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山难渡 > 24. 偷来的快乐
    入夜,窗外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连带着殿内的木板都覆了层潮意。书案上的水墨纱灯散着清冷的光亮,映照在谢祈安白皙的小脸儿上,无意添了几分病色。

    昨夜一宿折腾,她实在是打不起精神,真去榻上休憩又放心不下。大理寺那头还没个准信儿,也不知宋时韫这一子欲往何处落。

    西暖阁宣召来得突然,沈长策走得急,也不知这会儿有没有淋到。谢祈安想着,一时失了神,笔尖慌了力道,鲜墨落于薄宣之上,染开好大一片墨迹。骤然惊觉,已错失了下笔良机。

    “殿下可有心事?”文容怕她熬不住,特意煲了醒神汤送来,“里头混了味药,喝起来口中难免发涩,前些日子属下折了些桂花酿了梅子,尝尝?”

    正说着,他不紧不慢掏出了一捧“香饽饽”在谢祈安眼前晃了一圈儿,馋人得紧,非要谢祈安当面儿把那药汤喝了才算完。

    所谓一个猴儿一个栓法,文容总有法儿拿捏她,她还偏就没招。谢祈安也不矫情,一把抓起那汤碗灌了下去,喝完特意将那瓷碗翻了个面儿自证清白,文容这才缴械投诚。

    谢祈安这下总算得偿所愿,她尝了个梅子,酸酸甜甜,甚是可口。吃完不忘咋吧两下,越发觉得嘴里苦得慌,又伸手向文容讨了两个。

    “西暖阁那边如何了?”谢祈安顺嘴一提。

    文容了然笑笑,答道:“殿下放心,沈长策进去没一会儿里头就放人了,想来只是例行汇报,没什么大动静。”

    “那头叫得这般急,绝非小事。”谢祈安心中暗暗琢磨着,怎么也想不通。

    窗外的小雨愈发大了,一股脑儿地全灌了下来,噼里啪啦敲得瓦檐直响。连廊下的路面被刷得锃亮,这会儿谁去上头走两步,定要摔个底朝天。

    “诶呦!”

    谢祈安刚想着,外头就传来了苍术的惨叫。文容刚走到门边儿,那小子就被青黛扶了进来,一边诶呦喊个不停,一边揉着自己的腰,那模样好不滑稽,逗得谢祈安直乐呵。

    “殿下!”苍术满眼哀怨地望着她,“奴都这样了,你还笑!”

    “眼下雨下得这般大,人人躲都来不及,你倒好,壮着胆子往外跑。”谢祈安敛了笑,调侃着,对上青黛的视线,示意她给苍术瞧瞧。

    “殿下!这不好吧。”眼瞧着青黛就要上手,苍术忙死死捂住自己的袍子,“男……男女授受不亲!”

    “哪里来的老古董。”文容说着就敲上了他的脑门,“医者不论男女,人姑娘心善给你治伤,你倒拿乔上了。你小子是要你这腰呢,还是要守那贞洁?”

    苍术被噎得没话讲,也是,平日里这种小病小难的哪能瞧到青黛姑娘面前,他今儿也算是沾了殿下的光。想到这儿,他一把撩起身后的袍子,满脸英勇就义的模样,闭眼道:“来吧!”

    “殿下,我躺了啊?”这姿势实在别扭,苍术眨巴着清澈的眼睛祈求着谢祈安的首肯,见她点头,这才心满意足,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殿下,奴尽量靠边儿躺,别弄脏了您这干净的毛毯。”

    谢祈安被他这话闹得红了眼,压下心中的那抹酸涩,道:“那你可得躺仔细了,磕着碰着都算你的!”

    “嘶——”

    青黛细致地处理着瘀伤,他疼得呲牙咧嘴,下意识伸手护着,被她一巴掌又拍了回去,“老实点儿!”

    苍术也不恼,昂着脑袋,往谢祈安那儿瞧,“殿下,您这么有钱,别那么小气嘛!小的人微言轻,就是卖个好人家也套不出这么多银子。”

    屋内欢笑声一片,此刻难得的清闲时光,像是偷来的。若是叶蓁在,她定要再刻薄损苍术两句,唬他再吵将他丢廊下去。

    “行了,别贫了。”文容对上谢祈安的眼神,拦了他的话头,道:“羊毛毯殿下这儿是没了,入冬前给大家添床新暖被。苍术,你且安心躺着,那毛毯殿下赏你了。”

    “此话当真?”苍术乐得恨不能马上跳起来谢恩,却被青黛硬生生按了回去,“药没上好呢!再乱动,这伤你自个儿瞧去!”

    “别别别!”苍术连声向她讨饶着,小嘴儿跟抹了蜜一般,“我不动就是了,瞧病这事儿还得是姑娘这双妙手,小的哪儿会啊!”

    话落,殿内众人又是一顿笑。霎时间,笑声把屋外沉闷的雨幕都冲淡了些。

    谢祈安撸着小黑,望向窗外正盛的雨势,喃喃道:“明日朝中怕是又要掀起风雨了。”

    文容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这雨半点儿没有要停的意思,连带着地面都泛起了层层雨雾,四处弥散开来。

    明日朝堂又会是何种局势呢?

    “阿容。”谢祈安唤他。

    “殿下有何吩咐?”

