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听见动静,头缓缓抬起,眼睛因为总是落泪,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
她喃喃道:“是我家小花有线索了吗?”
蹲在墙角的汉子也猛地站起身,呼吸急促地看着村长。
老村长摇摇头,表示没有。
而后转身指着身后的人:“仙人来了,我们村子有救了。”
妇人将视线转到身后的人群上,她看着身后的人都戴着佩剑。
妇人吸吸鼻子,眼眶又忍不住聚满泪水。
她将衣服紧紧抱住,然后扑了过来,额头砸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仙人!一定要救救我家小花啊!她才四岁……才四岁,那么小的娃娃……。”
妇人声音已经不成调了,又尖又哑,听着让人心揪的生疼。
“她就睡在我身边的,就那么一会儿……,我就进屋拿杯水,她就不见了,仙人……求求你们。”
“只要你们能把她救出来,要我干什么都可以……都可以,求你们了。”
许归笙蹲下身子,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想要将她扶起。
“您先起来。”
妇人不肯起来,她紧抱衣裳,将头埋在怀里,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她还那么小啊……。”
许归笙没硬拽,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妇人的后背。
“我们一定会把小花找回来的,您放心。”
妇人的哭声顿了一下,终于又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终于又泛起光泽。
“当真?”
“当真!我们定当竭力。”
妇人又磕了一个头,顺着许归笙的手站了起来。
许归笙抚上妇人的手:“您先去吃饭,休息会儿,自己的身子最重要,孩子回来了,也不忍心看见你这副模样。”
“……对对对。”妇人将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她哭道,“我家小花最不喜欢我哭了。”
*
出了门,老村长抹了把脸,压低声音道:“这妖怪狡猾得很,上回几个猎户见过,追到半路就没了踪迹,跟那凭空消失一样。”
林竹皱眉:“凭空消失?”
“对,就一眨眼不见了,跟见了鬼一样,找也找不到。这妖怪抓娃娃也没个规律,有时候是大白天来,有时候是半夜来,这已经是村子里第五个了。”
老村子的身子佝偻着,又叹了口气:“这段日子村子里人心惶惶,已经有不少人家带着孩子跑走,没跑的家里大人也不敢离步。”
怪不得田里稀稀拉拉的,许归笙问:“那妖怪抓人时,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有,每次抓完娃娃地上都会有一滩黏液,但走到林子边就断了。”
许归笙和林竹对视一眼,都在想对策。
他们在谈话时,江舟涣在布袋内,歪着脑袋好奇地张望。
这村子她没见过,他们谈论的事情也听不懂,但她耳朵里忽然钻进一个声音。
很小的声音,她也听不大懂,但有一个词她听懂了,是吃。
好吃的?她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双手双脚用力,将身子转了个方向。
墙角边有两只田鼠,缩在地缝里激情讨论着,它们手中还有半截红薯。
江舟涣摸了摸扁扁肚子,饿了。
她又将视线转到红薯上,眼睛顿时凉了,香甜的红薯馋得她流口水。
趁着许归笙和林竹商讨的功夫,她小心从布袋内爬了出来,扑腾着两条小短腿,屁颠屁颠朝着田鼠的方向走过去。
田鼠见有人来,吱吱叫了两声,一溜烟往屋外跑。
好吃的跑了,江舟涣表示不允许,她也扑腾着身子跑。
跑了好一会儿,她有些累了,两只田鼠也不知跑到哪去了,她索性就地坐下。
江舟涣歪着脑袋打量四周的环境,周围的树很高大,阳光被隔绝在树冠之外,零星的光影洒在地上。
树干上满是苔藓,空气中有一阵甜腻的味道,不好闻,江舟涣用手擦擦鼻子,摇了摇头。
歇了一会儿,她想回家了。
她站起身子,左右看了看,想找回去的路。
可四周都是树,她分不清来时的方向。
呆愣时,她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小孩子的哀嚎。
江舟涣顺着声音往深处走,越往里走地上的树叶就越厚,踩着还有胶黏感。
走着走着,声音却忽然停住了,江舟涣站在原地,有些疑惑。
前面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有一棵特别大的老树,
树根的泥土像刚被翻过,露出底下只剩半截的骨头渣子。
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她歪着头往前走,然后蹲了下来,用手开始刨土。
里面被土盖着的骨头残渣也被翻了出来,江舟涣拎起一截手指,脸上的疑惑更甚。
愣神间,哀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还惨烈。
江舟涣拎着指节抬头,前面没有。
她又转身朝身后看去,身后没有,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
难不成?江舟涣拧着眉头,仰起头,往上看。
树冠很大,树叶层层叠叠的,枝桠间居然困着好几个小孩,其中一个小孩瞪大着眼睛,发出呜咽声。
*
等商量出对策时,许归笙准备带着宋亦行和江舟涣去屋内歇歇脚。
可转头一看,布袋子耷拉在地上,江舟涣不见了。
许归笙心头一紧,忙问:“江舟涣呢?”
