成这里的女主人了吗?此刻的她又不太确定了。
当几辆马车缓缓在大门前停下,大家跳下马车,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刚刚的景色。
“放在几年前,我哪能想象到现在的生活呢?”班纳特太太一想到又要有一个女儿会有好归宿,就兴奋得想要大喊大叫。又想到这里还差了一个亨利,错过了如此惊人的美景,班纳特太太的情绪又低落下来。
“可怜的孩子,在比利时不知生死,而我们却在这么漂亮的地方享受生活。”班纳特太太抹了抹眼角,没有他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克拉丽莎是真的没想到妈妈这么喜欢亨利,连着玩了一个多月,每次玩到尽兴之处她就开始念叨亨利,有时候如果和女儿们拌嘴,她也会怀念有亨利站在自己这边的时光。
“什么?索恩福德侯爵不知生死了吗?发生了什么?”伊丽莎白还在高兴呢,突然被妈妈吓了一跳,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消息。
“谁?亨利吗?”宾利听到快步走来。
“冷静一下,都冷静一下!”克拉丽莎维持着即将要混乱的秩序。
“这都是误会,他在比利时过得好好的,完全不存在危险。”现在什么战事也没有,她估计亨利的日子潇洒得很呢。
小小的混乱很快就平息下去,达西先生的表情有趣极了。他虽然整个人都很沉默,但那期待的眼神就像在向伊丽莎白邀功一样。
“达西先生,要不是你邀请我们来,我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漂亮的景色!”伊丽莎白笑着走向达西先生赞叹。他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嘴角却悄悄地翘了起来。
庄园里的雷诺太太带着一行人先参观了这个漂亮的地方,它的摆设,布局,窗外的景色都在向大家展现着这是怎样一个底蕴深厚的家族。
简单的参观过后,舟车劳顿下大家都有些疲惫。暮色西沉,达西先生提议大家都回事先安排好的房间里休整一番,再进行晚间的活动。
“莉齐,莉齐。”乔治安娜在短促的敲门后探出一个脑袋,伊丽莎白正看着窗外深蓝与橘红交织的天空心潮澎湃着。转头看到是乔治安娜,她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看厌烦这里的景色。”她走上前,乔治安娜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你还没有来看过我的琴房和画室呢,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小姑娘晃着伊丽莎白的手臂撒娇。
“那走吧,正好我也好奇呢。”伊丽莎白自然是爽快答应,两个人手拉着手穿过长廊,在拐过转角处时猛得停了下来。
“达西先生。”伊丽莎白看到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瞬间心跳如鼓。乔治安娜俏皮地冲着她眨眨眼,静悄悄地转身离开了。
这个举动更加验证了伊丽莎白的猜测,她觉得自己紧张得走路都快要同手同脚了。
虽然克拉拉推测达西先生或许会在到达这里后求婚,但是伊丽莎白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的迫不及待!甚至连自己带过来的箱子都还没来得及打开,他已经在这里等她了。
达西向伊丽莎白伸出手,“伊丽莎白小姐,你愿意给我这个荣幸——”
“让我再带你参观一次彭博利庄园吗?”
伊丽莎白的心因为这句话差点跳到嗓子眼,结果和从前一样,又是虚惊一场。
她有点愤愤地挽住达西先生的臂弯,“其实本来有点累了,不过既然你都诚心邀请了,那就勉为其难地再转一圈吧。”
才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齐齐地傻笑起来。伊丽莎白很少听到达西先生的笑声,这让她想起下午在房间里看到的那幅,年轻又意气风发的达西先生画像。
伊丽莎白真心地希望以后的生活会给他的脸上带来更多的笑容,就像现在这样。
达西先生开始以自己的视角带着伊丽莎白参观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这是雷诺太太的讲解完全涉及不到的。
伊丽莎白一开始还紧张于这到底是求婚的前奏,还是又是一场假警报。但随着达西先生的分享,她很快就分不出精力再去纠结那些杂乱的思绪了。
“在这里,我曾因为跑得太快而栽了一个大跟头,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特地绕着这里走。”达西先生摸了摸摆放着花瓶的柜子,继续往前参观下一个房间。
“过去我的家庭教师就是在这里给我授课的,有时我感到实在是枯燥,就会从这里朝窗外看,期待着有什么客人拜访。这里正好能看到拱桥,有谁来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又推开一扇门,房间里的很多大件家具都被白色的丝布罩着。
随着达西先生的娓娓道来,伊丽莎白都能想象到小小的达西先生在平日里认真学习之余,也会在家庭教师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悄悄看向窗外,盼望着能有一位突如其来的客人拯救他于无聊之中,她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
“这里是乔治安娜出生的地方,当时的她实在是太小了,我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那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在此之前,我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独子,我的父母曾经都是很善良的人,无意间把我养得有些心高气傲,对此你想必也曾颇有体会。”回想起去年在朗伯恩不太愉快的初遇,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怀念的笑容。
“是呢,当时我还觉得这位达西先生实在是太自大了,后来才发现,他真是一位又善良又体贴的人。我对你的了解都基于最初的偏见,我真是错得太离谱了。”伊丽莎白紧紧地挽着他的手臂,脑袋歪靠在他身上。
“如果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一定会邀请这位朗伯恩最耀眼的明珠与我共舞一曲的,我的痛苦都由我咎由自取,我只是很感谢你慷慨地决定原谅我一开始的无礼,选择重新了解我。”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伊丽莎白也笑了起来。“其实中间还有一些隐情。”她决定分享这件达西先生不清楚的趣事。
“实际上,一开始我还是决定讨厌你的,我觉得你和宾利小姐,赫斯特夫人一样傲慢无礼。
不过当时我还有更讨厌的人,那就是索恩福德侯爵。对比下来我发现从前的自己实在是太心高气傲了。如果就因为一点小事就对你产生了偏见,那么我要说亨利·萨默塞特才是更加不值得原谅的人呢。”
“那我还真是要感谢他了。”达西先生只是稍微听过一两次伊丽莎白在聚会时翻旧账,但并不了解这段内情。
“总之一开始我们都对彼此有一些误会,以后咱们可要说话都客气一点。”伊丽莎白总结,旁边的人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达西先生带着伊丽莎白继续向下一个目的地闲逛去,他们参观完主卧,几间会客厅,琴房和画室,又逛到了书房里。这里的藏书密密麻麻,伊丽莎白一瞬间都看呆了。
“我的过去差不多讲完了,除此之外,我没有一天不在畅想和你一起的未来。”
这还是伊丽莎白头一回发现达西先生低沉又稳重的声音也会因为紧张而颤抖。她放下挽着达西先生手臂的那只手,坚定地与他温暖的手十指相扣。
真的到了此刻,伊丽莎白反而不紧张了,她只想用心地记下眼前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让此刻的回忆变为永恒。
“我会想,你这么喜欢读书,冬天一定会窝在这里读上一整天。而我就会坐在你的身边,或许一直都不会交谈,但是抬头就能看到你的侧颜。”达西先生的眼神温柔极了,伊丽莎白不敢相信他竟然一个人想了这么多事情。
“彭博利的舞厅已经很久没有举办过大型的舞会了。”达西牵着她往下走。
“我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人,直到遇到了你,还有你可爱的家人们,我才知道那是因为我没有和对的人一起。
以后每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我们都可以邀请亲朋好友在这里欢聚。就像在尼日斐庄园时一样,在疲惫又尽兴的舞会后互道晚安,又能在清晨起床后一起呼吸新鲜的空气,享受室外的鸟语花香。”
随着达西先生的描述,未来的画面变得如此的栩栩如生,伊丽莎白都能想象到那时候的生活会是多么的幸福。
达西先生又牵着伊丽莎白穿过大厅,走向庄园里用餐的地方。
“从前这么长的餐桌,只有我和乔治安娜使用,而未来这里会坐满了家人朋友。如果想接待或邀请什么重要的人物,我们也可以一起欢迎他们的到来。”
达西先生每到一个地方,就会脱口而出自己想象中他们未来会真实发生的场景。这让伊丽莎白意识到,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达西先生的爱就像一团炽热的幽火,只有靠近的人才知道它能多么的浓烈。
最后,他们漫步出了庄园的大门,室外的湖边已经支起了熊熊燃烧的火把,静谧的湖景美得惊心动魄。
“而每一个平凡的傍晚,我们都可以在湖边散步。一年四季湖边的风各有不同,我想永远与你感受下去。”达西先生在伊丽莎白面前单膝下跪,不知何时起,泪水就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
“班纳特小姐,我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想象一个没有你的未来了,你是否能给我这样一个荣幸,让我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呢?”
低头注视着这双温暖又真挚的眼眸,伊丽莎白的脑海里闪回过无数个和达西先生一起经历的幸福瞬间,她的选择毫无疑问。
“愿意,我愿意。”她连连点头,达西先生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颤抖着为伊丽莎白戴上戒指,然后站了起来,紧紧拥抱住了他的未婚妻。
远处二楼的露台上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两个人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他们的家人和朋友们正远远地站在那里,见证着这幸福的一幕。
达西揽着伊丽莎白的肩膀,幸福地冲着大家挥挥手,特别难得地咧开嘴笑了。
从今天起,他终于可以称呼伊丽莎白为“我亲爱的莉齐”,天知道他有多渴望这么呼喊她的名字,这是世界上最动人的音节了。
“我们回去吧,我亲爱的莉齐。”他与伊丽莎白相视一笑,“希望大家现在都饿了,雷诺太太已经准备好今晚的庆祝晚宴了。”
第62章 The Afterparty 求婚后……
“恭喜——”大家纷纷举起酒杯庆祝这惊喜的一晚,幸福欢快的情绪弥漫在空气中,一扫由旅途颠簸带来的疲惫。
“太好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这下我也总算能放心了!”又有一个女儿的终身大事彻底定了下来,班纳特太太现在感觉心里特别踏实。
三个到了适婚年龄的女儿两个都已经订婚了,订婚对象还是这样的万里挑一。大女儿的事情不提也罢,想想就心烦。
总之,这样的战绩是对班纳特太太作为一名母亲而言最大的褒奖,她觉得自己在其中功不可没。
姐姐们越来越好,才能顺带着剩下的三个妹妹水涨船高,班纳特太太觉得自己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殚精竭虑了。
因为今晚的事情而高兴的远远不止餐桌上的主人和客人。自从达西先生写信回来,说要邀请班纳特一家来庄园里做客,还计划着在这里向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求婚后,雷诺太太就一直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天知道她有多么希望能有一位女主人,终结这里无尽的安静与孤单。雷诺太太从达西先生四岁起就开始照顾他了,在她的心里达西先生是全天底下最完美的小主人。他是好儿子,好哥哥,未来也理所当然的会成为一位好丈夫,好女婿,好父亲。
雷诺太太比谁都盼望达西先生拥有他应得的幸福,于是她抓心挠肝地想要知道这位伊丽莎白小姐和她的家人是怎样的人物,毕竟她只能从达西先生信件中的描述窥探到她的一丝形象。
信中说伊丽莎白小姐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对家人细心体贴,思维敏捷又充满了奇思妙想,乔治安娜也与她情同姐妹。又说伊丽莎白小姐的家庭十分庞大,每天都热闹非凡,连带着乔治安娜都变得活泼了不少。
雷诺太太看完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就能见到这一家人。今天一见面,他们也果然如同达西先生所描述的那般和蔼可亲。
虽然再仔细感受一番,这家人的氛围隐隐约约有些不同寻常,似乎是太热闹了一点。
但雷诺太太也没有细想,只当是认为彭博利庄园安静得太久了些,自己才有点不适应。或者是客人们因今晚的喜事而太过于兴奋,她压根就没想到这家人每天都是这样的亢奋。
就像达西先生求婚时所说的,彭博利的餐桌上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雷诺太太看着达西小少爷脸上幸福的笑容,还有乔治安娜小姐活泼开朗的样子,欣慰地躲在角落里悄悄地抹眼泪。
这个家里自从老达西先生去世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欢声笑语了,这让现在的这一幕美好得如同梦境一般。
大家一起举杯祝福了这对幸福的未婚夫妇,他们和伊丽莎白一样,都没有想过达西先生会如此的迫不及待。直到乔治安娜去一间一间地敲门喊大家,他们才知道达西先生已经开始行动了。
“你们刚刚看到了全部的过程吗?”伊丽莎白很想知道别人的视角是怎么样的。她实在是太兴奋,太高兴了,还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感。谁能想到才来这里不到一个下午,她就已经是这座庄园未来的女主人了呢。
“我们在你们走出大门之前就已经到啦,是乔治安娜小姐带我们来的。所以我们看到了全部过程,克拉拉必须拉着妈妈才能让她不要在关键时刻叫出声来!”
