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江舟涣果真还没回去,她抱着被子站在那。
明明困得不行,脑袋一点点垂下来,眼皮耷拉着。却还是紧紧抱着被子,努力将头抬起来,不让自己睡着。
晚风拂过,她又紧了紧身子,看起来小小一团。
宋亦行心口猛地一震,这个傻。子,自己说的话,她听不懂吗?居然在外面傻站这么久。
听不懂人话的小娃娃,就是麻烦。
不过,她还真是执着,宋亦行沉默,注视她片刻,终于开口:“进来。”
原本昏昏欲睡的江舟涣,被宋亦行的声音唤醒。
她呆萌的大眼睛,上下眨动了一下,有些疑惑。
“进来。”宋亦行又冷冷地开口。
这会儿她听清了,肉乎乎的小脸仰起来,眼睛猛地瞪大。
眼睛弯成月牙状,脸颊两侧鼓起,脆生生应道:“好!”
说罢,她抱着被子,开心地跑进宋亦行居所。
屋内,到处都是宋亦行身上的味道,还有闻着清香的草木药膏味。
江舟涣踮起脚尖,就要往床榻上爬,宋亦行伸手一把将她按住。
他拿起一床被褥,叠成长长一条,放在床榻上,床被分成两块。
宋亦行指着中间的长条道:“你睡那边,不许超过这条线。”
江舟涣歪着小小的脑袋,认真地盯着那条分界线。
她思考了会儿,而后重重点头应好。
床榻对于三岁的小娃娃来说,有点太高了,她举着手,脚尖高高踮起,费力往上爬。
边爬还边发出,使尽全力的哼唧声。
宋亦行盯着她晃来晃去的小脑袋,啧了一声,然后走上前,一把将她拎起。
诶,江舟涣感受到自己在缓缓上升,卖力往上爬的小手垂了下来。
被拎到榻上后,江舟涣转过身子,笑嘻嘻拍着手:“谢谢哥哥。”
软萌的音色配着圆圆的脸蛋,嘴角高高扬起。
宋亦行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丢下一句:“我那是看你太蠢了。”
就匆匆别回头,不再看她。
他大步跨上床,一把扯过被子,将头埋在里面。
江舟涣还想开口说话,被宋亦行怼了回去。
“再说话就滚出去。”
她不会滚,江舟涣立马用手将嘴捂住,猛地摇摇头。
烛火被宋亦行施法熄灭,屋内重新陷入黑暗。
江舟涣偏过头看身边,他还埋在被子,被子中心高高鼓起。
她轻轻哼唧几声,挪了挪身子,离他更近。
清冷的松木香气萦绕在鼻尖,江舟涣吸吸鼻子,是熟悉的味道。
闻着这股香味,她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眼皮重到再也抬不起。
慢慢地,她沉入梦乡。
蒙在被子里的宋亦行听外头没了动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悄悄掀开一点被子,转头看向旁边。
江舟涣蜷在床的另一边,呼吸轻轻的,胸口上下起伏,睡得很香甜。
她老老实实靠着那条线,不曾逾矩。
睡着的样子倒是少了几分傻气……,宋亦行翻了个身,盯着床头,惊愕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傻里傻气的人,睡着了也傻,只是傻气少了一点。
思索着,酣睡声在耳边,仿佛有魔力,他莫名地也觉得困了。
打了个哈欠,眼睛缓缓闭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宋亦行便睁眼起身。
这些年在归云宗,他已经养成日头刚升起便醒来的习惯。
床的另一侧,江舟涣已经睡得七扬八扭。
被子被踢开,手臂大大张开,半个身子贴在那条分界线上。
原本平整的床单被她睡得乱糟糟的,宋亦行叹了口气,捏捏眉心。
暗自道,昨日就不该心软将她放进来。
*
归云宗修习的剑法,天刚亮,山间的练剑场便热闹起来。
清风裹着晨雾飘荡在山间,弟子们拎着长剑,整齐站在青石板上,长袖飘飘,挥剑声此起彼伏。
不过今日的练剑场与平时甚是不同,今日是那个传闻中的天才第一次现身在大众面前的日子。
林竹师兄在前头带练剑时,旁侧的人只敢偷偷瞄江舟涣。
今日的她穿了一身浅青色的宗门服饰,布料柔软轻便,衬得她小巧的身子轻盈似水。
身后的弟子们忍不住惊叹,昨日的他们原以为那个传闻中的小师妹是个比宋亦行看起来还吓人的天才。
今日一见,才发现她看起来与寻常孩童并没什么区别。
不仅长得不凶,还乖巧可爱。
待林竹师兄带练结束,自由修行时,弟子全都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细细打量着。
江舟涣轻咬下唇,有些局促地看着眼前这些比自己大上许多的哥哥姐姐。
师姐忍不住惊叹:“你们看,她真的好小一只啊,脸圆圆的好可爱。”
“可爱有什么用?这看着连剑都抱不稳吧?怎么可能有传闻里说得那么厉害?”一个师兄一脸鄙夷道。
“我也觉得,一个小娃娃真的能修行明白吗?”
