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挪动着身躯，因为体型太大，它一步一步迈动着巨大的爪子，每走一步地上就陷下去一个洞。
走近了，蜥蜴妖先是用尾巴紧紧缠住江舟涣，尾巴上的鳞片很硬，硌着她的手臂有些疼，她不喜欢。
蜥蜴妖而后吐着舌头，将头凑到她脸前。
一股泛着酸味的腥臭飘进江舟涣鼻腔，她哼唧着想转身，可尾巴捆的实在是太牢。
看清江舟涣的脸后，蜥蜴妖愣了一下，圆乎乎的小萌娃正嘟着嘴看着自己，眼中沁满泪水，看起来委屈极了。
江舟涣嘟囔着：“痛。”
蜥蜴妖的眼睛眯了起来，它缓缓将尾巴放开，然后盯着江舟涣：“你个小娃娃跑这来干嘛？”
刚刚被蜥蜴妖缠住的地方已经留下红痕，江舟涣小心揉了揉手臂回道：“我饿，找吃的。”
小娃娃长得可爱，声音更是软糯。
不过跑到深山野林来找吃的，胆子倒是大。
它忽然笑了，笑声嘶嘶的，像是从喉咙深处翻出来，还伴随着一阵胃部深处没消化完的食物的腐臭味，在空中留下黑色的浓雾。
“吃不吃人？”蜥蜴妖用舌头划过江舟涣的脸颊。
江舟涣认真想了会儿，摇摇头：“我想吃馒头还有鸡腿。”
这小娃娃居然不怕，蜥蜴妖绕着江舟涣身旁走了一圈，黏乎乎的液体在江舟涣身边形成一道大大的圈。
看起来渗人极了，江舟涣没感觉，她瞪大着眼睛，默默已经饿扁的肚子，满眼乞求地盯着蜥蜴妖。
蜥蜴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竖着的瞳孔缩了缩，最终还是妥协。
它实在不忍拒绝这么可爱的娃娃，而且靠近她，它就感觉自己心静了下来，最重要的是，她居然不怕自己。
它遇见过那么多娃娃，每一个见着它就哇的一声哭出来，小娃娃声音尖，哭起来简直是烦心。
“有点意思。”蜥蜴妖往后退了几步，“跟我来。”
它走到一块大石块前，跳了上前，趴着：“给我捶捶腿，我给你吃东西。”
江舟涣眼睛顿时亮了，她踮起脚尖想要抓石块，可她太矮了，蹦跶了好几次，始终碰不到。
蜥蜴妖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它张开嘴，咬住江舟涣的衣服后领，黄褐色的口水顺着她的衣裳滴落到她后背。
“嘿嘿嘿。”江舟涣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笑出声，自己在飞诶。
成功来到石块上，蜥蜴妖指了指自己的后腿：“捶这。”
捶字江舟涣听不懂，她顺着蜥蜴妖指着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到它腿边，然后就不动了。
蜥蜴妖本来指挥完就趴在石块上准备享受，等了好半晌没见有动静，它疑惑地抬起头：“听不懂人话？”
“咳，妖话？”
“用你的拳头敲打这，懂？”蜥蜴妖边说，还用尾巴示范了一下。
这回江舟涣终于懂了，她握紧拳头，咚咚在它后腿上敲着。
肉乎乎的小拳头砸在布满鳞片的腿上，像是在挠痒痒，但蜥蜴妖还是舒服地眯起眼睛，满脸享受。
树上醒着的小娃娃们看见这一幕，吓得眼泪汪汪，她居然在给可怕的妖怪捶腿。
蜥蜴妖盘在石头上，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好几次差点掠过江舟涣的脸上。
但她不怕，只是往外挪了挪身子，然后继续捶。
天色渐渐暗了，江舟涣的肚子更饿，她没力气捶了。
她坐下身子，探头往下看了看，下不去，于是她又站起身，往前走，来到蜥蜴妖头旁。
蜥蜴妖感受到腿上的力度没了，它睁开眼睛，可爱的小娃娃就站着它脸旁，摸着肚子可怜地看着它。
它缓缓抬起头靠近江舟涣，蛇信子吐在她脸上。
江舟涣哼唧着：“我饿了，吃饭饭。”
也是，敲了这么久，小娃娃累了。
蜥蜴妖站起身，跳下石块，粗壮的四肢落地，霎时间，地面上尘土飞扬。
而后它摆了摆身子，转过头，示意她踩在自己身上：“下来。”
江舟涣看看布满黏液的鳞片，又看看离自己高高的地面。
她犹豫着，跳下去是不可能的。
但踩在别人身上多不礼貌呀，再说了自己也不轻，踩在身上肯定会痛。
迟迟不见有动静，蜥蜴妖还以为这个小娃娃怕了，它奸笑几声，张开大嘴，刚准备将小娃娃一口吞了。
“踩上面，会痛痛。”听见江舟涣的话，蜥蜴妖显然有些意外，张大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那么停在空中。
“没事。”蜥蜴妖将嘴闭上，不打算吃她了，“我皮糙肉厚，你踩吧。”
见蜥蜴妖都这么说了，江舟涣终于小心迈开步子，轻轻踩在背上，她的鞋面陷进黏液里，踩着软乎乎的。
脚重新接触到地面，可却走不动了。
脚被吸在地上，她试着用力，可还是动不了。
看着裹满黏液的脚，江舟涣泄了气，继而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蜥蜴妖。