简的心情也因为妹妹的幸福而飞至了云端,一想到她或许可以和莉齐一起在教堂里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她就觉得天底下大抵是没有比她们还要幸福的两姐妹了。
“我作证,达西先生还没有单膝下跪呢,妈妈就差点叫出了声,是克拉拉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凯瑟琳当时其实也差点要大叫出来了,好在克拉丽莎在关键时刻非常的靠谱,没让大家打破这美好又静谧的一幕。
“哈哈,别客气,这是我该做的。”克拉丽莎此刻的表现倒是特别的淡定。毕竟她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幕发生,“不过乔治安娜也把大家都瞒过去了,不是吗?在马车上她可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伊丽莎白这才反应过来,乔治安娜与她们同行了一路,但伊丽莎白和简都没看得出来乔治安娜已经知道了这件即将发生的大事。
“噢,乔治安娜,你瞒得也太好了。”伊丽莎白刮了刮身边小姑娘的鼻子,她害羞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今晚自己可是帮了哥哥的大功臣呢,乔治安娜第一次觉得自己完成了这么意义重大的事情。
要知道当哥哥和她讲了这个设想,希望她能在抵达庄园后把伊丽莎白叫出来,再把她其余的家人都带到露台上等候时,她在期待之余又难以避免地感受到了多么沉重的压力。
乔治安娜太担心会在与班纳特家三姐妹同行的路上暴露出紧张忐忑的情绪,以至于泄露哥哥的计划。
尤其是在克拉丽莎小姐如鹰般锐利的目光下,乔治安娜甚至觉得她已经看穿了自己在为了什么而忐忑不安,只不过她选择不去戳穿而已。
乔治安娜猜测得一点没错,她是一个心思单纯,天真可爱的姑娘,又对伊丽莎白有着一腔孺慕之情,心中所想完全写在脸上。
克拉丽莎看到她时而激动,时而忧虑的丰富表情,就猜到她的哥哥要有动作了,大概率还会让他的妹妹在其中扮演关键角色。
只不过看着小姑娘对自己的任务如此紧张,一副生怕搞砸了它的样子,克拉丽莎决定选择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在有一次乔治安娜没有快速接上伊丽莎白的问题时,克拉丽莎还为她天衣无缝地解围了一番。
达西先生自然是不知道在这样没有人注意的角落,克拉丽莎还守护了他的求婚行动。就算他知道了也会毫不奇怪,毕竟克拉丽莎就是这样会默默给大家兜底的人,尽管大部分时间他们都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克拉丽莎的做法也让达西先生学到了很多,他决定以后也要为他未来的家人们留心潜在的危险,为大家默默摆平困难。
他也从克拉丽莎为班纳特太太置办房产的事情里学到要为家人时不时制造一些惊喜,计划着也要为莉齐添置一些她喜欢的东西,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所以……达西先生,为什么我们风尘仆仆地来到这个美丽的地方,都还没有调整到最好的状态,你就这么着急地要求婚呢?”
伊丽莎白听上去是在抱怨,其实就是在打趣达西先生的急不可耐。乔治安娜看得新奇极了,她只有看到哥嫂二人相处时才会发现,伊丽莎白很喜欢戏弄和打趣自己的哥哥,而哥哥则会特别认真地回答来自伊丽莎白带有玩笑性质的问题。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无法再忍受一分一秒的等待了。我想要在这个特殊的地方立刻问出这个会决定我一生幸福的问题,让我们成为永远的家人,所以请谅解我的心急,伊丽莎白小姐。”达西先生直来直往的情话让伊丽莎白直接羞红了脸。这就是她想要听到的答案,但是她没想到达西先生会如此不加掩饰地在餐桌上说出来。
她的姐妹们都起哄地笑了起来,雷诺太太和乔治安娜特别惊讶于从前很少袒露自己情感的达西先生现在竟然能如此自然地表达心声,而且言语之动人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浓烈又急切的爱意。
达西先生和伊丽莎白一样,都是很好的观察和模仿者。伊丽莎白曾和达西讲述过他和宾利错过的,一家人初到尼日斐庄园的日子。
伊丽莎白的描述中就有索恩福德侯爵在一大堆邻居和亲戚面前,大方地讲述自己爱上克拉丽莎的经过。达西先生注意到伊丽莎白讲述时的表情有些羡慕与向往,似乎很喜欢这种直白又动人的表达方式。
从那时以后达西先生就暗下决心,也要这样在大家面前表现出自己对伊丽莎白的心意。可惜他的性格似乎比亨利还要内敛,好几次鼓起勇气,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只能暗自懊恼。
而今晚他实在是太高兴了,飘飘然间从前讲不出来的,有些肉麻的话就这样自然地脱口而出了,他才发现这其实一点也不难。
“达西先生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来请求过我的祝福了,我说我的女儿是个有想法的姑娘,如果她答应了你,那你们会得到我全心全意的祝福。”班纳特先生今晚也高兴极了,自己最喜欢的女儿拥有了一个特别不错的归宿,纵然是班纳特先生这样挑剔的人,也说不出达西先生有什么不好来。
“所以爸爸在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伊丽莎白惊讶地看向班纳特先生。她一方面为父亲对她的祝福与疼爱而暖心,另一方面又觉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给她透露一点消息,搞得她这一个月都不能定心。
“爸爸,你就和克拉拉一样,明明知道一些事情,却怎么都不告诉大家。”她撒娇般抱怨。
伊丽莎白想起自己也是很久之后才得知宾利先生寻求过克拉拉的祝福,一时间觉得这父女二人的行事风格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独断专横。
“我要申明一下,我和爸爸不一样,这次达西先生可什么也没和我说,我是无辜的。”克拉丽莎此刻还在竭力地撇清关系,自己猜出来的和被确切通知可是两种概念。
“好吧,总之我对这一切都非常开心。就像达西先生说的,我们让彼此都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都幸福地笑着。日子实在是太有盼头了,哪怕什么也不想都会自然而然地嘴角上扬。
“两个女儿都要出嫁了,你们两个年轻人也都是仪表堂堂,财力雄厚,从前真是想都不敢想呀!”班纳特太太喝着杯子里的葡萄酒,晃头晃脑地总结着。
现在达西和宾利先生已经对班纳特太太喜欢随口把钱挂在嘴上的市侩行为完全免疫了。毕竟就连克拉丽莎都是她重点点评的对象,这两个人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班纳特一家就在新一年的开始收获了这样一份让所有人都为之雀跃的大礼,伊丽莎白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姐姐的影响,开始考虑如果她和简一起举办一场极为盛大的婚礼,又能为朗伯恩带来多大的人流量,拉动多少的经济收益。
凯瑟琳和莉迪亚表示伊丽莎白的婚纱也要抓紧开始设计起来了,还有要邀请哪些客人,具体定在哪一天都需要仔细地商量,这都是大工程。
宾利先生提醒这对新人还要在报纸上公布他们已经订婚的消息,寄回朗伯恩和梅里屯的信件也不能少。
一个多月未见,班纳特太太又有好多好多要和老家的邻居亲戚们跟进的消息了。一路上的见闻,彭博利的风景,达西先生的求婚都要绘声绘色地描述一番。
班纳特太太还找到了一位润色信件的好帮手,查尔斯·狄更斯能事无巨细地为她补充任何可能被忽视的细节。
好在简上一次的订婚已经给了班纳特太太足够的经验,她非常确信这一次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手忙脚乱了。
第63章 The Epiphany 克拉丽莎的……
班纳特一家人就这样在美丽的彭博利庄园过上了童话般的幸福生活。
他们去了附近所有好玩的地方,包括加德纳太太曾经居住过的兰普顿,还碰到了那里很多的老熟人,尽兴地叙旧了一番。
他们每天要么就是在邀请别人来彭博利庄园做客,要么就在附近的溪流边捕鱼,树林中打猎,生活过得又悠闲又舒适。
在每个人都因为这样毫无烦恼的好日子而容光焕发时,克拉丽莎却突然不安起来。
事情的起因在一个普通又平凡的夜晚,一家人才从河边徒步回来,聚在一起休息聊天。克拉丽莎靠在沙发上,听着家人们聊天,唱歌,孩子们吵吵闹闹。
一想到自己已经赚够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妹妹们也都嫁给了有钱人,她突然觉得就这样幸福下去也行。
这个想法吓得克拉丽莎猛地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躲过了求婚的诱惑,却在无知无觉中慢慢松懈了下来,温水煮青蛙般减少了斗志。
这真是太恐怖了,克拉丽莎坐在沙发上暗自回想。她正过着典型乡绅家庭日复一日的生活,在这样风景宜人的地方呆上一段时间,就会本能地开始排斥乡村之外正在发生的事情,比如贫困,工业发展,还有战争……
它们的色调与这里的绿茵蓝天完全不一致,但那里才是属于克拉丽莎的地方,她必须要换个环境,让自己的头脑清醒清醒。
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意志逐渐松散,戒备之心也大为削减。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但如果她还想达成从前的目标,她就必须要离开这里,这个让她失去斗志的温馨环境。
没有人知道克拉丽莎此刻心里的地动山摇,她想要赶紧回伦敦去,住在她那个虽然不靠近任何自然景观,但去哪里都非常方便的重要地段。
克拉丽莎的“咨询公司”在积攒政界客户的同时,一条曾经只是想随便试试的暗线却率先发展了起来。
曾经从各地来伦敦投奔她的技术派工人,以及她在伦敦城哲学社里的一些工友们组成的问题解决团队,在为其他工厂主调试机器的时候受到了特别的关注。
事实上,只要是克拉丽莎在做的事情,她的同行们就没有不在悄悄关注的。相处下来他们就发现,克拉丽莎手下的团队对解决各类机器故障十分有经验,在安装好压制粉笔的机械后还顺手帮他们调好了其它机器的旧毛病。
有些问题只有工人自己上手才能感觉到不对,但是他们一听描述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在各家安装调试的过程中,这支由五湖四海的工人老手们组成的团队竟然在挑剔的工厂主中获得了良好的声誉。
同时,工厂主们也了解到了为什么克拉丽莎的设备安装维修都如此的方便,因为她的设备都采取了统一标准化的零件,因此想要更换部件非常的方便。不像他们如果机器出了问题,就要请工匠们手工测量,锻造和打磨,费时又费力。
团队向工厂主们介绍了克拉丽莎为他们布置的一个长期课题,叫做“完全互换性”。自从机床的发明和流行后,制造出高精度的配件已经远比以前方便了。
因此克拉丽莎希望她的机器不再是“生产”出来的,而是被“组装”出来的,各个零部件之间要做到能够相互替代。
除了这些富有实际经验的工匠,克拉丽莎还请法拉第联系介绍了几位皇家科学院的同僚提供理论支撑。他们大多是家境并不富裕的研究员,没有足够的家庭背景,拿着与付出并不匹配的薪水。
如果没有克拉丽莎的资助,法拉第觉得自己大概也会过着这样的日子,因此他很乐意在其中牵线搭桥,帮助更多有类似情况的同僚改善生活条件。
克拉丽莎的同行们对此感兴趣极了,但他们也知道这样的商业机密她的团队是不可能直接透露的。如果克拉丽莎·班纳特愿意让他们看到自己产业上的秘密优势,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对此有利可图。
因此,曾经的技术团队逐渐变成了一支咨询团队,她的同行们感受到了高效率生产技术带来的便捷,便对她的其它机器设备好奇了起来。
这间才成立的咨询公司的重心就这样从政治咨询转变成了技术咨询。克拉丽莎决定先发展一下这条线,正好今年的主题就是《工厂法》,说不定还能收获意外惊喜。
克拉丽莎的行动力让她当天晚上意识到自己的堕落,第二天早晨恨不得就离开这里,只是这样无缘无故地辞别的确有些不太礼貌。
她总不能和大家直说,这样的生活正在腐蚀自己的意志,所以想赶紧逃离,克拉丽莎觉得自己也没资格去评价别人的生活方式。就在她纠结着怎样快速又不失礼貌地离开这里时,欧文先生的一封信件拯救了她。
“尊敬的班纳特小姐:
向你和你的家人问好,原谅我的冒然打扰。自从你推荐伦敦的工厂主们前来我新拉纳克的工区参观后,我和我的手下们就一直在游说他们有关于高幸福感,人性化与纪律性的共同作用下,工厂的效益可以有多么大的提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成果远超预期,十分喜人。
只是我遇到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我们在冬天向罗伯特·皮尔爵士和他的儿子礼貌性地发出了邀请,请他们在有空时参观我在工厂里开展的社会实验。
当时我们都没有真心觉得他们会前往新拉纳克,然而他们却回信到了我在伦敦的住所,表示会在二月中下旬前来参观……”
克拉丽莎通篇读完了这封礼貌中带着淡淡崩溃的信件,大概就是欧文先生也没想到皮尔父子真的会愿意来参观,觉得倍感压力。如果条件允许,希望克拉丽莎可以来新拉纳克陪同参观。
然而如今交通书信都不太方便,最后他们真的会不会来,或者这封信能不能准时送到克拉丽莎的手上,这些全部都是未知数。
因此体贴的欧文先生也在信中表示,他的主要目的只是告知克拉丽莎这个情况的存在。皮尔父子真的来了他也能应对好,如果赶不到也不必有心理负担,大家三月份伦敦见。
克拉丽莎觉得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看来是时候出门一趟了!
