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许归笙和林竹正在桌边坐着，脸上的焦色还没褪。
他们找了一天，村子里里外外都翻找了个遍，始终不见人影，到现在宋亦行也还没有回来。
门被推开，桌上的烛光晃了一下，他们转头见是江舟涣和宋亦行。
江舟涣见着许归笙连忙笑着：“漂亮姐姐。”
许归笙猛地从椅子上腾起来，快步走到江舟涣身侧，蹲下身子，将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拉着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伤口，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去哪了？真是让我好找。”许归笙捧起江舟涣的脸蛋，有些生气。
原本白净的脸蛋，脸上沾满灰，嘴角还沾着些黏糊糊的汁水，看起来脏极了。
“姐姐……。”
“你知不道村子里有妖？有娃娃被抓走都回不来了，你怎么能乱跑呢。”
许归笙因为激动，语气都重了些，她眼眶微红。
江舟涣缩了缩脖子，第一次见漂亮姐姐说话这么严肃，她有点怕，只得点点头乖乖应下。
宋亦行环抱佩剑站在门口，冲江舟涣扬了扬下巴：“跟师姐说说你去哪了？”
林竹好奇地看了眼他，有些不解。
江舟涣看看宋亦行，又看看许归笙，拍着肚子道：“去找蜥蜴了，给它捶腿它就给我吃的。”
许归笙和林竹的脸色顿时变了，眉头拧得很紧：“你见着妖怪了？！”
江舟涣眨了眨眼睛，回道：“嗯呐。”
“它没伤你吧。”许归笙焦急。
江舟涣摇摇头，又接着道：“但是，好多娃娃，在树上，哭。”
屋内安静了一瞬，村子里的人跟过好多次，但都是走到半路就不见妖怪踪迹。
这回江舟涣居然找到妖怪藏身之所，只要跟着她的指示寻就可以找到妖怪的踪迹。
许归笙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声音变得平柔：“是在哪遇见的。”
江舟涣歪着头，她当时只顾着追田鼠，没注意路，具体怎么走，她已经不太记得。
不过姐姐这么问，她还是努力回想：“有一棵好大的树，周边也都是树。”
林子里，巨大的树前，方向有了。
外头天色暗沉，时间已经不早，许归笙将江舟涣拉到怀里，擦干净手，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江舟涣和宋亦行没回来，桌子上的饭菜他们都没动筷子。
“好耶。”江舟涣拍拍手，张手要抱着上椅子。
许归笙轻叹一口气，点了点江舟涣的鼻子：“以后不许乱跑了，听到没。”
江舟涣不明白，蜥蜴妖对自己挺好的，就是捶腿捶的手有点酸，不过又没凶自己，还自己好吃的。
唔，算了不想了。
桌上有大鸡腿，江舟涣抓起就往嘴里啃。
咀嚼着，江舟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哥哥烧得好吃。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许归笙跟林竹就醒了。
那些娃娃已经在树上不知挂了多久，不能再拖。
宋亦行听见动静，坐起身，默默将佩剑挂在身上，他盯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小声道：“这次带我去。”
许归笙转过头，有些犹豫。
宋亦行一字一句道： “我不乱跑，你答应过的，下次一定带我。”
少年模样认真，盯着自己，手紧紧握上佩剑。
上次确实答应过他，许归笙犹豫片刻，还是妥协了，她从包里翻出几条红绳，红绳上指甲盖大小的铜铃。
然后一一给林竹和宋亦行系上。
“这个带着，妖物近身铜铃会不动自响，如若走失了记得摇铃。”
林竹从背包翻出几张符纸递给宋亦行：“师兄上次教你的定妖咒可还记得？”
宋亦行小心接过，点头：“我日夜练习，已经熟练。”
一切准备完毕，许归笙掏出一小瓶朱砂，在江舟涣手心飞快画下一道安神符。
宋亦行不在，江舟涣一人在屋里，她实在是怕她睡醒又乱跑。
睡梦中，江舟涣不知梦到了什么，她砸吧嘴，翻了个身，将被子踢下去半截。
宋亦行皱眉，睡也没个睡相，丑死了，他不情愿地将被子小心盖好。
方向是昨夜江舟涣比画的，村子东边，跟那些追过妖怪踪迹说的方向对得上。
三人穿过田埂，又走了一段路，来到林子前。
前一段林子里还算敞亮，是低矮的灌木丛，能完整瞧见外头的天色，走了这些路，太阳已经微微升起，几缕阳光洒在树叶上。
地上的落叶踩得咯吱作响，越往里走里头的树就越高，枝叶也茂盛，阳光被层层叶子盖住，只剩寥寥几丝阳光能漏进来。
明明是白天，林子里却灰蒙蒙的。
雾气从四周升起，灰褐色的，慢慢往上升，不一会儿就盖住脚踝，许归笙四周环视一圈，感觉不妙，她大喊：“快捏决屏气。”
雾气很快没过小腿，宋亦行才七岁，雾气已经升到他腰间。
不过还好捏决及时，符咒形成一个金色的圆圈，将人裹在里面，受不到外头雾气的影响。
林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刚走进来时，偶尔还能听见鸟鸣，现在别说鸟叫声，就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抬头望去，四周的树高大得吓人，枝叶也很繁密，密得连风都透不进来。
