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山难渡 > 22. 用膳风波
    外头不时传来宫人们忙活的嘈杂声,殿内静得出奇,暖意逐渐散去,风裹挟着尘粒在空中摇摆不定。

    “孤若知其根底,便不会问你了。”谢祈安呼了口浊气,道:“无论真假与否,能握在手里的才是好刀。”

    “这么多年,那阴间组织里露过面儿的就一个白术,大多任务都是她在带人执行。遇上殿下的人之前,她从未失手。宋氏一族不需要无法掌控的储君,拔除不了潇湘阁,即便殿下身上流着宋家的血,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在殿下羽翼未丰之前杀了你。”

    沈长策句句属实,只是他这话只说了一半。他不想将枭二牵扯其中,那样除了将眼前这湖水搅得更混,没有任何好处。

    “沈长策,那夜你不只见过白术一个吧?”谢祈安清瘦的指节上吊着那串雕工精致的骷髅项链,阳光下那荒草图腾显得更加荒芜夺目。

    “白小姐死了,连同她身后的那条分支也没了踪迹,孤手中这条链子眼下不过是个摆设。”谢祈安言语犀利,冷静地撕开他的伪装,“沈将军这招嫁祸玩儿得实在是妙,可惜,将军棋差一招,这燕京城里早就布满了孤的眼睛。”

    霎时间,沈长策未答话,他脊背一阵发凉,那夜清算已做得够掩人耳目,她竟全然知晓。

    谢祈安勾动指节,那骷髅头在半空中晃动着,她假意试探说:“我谢祈安没有替人背锅的兴趣,不如,沈将军忍痛割爱将枭二给孤作赔礼如何?孤瞧着这小子皮相不错,当个面首养在身边看着顺眼。”

    这话听得沈长策心里不是滋味,他压下心头那股难言的情绪,咬牙说道:“殿下身边有个现成的家生子,温顺可人,办事又得力,何必来霍霍臣的人?”

    “将军此言差矣。”谢祈安继续挑衅,悠悠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怎会嫌多?就是不知这边野九柯中的枭二爷,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所向披靡。”

    未等他搭话,谢祈安又道:“若孤没猜错,枭二也是宋崇羽的人。或者说,是将军的好父亲,派来盯着你的一条叛主的白眼狼。这样的人,将军也要护?”

    “用着趁手,左右不是他来还有别人。”沈长策也不恼,呲牙笑笑,反问道:“殿下既知其底细,又为何来讨人?他的去留,臣说了不算。”

    谢祈安分析得头头是道,宋崇羽那么精明,眼下还未动手,说明这出戏成了,枭二的命算是保下了。想到这儿,沈长策的眉头微微舒展开,连带着心口那道气儿也顺畅了不少。

    “算不算的无关紧要。”谢祈安顺手帮他添上杯中茶水,淡然道:“他弟弟的命捏在孤手里,无论他在哪儿,又为谁卖命,在孤这儿都掀不起风浪。”

    “你把阿阮怎么了?”沈长策有些坐不住了,阿阮被藏在军营里,谢祈安的手怎么伸得进来?人被掳走,他甚至没收到半点风声。

    “沈长策,摊上你这么个吝啬鬼,孤自认倒霉。赔礼你不愿给,孤只能自个儿讨。”

    她俯身逗弄起藏在桌角的小猫,给小黑顺着毛,将那条“投名状”稳稳当当挂在了小黑的脖颈间。

    折腾了好一番,谢祈安看着自己的杰作,心满意足道:“今日多谢将军在朝堂上替孤解围,此事东宫揽了,你我之间就算是扯平了。”

    “阿阮那孩子身子不好,但本性纯良,殿下别伤他。”她的一番话落进沈长策心里轻飘飘的,听得人胸口发闷,他蹙了蹙眉,叹道:“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枭二自打来我身边时就和组织断了联系,他身上没有您要的东西。”

    枭二手上那条分支如今的确握在他手上,只不过弟兄们早已改名换姓,除却枭二和苒荼,其余人都被他藏在凉州城里,过着普通人的日子。除了告诉所有人他们都死了,沈长策别无他选。

    “那么多人可以选,你偏偏挑了他去拿白术的命。”谢祈安抱起小黑,指腹把玩着那颗小骷髅头,“一来,让他亲手斩了再回头的可能;二来,嫁祸孤不成,还可以推他出去顶罪。将军好算计!”

    “他不会死。”沈长策语气笃定,旁的却不愿再多说半个字。只有他越不看重枭二的命,他才能在自己身边活得更久一点。

    谢祈安不愿再同他打哑谜,单刀直入问道:“沈长策,枭二手上那条分支,如今是不是握在你手里?”

    “殿下觉得宋崇羽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沈长策反问。

    “孤如何想,并不会改变事情的结果,不是吗?”谢祈安一脸不信,“啧”了一声,笑道:“他们在哪里都好,劳烦将军叮嘱一声,别孤的人作对,阿容他们做事从不留全尸。”

    “殿下在警告我?”沈长策扣下她拿起茶杯的手。

    谢祈安淡然笑道:“人不是不在将军那儿吗?何来警告一说?”