这次出行克拉丽莎不打算带上任何家人,只有自己,阿比盖尔,还有她的两名护卫。
一是因为她想要妹妹们再多享受一下这样的生活,毕竟她们也很快要回伦敦了。还有就是她觉得自己需要一段相对独处的时光去恢复自己的状态,准备重新投入新一年的工作。
家人朋友们都对克拉丽莎十分不舍,他们已经习惯了家里有女儿,姐姐的陪伴,突然的分别也让他们有些意外和不安。伊丽莎白提出要和克拉丽莎一起去新拉纳克,不过被她委婉地拒绝了。
这是属于莉齐的幸福时光,她应当在这里享受彭博利庄园的舒适生活,而不是就因为自己的一些执念而跟着风尘仆仆地奔波。
克拉丽莎带着她的得力帮手们从德比郡出发,正好她在谢菲尔德,利兹和纽卡斯尔都有老朋友,她也想去亲自了解一下最近的风向是什么。
北方的天总是灰蒙蒙的,沿途城市的环境也远远比不上彭博利或尼日斐庄园,但克拉丽莎却觉得非常的兴奋。
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约老朋友出来见面,谈话也不用拐弯抹角,有所顾忌,她觉得自己逐渐找回那种她习惯的节奏和感觉了。
就这样克拉丽莎不紧不慢地前进着,进入苏格兰后又来到拉纳克镇,最后终于抵达了欧文的大本营,他的家乡新拉纳克。
在这里坐落着欧文先生的乌托邦工厂,称它为工厂还算是太过于简洁,这里就是欧文先生实现自己社会设想的一片净土。
克拉丽莎早年的时候来过这里一趟,那时候的新拉纳克工厂还没有现在这样成熟,欧文先生在其中倾注了大量的心血,才变成了今天这般模样。
作为理想化的实验基地,这些年这里的波折与困难可想而知。但正是因为欧文先生对这些问题的机智化解,才让这种模式的可推行性大为增加。
在前来接待工厂主以及皮尔父子以外,克拉丽莎也是抱着向优秀同行学习的目的来的,这就是为什么她还带上了阿比盖尔与她同行。
欧文对克拉丽莎的到访十分惊喜,立刻就安排好了房间。欧文夫人也热情地欢迎这位年轻的客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来接待她。
“老实讲,我本来都不抱有什么希望的,毕竟这一路下来实在是太奔波了。”欧文先生还是不敢相信克拉丽莎就这样出现在他在苏格兰老家的餐桌上。
理论上来说,从德比郡到新拉纳克也就四天到一周的时间。但欧文先生频繁往返于老家和伦敦,清楚其中有一些路可并不好走。
不过克拉丽莎并没有赶进度,她只是出来放放风的,中途和别的城市的朋友聚会还花费了一点时间。在她看来,皮尔父子错过也就错过了,没有什么人是一定要见面的,她不可能为了这个原因折腾自己。
不过往往这种来得急,开头又有点艰辛的事情总像是命运的推动,克拉丽莎出发前就有一种预感,她是不会错过这两位的到来的。
结果真如她的猜测般,皮尔父子还没有到达。她一路不紧不慢地过来,什么也没错过。
“说起来,这一次我接待那些工厂主,我就发现他们的态度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从前他们对我的推销很抵触,而现在他们反而愿意自发地跑到我这里来学习我的管理模式了。”
欧文先生对此当然很高兴,说到新拉纳克工厂的管理,很多人都认为他是一个空想主义者,对他的努力不屑一顾。而如今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开始了解他的理念和做法,这让他大受鼓励。
“欧文先生,我或许有时候说话不太客气,但我一直都坚定地相信您的理念完全不是空想主义。是您的思想超越了时代,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大家努力跟上。
您可以相信我,我可是个足够现实的人了,但我觉得这次我们可以成功。既然有客人要来,我们就把这件事情做好。”
克拉丽莎真心是这样认为的,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欧文先生这样的理想主义的实干家才会越来越好。
罗伯特·欧文被克拉丽莎短短几句话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出门去工厂里考察一圈。他最近也换上了一批克拉丽莎的新设备,效益的提升也是立竿见影的。
想到这里,欧文又记起了他本来想问的话题。
“最近一些同行的到访让我在思考一件事。”欧文先生放下手中的刀叉,“你因为《工厂法》的游说而结识了很多工厂主,反过来又借这个目的向他们推销了自己的产品和设备,自己大赚了一笔。
他们来的每个人都在谈论你手头的那支技术团队,如果没有一开始《工厂法》的游说,他们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样的业务,反而会对同行进自己工厂进行设备调试而心怀戒备。
但当你把它包装成内部人员才能独享的福利之后,他们倒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想敞开大门请人来分析问题了,这一切看上去都是这样的……环环相扣。这个现象不禁让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生意和立法,究竟哪个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呢?”
克拉丽莎闻言畅快地笑了,这种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这正是她宁愿放弃舒适的生活而不断追求的,令人着迷的,痛快的,心跳加速的感觉,于是她开口问出了她最最喜欢的一句话。
“就不能都是吗?欧文先生,我只是想让大家都满意而已。”
第64章 The Visit 参观工厂
克拉丽莎在欧文的工厂园区里呆了几天,对这位人道主义工厂主的敬佩之情也到达了一个新的巅峰。
在伦敦听他讲自己所坚信的理念的确是一种很同频的交流,但当她真的来到实地参观,亲眼看到他把自己的设想全都变成了现实又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她觉得自己以后要更虚心地向别人学习才行。
欧文先生带着她第二天开始参观整个庞大的工厂社区,这里环境干净,设施齐备,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发自内心的微笑。
“欧文先生,您知道我参观完最大的感想是什么吗?”克拉丽莎在一天结束后发自内心地赞叹这里的一切。“您完全不需要我的帮忙,这里的一切都能自然地验证你的理论,这里是事实胜于雄辩的最好诠释了。”
欧文先生听完放下心来,虽然他已经在这里接待过很多同行,甚至还有周围各国的人专程赶来学习,但这次他正指望着通过皮尔爵士来提交他所起草的法案,自然会寄予更多的希望。
这两位贵客在几天之后到达了新拉纳克,一下马车就被这里整洁又明亮的环境给惊讶到了。
在他们的传统印象里,凡是有工厂的地方总是离不开灰蒙蒙的天,空气里呛人的煤烟味和酸腐的汗味,伴随着由常年吸进飞絮而造成的咳嗽声和机器的轰鸣声。
而新拉纳克工厂光从起点望去就环境宜人,从坡顶往远处眺望,道路是宽敞的石路。这些长排的厂房依着山谷间的克莱德河而建,水流的坡势为工厂的水利纺织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厂房之间还栽植了长青的树木和应季的花卉。
他们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别人评价欧文的工厂是“工业中的乌托邦净土”,这里漂亮得说是公园也不为过,沿路还可能偶遇森林里跑出来的小动物,这和他们所熟悉的恶劣环境的工厂天差地别。
克拉丽莎和欧文先生昨日得知他们已经在镇上的旅馆住下,今天一早就在这里等候接应的马车到达。
“皮尔爵士,小皮尔先生,欢迎来到新拉纳克!”罗伯特·欧文率先上前迎接刚下马车的二位。
他们双方都只在亨利的慈善晚宴中见过一面,如今在全新的地盘上再次相见,皮尔父子发现他是一个能把事业的热忱与管理者的精明平衡得很好的人,这让他们对这里的初印象非常好。
欧文先生穿着朴素的深色呢绒外套,比起富甲一方的工厂主更像是一名谦卑的牧师或学者。他身边站着班纳特小姐,这位为他们牵线搭桥的小姐竟然也不辞辛苦地来到了这里。她同样穿着简洁大方,身后站着自己的侍女与侍卫,笑盈盈地一同行礼问好。
“欧文先生,噢,班纳特小姐,您也来了?”皮尔父子也很礼貌地向这两位问好。
“我只是来虚心学习的,请不要在意我。”克拉丽莎也笑着回礼。
今日的新拉纳克天朗气清,皮尔父子熟睡了一觉立刻就恢复了状态。他们昨天与今早只要在附近稍加打听,就能听到各种对罗伯特·欧文先生的赞美之词。
很显然他在这一带有着极高的声望,深受附近居民的爱戴。实话实话,皮尔爵士曾在两年前就听说过这个人一直致力于改善工人的工作和生活环境,还当他是某种极端和天真的激进分子。
而两年过去了,欧文先生还在坚持当初的事业,也逐渐赢得了自己的尊重。听说他在这一带的管理让新拉纳克在短短几年之内就焕然一新,不过真正说动他们亲自前往的还是克拉丽莎看似无意的一句话。
爱尔兰近年来动荡不安,各种秘密的社团活动频繁,天主教与新教之间的矛盾也十分激烈。
小罗伯特·皮尔作为爱尔兰事务的首席秘书,时常要亲自对四处抬头的反抗活动进行镇.压,平息事态,维护法律的统治。
虽然他个人在地方的权利极大,也架不住这种游击战般的反抗十分折磨,也治标不治本。
想要收获别人的支持,就需要看自己提供的东西是否在别人在意的点上。对于工厂主出身的老罗伯特·皮尔爵士,人道主义的责任感足够打动这样老派的绅士,而如果想要拉着政界新星小罗伯特·皮尔先生入伙,这条路就完全走不通了。
克拉丽莎很懂小皮尔这类人的心理,他们的家族算不上是传统的政治世家,但正在努力往这个方向发展着。克拉丽莎与他年纪相仿,完全可以理解这样前途无量之人的心高气傲,传统的道德说辞打动不了他。
于是在邀请老罗伯特·皮尔的信件里,克拉丽莎加上了这样的一段描述。她说新拉纳克工厂现在管理着两千五百名员工,来自不同的城市,信仰着不同的宗教,原本个人素质和道德品行都参差不齐。
欧文先生当年作为一名外来者,口音,信仰和身份都与他们有着极为严重的冲突,然而他却在这些年的尝试中逐渐扭转了局面,将这些工人们变为了现在这样品行良好,服从管理,工作勤奋的人。两千五百人的体量虽然放在全社会上算是九牛一毛,但也能够被等同视作一个小型的社会了。
想必欧文先生的经验除了面向工厂主的同行们以外,在各行各业都能引申出实用的意义。虽然信中克拉丽莎完全没有提到爱尔兰的困境,但是小皮尔先生还是一下就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也同样因为身份,阶级,以及宗教信仰问题,在爱尔兰面临着许多的反抗与异议,欧文先生的成就让他一下就被说动了,他想知道在类似的情况下,欧文先生是用了哪些方法来处理这类棘手的问题。
于是这才有了皮尔父子的双双抵达,如果不是克拉丽莎意有所指,他根本就不会屑于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去学习一个只是相对有钱的工厂主的管理理念,要他忙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但是今天一来,他发现让自己一整个冬天都很在意的班纳特小姐竟然也在这里,这倒是意外之喜。
小皮尔先生立刻就开始思考她是怎么来的呢,是谁陪同她来的呢,是因为自己她才来的吗?
今天的班纳特小姐看上去又和那天在舞会上全然不同,她站在阳光下,周围不再有那种推杯换盏间的嘈杂,山风吹动她的裙摆,她的每个动作神态都充满着蓬勃的生命力,牢牢地吸引着他的视线。
克拉丽莎还不知道对面的小罗伯特·皮尔在想些什么,她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和三个叫“罗伯特”的人站在一起,这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啊。
但如果她现在想开个玩笑说:“嘿,我发现一个奇妙的事情,你们三位都叫‘罗伯特’呢,这是多么巧的缘分啊!”,或者突然大叫一声“罗伯特”看看三个人会不会同时转过来看她之类的,她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冷场,这些人都理解不了她的奇怪幽默,只有她的家人可以。
欧文先生带着大家顺着平整的石路往下走,边走边向两位客人介绍着。
“我购买下这个工厂的最初目的就是想要通过一个运行良好的企业作为媒介,我可以在其中进行大规模的实验。
它从一开始设定的目标就比较的严苛,因为我还有以牟利为目标的合伙人,我必须要想到一个方法,能让双方都满意。”
二月的天气还有一些寒冷,但这里明媚的阳光却很好地中和了这微不足道的缺点。这里的室外很宁静,只能听到山间瀑布的水声和旁边树林间的鸟鸣声。充满工业美的厂房矗立其间,即使楼房之间需要稍长的步行距离,每个人都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走一走会身心舒畅。
“我们都知道想要同时达到这两个目的是非常困难的。”小皮尔先生至今还觉得欧文先生太过于天真,他还没有像他的父亲一样,真心意识到他是个值得敬佩的绅士。
“欧文先生曾经教导过我一句俗语。”克拉丽莎笑着回应小皮尔的话。“他教我要‘智谋像蛇,温顺如鸽’,而我至今都在尝试理解其中的真谛。”
“我相信班纳特小姐会很好地践行这点的。”小皮尔先生恭维。
“是啊……我正在努力攻克‘温顺如鸽’这一点,我还没有很好地学会和自己的坏脾气相处。”克拉丽莎坦率地讨论着自己的不足。
在这个追求美德的社会里很少会有淑女这样评价自己,但不得不承认,这样有些自我打趣的话语无形间拉近了大家的距离,减少了一开始客套的氛围。
他们先是走进了第一栋厂房,推开沉重的大门,就连见多识广的皮尔爵士也为之一怔。
这里因为四周的大扇拱形窗户而变得十分明亮,机械平稳地运转着,由穿着整洁的女工和童工们熟练地操纵着,空气里飘着的棉絮也远比他们所熟悉的工厂要少。
“在我这么多年的研究中,环境对人造成的影响是最重要的。我们常听到治安管抱怨,那些穷苦的刁民是最麻烦的存在,然而请仔细想一想,我们的社会给予了他们最恶劣的生存环境,却依旧要他们回报以最佳的面貌,这本身就是不符合科学常理的。
因此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善这里的生活环境。我们的工人每天要忍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对他们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因此我在起草的法案中呼吁大家将工时至少要减少至十小时半,十岁以下的童工则应当先接受足够的教育,给他们接触到足够的美德与善意,再让他们步入工作岗位,这样社会的根基才可能稳固。
您二位都是社会建设的参与者,每年贫苦救济费和因犯罪事件而造成了开支有多少想必要比我清楚。我时常在想,我们是否应该将事后补救的精力更多地放在预防上。
我知道这样的设想有些人会不屑一顾,但等我们在这里走一圈下来,我会向各位证明我的想法并非空想,而是已经得到了大量验证的结果。”
皮尔父子,包括克拉丽莎都认真地听着,或许是皮尔爵士作为一名老绅士落不下面子,他的儿子一直在其中进行比较尖锐的提问。
“欧文先生,首先我要表示我要提出的问题并非是想要为难,如果这部草案进入了辩论环节,那这些问题都是难以避免的,所以我想提前询问一下。”小皮尔先生的态度十分客气,他有预感在这两天的学习后,他真的可以把这些宝贵的经验带回他爱尔兰的治理上。
“您请讲。”欧文先生在这时候态度一向很温和。
“您刚刚提到的,减少工时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少一些工时,生产出来的产品就更少,整个社会的生产力就会降低,这种情况下又该如何调整呢?”
