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山难渡 > 17. 心神荡漾
    “属下只是担心……”菘蓝硬着头皮回话。

    谢祈安的匕首有一搭没一搭蹭着她的下巴,吓得她一时竟忘了喘气,“敢猜孤的心思?菘蓝,你这张脸孤留着有用,往后不该说的话就让它烂在肚子里。”话落,谢祈安往后一靠,阖眸不再看她,“下不为例,夜深了,早些回吧。”

    菘蓝连忙应道:“是。”

    待她离开,车厢内一时静了下来,两人谁也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谢祈安冷不丁开口。

    “阿容,他们越来越怕孤了……”谢祈安把玩着檀木手持,有些不满,“我不过离开半月余,阁中易主怎么没人通知孤?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这样的事,孤不想看到第三次。”

    “属下失职,未教好下面的人。小姐走后,这潇湘自然是殿下的。”

    文容一人揽下了所有责任,谢祈安也不好再发作,有些话,她不好明说,但愿文容能听懂她的话外之意。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文容说着,竟提了一嘴:“含烟那丫头关了也有些时日了,殿下您看?”

    谢祈安不搭腔,她瞥了眼菘蓝远去的背影,放下帘子,反问道:“什么时候发现她的?”

    “今夜阁中不太平,风雨欲来……”文容如实回答,“殿下可否想好应对之策?”

    “知道她在外头,还故意套我话?就为了叫她知晓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谢祈安提醒道:“阿容,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车厢内的烛火随着颠簸的路段,忽明忽暗,光影轮转,两人就这样打着哑谜,谁也看不清对方眼中的波澜。

    “殿下,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您,但我不会,这是我文氏一族对小姐的承诺。近日京中事多,人心难免发躁,阁中像叶含烟这样一昧愚忠的倔种不在少数。殿下若想坐稳这阁主之位,缺的是人心。”

    文容调好新的香料,不紧不慢地将她腰上挂着的香毬摘了下来,仔细捣鼓着,“况且,殿下既从开始便知她在,仍句句有回应,若您不愿说,属下也没法儿套出什么话。”

    都说伴君如伴虎,什么时候谢祈安也变得越来越敏感了呢?想必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总是藏于无形。

    闻言,谢祈安满意笑笑,叹道:“阿容,你真是有颗七窍玲珑心!难怪母亲最是赏识你。”

    可惜,你认的道,忠的心,是母亲,是叶家,不是我。

    “殿下别忙着给我扣这高帽。”文容收拾好香毬,又给她挂了回去,“我不过是走运,幸得殿下和小姐的青眼,相处久了,较之旁人更加了解而已。”

    进宫后,文容言行举止越来越圆滑,滴水不漏……谢祈安有些拿不准他的想法,是为求自保,还是怕她,刻意提防?

    谢祈安越想越心烦,手持的细线勒红了指骨,她也没发觉……谁都可以背叛她,但文容不行,倘若真有那一日,她下得去手吗?

    她也不知道……

    权力的染缸又会把她变成什么模样?谢祈安不愿再深想。

    “阿容……”

    谢祈安刚想交代下明日琐事,车前马夫突的高喊:“殿下!坐稳了!有刺客!”

    她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下意识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殿下!保护好自己!”文容替她披上大氅,沉声嘱咐道:“不远处就是将军府,沈长策不会坐视不管,殿下去避之一避,属下随后便到!”说罢,他抽出袖中锦帕,利落蒙上脸,提剑悄然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外边便传来了刀剑相碰声。人群凑近马车,打斗声愈来愈近,剑影划过车窗。

    “保护殿下!”

    文容声嘶力竭地喊道。

    “是!”

    鲜血顺着剑锋溅满了车窗,谢祈安坐在车中,竟有些恍惚,那血好似下一瞬便会透过车窗,直直喷溅在她的脸上。

    马车外一片混乱,谢祈安端坐在车厢内,内心却比谁都煎熬。

    外头厮杀的皆是叶蓁留下的心腹,于谢祈安来说,他们不仅仅掌握着阁中权势,也是从小相伴长大的家人。

    再者,如今朝中局势不容乐观,离了这群人,她还能稳坐高堂而不倒吗?

