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令宜不再讲话,快递拆到最后拆出来一个口水巾,她冲着小黑伸手,小狗跑过来,孟令宜把口水巾给它戴上。
小狗特别配合,戴上之后冲着她歪了歪脑袋,孟令宜一颗心都要化了。
梁聿白伸手摸了一把狗头,“你可以抱它去照镜子。”
孟令宜不解地看着他,梁聿白解释道:“我妈说它特别喜欢照镜子。”
是只臭美喜欢照镜子的耶耶。
孟令宜抱着小狗走到玄关处的穿衣镜前,小狗果然抻着脖子看镜子里的自己,左转转右转转,还抬起一只前爪扒在镜面上,尾巴摇得跟小风车似的。
孟令宜忍俊不禁,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后脑勺:“你还真喜欢照镜子呀。”
小狗从镜子里看见她,扭过头来舔了一下她的下巴,软乎乎热烘烘的。
“小黑。”梁聿白叫它。
小狗没反应,仍旧往孟令宜怀里拱,蹭着她的胸口,像只雪白的小粘豆包。
梁聿白又喊了一声:“小黑,过来。”
还是不理。
孟令宜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它睁着一双圆眼睛和她对视,黑眼珠亮晶晶的,她这才发现这还是一只双眼皮小狗,眼皮褶子清晰漂亮,显得眼神格外无辜。
“它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孟令宜说。
“我妈取的,估计它自己还没听习惯。”梁聿白朝她伸手,“我抱它吧,别累着你。”
孟令宜没给,她舍不得撒手:“不累,它又不重。”
小小一只哪里重了呢。
梁聿白好笑地看着她,心想她刚刚还说自己溺爱小白,现在面对着这只小狗还不是也一样。
小狗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忽然用嘴巴轻轻含住她的手指,并不咬她,就用小牙齿碰一碰,又松开,就是在和她玩闹撒娇,就像小白喜欢用尾巴扫她的手腕一样。
孟令宜手指痒痒的,心也痒痒的。她盯着小狗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我叫你牙牙好不好?”
小狗耳朵一动,脑袋立刻支棱起来,尾巴甩得更欢了,往她怀里一扑,两只前爪搭在她肩膀上,湿漉漉的鼻尖直往她颈窝里拱,嘴里还发出细细的呜呜声。
“它喜欢这个名字。”孟令宜有些惊喜地抬头看梁聿白,“它听得懂诶。”
梁聿白看着她被小狗蹭着,因为被亲近所以很惊喜,她脸颊泛红、眼睛弯弯的。
她刘海长长了一些,所以两边分开,是个斜刘海,不遮眼睛,她头发又软,一双眼睛灵动,满眼都是怀里的狗狗。
梁聿白勾了勾唇道:“比我妈起的强多了。”
孟令宜被他这么一夸,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也得问问你妈妈,毕竟是小狗的主人。”
她话刚说完,梁聿白已经拿起手机,低头打了几个字。
“我问问她。”他说。
孟令宜张了张唇要说什么又立马抿住了,她莫名地有些忐忑。
宋女士回得很快,先是发来一串问号,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梁聿白点开,女人的声音爽朗,带着点笑意:“牙牙?行啊,比我起的好,我当时就是想和小白凑一对名字,结果这只小萨摩耶好像确实不太喜欢,每次喊他都不应。”
“你妈确实不会起名儿,当年给你小名叫……”
孟令宜好奇地竖起耳朵,他居然还有小名?小名叫什么呢?
梁聿白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起来:“宋女士同意了。”
“那它以后就叫牙牙了。”孟令宜低头捏捏小狗的耳朵,小声喊,“牙牙。”
牙牙汪汪了两声,奶声奶气的,尾巴摇得欢快。
兜里的手机响了,她弯腰把小狗放下,把手机拿出来,是姥姥的电话,问她几点回去,孟令宜看了看时间,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两个小时了。
“我一会儿就回了。”
挂了电话,她莫名地有些拘谨,看向梁聿白,“那我先回了?”