克拉丽莎对此有话要说,因为她知道欧文先生之前接待的客人都是工厂主的身份,他们的重心在于减少工时究竟会不会损害自己的经济利益上,而欧文有各项有力的数据支撑能够说服他们事实并非如此。
而这两位最重要的身份是“政客”,他们的视角在于这是否会损害整个社会的生产力,或许欧文之前准备的说辞就不能精准地踩在他们想听的点上。
“我想这个问题其实从来不在时间上。”克拉丽莎看向小皮尔先生,“我们都清楚各种机器的发展提高了多少生产力,如今在新拉纳克的工厂里,工人每天为全社会创造的财富,放在半个世纪前,需要他们再不眠不休地工作二百四十天才能勉强齐平。
我们仔细想一想,其中这二百四十倍的差距创造出来的财富究竟去了哪里?
时代在变化,我们生产出了远远足够的财富,但穷人依旧是穷人。我们已经有了足够让普遍大众都过上幸福生活的生产资料,但从来没有人去重视其中差在哪里。
所以这个问题不在时长上,我们如果回到过去,会相信再工作几百倍的时长,人们的日子依旧会过得紧巴巴的吗?
所以相信我,再工作三小时,甚至每天不睡觉地工作,问题都不会被解决。不过再说下去又是全新的问题了,退回我们在聊的这个小问题,不,我不认为从十三小时减少到十个半小时会造成什么损失,小皮尔先生。”
第65章 The Past 商战过往
欧文先生带领着大家往下一间厂房走去,此时皮尔父子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最初,我们的工人都是从格拉斯哥招来的,我们语言有着很大的壁垒,生活习惯也完全不同。
我与工人们,工人们之间的宗教信仰也都完全不同。此外他们的品行也很糟糕,经常偷鸡摸狗,不遵守纪律,管理他们非常困难。
那些有素质,有道德的苏格兰人是不会到我们工厂里来的,他们在外面能挣得很多,就不会选择再来这里。”
欧文先生所讲的正是小皮尔先生所关心的,他迫切地想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欧文先生是做出了怎样的努力,工人们现在一个个精神面貌极佳,充满了干劲与活力。
“我观察到一件事,工人们每日在工厂里过得不顺心,回到家对待自己的孩子也态度恶劣。
于是孩子们从小就生活在物质和精神的双重虐待下,逐渐也会成长为父母那样的人。”欧文先生解释自己的切入点。
“我们给您寄的完整版报告里就有我们追踪不同年龄段的工人童年经历对生活轨迹影响的分析。
这样的创伤会对人的一生都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希望能规定不要招收十岁以下的童工。”克拉丽莎非常合时宜地引到《工厂法》草案的内容上。
或许在其他三位的眼里,他们只是在正常地聊天交流,但克拉丽莎知道,最佳的游说要融入日常的对话中,让别人感受不到目的性。
在场的男士们都觉得现在是几位品行高尚,志趣相投的人在交流观点,只有克拉丽莎把他们都当做客户来对待。
欧文是她的甲方,而皮尔父子是她为客户进行推销的对象,以及未来的潜在客户,现在正是她的工作时间。
欧文先生需要在别人身上寻求认同,而克拉丽莎只需要保证皮尔父子能够把法案顺利提交上去,并愿意为议会中的三读流程奔走。至于他们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不是她关心的事情。
“这样的想法一开始肯定有很多反对的声音吧?”小皮尔先生感兴趣地问,他想学习面对这样的阻力该如何破局。
“没错,一开始我提出了这样的设想,不仅被很多人冷嘲热讽,我的合伙人们也都抱有强烈的反对情绪,他们都觉得我疯掉了。”
欧文先生很少和别人讲述这段历史,但克拉丽莎在他们来之前特意叮嘱过,要把重心放在自己是如何克服阻力让这段事业步入正轨上。
需要提交法案的老皮尔爵士其实已经稳了,现在的主要目标是与小皮尔先生拉近关系。
这是克拉丽莎在托利党间的长期赌注,尽管他有各种心高气傲的缺点,但克拉丽莎能感觉到这个人野心勃勃,但没有太大的道德缺陷。
爱尔兰这样的地方虽然现在很混乱,但这也代表着更容易出政绩。小皮尔又有家族的铺路托举,她赌这个人的上限不可估量,那就得趁现在绑定利益关系才行。
“想要讲清楚我是怎么渡过最初起步阶段的,就还要从我和班纳特小姐的初识经过谈起。”欧文先生与克拉丽莎相视一笑,皮尔父子也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他们之前就好奇这样性格迥异,性别,年龄,活动的地理范围都差别很大的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我想,这件事还要感谢欧文曾经那些不讲义气的合伙人呢。”克拉丽莎感慨地附和,由欧文先生讲述事情的起因。
“由于我不愿强迫我的合伙人们与我一起承担进行社会实验的风险,于是我提出要么我离开这家企业,要么我将它完全盘进的想法。
我最初是从我的岳父戴尔先生手上买下这座工厂的,那时候这里的设施还很基础,环境也和别的工厂没什么两样。
戴尔先生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慈善企业家,听到我的设想后就将这个产业以六万英镑的价格卖给了我。
感受到大家的反对情绪,于是我提出把这个工厂独自盘下,重新组建新的公司,在合理的报价下我最初的合伙人很快就同意了。
这下我有了几位新的合伙人,其中有一位是我曾经公司的合伙人,还有两位大商人,我们共同控制这家工厂。
按道理这样的情况下,他们都是支持我开展社会实验的,因此我开始逐步实现我的一些设想,包括改善工厂环境,开办工人夜校,增设员工福利等。
同时我在社区内开设了价格合理的自营商店,它几乎没有盈利性质,但可以保障我的工人们买到最实惠的生活必需品,此外还设立了一系列奖惩制度。
在这样的逐步改善下,我们的工厂盈利越来越大,并且收获了很好的名声,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皮尔父子都听得有些入迷了,毕竟他们已经知道故事的结局是好的,就更好奇中间发生了怎样的波折,班纳特小姐又在其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可惜事情不会一直这样一帆风顺下去,对吧?”皮尔爵士已经有些猜测了。
“是的,当我意识到这一代又一代的创伤正在影响着新的一批的孩子,把他们塑造成我们最想避免的样子以后,我开始想要开设专门的机关,实行德智体美劳的全面教导,把他们培养成能对社会有益的人。
我的合伙人们开始意识到我不会就此而满足,但我的态度一直都非常的公开透明,如果他们不愿意再和我一起做下去,我们可以进行第二次盘进或盘出,我希望大家都皆大欢喜,而不是一直在隐忍我的行为。
然而贪婪是许多闹剧的罪魁祸首,他们不想以当时的价格买下这座工厂,却希望我离开这里,再把这座工厂以一个好价钱卖出去。
当时这里已经有了足够的美誉,而且工人们能干又好管理,盈利更是非常的喜人,只要保持原样就能为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利益。”
“只有一个碍眼的不稳定因子,就是您和您不断坚持的慈善事业。”小皮尔先生接上。
“没错,这就到了我出场的地方了。”克拉丽莎笑着和他们又参观完两个长排厂房,朝着工厂中的幼儿美德学校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工人都微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欧文先生也会不厌其烦地向他们回礼。
“当时我刚彻底收尾了布莱特伍德公爵造船厂的工作,其余的几家工厂也在正常盈利,手头正好有一笔闲钱,想着要不要再投资些什么企业。
这时候我的一位朋友和我分享了一件奇闻,一位固执又死脑筋的空想家工厂主正在面对众叛亲离的局面。
根据传闻,这位欧文先生一定要在自己的工厂里搞什么社会实验,认为懒惰又愚蠢的工人是可以被教化的,这直接拖累了这座有巨大盈利的工厂。
现在他的合伙人正着急脱手,想要通过拍卖活动把这里贱卖掉,据说估价只要四万英镑。”
“那当时您听完是作何感想呢?”小皮尔先生猜测善良的班纳特小姐一定是被欧文先生的善举给触动了,于是决定帮助他夺回工厂,最后才有了现在这样完美的大结局。
“我说……这简直是白日做梦,可要小心别被人耍了。”克拉丽莎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就连欧文先生都不知道当年的这段内情,饶有兴致地听着。
“我当时就问我的朋友,‘西奥多,你的意思是说,一个远在苏格兰的工厂,每年利润巨大,设施环境近乎完美,工人们还有好到不可思议的良好品德,只是有一个微不足道的缺点,它的老板喜欢在里面搞社会实验。
在工厂里给孩子开办一所学校就几乎要搞垮一整个庞大的工厂,而这样的一块大肥肉只需要四万英镑就能低价盘入。取消那些由慈善开支而产生的额外浪费,就可以使利润飙升,然后从中捡漏。
而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没有在格拉斯哥,利兹,曼彻斯特的那帮老狐狸那里产生轰动,却能传到远在伦敦的工厂主耳朵里,你不觉得这好得有点不现实了吗?’”
被克拉丽莎这么一说,大家都意识到的确有点不对劲起来。如果真有这么好的事情,肯定直接私底下就达成交易了,怎么可能走到人尽皆知的这一步。
“很快欧文曾经的合伙人就找到了我,亲自和我说明了这个情况,不知道从何时起我落得了一个人傻钱多的名声。
他们对我的解释还和对我朋友的不同,似乎认为女人的心肠天生更柔软一点,说还会帮助我保留一些名声好听,其实开销不大的项目,再给我挣个好名声。”克拉丽莎的话让欧文先生冷哼一声,这帮人真是为了挣钱脸都不要了。
“他们的话语中把欧文先生描述成了一个愚蠢又固执的梦想家,四处抹黑新拉纳克工厂的名声,让大家觉得这里已经无药可救了。
他们特别急切地让我们认为这里已经没救了,这几乎就是在明示我答案,他们希望想来占便宜的商人越多越好。把预期压到最低,吸引大量的卖家入场,再让大家在拍卖中互相竞争,抬高最终成交的价格,这样他们就能大赚一笔了。”
克拉丽莎的讲述没有什么感性的用词,而是最直白的分析与决策。她知道现在每个人都被自己视角的故事吸引。
她的目的不在于把这个故事讲得多跌宕起伏,而是借此向她的客户们展示,她的咨询公司面对各种的机遇都可以为客户提供最理智,最精准的分析。
她要塑造自己果断且冷静的判断力,这样以后面对类似的机会,他们就会下意识地寻求咨询公司的帮助。这不是一次故事会,而是一场隐形的面试。
克拉丽莎的语调和语速都有一种极致的冷静与稳定,但没有人会觉得她的讲述枯燥。她的话语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魔力,让听众们情不自禁地就被带入在此情境中,仿佛自己就是那个眼光毒辣,头脑清晰的决策者。
“这帮无耻的人,表面上阳奉阴违,背地里不停地在别的同行那里抹黑我的名声,准备把工厂拍卖掉,对此我一无所知,他们一起把我隐瞒得很好。”
欧文先生又补充自己当时的状态,他还是很难接受当自己在全心全意地为了他们的工厂而努力奋斗时,曾经力挺自己的合伙人们却想着怎么把他的心血卖掉。
“我当时就想着,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我忽视的利润,否则他们不可能这样急切地抹黑欧文先生的名声。
所以我决定绕过这些合伙人们,亲自去找欧文先生问个明白。”克拉丽莎进入下一个阶段,展现她在局势模糊不清时能够主动进攻,而不被周围的声音干扰判断力。
她省略了自己其实对欧文先生的善举十分敬佩,心想着哪怕自己贴钱也要帮助他把这项事业坚持下去的细节。
她的客户不会想知道自己有时候会意气用事,他们更想看到的是自己的顾问是不会被个人情绪所影响的决策机器。
所以克拉丽莎很自然地把个人情感略过了,只保留了理性分析的部分,果不其然皮尔父子都赞赏地点了点头。
“当我在伦敦议事的时候,我接到了班纳特小姐的拜贴。我对此感到十分奇怪,但我的夫人却劝我接下来看看。
恰巧她是班纳特小姐经营的杂志《淑女前沿》的忠实读者,比起讨论生意她更想见一见她最喜欢的小说作家。”
欧文先生一想到自己夫人看到落款时的兴奋劲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还要感谢自己夫人的坚持,让他结识了这样一位精彩绝伦的年轻人。
“您还写过小说,办过杂志?”小皮尔先生觉得自己一直在发现她身上更多的迷人之处。班纳特小姐的生活实在是有太多面了,而每一面都让他越来越着迷。
“个人爱好罢了。”克拉丽莎无所谓地摆摆手。其实她当时办杂志苦得都要流眼泪了,但她就喜欢营造出自己深不可测,成功得毫不费力的样子。
“等欧文先生约我见面以后,我很直白地向他询问了新拉纳克工厂的估价。他的报价高达十几万英镑,其中的差距让我立刻意识到大家都被骗了。
财力不够雄厚的人是没有魄力盘下这么大的企业的,他们肯定是有了目标的买家。
那些中小型的工厂主们被四万英镑的捡漏低价吸引过去,其实就是充当激发竞价活力的小鱼小虾,只有营造出争抢的浓厚氛围,真正有实力的买家才会迫切地出手,最终的成交价又能被推高,这是一场阳谋与阴谋的巧妙结合。”克拉丽莎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心眼之多,令人防不胜防。
“于是我把我听到的情报都告诉了欧文先生,有关于他合伙人们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他对此还一无所知。
于是我表示愿意同欧文先生一同盘入新拉纳克工厂,可是此时就算他保住了工厂,声誉也可能因为合伙人的抹黑与诽谤而受影响,未来推行改革面对的阻力也会更加困难。
于是我们一拍即合,决定这次跳过同行,拉更多的慈善家入场。直白地告诉他们将要投资的并非是一家以盈利为目标的失败企业,而是能唤醒人道主义的伟大实验。”
这是克拉丽莎在展现自己的随机应变能力,以及她的号召能力与游说能力。这就是她今天要向客户们展现的全部品质,剩下的就可以留给欧文收尾了。
“我们拿下了拍卖,在报纸上揭露了他们的阴谋。我们的儿童美德学校在慈善家们的帮助下很快就完工了。
我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开幕式,周围所有的居民还有拉纳克城的贵客共一千多人,把这里堵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总是爱听这样结局圆满的故事,就连克拉丽莎回想起上次来新拉纳克的场景都忍不住热血沸腾,以前的自己真是独自闷头干了很多的大事呢。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儿童德育学校,在这里的实验成功后,我们今年也要在伦敦推行类似模式的儿童学校。”欧文先生带领着已经完全进入状态的客人们向着下一站出发。
第66章 The Gratitude 新关系的……
“这里就是我们大费周折才开办起来的模范儿童学校。”欧文带着大家走到红砖的建筑前。
“我的期望就是要培养出正直,聪明,善良的儿童,为他们步入这个社会做好准备。”
一行人走进楼房里,不同年龄段的孩子被分为不同的班级,有老师带着年龄小一点的孩子做游戏,大一点的孩子则坐在教室里认真地上课。
“我们在这里进行的实验极有力地证明了一点,人是会因为外界环境的影响而改变的。因此想要一个地方长久地,繁荣地发展下去,就必须要从根源上提供的动力。
这种情况下,将社会的未来们培育成有用之才,教导和告诫他们杜绝虚荣,懒惰与无知,这样在预防犯罪等方面的开支就能大为减少。