老村长叹了口气:“妖怪又抓小娃娃嘞。”
林竹和宋亦行也回过神,几人看着空荡荡的布袋子,眉头紧紧拧着。
这怪物好本事,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将娃娃偷走。
许归笙将佩剑握在手里,扭头朝村口走去:“分头找!”
村子内找了一圈,没有看见小娃娃的踪迹,沿路拉着村里人问,也没人留意。
宋亦行站在院子墙角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将一颗石子踢远。
林竹拍了拍他的背:“妹妹丢了,你不帮忙找找?”
“丢了?”他语气冷冷的,“丢了最好,被抓了都不会喊救命。”
许归笙扭头瞪了他一眼,宋亦行立马别过脸去,不说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挪了挪脚,走到院门口,悄悄抬头,朝院门口看了一眼。
村口空荡荡的,没人,他干脆将头抬起,张望着,还是没人。
小娃娃不会出什么事吧。
宋亦行咬了咬唇,低头朝村头走去。
“你干什么去?”许归笙正在画符咒找江舟涣的位置,看见宋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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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动作忙问。
“……走走。”他含糊道。
许归笙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的小师弟要去干什么。
她将符纸拿起,弯腰贴在宋亦行里衣里:“贴着,你别也丢了。”
宋亦行嘟着嘴:“我才不会跟她一样,那么傻。”
许归笙笑着摇摇头,没回话。
村口原本还有些人,现在听说仙人旁边的娃娃都被妖怪抓走后,村子里的人个个都紧闭门窗,唯恐自己是下一个。
宋亦行走在泥土路上,他在村里绕了一圈,个个角落他都认真翻找,始终不见江舟涣的身影。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他索性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踮起脚尖朝村外张望。
等了好一阵,始终不见人,他开始烦躁地踢树根旁的土,内心忍不住开始乱想。
起初宋亦行原以为是江舟涣贪玩跑走了,现在这么久都没见着人。
莫不是真被妖怪捉走,他的脑海开始浮现江舟涣被妖怪啃咬的画面。
越想他心里越烦躁,心里头乱糟糟的。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天黑了,他也没挪动步子,还是靠在树旁等着。
她要是回来了,第一眼就能看见自己。
……才不是,只是怕师姐伤心而已。
*
树上的孩子们身上满是黑乎乎的黏液,黏液缠住他们的手脚还有嘴巴,将他们牢牢缠在树上。
树上的孩子有些已经不动了,他们脑袋耷拉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昏死过去。
有几个孩子还醒着,他们衣裳被扯烂,露出几道细长的划痕,脸上满是污渍。
看见江舟涣,那些醒着像看着救星一般,那些还能动弹的孩子拼命呜咽,身体在黏液里挣扎。
但那黏液像是有生命一样,孩子越挣扎,黏液捆得越紧。
黏液将孩子们身子紧紧困着,他们发出痛苦的呜咽声,都不敢动了。
江舟涣眨眨眼睛,她有些没懂,但她能看出黏液里的孩子们很痛苦。
她正要开口,身后的灌木丛忽然发出响动。
灌木丛内,一道庞大的身影慢慢显出身影。
首先是尾巴,尾巴由细到长,它往左甩了一下,地上的木块顿时碎成残渣。
江舟涣看着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这尾巴打在身上,一定痛极了。
尾巴出来后,紧接着是身子,身子大得吓人,江舟涣觉着都快比自己高了。
灰绿色的皮肤上布满鳞片,鳞片上泛着黑雾,缝隙间的黄黑色黏液在不断往下滴,一阵腥气扑鼻而来。
四只爪子撑在地面,每往后退一步,地面泥土上就留下一个深深的洞。
奇怪的生物缓缓转过身,庞大的脸庞上长着两只要从眼眶中爆凸出来的眼睛。
眼周一圈裸露的皮肤,红色的血管在不断跳动着。
嘴巴半张着,细长的舌头前端分了两个细叉,不断伸出又探出来。
金色的竖条纹瞳孔,定定地看着江舟涣,似乎是在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看清面前站着的人后,它咧开嘴:“哟,又来一个送死的。”
蜥蜴妖吐着舌头,嘻嘻笑着,一步一步朝江舟涣走近。
“得来全不费功夫,嘿嘿嘿,今晚又可以加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