“可她是被掌门亲点诶,说不让人不可貌相呢?”师姐适时反驳。
“我看你们就是酸了。”一旁是师兄忍不住道,“我记着,你好像是十二才入的内门,你……。”
“去去去。”那个鄙夷的师兄被说破防,连忙打断他。
议论声从四处响起,有惊叹,有好奇,也有不怀好意的鄙夷。
他们实在是难将眼前的可爱小娃娃跟传闻中那个被掌门亲自收入内门的天才弟子练习在一块。
起初只是些靠近这边的弟子围过来,后面消息越传越远。内门弟子几乎都围了过来,甚至里头还夹杂了些许来看热闹的外门弟子。
不过片刻功夫,众人便将练剑场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他们都想来一睹这个天才的真容。
江舟涣看着他们一脸茫然,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全都在看自己。
今日大哥哥来带自己练剑,也没说会这么多人看自己。
有些外门弟子见被破格收入内门的人竟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忍不住低声骂道:“这怕不是走后门进的,看着也没什么本事,老。子一拳都给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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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了。”
江舟涣垂在身侧的小手攥着衣袖,她有点害怕,被这么多人围着,有点喘不过气。
身边没有可以倚靠的人,漂亮姐姐不在,大哥哥不在,哥哥也不在。
她轻轻咬住下唇,眼睛微微颤动,满脸都是不安。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有人忍不住上前,指着地上的长剑,抬了抬下巴:“小师妹,听闻你被掌门亲自点入内门,能不能刷个剑法给我们看看?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更加热切,全都紧紧黏在那柄长剑和江舟涣的身上。
江舟涣看着那柄剑,剑身修长,都快够得上她的身高。
她有些为难地看着剑,耳边充斥着他们催促的声音。
就在她要弯腰去够剑柄时,喧闹的人群被推开。
沈弄月挤了进来,将众人推开,呵斥道:“看什么看?都给我习武去,一周后的宗门大比,打不过别哭鼻子。”
宗门大比,三年一度选拔内门弟子的另一种方式。
寻常要进入内门,得从外门修行五年,再经过宗门考试才行。
而宗门大比,便可走捷径,只不过一年只能选拔出两名。
名额虽少,但能免去五年的修行,直接进入内门,不少天资卓越的外门弟子便会一试。
当初五岁宋亦行便是一路杀出重围,成功进入内门。
不过相应的,内门弟子名额有限。
外门的若进来了,那最后两名的内门弟子便会直接除名内门资质,只能回到外门,重新修行。
因此宗门大比,对于内外门弟子来说都意义非凡。
内门弟子要拼命修行,以防出现那年像宋亦行般的天下。
而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这是他们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凡人寿命不过几十载,外门资源匮乏,浪费时间在外门,是远远比不过在仙力充沛的内门修行。
只有成功入内门,才有可能修道成仙。
沈弄月看着面色紧张的众人,挥挥手催促道:“好啦好啦,都抓紧练习,别天天想着看热闹,若是技不如人输掉了比赛,被刷回外门,那可真没脸见人了。”
弟子们被沈弄月的话点醒,纷纷散去。
原本还有些懈怠的弟子,握紧了手中长剑,开始学着师父教习的那般开始练习。
往年的大比竞争就极为激烈,今年更是不容小觑。
归云宗内门弟子的名额有限,今年多了个天才江舟涣,那淘汰的弟子便还要再多个。
修行的天才如云,只有拼命修习,不落在后三位,才可保住内弟子的身份。
*
待人群散去,沈弄月弯下腰:“小娃娃,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呀?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听到吃,江舟涣的眼睛瞬间亮了,乖乖点头应好。
沈弄月牵起江舟涣的手,忍不住皱眉翻了个白眼,这笙笙姐也太不靠谱了,居然把小娃娃一个人丢在练剑场上。
刀剑无眼,伤了这么可爱的小娃娃可就不好了。
不远处,孤峰山的宋亦行,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嘟囔着,谁在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