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鱼目珍珠 > 18. 不渡河
    “你喝酒了吗?”梁聿白看着她红红的耳尖,能够看出她和往常的不同。

    喝了酒的孟令宜似乎很不一样。

    细腻白皙的脸,酒意带上脸颊淡淡的粉色,眸子也更加水润,

    “嗯!”孟令宜用力地点头,她望着平静的江面,脑袋晕晕的,想到他刚刚指的三楼,有些好奇,“梁聿白。”

    “嗯?”

    “三楼的咖啡好喝吗?”

    “不太好喝。”梁聿白作思考状,好像在思考应该怎么和她形容三楼的咖啡才具体,“感觉不如一块五一包的雀巢咖啡,至少那个味道是可以接受的,三楼这家店的咖啡有点过于创新了,和我一起来的客户是个很不挑食的人也只抿了两口。”

    “那看来很难喝了。”

    “嗯,不如中药加冰假装冰美式。”

    孟令宜被他逗笑,她握着栏杆,任由风吹来把她的思绪也吹乱,或许章穗说得对,人生不需要那么清醒。

    她很少有这样喘息的时刻,13岁步入初中,中间长达两年半的校园霸凌让她无比痛苦,孟令宜那个时候是不能理解同年龄的男男女女带给她的伤害的。

    言语的侮辱让她遍体鳞伤,最偏激的时候她想从学校的三楼跳下去,总觉得那样就是解脱了。

    可造成她痛苦的仅仅只是一封情书,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中学生眼中成为了对一个优秀漂亮的女孩围剿的切入点。

    未成年人的“无知无畏”,造就了一个女孩儿痛苦的青春。

    高一,梁聿白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这个人,映射着她的勇敢和渴望,孟令宜喜欢他的耀眼,也会羡慕那些能够出现在他的青春里、留下名姓的男男女女。

    高二分班,他们短暂的成为同桌,离得好近好近,手臂不过一拳头的距离,谁动一下就会蹭到,孟令宜在那一天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香味,从此忘不掉那个味道。

    这么多年,依旧难忘,她在找到他用的洗衣液的那天多么欣喜,孟玉华要帮她洗校服,她不让,自己亲手把洗衣液倒进洗衣机里,那一刻竟然是虔诚的,对,孟令宜想用虔诚来形容。

    在少女的欢欣雀跃里,洗衣机转动的轰隆声都没有那么难听了。

    第二天,少女带着晦涩羞怯的心情去学校,既担忧他会不会闻出来一样的味道觉得她奇怪,又害怕他丝毫不在意。

    只是那天梁聿白没有来,她偶然听房铭泽和周铮聊天说他有事请假了,再回来就是一周后了。

    那天他搬着桌子去了后排,她只和他坐了一天的同桌,说是一天,其实只有一个下午和晚自习而已。

    他弯腰收拾书的时候,孟令宜垂着眸,课本上那些她背得滚瓜烂熟的古诗词这一刻全都错了位。

    她也闻见了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那个洗衣液的味道了。

    他换了。

    那一刻大概是苦涩的,那些属于暗恋的小心思显得可笑至极。

    17岁,充满了遗憾。

    此刻他们也如同17岁的那天一样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的长发因为静电而粘在了他的针织衫上,发出细碎的噼里啪啦声,怎么也牵扯不开。

    孟令宜觉得自己喝多了,但是为什么她又这么清醒,为什么她没有喝得烂醉如泥趁机歪倒在梁聿白的怀里,吻上他,然后顺水推舟。

    可她还是想借着这一刻的不清醒,靠近他。

    梁聿白侧首,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江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七零八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看见她的睫毛在颤,像两只翩飞的蝶被困在了风里。

    她带着酒气朝他凑近,鼻尖几乎要蹭上他领口的布料,轻轻嗅了一下。

    “梁聿白,你用的什么香水,”她的声音被风吹得黏黏糊糊,“能告诉我吗?”