    思绪就像千丝万缕织线,紧紧裹住她的心,勒得人胸口发闷。

    “快!护送殿下回宫!”

    人群里不知谁下的命令,响彻人心。思绪被拉回,谢祈安当即做了决断,挑帘吩咐道:“往西市走!去沈府!”

    “是!殿下,坐稳当了!”车夫应了话,拽紧缰绳,加速疾驰,一路往西去了。

    “阿容呢?”

    谢祈安问,语气透露出几分交集。

    车夫道:“为了掩护大家撤退,文公子和墨公子留下来断后了,公子叫殿下放心,他们就是死,也会撑着口气儿来见您!”

    这些话,听得谢祈安有些惭愧,是啊,他们的“嗅觉”这般敏锐,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她的疑心。即便如此,仍选择舍命相互,这份心忠的是她,还是母亲,已经不重要了……

    “再快些!”

    “是!”

    谢祈安不再言语,内心思绪万千而不得解,脑海中却怎么也抹不去方才血溅车窗的那一幕。

    她头一遭怀疑自己的选择,倘若沈长策回京登门那日,便答应与他合作,今日之事是否会不一样?

    转念一想,便是同沈长策那厮捆一条绳上,也不能当即断了那些人取她性命的念想。

    人啊,总归是要靠自己。

    这些日子,风波不断,谢祈安慢慢意识到,如今在这偌大的燕京城内,仅靠她一人已无力护住阁中所有。

    只有爬得更高,手握实权,才能护得住自己想护之人。即便这条路再难,就是要踩着他人的骨血,她也在所不惜。

    -

    “殿下!到了!”车夫提醒道:“沈将军特意遣人在后门守着,似是早知您要来。”

    “哟!”

    院内传来熟悉的声音,仍旧欠欠儿的,“什么风把我们太子殿下吹来了?不过分离了半刻,便想在下了不成?”

    谢祈安挑开车帘,跳下了马车,直奔主题,问:“你府中侍卫有多少人?”

    “不多……”沈长策拖着调子,故意卖着关子,道:“差不多,几十来号人,殿下有何贵干呐?”

    “借我一用。”

    谢祈安语气生硬,此刻她已顾不上与沈长策“寒暄”,只想着快些救人,快一分,他们便多一分生机。

    “我凭何借你?”沈长策说着,凑近缴了她袖中藏着的匕首,懒洋洋道:“这大半夜的,殿下不怕出事,在下可是怕得很!”

    院中的梧桐叶落了满地,人踩在上面嘎吱作响,寒风吹得人脸皮发僵,谢祈安再没了耐心。

    这货完全白眼儿狼来的!

    “要是我大燕朝的将军都如沈将军这般胆小如鼠,那亡国指日可待了。”她直截了当地问:“你不必故意激我。”

    “殿下急什么?”沈长策勾住她捶在胸前的青丝,绕指把玩,“不过是个玩笑话,臣已遣人去帮殿下的心上人了,殿下打算如何谢我?”

    “心上人?祸从口出,沈将军莫要学城头的长舌妇胡诹,当心讨不到媳妇儿。”

    谢祈安踹了脚地上枯败的梧桐叶,利索夺回匕首,手起刀落,割断了被钳制住的半缕青丝。

    沈长策握着手中断发有些发懵,森然一笑,说:“殿下这是要与我划清界限?还是割断你我间的情谊?”

    “情谊?”谢祈安勾起胸前剩下那截断发,随意绾至耳后,浅笑道:“你我本就毫无瓜葛,谈何划清界限?沈长策,你我之间的合作,光有白小姐的命可不够。”

    “呵。”

    沈长策垂下悬空的手,手中半缕青丝悄然藏进了袖口里,咋舌道:“还以为殿下是位清风霁月的明君,原也是个出尔反尔的俗人。”

    “主上!”