    沈长策哑然,他说不过眼前这只千年的狐狸,多说多错,不如闭嘴。

    一时间,殿内又归于沉寂,桌案上的青玉炉里燃着沉香,舒服的木质香缠绵鼻间,丝丝入喉,尾韵甜凉。

    “上菜咯!”走廊上的吆喝声划碎了宁静,谢祈安这东宫里最吵的正瘪嘴坐在她身侧,第二吵的正搁外头嚷嚷,“都让让,让让!”

    下一瞬,苍术便端着两大提食盒大剌剌地闯了进来,“殿下,今儿个公子全做的您爱吃的,管够!”

    视线对上殿下身边的“瘪嘴”,苍术上扬的嘴角,一下子僵在了脸蛋儿上。

    “沈将军好。”苍术闷声道:“我家殿下要用膳,烦请将军早些回吧。”青涩的少年藏不住心事,语气强硬地下着逐客令。

    “苍术。”谢祈安迎上他的视线,示意他不要逾矩,“沈将军是孤的贵客,不可怠慢。”

    “是。”苍术有些不服气,每次殿下和公子他们遇上沈长策这厮准没好事,这种危险人物,合该远离才是,偏他家这傻殿下还日日好吃好喝供着!

    他叹了口大气,老实将热乎的饭菜一一摆放到了桌案上。好东西一律往谢祈安跟前摆,什么这菜那叶的,统统往沈长策那头靠。

    谢祈安忍不住笑出了声,拉长了调子调侃道:“沈将军你很失败啊!”

    沈长策本就被谢祈安怼成了小瘪嘴,这下脸色更是黑得不行,他压着心头恼意,沉声问道:“殿下,这就是您东宫的待客之道?”

    “手底下孩子们不懂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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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了礼数,还望将军多担待。”谢祈安连连摆手,朝他赔礼,转头道:“苍术,先退下,唤阿容进来。”

    “是。”苍术满脸不情愿,迫于命令也只得领命往小厨房去了。

    “生气了?”谢祈安打量着他的神色,试探问道。

    沈长策没好气地说道:“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臣有何可气?”

    “尝尝阿容的手艺吧。”谢祈安笑了笑,挑了几道好菜往他那儿挪了挪。

    “别折腾了。”看她忙活个不停,指腹也不免蹭上了些油渍,沈长策伸手拦住了她,“就放那儿吧,够得到。”说着,拿起一旁的热毛巾,握起她的手仔细擦拭了起来。

    “手怎么这么凉?”

    热毛巾暖烘烘的,一下又一下轻轻划过指腹,冰凉的指节无意蹭到他炙热的掌心,烫得人心发颤。

    谢祈安下意识缩了缩手,沈长策仰头问她:“弄疼你了?”

    “没有。”谢祈安嫌少与人有肢体接触,她不自在地收回了手,那股烫人的暖意却缠绕在指节间久久无法散去。

    沈长策见她别扭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么荒唐。他怕不是疯了,那是太子啊,一大老爷们儿给她擦什么手指?

    “抱歉。”沈长策假意咳了两声,那抹尴尬却未消散半分,“那个……我这人看不得脏的,习惯了,顺手的事儿,殿下没必要同我客气。”越抹越黑,我的姑爷爷,你不会解释不如别解释,这下好了更尴尬了,沈长策在心里叫嚣着。

    “无碍。”谢祈安下意识摩挲着方才那处指节,调侃道:“没看出来,沈将军还是个乐善好施之人,是孤眼拙了。”

    沈长策刚扒了两口饭,想要掩盖自己的尴尬。人都说怕什么来什么,他没留神呛了一口,忍不住咳嗽起来,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盏,猛地灌了几口。

    “那是……我的杯子……”

    他刚想要缓缓,耳边传来谢祈安的提醒,沈长策顿时羞红了脸,红晕漫到耳根。他猛地松手,那块烫手的烙铁就这么丝滑地滚落到了地上,留下一地残渣。

    靠!沈长策,你在犯什么浑?那是她最喜欢的冰裂套!别说有价无市,就算是有好料子,靠你这微薄的俸禄这辈子干到死也买不起!他心底的声音不断绝望地呐喊着。

    “要不我先给您拼起来?”沈长策看着那碎裂的茶盏,眼前的饭菜都变得索然无味,他满心只剩下半辈子当牛做马来赔偿的幸酸,那叫一个暗无天日。

    谢祈安深呼了口气,强颜笑道:“没事儿,先吃饭。”

    有时候,谢祈安真觉得自己跟眼前这绝望的瘪嘴八字不合。自打入京,回回碰上他,准没好事儿。那叫一个霉运满满,险中求生。这不,连她心爱的茶盏都难以抵御这晦气,早早撒手人寰了。

    这下两人面面相觑,一大桌子饭菜也都跟丢了魂儿般,再怎么吃,也吃不出开席那口美味了。

    “殿下,您找我?”

    文容刚进来,就是这副情形,殿内安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顺着两人的视线望去,好家伙!好好的茶盏,碎了一地,怪不得屋内气氛如此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