    我不想再像17岁的孟令宜那样笨拙地跑遍超市寻找你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了,也不想再和17岁的孟令宜一样胆小了。

    至少要让她在27岁之前,把能拥有的握在手里。

    即便那一切都会如同一捧江水从掌心不留痕迹地逝去,可她也只想铭记一刻。

    她终究不能渡过那条叫作梁聿白的河流。

    不论多少次都要踏入。

    -

    “孟令宜,你是清醒的吗?”梁聿白托住她的手臂,她顺势歪进他怀里,仰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的位置,抱怨的语气拖得软绵,“梁聿白,你好高啊……”

    她伸手去摸他的鼻梁,指尖顺着山根滑下来,又落在他睫毛上。他的睫毛浓密,扫过她指腹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像羽毛尖尖搔在心口。她忍不住又碰了一下。

    梁聿白被她摸得微微眯了一下眼,忍不住地吞咽,带动着喉结也滚了滚。

    眼睛这个器官,是人与人最方便直接交流爱意的地方。

    它替大脑映射出情绪,一双眼睛能看远方景,也看眼前人。

    梁聿白的眼里带上了点点笑意,“孟令宜,你喝醉了酒怎么占我便宜啊。”

    “我没有啊……”她拒不承认,纤细漂亮的手指落在了他的下唇,如果不是因为她没有完全醉掉,她真想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的嘴巴里搅弄。

    看着他的津液不受控制从唇角流出是什么模样,被他的舌头舔吃她的手指是什么感觉。

    好/涩情。

    孟令宜觉得自己好奇怪,明明平时也能够掩藏得很好,那些对梁聿白的爱和欲,被她粉饰得很好,可是为什么一旦喝了酒,碰上他就像是碰上了烈火。

    不点自燃,让她险些要把所有的事情全盘兜出,她嘴唇一动,要说些什么,脚下却一滑,完全跌入他的怀中。

    梁聿白喉结滚了滚,因为她的贴近,让他想起那个身体无比契合的夜晚,他只觉得怀里一片温香,她怎么还问他用的什么香水呢,他也想知道她身上的香味是什么。

    像雨夜即将盛开的栀子花。

    干净柔软。

    花瓣沾染了雨水,含羞带怯。

    只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就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白嫩的花苞,引来无数人的驻足,可这朵花只会因为他而绽放。

    食色性也,他也不能免俗。

    但此刻面对着不清醒的她一切都那么的不合适。

    他的手臂微微用力,把她从自己怀里稍微扶开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江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几缕发丝沾在嘴角,她也不去拨,就那么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映着江对岸零星的灯火和他的身影,目光那样依恋,让梁聿白错觉地以为孟令宜仿佛爱了自己很多年。

    “孟令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低哑,面对着喝醉了的姑娘,梁聿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知晓孟令宜是不会断片的,可是他害怕她后悔。

    她知道。

    她太知道了。

    酒意翻涌上来,胆子也比平时大了许多。她伸手攥住他袖口的边缘,布料很软,被她捏得皱起来一小块。

    “梁聿白,“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我想和你接吻。“

    她其实更想说,梁聿白,我想和你谈恋爱。

    孟令宜在清醒和糊涂之间捋出来一条线。

    她想章穗的那句话。

    “得到就会祛魅。”

    那她这么多年执着的是什么呢。从16岁到26岁,执着了十年。

    孟令宜想知道,她究竟是真的爱他,还是只爱16岁时候的那个少年。

    可那不都是梁聿白么,她该怎么办,是命运把他送到了她的身边,两次,究竟要不要抓住已经由不得她。

    说出的话,覆水难收。

    她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孟令宜,真的是好大胆。

    梁聿白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久,江风把他的头发也吹乱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的轮廓,男人的眸和江城的夜色一样深沉。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眉眼滑到鼻尖,最后停在她的唇上。秋风把她嘴唇吹得有些干,起了细细的皮,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把她额前乱飞的发丝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太阳穴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指尖是凉的,微微发僵。

    一滴微凉的雨落在了她的眼皮上。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睫毛也湿漉漉的颤了颤,那是个很好被吻的姿势,梁聿白的手顿在她的耳侧,停了片刻,最终偏开头挪开眼不敢再看。

    他被她引诱,被她蛊惑。

    远处有夜航船的汽笛声,闷闷地响了两下,被风吹散在江面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极了两个人抱在一起拥吻。

    难舍难分。

    他声音喑哑,“下雨了。”

    “我送你。”

    –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他说。

    孟令宜愣了一下,松开他的袖口,往后退了半步。

    她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事被大人忽略的小孩,脸上热得厉害,手指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不回应,显得这像一场独角戏。