梁聿白则是看了眼窗外,雨还没停,下得更大了,把江城的夜晚泡在水里。
他起身去拿了把伞,对孟令宜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孟令宜下意识拒绝。
“外面下雨,这个点不好打车。”梁聿白已经走到门口换鞋,又低头看了眼手机,“我车就在地下车库,送你一趟不麻烦。”
孟令宜看着他换好鞋,又拿过她的包放在自己臂弯里,动作自然,不给她再拒绝的余地。
她只好点头,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狗,牙牙正仰着脑袋望她,像知道她要走,黑眼睛湿乎乎的,尾巴也不摇了,蔫蔫地垂下去。
孟令宜心里一软,蹲下去揉了揉它的头:“牙牙乖,姐姐下次再来看你。”
牙牙呜咽一声,凑过来叼住她的裤脚,轻轻往回拽,像不让她走。
孟令宜被它弄得心里又酸又软,小声说:“你不能跟我回去,你还没坐惯车,会晕车的,以后有机会姐姐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小狗听不懂什么晕车,只觉得她语气温柔,便松开嘴,改用脑袋蹭她。
梁聿白站在门口看这一人一狗难舍难分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要不你把它一起带走?”
孟令宜抬头瞪他一眼:“不行,它今天刚晕过车。”
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像在怪他怎么能这么不心疼小狗。
梁聿白被她这一眼瞪得心情极好,投降似的举手:“我错了。”
孟令宜这才站起身来,又摸了摸牙牙的脑袋,跟着梁聿白出了门。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雨声隔着墙听不真切,只有电梯运行时的细微嗡鸣。
孟令宜站在他半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几个没拆完的小猫玩具,粉色的逗猫棒穗子垂下来,扫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说话。
梁聿白从镜面里看她,她低着头,两个人都很安静。
只是没了活跃气氛的小狗,孟令宜突然就觉得他们没有话聊,刚刚房间里好像梦一场。
现在又回归这个冷漠的现实。
她抿了一下唇,把逗猫棒往袖口里塞了塞。
–
到了车库温度就不比里头,梁聿白问她冷不冷,孟令宜摇摇头,她今天出门的时候穿的长风衣。
到了停车位,他先开了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才关上门,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里有股很淡的木质香,暖融融的,孟令宜坐直了身体,车里的空间比酒店房间更加密闭。
梁聿白发动车子,随口问:“认路吗?导航还是你指?”
孟令宜说:“导航吧,我不经常来这边。”
这边离医院近,在新城的中心区,她家的老房子就在老城区。
“好。”梁聿白找到导航点到搜索栏里的旧地址。
孟令宜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他开出去,“你猜?”
大脑飞速运转,“是班长?”
梁聿白轻笑,“是他,我托房铭泽帮我问的。”
孟令宜突然觉得嘴巴有点干,“你怎么不亲自问我?”
梁聿白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觉得你可能更愿意告诉他,你躲我挺厉害的,我直接问你恐怕不会说。”
想起她妈妈出事的那个晚上,她找人借钱。明明他这里有正当的补偿理由,但是她一句话没开口。
她和房铭泽也并不熟悉,却也能开了口,如果不是他主动打电话,她好像也不会再提。
最初的那荒唐一夜,就像一个记忆的锚点,梁聿白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周铮还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雏鸟情节。
梁聿白思考了很久,却觉得不是的。
是因为越得不到所以越忍不住的探究吗。
暂且给自己找这个理由吧。
因为从小到大得到的一切都太容易了,所以面对她的一再退让难免生出兴趣,被她吸引。
帮她照顾猫咪,梁聿白一开始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可是和她一来二去的微信联系,只言片语里他竟然在享受这种相处。
和她相处的感觉。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
孟令宜抠着指甲目光落在窗外,街边的灯光照进来,一明一灭地掠在她脸上,他余光里看见她发呆的模样。
导航走的这条路陌生又熟悉,她终于记起,这条街是她上小学的时候经常走的,变化挺大的,从前这条街只有一家汉堡披萨店和理发店,一条街走下来现在是各种奶茶店和饰品店。
她刚上学的时候也去那家披萨店买过吃的,一块15块,放到现在看,也就是5块钱的速食产品,但那时候觉得稀奇。
吃到嘴里味道怪怪的,并不好吃,以至于很多年之后她都不喜欢吃披萨。
车子拐过第二个街口,孟令宜忽然“啊”了一声,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路边一家小面馆上。
梁聿白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怎么了?”
孟令宜说:“我以前经常来这家吃面。”
她语气里带着点怀念,“上小学的时候,每次中午放学姥爷来接我都会和我一起去吃面。”
梁聿白把车速放慢:“味道很好?”
“嗯,老板是江城本地人,做的辣酱特别香。”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你吃晚饭了吗?”