蜥蜴妖被它的动作逗笑，发出呼噜噜的声响，胃里的气体翻涌而出。
它低下头，用舌头舔上江舟涣的脚，唾液接触到黏液的瞬间，黏液开始变成一滩水。
“好了。”蜥蜴妖收回舌头。
江舟涣试着走了几步，果真可以动了。
蜥蜴妖将尾巴伸进灌木丛，卷出一个背篓，它往前推了推：“哝，吃的。”
背篓里是半截鸡腿，还有几个野果子。
江舟涣看着背篓里的食物，鸡腿是生的，血渍已经凝固在表面，她鼓起腮帮子，哼唧了一声。
娘亲告诉过自己，生的食物不能吃。
她抬起手，避开鸡腿，抓起一个果子开始往嘴里塞。
果子脆嫩香甜，江舟涣很快将一个果子吃完，又接着吃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把筐子里的野果全部吃干净，她才捂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蜥蜴妖有些震惊，这么小的小娃娃居然吃这么多。
自己原先抓过那么多小娃娃，都是吃一两个果子就饱的。
像自己，能吃。
江舟涣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她把脏手在身上擦了擦：“我要回去了。”
蜥蜴妖眯了眯眼睛：“去哪？”
她认真回道：“回家。”
蜥蜴妖嘶嘶了两声，不太想放她走，这么听话的小娃娃可不好找。
“不回去会怎样？”
江舟涣歪着脑袋想，不回去她就吃不到哥哥煮的好吃饭菜了，野果子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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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但没有熟鸡腿管饱。
她说：“吃不到，饭饭。”
小娃娃嘟着小嘴思考的模样实在可爱，蜥蜴妖心软了软。
江舟涣眨巴眼睛看着蜥蜴妖：“家，找不到，你帮。”
眼巴巴瞧着自己的模样，蜥蜴妖拒绝不了，它纠结着。
过了半晌，它还是挥了挥前爪，巨大的爪子抬起又落下，在地上又压出一道深坑。
“回去可以，但明天还得帮我捶腿。”
江舟涣舔了舔嘴唇：“还有红果子吃吗？”
刚刚的红果子又脆又甜，让她念念不忘。
“管够。”
江舟涣的眼睛亮了：“明天再来找你。”
蜥蜴妖晃了晃身子，吐出一团黏液，黏液接触到地面，跟有了生命一样，它爬到江舟涣身边。
“跟着它走，送你回今晚。”
江舟涣脆生生应了声好，然后跟着黏液往前走。
＊
村口老槐树下，宋亦行还在等。
天色都半暗了，他双手环抱靠在树上，眼睛盯着村口那条小路。
他脚边的土已经被他踢出一个小坑，她不会真走丢了吧。
要是被妖怪抓走她会怎么样？被吃掉，宋亦行的心揪了一下，江舟涣咧着嘴对他笑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
不对不对，走丢了最好，就没人烦他了。
他烦躁地又踢了一下面前的土坑，依稀间他好像看见一团小小的身影，走路摇摇晃晃的。
他连忙直起身子，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他拧着眉，朝远处仔细看去，是江舟涣，她回来了。
宋亦行心中紧绷的弦瞬间松了，他长舒一口气，但心里还是烦闷。
他咬着下唇准备转身往回走，反正她安全回来了就行。
江舟涣显然也看见了宋亦行，她招着手大喊：“哥哥。”
宋亦行的步子顿了顿，身后的江舟涣扑腾着两条小短腿吭哧吭哧跑着。
跑到宋亦行身边，江舟涣大口喘着气缓了好一会，歪着脑袋抬头看他：“哥哥，你是在等我吗？”
宋亦行的脸僵了一瞬，他立马偏过头，反驳，语气硬邦邦的：“谁等你了，我只是刚好经过。”
“哦。”江舟涣点点头，“那真巧。”
听见回答，宋亦行的脸色才正常几分，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江舟涣身上。
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有伤口，也没缺胳膊少腿。
就是又脏了，白净软糯的脸蛋上有灰尘和泥渍，手上也不知捏了什么东西，黑乎乎一团。
“又脏又丑。”宋亦行嘴上嫌弃着，但还是伸手将她发丝间沾上的枯叶捻起丢掉。
宋亦行忍不住好奇：“你跑哪去了？”
江舟涣舔了舔嘴唇：“我遇见一个给我吃果子的蜥蜴。”
“只不过身上有黏乎乎的粘液，还有不好闻的气味，我不喜欢。”
宋亦行盯着她，眉头拧起来：“你说什么？”
他原先以为是她贪玩乱跑，可现在听她这样描述，她真的是被妖怪抓走了。
妖怪抓小孩，怎么江舟涣被抓走，还完完整整回来了。
“蜥蜴呀。”她仰着头，一脸认真，“它让我帮它捶腿，就给我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