    她没说话,垂着眼跟他往停车的地方走。

    车里比外面暖和很多,梁聿白先开了暖风,又侧身从后座拿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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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毯子递给她。

    “盖上,别着凉。“

    孟令宜接过来,展开毯子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手捏着毯子的边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揪扯着。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暖风的声音呼呼地吹着。

    车子驶出江边的那条路,拐上主道,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过车厢,明暗交替,天空开始下雨,打在挡风玻璃上。

    梁聿白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话,明天还会记得吗?“

    孟令宜的手指蜷了一下,用力捏住了毯子。

    她记得。

    她全都记得。

    从她跌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起,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她在清醒意识下做的。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记得,那她刚才的胆子就显得太荒唐了。说不记得,她又觉得好像会错过什么。

    “记得吧。“她最后还是说了实话,声音闷闷软软的,含了一颗没化开的糖似的。

    梁聿白勾了勾唇,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车子在老城区的小巷口停下来,孟令宜解开安全带,把毯子叠好放在座椅上。

    “梁聿白。“她喊他的名字,手已经搭在车门上了,却没有急着推开。

    他偏头看她。

    “我想谈恋爱。“她咬字清晰,不亚于普通话考试一样认真。

    “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我,关于那一晚的事。”

    “那我的答案就是,你和我谈一场恋爱吧。”

    车厢里安静下来。

    她觉得自己好卑鄙,她是个坏女人。

    孟令宜的目光落在他搭在方向盘的手指上,他的手指点在方向盘上敲着,男人皮肤冷白,指节分明,骨节微微凸起,手背上的青筋明显,一双很适合冬天十指相扣的手。

    她不敢看他的脸,就一直盯着那双手。

    “不答应也没关系,你就当我喝醉了吧。“她呼出一口气,竟然有些难得的放松。

    无所谓了,她觉得都无所谓,梁聿白之后要回京州的,而她现在在京州和江城之间摇摆不定,很大的概率就是留在江城了,到时候他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

    即便江城到京州的车程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可城与城之间相隔的距离是缘分的落差,她想,没有以后了。

    梁聿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朝她倾过来,一只手撑在她座椅靠背的边缘,另一只搭在方向盘上没动。空间一下子被压缩到极致,孟令宜闻到那股洗衣液的暖香混着清冷的茶味,近得像要钻进她毛孔里,钻进她的五脏六腑里,把她完全占有。

    她后背抵着车门,退无可退,心跳堵在嗓子眼,一下一下撞得生疼。

    “孟令宜,“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意,“我用的香水是阿玛尼的玉龙茶香,如果你很喜欢我可以送给你。”

    她满眼不解地看着他,一脸懵懂,梁聿白看了她一会儿。

    伸手,轻轻拨开她脸颊边那缕乱发,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想恋爱,那我们就恋爱,只是我没想到会是你先提。“他声音低沉沙哑,男人眼皮轻垂,有些慵懒。

    他想要循序渐进,可孟令宜这样横冲直撞地打乱了他的进程。

    但结果或许都一样?他不舍得让女孩子再难过猜疑。

    梁聿白低头,嘴唇贴上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凉而软,停留的时间只够她数一下自己的心跳。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圆了,手还攥着安全带没有松开。他退开时眼底漾着很浅的笑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指腹蹭过她耳廓最薄的那片软骨。

    “回去早点睡,”他的声音里有一点点懒,“明天醒了给我发消息。”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打电话也行。”

    “然后我来找你可以吗?”

    她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推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把车厢里那股暖融融的气息一下子吹散了。

    她站在巷口,看见他的车灯还亮着,没有立刻开走,好像是在等她进门。

    她晕乎乎的,好像现在才酒劲上头一样,整个人都七荤八素的。转身快步走进院门,听见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引擎发动,缓缓驶离。

    她靠在门后站了一会儿,心跳还是很快。她闭着眼睛,慢慢地伸手摸了摸嘴唇,突然傻笑一声。

    凉丝丝的落在她的眼皮上,孟令宜睁开眼睛,是雪。

    “令宜啊!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屋里了,下雪了。”

    姥姥站在窗户前喊她,孟令宜嗳了一声跑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