伴随着欧文先生的解说,参观的人看着孩子们脸上的笑容,都觉得他所描述的未来很值得期待。
“你们都用粉笔讲课?我看大家一般都配套的是石板。”见多识广的皮尔爵士好奇地问。
“是由我们专门改良过的粉笔和烤漆的木质黑板,不光是在教学场合,只要有梳理思路,讨论问题的场合都十分好用。”克拉丽莎趁机又开始推销起来,她还没怎么谈下过政府的单子呢。
克拉丽莎积极地拉来一块黑板,给他们演示了对于职能部门的文官们而言可以怎样利用黑板与粉笔来开会议事,梳理思路。皮尔父子也认为这样的办公用品的确很是实用。
他们仔细地了解了学校开设的学科项目,这里的孩子运动,植树种菜,学习烹饪,读书,唱歌,绘画样样都不会落下。
但凡长眼睛的人都不会认为欧文先生这几年的忙碌是无用功,光是看精神面貌和活力程度就能感受到,欧文先生把这群孩子养得特别好。
“您说您在伦敦也会开办这样的学校?”皮尔爵士又感兴趣地问。
新拉纳克是欧文先生的一言堂,他可以在这里尽情地开展他的社会实验。而伦敦那里的情况就没有这么乐观了,真的会有这么多穷苦的孩子被家长同意来儿童美德模范学校学习吗?他们对此有些怀疑。
“是的,我们还联系了很多善良的工厂主们,他们都愿意配合我们依照准备提交的工厂法草案进行整改,并选择不再招收十岁以下的童工。”克拉丽莎在一旁回答。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小皮尔先生不明白了,“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工厂主间的慈善家有这么多。”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人人都知道实行《工厂法》的好处,但这些工厂主们可不是吃素的,他们会动员一切的力量去反对法律的出台。即使最后大家还是努力投票通过了,法律本身也有可能被改得面目全非,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在解决中了。”克拉丽莎出乎预料地回答,皮尔父子还不知道他们为了团结尽可能多的工厂主已经做了长达小半年之久的努力。
花钱巧语或许能一时让别人动摇,而长久的合作和肉眼可见的利益才是良好关系的保鲜剂。
克拉丽莎的为人与说辞已经初步打动了他们,而后续的情报共享,新产品交流和技术支撑都在印证着克拉丽莎最初的承诺,那就是只要选择支持她,她就一定会成为他们最坚强的后盾。
克拉丽莎呼吁大家在自己的工厂里进行宣传,可以让工人们将自己没有时间照料的适龄儿童,以及一些年龄过小的童工拜托给即将成立的儿童美德模范学校。
这里学杂费很低,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慈善性质,年龄过小的孩子人口基数也不算很大,又能给班纳特小姐做个人情以表支持。
故而很多工厂主都积极响应了她的号召,让伦敦的儿童模范学校一开始就没有生源的顾虑问题。
“我们在伦敦的学校除了沿用新拉纳克这里的课程项目以外,还邀请了皇家科学院的研究员们定期来为孩子们进行科普教育。
同时,我在几年前加入了一个民间的科学交流社团,名叫伦敦城哲学社。这里的社员也会来学校里带领孩子们开展有趣的科学实验,帮助他们培养早期的兴趣爱好。”
民间科学交流社团?皮尔父子感觉他们又认识到了班纳特小姐新的一面人生。在涉猎了这么多丰富的领域同时,班纳特小姐竟然还会参加这样的社团活动吗?
这几位绅士还不知道克拉丽莎甚至还是P.O.W的初代社长呢,她总是乐意在不同的领域都投入极大的精力。
或许这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成效,但当克拉丽莎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多线程发展时,深埋在土壤里的种子静悄悄地生根发芽,连成了一片可以为大家遮风挡雨的森林。
而这样的良性循环会持续地壮大,等新一代的孩子们成长起来,他们还可以带来更多的改变。
“儿童学校存在的意义除了在儿童成长初期培养他们的品德与能力以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能帮助他们找到所擅长的领域,我们坚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天赋。”
欧文先生相信慈善是一项长线发展的事业,在良好的成长环境中,孩子们能够更早地发现自己的长处并进行培养。
克拉丽莎也附和欧文先生的看法:“如果我十五岁时没有选择去伦敦,而是留在我乡下的家里,我想我的天赋很快就会被埋没。
我的妹妹在家里不服管教,贪玩调皮,但给她们一个机会,她们能全身心投入在时尚的事业里,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我的朋友迈克尔·法拉第先生作为装订学徒,曾在书店里自学完了一整本大英百科全书,我们后来在科学社团里结识。
给他一片潜心研究的土壤,他就能够一跃成为科学界的新星,如今他定期在社区教堂里开展少儿科普讲座活动,为孩子们答疑解惑,培养学习兴趣。
我身边有一个孩子,名叫查尔斯·狄更斯,十三岁,每天要在黑鞋油工厂里工作十多个小时,累得工作完倒头就睡,根本没时间发展自己的兴趣。
但偶然的一个休息日,他去参加了法拉第先生的科普讲座,被我们发掘了绝佳的写作天赋。现在他已经独立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本短篇小说,还能跟随他的记者老师一起工作。
皮尔爵士,小皮尔先生,我们的身边存在着这么多有才华的人,但却因为消磨心力的环境一直无法施展真正的天赋。
如果我的父母没有支持我来到伦敦,我就无法遇到赏识我的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更不会有我在她的信任与支持之下创办的,属于我的第一家杂志社。
如果不是布莱特伍德公爵的慷慨大方,我就无法借到第一笔贷款,拥有我的第一家工厂。而如果我没有足够的财力,就无法帮助法拉第先生将重心放在科学事业上。
如果法拉第先生没有因为他的研究成果和赞助人而成名,曾经很多缺少资金支持的技术派工人就不会知道有一位热心的工厂主愿意提供产品研发的资金,他们也不会选择赌一把来到伦敦,变成现在我工厂设备研究开发的中坚力量。
如果法拉第先生没有足够的支持,他就无法开设在教堂里进行的科普讲座,那么我们的小狄更斯先生就还在黑鞋油厂里没日没夜地工作。
让我无比庆幸的是,这里面的每一个可能性都是以相反的结果开展的,这才能有我今天与各位站在一起,在新拉纳克的这片净土上一同畅想更美好的未来。
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证明一个观点,只要有合适的平台与机会,人的命运轨迹就会被完全改变。
这就是为什么我与欧文先生都特别希望能够先让童工减少工时,接受教育,改善生活环境。
我之所以不觉得这是过于乐观的空想主义,因为我就是他人善意的受益者。
如果不是这一路走来大家对我的帮助与支持,我不可能有机会站在各位面前,请求大家同我一起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未来谁又能知道会有多少的惊喜在前方等待着我们呢?”
克拉丽莎的话带来了持久的安静,一个以精明形象示人的商人突然开始推心置腹,这样做的效果远比已经是大善人形象的欧文先生讲煽情的话要厉害的多。
皮尔父子一时间都有点被震住了,紧接着热血沸腾的情感开始在心头涌动。
“班纳特小姐言至于此,我已经没有多余的话可说了。我向你保证,我会尽自己所能去促成这部法案能被完整地通过。”皮尔爵士沉默过后心服口服地给出了准话。
在人们常常为世道的不公与残忍而扼腕叹息时,还有人能在现实的各种阻挠中顽强地寻求新的出路,面对打击也自始至终保持着自己的热血与信念,这让皮尔爵士怎样不心生敬佩。他觉得只要自己也能在其中出一份力,也算对得起自己年轻时的理想志向。
在过去各种流言蜚语的影响下,他其实对班纳特小姐的初印象很一般,但接触下来他完全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真正了解一个人不只要听她说了些什么,更要看她做了什么。皮尔爵士这辈子见过各种大风大浪,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识人准则。
班纳特小姐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极端理性,专业的形象,在这个由男性主导的领域以独断专横完美地融入其中。
但是如果只看她做了什么,她在参观时认真又谦虚地听着欧文先生的讲解,为这些并没有很大赚钱空间的事情不辞辛苦地奔走着。
她拉着各行各业的陌生人们一同赚钱,致力于各种真正在发挥作用的慈善事业。
虽然她一直在强调相比欧文先生的新拉纳克工厂,自己手下的工厂要改善的方面还有太多。但就据他所听说的,班纳特小姐是一位非常受工人们爱戴的工厂主,在卢德运动时她的工人们还会自发地守护工厂里的设备,防止被极端分子破坏。
皮尔爵士知道人心有多么的复杂,想要达成这样的影响与号召力靠单纯的愚善是做不到的。她一定是有雷霆手段,恩威并施,才能在激烈的质疑声中赢得他人的尊重与爱戴。
皮尔爵士逐渐意识到,班纳特小姐和欧文先生看上去像是两种极端,但本质上都是一类人。
不仅如此,他们性格还非常互补,颇有薪火相传的意味。欧文先生教导这位年轻的小姐以耐心与恒心,而班纳特小姐又用自己的魄力与胆识为他扫清前进路上的障碍。
克拉丽莎并不知道,她这一番费尽心思的谋划或许的确赢得了年轻的小皮尔先生的支持,但真正让老皮尔爵士选择支持她的原因不在于她圣诞节送的那些礼物,或者在新拉纳克安排的贴心又舒适的食宿,而是她这个人本身的人格魅力。
不过就算克拉丽莎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她只需要这两个人能为她在议会辩论里大战反对派,完完整整地把这部法案通过了就行。
“如果你们方便的话,社交季期间我可以举办一些聚会,邀请我们这边的一些同僚们,这样欧文先生和班纳特小姐也可以面对面地与大家沟通交流。”皮尔爵士思索后做出邀请,这就是愿意把自己这边的人脉介绍给他们了。
欧文先生高兴极了,事到如今,他逐渐开始理解了克拉丽莎所说的,把它看做“生意”一样对待的真正含义了。
说白了,现在的人总是不相信真的有这样的好人,甘心付出自己的金钱与心血不求回报地为了全社会的进步而努力奋斗,这样的人一下子就会被人嘲笑是空想的傻子。
但要是加上一点利益因素在里面,别人反而一下子能听得懂人话了。这样才是他们认知中能理解的事情,于是会安心地接受提议,甚至赞赏这真是有道德,有担当的义举。
在克拉丽莎向欧文先生学习如何“温顺如鸽”的同时,欧文先生也在学习这位年轻小辈的“智谋如蛇”。
就像克拉丽莎曾经对亨利所说的,她和欧文先生两个人的组合会是一支梦幻团队,哪怕以后《工厂法》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她也真心地希望欧文先生可以留在自己的公司里,为她提供富有处世哲学的建议。
克拉丽莎对皮尔爵士的邀请也很高兴,有来就有往,皮尔爵士开了个好头,她就能再借此机会邀请新认识的这群人来自己这里做客了。
她正在思考有什么机会能把达西先生自然地介绍给托利党的贵族与议员们呢,如果这样搭上了线,等机会来临时他再提出想要帮忙就很顺理成章了。
第67章 The Hurricane 回到伦敦……
克拉丽莎在皮尔父子离开的第二天也决定离开这里回伦敦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单纯不想和他们一起走。
欧文夫妇多次想要挽留她再呆几天,但克拉丽莎还有别的计划。她想慢悠悠地回到伦敦,沿途再考察考察现在的局势都有哪些矛盾,又具体到了哪种程度。
克拉丽莎估计等她晃到伦敦,她可爱的家人们也已经回去了。虽然她从彭博利庄园离开的时候很火急火燎,但半个月没见,克拉丽莎是真的想大家了。
回程的马车载着来时的原班人马顺着原路返回,克拉丽莎和阿比盖尔坐在车厢里。苏格兰的风光已经被抛在身后,她们正往纽卡斯尔驶去。
“这种情况下,总是我们两个人呆在一起。”阿比盖尔与克拉丽莎对视了一眼,仿佛回到了很多个要有重大事件发生的前夕,她们正在车上一起翻阅最近的报纸。
每路过一个驿站,她们都会买下能买到的所有报社每天的报纸,克拉丽莎曾经就是从这里开始捉风捕影的,这是她习惯的老办法。
“我们在苏格兰的时候几乎听不到任何有关于《谷物法》的风声,但是你看这里,从几天前起《晨邮报》就开始介绍进口谷物对本土市场的伤害了。”
在阿比盖尔的身边报纸被高高地叠起,她指向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角落,克拉丽莎凑过去看。
“翻一下接下来几天的《政事热评》,看看那天的内容有没有威廉·诺里斯的投稿。”
这份报纸是近期兴起的时政点评期刊。不同于大报社的笔者几乎匿名,这家期刊接受带署名的投稿,方便想要发表想法的人有一个公开辩论的平台。
自它出现以后,每日的骂战都精彩无限,而她热爱多重身份的好朋友塞巴斯蒂安不可能错过这样一个使用自己化名来吵架的好机会。
克拉丽莎微微皱眉,虽然之前的推测和风声都指向谷物法的出台不可避免,但眼睁睁地看着它浮出水面,如鬼影般伸向最穷苦百姓的口袋,自己却无力抗衡,她的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没看到威廉·诺里斯。”阿比盖尔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摇了摇头。
“不可能,他绝对忍不住的。”克拉丽莎想了想,“试试拜什·奈特,托马斯·克拉克,乔治·格林或者艾尔菲·罗宾森。”
阿比盖尔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但没有多问,她已习惯了克拉丽莎的朋友都带点传奇色彩。
“这里有拜什·奈特的文章。”阿比盖尔终于找到了。
“这个自恋的家伙……”克拉丽莎笑出了声。拜什是塞巴斯蒂安名字的缩写,姓氏又是骑士,等于他在说自己会在这里伸张正义。
“他的文章主题叫做《为了丰收我们必须贫瘠》。”阿比盖尔扬了扬眉,开始同克拉丽莎一起阅读他的观点。
“这是他典型的说话风格,这位是个讽刺爱好者。”克拉丽莎感觉这篇文章真是扑面而来的阴阳怪气,大意就是表示进口的谷物损害的是现有地主阶级的利益。人民必须要继续生活在拿破仑封锁期间的那种贫瘠之中,只为了让这些有着大量土地的老爷们获得金钱上的大丰收。
“哇,像淬了毒一样。”克拉丽莎边读边感慨。
她们又翻阅了其它的很多报刊,随着一天天向今天的日期推进,有关于《谷物法》的内容逐渐增多了起来,可以说现在这部法案已经是被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了。
马车继续向着下一个城市前进,等她们到了伯明翰,这里已经陷入混乱了。
在克拉丽莎落脚的旅馆能直接听到外面的演讲声,这些人只需要支起一个小台子就能义愤填膺地输出自己的观点,而克拉丽莎就这样靠在窗边静静地听着。
“如果这部法案通过,我们都会挨饿!”楼下的男人挥舞着拳头,引起一阵又一阵愤怒与赞成的怒吼。“我就想问清楚一件事,保护本土市场,究竟是在保护谁?为什么我要支持让我和家人们挨饿的法律!”