    谢祈安瞧见来人,勾唇浅笑,说:“孤方才所言不过是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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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话,将军切莫往心里去。”

    闻听此言,气得沈长策咬紧了后槽牙,此刻就连掠过身侧的晚风,也似趴在他耳边出言挑衅,吹得人烦躁不已。

    谢祈安向来是个会气人的,以其人之言,堵其人之口,她这人倒是从不舍得叫自个儿吃亏。

    一时间,院中静得只剩风儿四蹿的声音。一旁杵着的两人见此情形,索性出言打破僵局。

    “殿下可有受伤?”文容收了剑,上前问道。

    “无碍。”谢祈安摇摇头,复杂的眼神细细打量着两人,她蹙眉问:“可有受伤?”

    文容垂首应道:“劳殿下挂心,一切安好。”

    “夜已深,殿下若不嫌弃,不如几位先在府上将就一晚?”

    沈长策实在懒得看这主仆情深的戏码,眼不见为净,赶他们出去又不安全,索性一股脑儿都给安排妥当。

    谢祈安没再同他纠缠,顺着台阶就下了,此时头脑一热,出了这将军府,还不知有没有那个命回呢!

    她粲然一笑,说:“那便叨扰将军了。”

    不知为何,沈长策迎上那双眸子,竟又出了神。有时候他真挺好奇,这天底下那么多男子,怎得偏就谢祈安天生一双媚眼,光是瞧见她笑弯的眉眼,沈长策便什么刻薄的话也说不出了。

    “哦,枭二!”沈长策回过神来,唤枭二接客,“带殿下去歇息。”

    “是!”枭二领命,语气有些生硬,“殿下……二位公子,请随我来。”

    眼前的枭二一身常服,比起那日城门前不好相与的冷面将军,竟添了几分憨厚老实,是个话少的,比他主子看着顺眼多了。

    “府中人口风紧,殿下今夜行踪不会有人知晓。此院没有奴仆,殿下可安心住下,若有无处安置的弟兄也可告知我。”

    枭二将一众人领进院子,徐徐道:“夜间若有异动,拨动书案上的砚台,自会有人前来相助。此外,屏风旁的挂画后设有一处密室,紧要关头可助您脱身。如若无事,末将便先告辞了。”

    “将军有心了。”谢祈安点了点头,调侃道:“将军将这院里布局全盘托出,难道就不怕孤改日说漏了嘴,届时沈长策抓着这件事来做文章,治你的罪?”

    “殿下多虑了。”枭二顿了顿步子,解释道:“这些都是将军吩咐向您交代的,主子嘴硬心软,既决定了站您身后,定会以诚相待,护您周全,方不负所诺。”

    话落,枭二便转身走了,甚至贴心地捎上了院门。

    谢祈安哑然,枭二这话说的,反倒显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沈长策,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小院不大,却是五脏俱全,院中奇花异草遍布,可惜来错了季节,花开得少。屋里,雅致陈设一应俱全,竟与谢祈安的喜好相差无几。

    就是不知是这府邸的主人有意为之,还是巧到,这间院子原先的主人同她,连这种生活里细微末节的小喜好都大差不差。

    “哇,真是暖和!”

    墨柏掀帘,汩汩热气扑面袭来,抚得人心也暖洋洋的。

    他不禁叹道:“看不出来啊!沈长策这厮,看上去凶神恶煞的,背地里竟还是个心细的主儿,这处院子就是比起我们阁中主院也不逊色。”

    “上等的银霜炭!”墨柏往炭盆里添了新炭,想了想又道:“他倒是舍得!不对啊!殿下,他知道您怕冷?”

    谢祈安瞅着墨柏那傻样,不禁笑道:“除却休沐,沈长策日日出入东宫,知晓也不奇怪。就是再蠢,有心者查查孤的起居注,喜恶习性便也知晓一二了。”

    “原来如此。”墨柏点点头,便主动作揖道:“夜已深,殿下早些休息,属下先行告退。”

    说罢,头也不回,往厢房去了。

    在谢祈安过往的印象里,墨柏打小就实诚,特别是对她,半个谎字也说不出口。

    这样的下属,个人能力突出,事少嘴严识趣,想来没有哪个主子会不喜欢,谢祈安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