梁聿白想了想,如实摇头:“还没。”
孟令宜眨了下眼睛:“那我请你吃面吧,就当谢谢你送我回来。”
梁聿白看她一眼,没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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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点头:“好。”
车子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下。雨比刚才小了些,细得几乎像雾。
孟令宜下了车,梁聿白锁了车跟在她身侧,两人隔着半臂距离,慢慢往面馆走。
快到店门口时,孟令宜没留神脚下,踩进一个积水的小坑里,鞋底一滑,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
梁聿白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虚虚扣在她腰侧,没太用力,却恰好把人稳住了。
“小心。”
孟令宜大半重量都靠在他那只手上,后背几乎贴进他怀里。她闻见他身上很淡很干净的洗衣液味,混着些好闻的香水味,一股脑儿钻进鼻子里,脑袋像被什么东西蒙了一下,竟忘了站直。
“谢、谢谢。”她小声说,忙不迭地从他怀里退出来,耳尖热得厉害。
梁聿白的手在她手臂上停了一秒才松开,垂下来插进兜里:“注意看路。”
“嗯。”她低头,再不敢乱走,规规矩矩地跟着他进了面馆。
面馆不大,暖黄的灯光,墙上贴着有些泛旧的菜单。这个点客人不算多,角落还有空位。
孟令宜轻车熟路地点了两碗招牌牛肉面,以前只要十几块的面涨了价,现在已经二十多一碗了,她又加了一小碟酱黄瓜。
“你有什么不吃吗?”她问。
“不吃香菜。”梁聿白说,“也不吃葱。”
“还有呢?”
“胡萝卜。”
孟令宜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我也不吃胡萝卜。”
“那我们口味还挺像的。”梁聿白也弯了弯唇。
孟令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心情有些雀跃,她忍不住安利道:“不过我妈包的羊肉胡萝卜水饺,我就会吃。”
梁聿白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妈妈包得太好吃了,胡萝卜放进去甜甜的,一点怪味都没有。”她说着,眼底柔软下来。
“那有机会,我一定尝尝能让你吃胡萝卜的水饺。”梁聿白声音不高,却说得又极其自然。
孟令宜愣了一下,总觉得他这话像在说以后会来她家吃饭一样。
她没应,低头拿起桌上的筷子筒,给他拆了一双筷子,指尖在筷尖上轻轻碰了一下。
外面的雨小得几乎听不见了,店里的电视放着老歌,后厨传来炒酱的香气。
老板和老板娘不知道因为什么争执了两句,只听见老板连声讨好的声音,梁聿白抬手拿起热水壶给她和自己烫了茶杯又倒了店里桌上放的柠檬水。
热水冲泡的柠檬片,触到舌尖有些微苦的酸。
老板娘端了两碗面送上来,孟令宜说了一声谢谢。
热气腾腾的两碗面,白瓷大碗,她吃辣也吃醋,给自己的面加了调料,和他清汤的这碗摆在一起一清一浊,一白一红实在不同。
她咬了一口面条抬眸看向他,声音含糊不清,却鲜活可爱,“你尝尝啊,这家很好吃的,我保证。”
梁聿白点头,鼻尖都是牛肉面的香味,他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对上她期待的目光,给出反馈,“确实很好吃。”
她开心了。
请人吃饭最高兴的就是自己的口味得到了认同。
看着她吃面的模样,白皙的皮肤,长长的睫毛,眼底下因为担忧和照顾妈妈不免落下了黑眼圈,透着憔悴,她的清瘦梁聿白是知道的,痴缠的那个夜晚他揽过的腰那么细。
房铭泽从出事后再三提起的孟令宜是个安静乖巧的人,也同他明里暗里说过几回如果不认真就不要去招惹她的话。
梁聿白一开始不明白房铭泽怎么会这么关心孟令宜。
来江城之前,房铭泽处理了那个下药的小明星,把她经纪人也一起封杀了。
他在他家里看到了小白,逗了逗小猫,问他:“阿聿,你是认真的对吧?”
梁聿白不明所以。
房铭泽点了一根烟,梁聿白忍不住地皱眉,他却没掐,起身去阳台抽完了,回来才终于开了口。
“你也知道我高中时候是班长,班里人的情况我大多数都了解。”
“私自说人隐私不好,但是阿聿我觉得挺有必要告诉你的。”
“孟令宜高中的时候父母信息填的是离异,听说是因为她爸爸出轨她小学的时候就和她妈妈离婚了。后来咱们大一的时候她妈妈出了车祸。”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忍,“挺严重的,导致截肢了。”
“这个事也是我刚打听的,你别怪我多事。”
梁聿白那会儿只觉得心紧缩着,没想通是因为什么。
这一刻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安静吃东西的她,突然找到了某个问题的答案。
一开始是出于对无辜者的愧疚,而后招惹来的是对她的心疼。
原来心脏紧缩的原因,是因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