这里的氛围已经浓烈到了极致,茶馆,咖啡馆,街头,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议论这部即将被通过的《谷物法》。
各种显眼的地方开始挂起了反对谷物法出台的横幅,街头的治安管们也越来越多,警惕地巡逻防备着有人想要搅乱社会秩序。
克拉丽莎于是决定在这里再呆几天,她在街头上走着走着就会被塞上几本宣传册,里面写着如果《谷物法》出台会造成了危害。
她喜欢听这些热血沸腾的演讲,也在悄悄学习记录着他们的一些聪明的观点。
克拉丽莎从街角路过,注意到今天的演讲内容又变了,她又被塞了一张宣传单,上面写着“无人代表我们,所以我们只能被剥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如果只是愤怒的民众根本不会想到这么深远的事情,肯定是有人在暗中引导风向,想要把它引到议会改革上去,为工业城市争取更多的席位,这恰巧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真正到了此刻克拉丽莎才意识到自己并非是在孤军奋战。
她想起塞巴斯蒂安圣诞节前透露给她的消息,说很多的地下组织都慢慢地恢复了联络,其中就不乏有一些爱动用武力与暴力的小社团。哪怕冲突在所难免,克拉丽莎也衷心希望大家都能安全地达到自己的目标。
等克拉丽莎回到她伦敦的府邸时已经是三月中旬了,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轰动全社会的大事。
根据《伦敦公报》发布的消息,拿破仑已从被流放的厄尔巴岛逃到了法国,虽然后续还不好说,但还是引起了各方的关注。
班纳特太太看到了大女儿的马车,在窗边大呼小叫了起来。
克拉丽莎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心里高兴极了。外面的世界越是动荡不安,家人的陪伴就越是让她安心无比。
“你这个不省心的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妈妈都急疯了。”班纳特太太急匆匆地跑出门,捧着克拉丽莎的脸上上下下地观察。
“瘦了,还黑了。”班纳特太太心疼极了。
克拉丽莎其实想说没这么夸张吧,但是看着妈妈一脸关心的样子,她还是乖巧地任她絮絮叨叨。
“克拉拉!”简也出门迎接姐姐的回归,她充满喜悦地和克拉丽莎拥抱了一下。“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比约定好的时间晚了这么多天?”
“路上耽搁了。”克拉丽莎和妹妹一起进门,回家的感觉真好。
“一路上没事吧?我听说现在外面很乱,前两天这附近还有人的房子被砸了,这帮暴徒!”班纳特太太还是心有余悸,以前这里可不是这样的。
克拉丽莎没有仔细和妈妈解释被砸的很有可能是支持谷物法的议员,被愤怒的工人给针对了,她只是先向妈妈保证自己真的一点事也没有,然后好奇地问:“别的人呢?怎么家里就你们两个?”
“这你还问我?还不是你撺掇你妹妹都去找事儿做。我说现在这么乱,在家绣花弹琴难道不好吗?”班纳特太太抱怨。
简告诉克拉丽莎大家都去哪儿了,“爸爸现在很喜欢去达西先生家,那里有很多的书可以看。
莉齐去你们的公司了,她最近还带乔治安娜参观了一次,没想到乔治安娜小姐对此也很感兴趣。玛丽去出版社找编辑商量事情了。哦对了,还有春季的秀展要开始了,凯瑟琳在秀场验收环境布置,莉迪亚去检查产品了,总之……”
“总之每个人都在忙。”克拉丽莎总结。
“是的,我下午也要出门,去机构的护理中心一趟,要做讲解。”
谈起工作,简现在已经显得游刃有余了,一点也看不出来第一次带访客参观前她连水都喝不进去,紧张得一开口就想吐。
“亲爱的,前两天莉齐还在家里说什么拿破仑逃出来了,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打仗了吗?亨利会上战场吗?会有危险吗?”还没有完全安顿下来,班纳特太太就一连串地追问,天知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有多紧张。
虽然朗伯恩那里一直有红制服,但大家也都知道这些人是驻扎在当地的民兵团,又不是亲自去打仗的人,只是讨一个军官的头衔,没有人真的会担心他们上阵了就回不来。
班纳特太太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方面的担忧,她不知道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想法,但是她一想到亨利还在比利时,说不定要去前线,想想就感到头晕目眩。
这几天女儿迟迟不回来,问周围的人战争的情况也没个准话,班纳特太太一直处在焦躁的情绪里。如今生活顺风顺水,她都已经好久没有过这样负面的心情了。
“没事的,别担心。”克拉丽莎安慰妈妈,不过好像效果甚微,就连克拉拉都给不出绝对的准话,班纳特太太实在是大失所望。
“天呐,他会成为下一个霍夫曼家的小儿子,对不对?”班纳特太太有些恐慌发作了,“他们家里只有这一个男丁啊!我可怜的亨利!”
“真的没事的,妈妈。”克拉丽莎想出一个拖延之计,“你想,拿破仑至少要回到巴黎才能成气候对吧?说不定在此之前他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万一这是虚惊一场,你不是白担心了么?”
“真的吗?”班纳特太太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她要天天祈祷拿破仑赶紧被抓住,这样她的亨利就不用上战场了。
“当然是真的,到时候报纸上都会写的,况且你也要相信亨利会保护好自己的,他不是还要请你再去萨默塞特庄园玩么?”克拉丽莎安慰妈妈。
她知道离拿破仑进入巴黎应该也快了,不过在此之前妈妈可以安心一点,老想这件事也挺折磨人的。
班纳特太太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寻思着她以后也要开始读报纸了。要不是她听到了莉齐和玛丽的聊天,她都不知道法国那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克拉丽莎也没想到妈妈对亨利的关心竟然能让她拿起报纸开始研究起时事政治。直到持续了好几天,报童一把报纸送来她就急不可耐地开始翻阅,家里人才意识到班纳特太太是认真的,她甚至还让克拉丽莎给她讲一讲这么多年的战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见妈妈难得对这种事感兴趣,也很高兴地给她讲了这段历史,尤其是克拉丽莎讲得生动又有趣,班纳特太太自己思维又活泛,听起来毫不费力,还能有来有回地提出问题。
班纳特太太也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意外地和女儿们有了共同话题,她喜欢孩子们都耐心地陪伴自己的时光。
于是班纳特先生也算是见证了一桩奇事,与他结婚了这么多年,从不爱看书的妻子竟然悄悄到书房里,让他找几本内容相关的,不过一定要相对简单点的书给她看看,她想和自己的女儿们多聊会儿天。
第68章 The Speech 谷物法与演讲
生活在某段伟大时代的一大特点就是,人们不停地听到那些风雨欲来的事情,就像要朝不保夕一样,但只要没有特别毁灭性的灾难发生,每天的日子还要照样过。
克拉丽莎就感觉现在的生活是这样的情况。回到伦敦后她快速地适应了这里的快节奏,格雷伯爵也遵守了他的承诺,帮助克拉丽莎开始以一种温和又不容忽视的方式介入辉格党的事务中。
一开始克拉丽莎很低调,也不要求参加那些比较核心的活动。毕竟她是来融入的,而非是来挑战大家的权威的。
同时她也受皮尔爵士的邀请结识了一些托利党的议员们,他们事先已经了解过克拉丽莎的为人与善举,又是皮尔爵士的亲信,自然对她态度比较客气。
克拉丽莎知道这一切都急不得,她刚刚成为工厂主时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当时没有地位也没有人脉的自己只能在同行间横冲直撞。但现在不同了,她已经有了很大的影响力,她要求自己一定要“温顺如鸽”,慢慢地渗透。
与此同时,班纳特太太也在报纸上看到了她最害怕的消息,拿破仑真的重返巴黎了。伦敦的新闻总是要滞后一点,法国那里的消息却最为及时。
塞巴斯蒂安告诉克拉丽莎,法国的报纸头条态度已经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半个月前拿破仑还是食人魔,暴君,怪物,而现在他已经是英勇的将军,陛下,至高无上的皇帝。
三月底,《谷物法》以比常规法案快很多倍的速度迅速通过并出台,从此粮食的价格一路飙升,就连最基本的粗粮面包也变得昂贵无比。
这让如今的现实显得讽刺无比,还不需要拿破仑再次实施对英国的封锁政策,议会就已经完成了对本土谷物的自行封锁。
以格雷伯爵为首的辉格党议员采取了克拉丽莎去年给出的建议,不顾自己有着富足的田地,大声跳出来指责这项法律的残忍无情。
他们表示大地主通过这项法律挣到的钱是肮脏的,无耻的,应当受到强烈的谴责,他们宁可不要这份钱,也要坚持为大众发声,因为辉格党不欢迎伪君子,他们只代表真正的人民。
“这将会是无比黑暗的一天!”《谷物法》出台的当天,工厂主西奥多正在他常去的咖啡屋里进行演讲。
这里被闻声而来的附近居民,工厂主与工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坐在二楼的女士包厢里,听着朋友在这样的场合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说。
“人们都问我,西奥,你又不缺钱,家人也都不会挨饿,为什么会这么愤怒?”楼下的人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伊丽莎白却闻声看向姐姐。
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楼下的演说家每说一句话,克拉丽莎都能在同一时间念出一模一样的话。
这篇演讲稿是克拉丽莎事先准备好的,只可惜如果是她站出来演讲,就可能会损失一批潜在的听众。
她不会在这种事上意气用事,西奥多是有良好口碑的工厂主,又很有号召力,这件事由他出面效果更好。
“因为我感觉被背叛了。”他站在一张木桌上,边说边转向四处的听众们。“议会里的议员们本该是由我们亲手选举出来的代表,为了我们发声。
如果真是这样,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它最后变成了地主们的俱乐部?为什么要对外面震天响的抗议声充耳不闻?为什么我们亲笔写下的请愿书在投票环节之前就变成了一堆废纸?这些议员们能解答我的疑惑吗?不,我应该问,这些议员们敢解答我的疑惑吗?”
咖啡屋里的支持声一浪高过一浪,桌子被人们拍得砰砰作响。
“诸位,再享受一下空气里面包的香气吧,很快就连这样的味道都要变成负担不起的奢侈品了。我拼搏了这么多年,有幸能为家人们提供足以饱腹的食物,但我实在是愧对我的工人们。或许你们听说过由罗伯特·欧文先生提交的《工厂法》草案吗?”他不经意间提起。
“我敬佩这样的人,愿意跟随他的号召,努力让我的工人们过上好日子,但是这些……”西奥多说到这里有些哽咽。这还是人们第一次见到那些愤怒又激昂的演说家会在这种情况下潸然落泪,不经都有些愣住了。
“这部法律直接把我的美好期望化作了泡影!朋友们,八十先令一夸脱啊,要达到这么高的价格才可能有便宜的粮食进来。
我们周围的年轻人多少死在了战场上,流尽了鲜血,丢掉了性命,只想为家人挣一个和平的,充满希望的未来,但是现在……”
西奥多的嘴唇因为过于激动而颤抖了起来,就连衣食无忧的工厂主在这样的局势下都举步维艰,台下有人也不禁呜咽出声,情绪一下子从刚刚的愤怒陷入了绝望与低迷之中。克拉丽莎却在此时慢慢地站了起来,“再等等,还没到……”
她走到了扶手边,自上而下地观察着大众的表情。他们因为西奥多所描述的,本可以拥有的美好未来而痛惜着。
西奥多没有像一路以来其他演讲者一样,面红耳赤,梗着脖子宣泄着自己的愤怒与不甘。他当然也同样愤怒,只是在此之外,他还像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家人朋友一样,为与大家擦肩而过的幸福而扼腕叹息。
“还没到时候……”克拉丽莎轻轻地自言自语,伊丽莎白走到她的身边,肩并肩地与她一同观看着。
“朋友们,我没有什么太复杂的愿望,我能做的就是学习欧文先生的举动,让我的工人买到便宜的商品,少劳碌一些,环境好一点,多发点工钱,回去给孩子多做几件衣服,我就这一点期望!”他突然拔高了声音。
“但这些努力又怎么能与一日三餐都疯涨的粮价抗衡?我们眼看着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就是现在。”克拉丽莎轻声说。
事先安排好的伦敦城哲学社的伙伴弗兰克先生突然在人群中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起来。他本来就是个大块头,长相又十分凶残,如洪钟般的哭声一爆发把大家都震住了,西奥多却在此时指向了弗兰克先生。
“不要哭泣,现在远没到放弃的时候。这些议员们以为通过了法案就是万事大吉,我们要告诉他们,不,这才刚刚开始!