“应该快到了。”林竹看着手中的寻妖尺，尺身直直指着前方。
声音在雾气中响起，闷闷的，像是有人在水里说话。
顺着指引继续往前走，底下的泥土变了，没了刚进来时踩在树叶上的吱呀响。
地面软软的，踩上去噗嗤噗嗤作响，如同踩在一块烂肉上。
宋亦行满脸嫌弃地看了眼自己的脚，这鞋子出去他要丢了。
偶尔也能踩到些硬的东西，灰白色的骸骨半截露在外面，不知是人类还是动物。
里头更黑了，三人在空地停下，映入眼帘是一棵巨树，枝叶盖住了半边天。
树大得吓人，更诡异的是，巨大的空地上，巨树定定地立在那，周围只有零星几棵灌木丛。
就它一棵定定立在那，像是要把方圆几里的营养全部吸食殆尽。
树根处又多了几具骸骨，上面还有没来得及风干的血迹。
这体型，跟五六岁的小娃娃很像。
许归笙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往前走，她抓起一块骸骨仔细观察过后才松了口气。
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羊羔，体型瘦小。
“抬头。”林竹说。
江舟涣说过，娃娃们都在树上。
几人闻声抬头，树冠大的离谱，枝叶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交错的枝桠之间缠着许多个娃娃，数了数有八九个。
小娃娃们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了，昨天还有个发出哀嚎的小娃娃，今天那个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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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力竭，她发现有人抬头看自己只能勉强发出微弱的呼叫声。
但树太高，微弱的声音传不到树底下。
许多小娃娃已经目光涣散，眼色发青，衣服破破烂烂的。
许归笙扫了几眼，脸色大变，不知这些孩子还活着吗。
她抽出背上的剑，踏剑而行，剑身微微一颤，随着符咒念起，拖着她飞起来。
飞到最近的一个娃娃身边，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抱最边上的那个小娃娃。
小娃娃感受到有人触碰了自己，他缓缓睁开眼睛，小声道：“求您，救救我。”
小娃娃声音已经沙哑，只剩微弱的气音在求救，他的嘴唇因为长期缺水，已然干涩发白。
许归笙柔声安慰：“你别怕，我马上救你下来。”
黄褐色的液体是黏的，许归笙用力扯了扯，想把娃娃抱下来，可压根动不了。
她将袖子高高卷起，准备使尽全力，可还没等她多试几回，小娃娃就尖叫一声，然后昏死过去。
黏液骤然缩紧，紧紧缠住小娃娃的身体，他发出痛苦的呜咽。
许归笙赶紧将手松开，这黏液不能硬拽，越拽越紧。
她掏出符咒，贴在黏液上，念动咒法。
符纸上的朱砂亮了一瞬，很快又灭了。
黏液涌了上来，将符咒一口吞下，然后树上所有的黏液开始收紧。
树上的娃娃们顿时哭起来，整张脸顿时变成青紫色，声音闷在喉咙里，诡异极了。
许归笙着急，没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黏液，那液体跟有生命一样，见着有东西触碰，争抢着往上爬。
许归笙连忙把手指抽回来，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指尖上沾了一层，那黏液像水蛭一样吸着不肯松，还有往上冒的趋势。
她咬着牙扯下来，指尖一阵刺痛，顿时留下红痕。
她无奈落到地上：“这黏液很诡异，法术没用，还会刺激它，硬拽也行不通，越碰缠得越紧。”
师兄看着树上的孩子，又施展寻妖尺：“先捉妖，擒贼先擒王，把那东西制住了，总有法子。”
寻妖尺转了转，定定指向西南。
三人对视一眼，小心绕过巨树，继续赶路。
雾气愈来愈甚，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寻妖尺定定停下，妖怪就在附近。
蜥蜴妖趴在石块上，尾巴垂下来，它眯着眼睛，正在小睡。
它察觉到有人在往自己这边靠近，它睁开眼睛，竖瞳一缩，鳞片的颜色顿时变了，从灰绿蜕成深褐色，跟石块融为一体。
寻妖尺显示就在这，可放眼望去，看不到妖怪的踪迹。
林竹闭上眼睛轻轻点了下眼角，而后念起咒法，再度睁眼时，蜥蜴妖的踪迹显了出来，它正趴在上面，饶有兴趣地盯着人。
林竹抬手指着蜥蜴妖，厉声道：“别躲了，我看得见你。”
许归笙和宋亦行相继抬起手，轻轻点了点眼角，咒法亮的瞬间，他们也清晰看清蜥蜴妖的模样。
蜥蜴妖起初听见林竹的话，还不以为然地甩了甩尾巴，吐了吐舌头嬉笑。
那些愚蠢的人类每次都这样说，不就是为了把自己诈出来。
可下一秒，林竹腾空而起，飞到蜥蜴妖身前，将符纸定定贴在蜥蜴妖背上。
咒法生成，蜥蜴妖圆鼓鼓的眼珠子咕噜转了两圈，暗红色的血管快速跳动着。
这人类，居然真的看得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