    “明日朝中所论,务必盯仔细了。”瞧着外头的雨,她总觉得心中不安,多一份谨慎总是好的。

    “殿下安心。”文容附耳道:“那头我们的人日日盯着,沈长策和沈确方才前后脚唤人来传了话,叫您安心修养,明日朝上所议他二人散朝后前来陈情。”

    谢祈安点了点头,道:“明日阁主头七,我回趟潇湘。散朝前遣个人在外头候着他二人,就说夜里忽然转凉,我吹了风,风寒重了,若无要事改日吧。”

    “是。”文容知她要回,眼下禁足,正巧免了麻烦,只是出宫的话……“圣上那边问起来?”

    “如实说。”谢祈安扯着笑道:“做人不能太贪心,他总不能既想用这密不透风的宫殿锁住囚鸟,又要自由惯了的鸟雀乖乖听话。没榨干我的每一寸价值之前,他不会说什么。”

    “明白。”

    文容心中了然,迅速将一应事务吩咐了下去。

    “兰草都安置妥当了吗?”谢祈安问。

    未等文容答话,青黛就抢先说道:“一早儿天不好,雨下来前就搬暖房里了。”

    “怎么样?”

    谢祈安又扬了扬下巴,询问起苍术的伤势。

    青黛利落收拾着药箱,“得亏他皮实,就是简单的瘀伤,抹几日化淤药便好了。”说着,就撂了瓶药苍术手里,“记得擦,一日三次。”

    “好嘞!”苍术忙将药瓶揣进了胸口,讪笑道:“谢谢姑娘!小的定日日谨记!”

    遣散众人,殿内唯留一盏烛火,好一会儿外头才静了下来,只剩吵嚷不休的雨声,吵得人心烦。

    谢祈安躺在柔软的褥子上辗转难眠,怎么也睡不踏实。思来想去,她索性坐了起来,靠在软枕上闲坐静观雨。也不知何时犯了困,迷迷糊糊就这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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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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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下了朝,沈姓的二位本家跟约好了似的,抢着来东宫“述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是谁的人。

    “殿下身子不适,恐将病气过给各位贵人,不便见人。”苍术四下张望了番,探着脑袋,轻声问道:“昨儿个不是遣人去府上同二位爷通过气儿了?”

    “你家殿下昨日还生龙活虎的,能有多严重?”沈长策偏就不信,一股脑儿要往里冲。

    “将军留步,殿下说了,今日不见人。”

    青黛恰好从里头出来,拦住了二人的去路,真要论起功夫,对上沈长策她不见得会输。至于沈确,一介文弱书生,光是凭苍术那三脚猫的功夫,托住他绰绰有余。

    沈确见到救命恩人有些讶异,本以为那日过后谢祈安会刻意将青黛藏起来,没曾想竟这么轻易地叫他瞧上了。

    谢祈安竟是个君子,是他狭隘了。

    沈确压低声量,作揖道:“还请姑娘通融通融,今日在下与沈将军前来确有要事相商。”

    “此处不便详谈,二位爷,里头请。”青黛了然一笑,将两尊大佛请了进去。

    苍术在一旁疯狂地给她使着眼色,青黛一律视而不见,附耳叮嘱道:“把外头看仔细了,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大殿。”

    “是。”苍术头一次见青黛这般沉着,被她瞧得发怵,连连点头,“姑娘放心。”

    青黛前脚刚合上门,就听见里头沈长策的质问:“你家殿下人呢?”

    “今日殿下有要事,一早儿便出宫了。”青黛如实说道:“若是朝中要事,二位爷不妨告知,奴婢代为转达。”

    “这……”沈确犯了难,他倒是想说,就是不知这东宫根底,这话能不能传给眼前人听。

    “不必了。”沈长策冷声拒绝,环顾了一圈儿,一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薅出来的架势,怪唬人的,“青黛,谢祈安信你,不代表小爷我也信,她人在哪儿?”

    上回试探结果不明,朝野上下惦记着谢祈安这条命的大有人在,青黛不是没有杀主求荣的可能。

    青黛莞尔一笑,冷静得不行,“将军何必急着给奴扣这些莫须有的罪名?莫非你们军营里只会欺负女人?”

    “姑娘莫动气。”青黛的硬气叫沈确有些讶异,他想也没想,心一横,往两人中间一站,努力平息着两头的怒火,“沈将军治下向来严苛,方才他也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

    今日谢祈安不在,殿内的暖炉也难得跟着告了假。此刻本该冷清清的屋子,叫这二人吵得热火朝天。

    “姑娘。”

    苍术麻利地进了屋内,凑青黛跟前,附耳道:“姑娘,殿下传话,说是邀二位爷潇湘一叙。”

    青黛接了指示,随即挂上了笑脸儿,“我家殿下有请,还请二位爷移步潇湘。”

    “大人留步。”

    沈确回首便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他俯身一礼笑笑,“姑娘吩咐。”

    “捎口信儿给沈将军,别惊动身后的尾巴,走后门儿。”

    青黛忽得凑近,少女身上的药香钻入鼻尖,清冽好闻。

    “多……多谢姑娘提醒。”沈确一时无法招架,连连后退了几步,俯身又是一礼,道:“在下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