他们所做的,比法国人还要残忍,竟然将尖刀对准自己的人民。我们有权追求更好的生活,我们的餐盘绝不是他们可以摆弄的棋子!”
刚刚被压抑到最低点的情绪瞬间触底反弹,克拉丽莎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西奥多的节奏掌握得不错,弗兰克先生的演技也很好。
这些地主们不惜一切代价,铁了心要推行《谷物法》,既然如此,她就要借助这浩大的声势为别的事情铺路了。
西奥多耐心地等着听众们宣泄自己的情感,他的心情非常的激昂,头脑却异常地冷静。
班纳特小姐说了,情绪是一种能量,一种资源,如果光是挑起却不去利用,那就是白白的浪费。
等大家的情绪稍稍平息了一点,西奥多又开口。
“我知道大家都很愤怒,这样的一部法律根本就不给人活路。我们从它进入辩论环节之前就开始抗议,请愿,甚至连暴力都试过了,但它还是出台了。
今天我路过很多地方,有许多比我口才好得多的人都在演说,我的心与各位一样愤怒,但愤怒过后,我又开始思考,我们除了这些已经被实践过的方法以外,还能再做些什么?”
经历了刚刚情绪的大起大落,大家都开始认真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有几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供大家集思广益。首先,我们依旧要抗争这部谷物法,它是邪恶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团结起来,反抗这让我们永远饥饿的枷锁!”
刚刚才安静下来的空气又开始躁动起来,直到现在西奥多已经完全掌控了这间咖啡屋里的情绪节奏,这让他信心大增。
“第二,我们永远不能放弃对幸福生活的追求。我们是人,不是牲畜,我们值得更好的工作环境,合理的工时,我们的孩子们值得一个看得到希望的未来,而不是早早地透支了健康与生命,变成那些大腹便便的贵族老爷赚得盆满钵满的耗材,我们想要《工厂法》被通过,我们想要最基本的人的尊严!”
这里的听众已经不管西奥多在说什么了,反正全部都一律支持。反而是一些混在人群中的记者察觉到了隐情,悄悄记下了他们要研究和报道的下一个话题:由著名慈善家和工厂主罗伯特·欧文起草,托利党的老纺织厂工厂主罗伯特·皮尔爵士提出的《工厂法》。
“第三,也是我最想和大家说的,这件事让我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些议员们并不能代表着我们的想法,他们不是我们从前投票选出来的人,他们是地主的喉舌,我们应当选出自己的代表,我们要求让能真正代表我们说话的人进入议会!”
气氛在一瞬间又被带动了起来,西奥多又趁热打铁。
“那些属于我们工人的城市,它们拥有如此庞大的人口,为什么没有足够的议员席位?
那么数以万计的工人,究竟是谁在为他们发声,难道是那些沉入海底的城市,还是根本就变成一片荒草地的偏远地区?
朋友们,连这些无人之境都还拥有自己的席位,这些地方的议员到底代表着谁不言而喻!
在我们工人能拥有自己的席位之前,没有人会为我们发声,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想法。
因此我强烈地呼吁大家把今天我说的话传播出去,讲给你们的亲朋好友听,我们要求采取格雷伯爵的想法,进行议会改革,我们值得拥有自己的代表,我们的声音也值得被议会听到!”
在西奥多精巧的节奏掌控下,听众的情绪在不知不觉中螺旋式上升到了顶点。
单纯的愤怒消耗人的心神,而当怒火褪去,有的人向日复一日,变本加厉的辛劳而妥协,而有的人却在这次的演说里记住了新的方向,那就是持续抗争,直到工人们迎来属于自己的议员代表。
西奥多还在楼下进行最后的收尾,克拉丽莎决定带着妹妹先撤了,免得一会儿退场时被卷到混乱的人群中去。
在这样特殊的时刻,人们恐惧着卷土重来的战争,愤怒于毫无底线的压迫,在伦敦的街道上穿行,到处都是演讲与抗议的人群。
“不要害怕。”克拉丽莎握住妹妹的手,她能感受到面对这样来势汹汹的局面,伊丽莎白在所难免地有些紧张。
伊丽莎白看向姐姐幽绿的眼睛,就像曾经发生过无数次的场景一样,克拉拉身上稳定的气场很神奇地让她突然什么也不害怕了。
“莉齐,我们已经做足了准备。”克拉丽莎告诉妹妹,同时也在告诉自己,“让兴奋代替恐惧,我们完全可以做到。”
第69章 The Transition 班纳特……
又过了几天,伊丽莎白在餐桌上分享了一桩奇闻。
“你们还记得圣诞节的时候,姨妈为我们介绍的乔治·威克姆先生么?”她问大家。
虽然达西先生已经给她讲了威克姆事件的内情,但考虑到乔治安娜的名声,伊丽莎白不能和家人们讲述得太详细,只说这位威克姆先生是个忘恩负义的骗子。
“当然记得,当时姨妈还帮我们盯着他呢,说他很抢手,结果相处下来也就不过如此。”凯瑟琳点点头。
“说到这位先生我就感觉冤枉,克拉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担心我会抛下一切和他私奔。
我说克拉拉,你的意思是我要放下我在伦敦拥有的这一切——”她从头到尾地指了指自己,这位时尚明星把自己打扮成了最有力的广告牌。
“然后和这位连玛丽·金的便宜都想占的廉价家伙跑掉了?我又不是爱做慈善的简。”莉迪亚一提到这个人就感觉莫名其妙的冤。
“那是因为我们现在都更有见识了,如果还在朗伯恩,说不定你也会觉得威克姆先生很迷人,至少我年轻时就是这样。”班纳特太太现在说话越来越公道了,几个年长一点的姐姐也都赞同地点点头。
“我们都记得威克姆先生,然后呢?”只有玛丽还记得伊丽莎白一开始是要和大家分享八卦的,怎么大家聊着聊着就到别的话题上去了,她还等着听呢。
“哦对,之前威克姆先生不是一直在梅里屯抹黑达西先生的名声么,而我们回到舅妈的老家时,那里的人对他的评价却截然不同。
达西先生当时劝我算了,总归我们一年也回不了老家几次,说不定下一次他就被调走了,一辈子也没法见上一面,只要他不来惹我们,我们就让他自生自灭吧。我想想也有道理,于是就没有再和大家提这个人的种种不堪。”伊丽莎白在玛丽的提醒下重新回归了正题。
算了?克拉丽莎在心里偷着乐,达西先生能把这件事处理得干净利落,她还挺满意的。
“别告诉我这种人又跑到伦敦来了吧,阴魂不散的小人!”班纳特太太对自己的几位准女婿都很有保护欲,这可是能让她全家都住进彭博利庄园的三女婿啊。
“是的,威克姆先生欠了什么穷凶恶极的放债人好大一笔钱,却因为赌博根本无力偿还。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竟然躲过了放债人的追捕,半夜三更找到了达西先生,祈求他再借点英镑给他,不然他就要被害死了。”
“害虫!”班纳特太太觉得晦气极了,“都这个份上了还想来要钱,他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克拉丽莎看待这个故事的视角又不一样,她介绍的这些人可是专业的,做事怎么可能这么潦草,还能让威克姆找到达西先生头上。
达西先生想必是在最后时刻心软了,决定再给威克姆一次机会。可惜威克姆本性不改,稍微有一点喘息的可能就找上门来了,估计是这个举动让达西先生真正下定了决心,还是让他在监狱里呆着吧。
“别担心,妈妈,达西先生没有答应。我听说威克姆先生不止一位债主,其中有一位决定起诉他。为了躲避那位较为凶残的放债人,威克姆先生自己躲到监狱里去了,现在那里反而变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监狱变成了庇护所,这倒是稀奇了。”班纳特先生也对此颇有兴趣,“不过我想最重要的还是请班纳特太太亲爱的妹妹以后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介绍了。”
班纳特太太哪里能预料到这位威克姆先生如此五毒俱全,“还好金小姐的叔叔也足够谨慎,带她一起去利物浦生活了,否则我们都无法保证她手上那一万英镑的巨款能不能撑得了几天呢。”
几个女孩想到那种场景,真是感觉不寒而栗。人面兽心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必须要擦亮眼睛,谨慎甄别,否则一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
“话说这个报纸上的《工厂法》……这不是克拉拉和莉齐整天喋喋不休的那个么?”班纳特太太现在每天都要翻报纸,主要是看有没有和战争相关的新闻。
“妈妈,我们这半年一直都在聊它啊,你才发现么?”伊丽莎白都被逗笑了。
最近报纸上的热门话题除了《谷物法》造成的影响外,最多讨论的就是这部被广泛关注的《工厂法》,晨纪事报甚至评价它为“可以把人们从绝望情绪中拯救出来的人性之光”。
“真是奇了怪了,我每天听你们嘴上念念叨叨,总觉得这是小打小闹的事情,竟然在报纸上也能看得到。”班纳特太太真的开始发现自己对克拉丽莎有某种极大的误解。
在她的心里,克拉拉就是那种有了闲钱之后就忍不住想折腾一点动静的孩子,她从来没有真正觉得自己女儿们做的事情可以产生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否则也太不符合她认知中的常理了。
更让班纳特太太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家里浓厚的政治氛围对自己的熏陶正在以一种很滞后的方式入侵她的大脑。
她以前从来不爱看报纸,一看就想打瞌睡。但她现在翻开报纸,这个什么《工厂法》好像是女儿和欧文先生在一起推行的,《谷物法》貌似是莉齐前几天在餐桌前痛骂的,拿破仑是和亨利的安全问题息息相关的,报纸上提到的格雷伯爵她也在舞会上见过……
这么一圈大致地扫下来,她发现自己居然完全能看得懂报纸上整天究竟都在说些什么了,这实在是种陌生的体验,就像在不知不觉中掌握了一门全新的语言一样神奇。
“等一下,这个提到的‘儿童美德规范学校’,不会就是我弟弟把孩子们都送去的那个地方吧?”班纳特太太迟疑地指了指一块专栏上对试运行的伦敦儿童美德学校的报道,这不是她家最近在商量的事么?
直到这时,班纳特太太才意识到一点,她从前总是觉得女儿们不愿意和自己沟通交流,但凡多说几句她们就会不耐烦地散开,根本讲不了深一点的心里话。
但此刻班纳特太太发现,不仅是孩子们不愿意和她多沟通交流,她自己也没有很用心地去尝试理解过孩子们都在忙什么,这是一个双向的问题。
她没有像大女儿这样的崇高志向,对什么所谓的“事业”也不感兴趣,她只想和自己的女儿们好好相处,想知道她们每天都在辛苦些什么,富有想法的脑袋瓜里都在琢磨着什么,她现在想做这样的母亲,或许就像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一样。
“是的,妈妈,它现在也是伦敦最热门的话题之一呢,伯纳德家送安妮去的学校也是这里。”玛丽点点头,自豪地告知班纳特太太一则喜讯。
“妈妈你知道吗?我的科普画册已经被正式定为模范学校的教材啦!以后这些孩子们学习最基础的科学知识时,看到的插图都是我,玛丽·班纳特画的。”
“什么?亲爱的,这真是太厉害了!”班纳特太太数不清这是最近第几次被自己的女儿们惊讶到了,这还是她熟悉的一说话就让自己头疼的小玛丽么,这可是给这么多人学习的书本呀,肯定特别权威吧!
班纳特太太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了,她整天和自己的老朋友夸来夸去,无非就是庄园啊,服饰啊这些东西。一开始还很新奇,炫耀起来也很痛快,后来说多了就感觉连庄园都不值钱了,这可是以前能拜访一次都要说个好几周的事情啊。
于是班纳特太太决定要开始转移阵地了,物质追求已经得到了满足,她范妮·班纳特也要开始注重精神世界的发展了。
克拉拉到底在忙什么她搞不懂,就算搞懂了也跟卢卡斯太太讲不明白,但是玛丽画的画都能当教材了,这个绝对厉害,别人也听得懂,她决定立刻写信,还要附几本书一起寄过去,提醒她家只向往喝酒打猎的小儿子也多学习学习,提升一下“内在修养”。
玛丽还不知道自己变成了妈妈下一个准备炫耀的对象,她很高兴班纳特太太对自己的事情难得感兴趣了起来。
“你想看吗?妈妈。”她面露期待地问。虽然她总是在抱怨妈妈对自己一点也不关心,还老喜欢挖苦自己,但哪个孩子不渴望得到父母的赞赏呢?
看着玛丽亮闪闪的眼睛,班纳特太太难得又觉得有些羞愧。之前自己和孩子们仿佛活在两个世界里,只有在特定的情景下,比如双方都很关心的婚恋问题上,才会产生短暂的交集,她决定改变这样的状态。
“好啊,克拉拉总说你画得好,终于也轮到我来见识见识了。”班纳特太太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女儿的邀请,紧接着心中就是无与伦比的雀跃。
她有预感这会是母女关系的一个突破口,反正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和旧有的相处方式告别了。
克拉丽莎,简和伊丽莎白都为妈妈与玛丽之间的关系改善而高兴,这种能慢慢修补心中的陈年旧疾,而不是因为物质条件丰富了就去忽视它的存在的感觉可真好。
玛丽是最让克拉丽莎感到内疚的妹妹,尽管她不断地提醒自己要对每一位妹妹都多加关注,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安静一点的孩子就会更加吃亏,就连她忙起来也难免会疏忽。
“哇……这真是太棒了!”玛丽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妈妈突然改变了性格,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有和妈妈分享成果的这一天,这种感觉可真幸福啊!
“听说法拉第先生也在学校那里帮忙,起步阶段总有不方便的事情吧,我们要不要也去帮帮忙?”简知道这样的事情真正实施起来有多么麻烦,尤其是面对的还是这么多来自不同环境下的孩子们。她想去帮帮忙,也看看孩子们能不能适应。
“如果你不觉得辛苦的话,当然。”克拉丽莎担心妹妹太忙了顾不过来。毕竟因为拿破仑的原因,霍夫曼夫妇的慈善基金会又迎来了增多的捐赠者。
简每天要操心的事情纷繁复杂,但她总是能以让克拉丽莎都觉得如沐春风的态度去有条不紊地解决。
克拉丽莎心想,如果自己能有简一半的耐心就好了,就像妹妹们紧张的时候就喜欢呆在克拉拉旁边一样,克拉丽莎烦躁的时候也喜欢和简呆在一起。
简的纯粹和温和总会提醒克拉丽莎,既然这是她真正喜欢做的事情,那么只要能继续干下去,什么困难都可以慢慢克服。
“我哪有什么辛苦的,”简又露出她那种天使一样的笑容,“听孩子们说还有老师带他们一起做手工,做游戏,这个我也会呀。”
“既然简都这么说了,那我也要去帮忙。”伊丽莎白也意识到原来行动起来就这么简单,“我可以去教大一点的孩子读写,为老师们减轻一点负担。”
“那我可以在活动课上带着大家一起唱歌。”玛丽也觉得这样很好,人多力量大,还可以丰富大家的课程。
“哇哦……”克拉丽莎发现新的一年新面貌,她现在都不用安排妹妹们去做什么事了,她们自己就能协调得很好。
“那我们明天去学校里找欧文先生具体聊一下吧?”伊丽莎白的行事风格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越来越向克拉丽莎靠齐了,有了具体的想法她就一定要试一下。
“好呀。”简想了想自己明天的日程安排,“可以早一点么,我十点之间都有空。”
“好,具体做点什么我们还是得听从学校老师的意见,不要去自作主张地干预。我们只是去帮忙的,不是去取代那里的老师的。”伊丽莎白最终拍板。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错觉,伊丽莎白刚刚听起来就像是被克拉拉附体了一下。
都不用克拉丽莎插话,妹妹们就已经把行程定了下来。克拉丽莎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明天要去点对点攻克几位较为关键的托利党议员。为了游说这几位议员为工厂法投票,团队围绕他们建立了非常详细的研究档案,确保每一句话都能说到他们的心坎上。
事情真正做起来后,心里的紧张情绪反而没有这么浓了,克拉丽莎放松地听着家人们聊天。
家里的话题从最近的新闻逐渐讲到了简和伊丽莎白的婚礼。虽然时局气氛令人紧张又压抑,但至少她们有机会去做出改变,生活中也还有这些值得期待的事情。
第70章 The Surprise P.O.W……
克拉丽莎最近一直在思考,究竟通过谁来提出供应粮食是最好的。她当然可以请皮尔爵士为她再引荐,但她想要找到最着急这件事的一批人,而不是随随便便就把手中的资源送给没那么需要的人。
没过几天,她的朋友索菲娅给她带来了有用的信息。
“对于接下来的战事,不光是我们前线的粮草供应问题,还需要协调与盟军之间的粮食运输分配。我打听到的结果是紧张,而且是非常紧张。
有几家粮商都在漫天要价,除了《谷物法》给他们带来了底气之外,毕竟这一切发生得都太突然了,我们都无法推测拿破仑的下一步会指向哪里,我判断现在就是最雪中送炭的时刻了。”
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来到咨询公司里,与克拉丽莎分享自己听到的情报。
“我在昨天的沙龙里遇见了马尔格雷夫伯爵夫人,因为她的丈夫现在是军械大臣,我就和她多聊了几句,问问她战事上有什么困难的事情。”
“她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克拉丽莎很意外。虽然这些大臣们的夫人应该或多或少能知道一些情报,但具体的细节大概答不上来,就算她知道也不会和外人分享。
“我正想和你说呢!”索菲娅没忍住激动地拍了克拉丽莎一下,“我本来都没有抱希望的,毕竟她能知道什么内情呀?能确认两句情况就不错了,但是你猜她为什么知道?”
“她和丈夫感情很好,无话不谈?”克拉丽莎不太确定地问。
“不是,你猜一百次也不会猜到的!”索菲娅还难得看到克拉丽莎这么着急等答案的样子呢,“她能告诉我这个消息还是因为你呢。”
“我?又关我什么事?我真不认识她。”克拉丽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努力在大脑里扒拉有关于这位马尔格雷夫伯爵夫人的信息。
最后克拉丽莎得出结论,她连马尔格雷夫伯爵本人都不是很熟悉,又怎么可能认识他的妻子呢。
“我公布答案了,因为她的女儿是P.O.W社团里的成员,据说还想冲击下一任社长,你是她最崇拜的对象。”索菲娅说到这里还是很激动,谁能想到克拉丽莎这么多年前成立的小社团现在还在发挥余温呢?
“什么?我真是没想到!我都好久没有关注过P.O.W现在的事务了。”
要说前几届的社团成员克拉丽莎基本都还认识,但慢慢到了后面她也就彻底放手不管了,顶多就还关注一下每年新上任的社长和副社长,曾经的那批年轻女孩们现在已经成为P.O.W里的一段传奇创始人传说了。
克拉丽莎感觉整个人的心情都美丽了起来,这种感觉不光是收获情报之喜,还有额外的,以前自己的心血被延续下来的喜悦。
“很显然这个姑娘特别崇拜你,所以会经常追问马尔格雷夫伯爵有关于议会和政府里的事情,因此马尔格雷夫伯爵夫人也才会有所耳闻。
伯爵夫人告诉我,针对和法国的战事,财政部专门任命了几位文官来以周为单位提交和汇总军需部门的账务,其中包括现金支出和物资库存的周度余额明细,以防止在战时情况下的超额支出。”
索菲娅把马尔格雷夫伯爵夫人告诉自己的信息记得清清楚楚,虽然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大机密,但参考它的时效性来说,也算是比较一手的内部消息。
“也就是说……这样特殊的情况下,一次带头的捐赠和稳定的供应会直接被军需部门和财政部门同时得知。”特殊时期的重点关注意味着大家的目光都在这上面,这样可以把这件义举的效果最大化。
“我可以来当这个引荐人,马尔格雷夫伯爵虽然属于军械部门,但和军需部门有很密切的联系。我可以邀请他,让他带上几位军需处的官员来谈合作,我们这一方就是你与达西先生出席。
马尔格雷夫伯爵是个很保守又不喜浮夸的实干家,达西先生这样的形象能够轻松赢得他的好感,我觉得想要达成合作还是比较稳妥的。”索菲娅也给出自己的判断。
她最近几个月一直都在辉格党的议员中奔走着,与丈夫一起在布莱特伍德庄园里举办各种类型的晚宴。
《工厂法》能在辉格党里逐渐获得越来越多的支持,索菲娅功不可没。毕竟很多议员其实没那么在乎这部法律,它也不会对自己的利益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既然他们的领袖格雷伯爵公开声明支持,赞助人布莱特伍德公爵夫妇以及德文郡公爵都赞成,那他们也没有特别强烈的反驳意愿。
正好最近辉格党的议员们在格雷伯爵的号召下,都集中火力在声讨支持《谷物法》的托利党议员,他们也需要公开支持点什么来让自己看上去正义又无私,于是这一部分的选票就被索菲娅没怎么费大力气地拿到了。
“我还是觉得这个事情太魔幻了……”克拉丽莎还陷入在这种震惊中回不过神来,“现在P.O.W的社团成员也就都十六七岁吧,我们竟然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和她的母亲撑腰了,这多神奇呀。”克拉丽莎觉得这件事让她今天的心情变得特别好,整个人一下子感觉特别有劲。
“是吧,这种在不知道的角落里还有人默默支持的感觉可真好。这还不是最让我感动的,你知道马尔格雷夫伯爵夫人临走之前还和我说了什么吗?”索菲娅了解自己的朋友,她一定会喜欢听到这句话的。
“说了什么?”克拉丽莎觉得无论说什么都不能让自己比现在更高兴了。她帮过这么多陌生人,但这么直接地被陌生人无条件地撑腰还是头一回呢。
“她知道我和你是好朋友,让我给你带一句话……”索菲娅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就感觉再次被直击心灵了。
“她说……很可惜自己年轻时没有这样的社团可以和别的年轻小姐们一起参加,但她的女儿告诉了她P.O.W的社团宗旨:全球范围的视野,永不停息的进取……”
“彼此扶持的友谊。”克拉丽莎与索菲娅异口同声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我还记得去年有人在服装工厂里闹事的时候,天呐……当时的氛围太让人紧张了。
我问你有没有感受到那种凝固的感觉,而我到现在还对你当时说的话记忆犹新。你说,‘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会吸引到更多的人来听他讲话’。
我以前并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但是我现在懂了,危机与机遇是共存的,任何事换个角度都是全新的机遇。”
“那得是快一年以前的事情了吧?”克拉丽莎也怀念起了过去,她还在教玛丽画连环画的那天回忆过当时的场景呢,现在回过头来看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了。
当时的自己其实也对是否能联合更多的工厂主而感到不安,但她再不安也不会表现在明面上,她喜欢维持自己运筹帷幄的高深形象。
好在事情的发展让她满意,她真的有在一步步地用行动消除自己内心中的怨恨与不甘。工厂主们的联合状态远超她的预期,与此同时,想推行的《工厂法》也在稳步进行。
当时觉得颇为可惜的两位妹妹也开始能够施展自己的才华,她们的光彩在这暗淡的社会环境里逐渐变得越来越夺目。
若不是日记记录了她每天的心情与思考,她都快忘记自己还有一段特别愤世嫉俗的时光了。
“说到P.O.W,还有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克拉丽莎聊完正事,与自己的好朋友八卦了起来。
“哈莉特圣诞节之前写了信给我,说她春天的时候会回英国待产,接下来终于不用再随着丈夫出去奔波了,就呆在庄园里调理身体,还让我去陪她住一段时间。
我想着可以啊,她多久才能回来一次呀,哪怕要错过一些重要的事情我也认了,实在不行再把她拐到伦敦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下轮到索菲娅被吊着了,这难道还能有别的节外生枝的事情吗?
“我之前不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她讲我和亨利的事情么,所以她还不知道我们两个人已经和好了,还劝我不要再固执下去。
根据我最近收到的一封来信,很显然年初时她和亨利在布鲁塞尔会面了,见面中亨利主动提了这件事,让哈莉特惊讶极了,立刻就写信来痛斥我竟然对此等大事守口如瓶,害得她在亨利面前表现得像个傻子。”
克拉丽莎还没说完,索菲娅就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了,她的亨利在克拉拉的事情上还是一如既往地较真,肯定还没见面心里就已经彩排过一百遍了,就等着看哈莉特的表情呢。
“这样的批评我也接受了,毕竟的确是我没有及时向她更新,这个我负全责。结果接下来她说,查特沃斯庄园也不用去了,呆在伦敦也是一样的,正好还不会错过社交季。
凭什么呀?我还想住她的大庄园呢,自从她出嫁以后我都没机会去那里玩了,我真是感到无比可惜啊!”
克拉丽莎真的很喜欢那里,十几岁的时候去过几次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本以为这次又能去玩个够了,结果好友不知道为什么选择直接来伦敦了,查特沃斯之旅就这样直接泡汤了。
“我倒是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不愧是亨利的母亲,心思也都一样的细腻敏感,而且她还只支持克拉丽莎一个人。
虽然以前她也试图撮合过克拉丽莎与亨利,但她真心觉得谁都配不上自己的朋友,只不过是亨利走运了能有自己这样慧眼识人的母亲,在克拉丽莎年轻的时候就结识了她,这才让他与克拉拉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基础,这一切都要感谢自己才对。
“你想想,其中的区别就在于她知道了你和亨利的事情,你再想以前她特别执着的一件事是?”
“噢……”克拉丽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居然是这样么?原来哈莉特是因为想撮合自己和她的弟弟才邀请她去查特沃斯的,结果一得知她和亨利的事情就紧急改变了计划。
果真哈莉特还是更喜欢和自己在伦敦一起搞事情吧?不然她完全可以回到她那漂亮的大庄园里去过舒心的好日子,干什么要在这么乱的时候来伦敦生活呀?
一想到哪怕很久没有长期呆在一起了,朋友依旧和自己志同道合,克拉丽莎的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不过如果我猜出来了,亨利肯定也想到了,我猜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到布鲁塞尔就去告诉哈莉特这件事了吧。”索菲娅太懂自己的儿子了,他虽然话不多,但浑身上下长满了心眼。
“他当时可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呢。”克拉丽莎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言归正传,言归正传!”索菲娅觉得还是给亨利留点脸面吧,“那我们就找个日子邀请马尔格雷夫伯爵和军需部门的几位官员来做客吧。”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