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聿白这个人睡觉挺认床的，到江城的第一晚他也没睡好，早上起来人也有点蔫儿吧，一看才五点左右，处理了点工作就又睡下了。
回笼觉睡得倒是比头觉舒服一些。
可惜天不遂人愿，没定闹钟但是有人比闹钟还吵，微信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梁聿白皱着眉第一个电话没接，偏偏来电人锲而不舍一直打，梁聿白划开手机就听见房铭泽咋咋呼呼的声音。
“阿聿！十分钟后给我开门啊！”
梁聿白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
房铭泽一听他这不耐烦的声音就知道这人刚睡醒，梁聿白这人不仅认床还有起床气。
他是听周铮说的。
初二那年的寒假他和梁聿白加上几个其他朋友去新疆旅游，一起住在那边的一家民宿，住房条件挺好的，毕竟都不缺钱。但是他们出门也是临时起意，正值旅游旺季，单人间都被提前订走了，周铮和梁聿白住一个房间，梁聿白睡不着打了一晚上游戏。
后来换了个单人间的民宿，他依旧认床但是好歹睡着了，早上周铮喊他去滑雪，结果梁聿白的起床气阴沉了一整天。
周铮后来还去找宋希文求证了，宋希文说自己这个儿子确实从小就这样，睡不好就一天不理人。
后来认识了房铭泽就把这事讲给他听了，但是认识这么多年房铭泽还真没见过梁聿白的起床气。
房铭泽踩了一脚油门，心里乐呵地想，梁聿白还挺娇气。
“不说挂了。”梁聿白坐起来靠在床头。
早上九点了，他揉了揉头发，“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给大少爷你送狗。”
梁聿白挑眉，“我不是让我妈托人送的吗？”
“我今早在楼下跑步遇见你妈妈了，刚好你家司机有事，我就把这个活揽下来了。”
“你能有这么好心？”
“嘿嘿，我这不是想着孟令宜就在江城吗，她说回京州请我吃饭，我这一想，不如我来江城让她请我更方便啊，我是不是很贴心？”
梁聿白冷笑，“你哪来的脸？”
“你别管，反正人家出了事找我借钱都不找你。”
房铭泽嘴贱这一下喜提挂电话。
他人都懵了，正好红绿灯了，他立马拨通回去，等了一分钟那边才慢悠悠地接通，“我靠梁聿白！你挂我电话？你可是有狗质在我手里的！”
梁聿白沉默了一瞬，“你到哪儿了？”
房铭泽得意道：“还有十分钟。”
刚刚就说十分钟现在又十分钟，梁聿白深知他的尿性，“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才刚出门。”
房铭泽：……
“怎么可能啊！？”
–
房铭泽到的时候，梁聿白已经洗漱完，他换了身灰色休闲服，人靠在门边，头发微乱，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透的倦意。
“大少爷，你的狗质到了。”房铭泽抱着只蔫蔫的萨摩耶幼犬站在门口，小狗被裹在条软绒绒的毯子里，圆眼睛半睁半闭，看着没精打采。
梁聿白接过来，小狗在他怀里动了动，拿湿乎乎的鼻尖蹭他手腕，哼唧一声。
“晕车了？”他皱眉。
“路上拐弯多，估计有点难受。”房铭泽靠着门框，没进去，“我就不留了，车也没让人泊，我京州那边下午还有事，走了。”
梁聿白点头，顿了顿：“谢了。”
“别谢。”房铭泽笑得贼，“你俩要是成了，结婚我是不是得坐主桌？”
梁聿白瞥他一眼：“主桌不至于，你坐门口那桌。”
“靠，我不配吗？”
“你太吵。”
房铭泽气笑：“梁聿白，你有没有良心，我是你俩爱情保安。”
“行了，回去慢点开。”梁聿白毫不客气关门。
门关上，房铭泽在门外喊了句：“追上了记得请我吃饭啊！”
梁聿白没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狗。小黑没精神，眼皮耷拉着，毛茸茸的耳朵都垂着。
他把它放在沙发上，摸了摸它的脑袋：“先歇着，等你好点了，带你去交朋友。”
小狗像听懂了，尾巴有气无力地晃了晃。
梁聿白思考了一下，拍了张照，又顺手拍了个视频，给孟令宜发过去。
–
孟令宜正在病房里给孟玉华削苹果。
孟玉华今天精神好了不少，靠在床头看了会儿电视，又和隔壁床的王阿姨聊了几句。医生早上来查房，说她恢复得很好，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孟令宜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总算彻底松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急着看，把梨切成小块放进碗里递过去：“妈，吃苹果，每日一苹果，病痛远离我。”
孟玉华咬了一口甜津津的苹果弯了弯眼睛，“你别总守着我了，你舅妈说一会儿来陪我，你早点回去歇着。”
孟令宜点点头，“我一会儿就回了。”
她伸手拿出手机来看。
是梁聿白发来一张照片。
一只白色的小萨摩耶幼犬团在黑色的皮沙发上，白茸茸一团，耳朵软软耷着，嘴筒子短短的，像只小熊玩偶。
她眼睛一下就亮了。
又点开视频，小狗把脑袋搭在窝边，湿漉漉的鼻头动了动，像在找谁。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伸进画面，轻轻揉了揉它的头，声音很轻：“还晕吗？”
孟令宜把视频看了两遍，才回他：“狗狗来江城了吗？”
那边很快回：“嗯，今早送来的。有点晕车，精神不太好。”
“那你要多观察一下，小狗晕车会吐的。”她认真道。
“知道。”他回，“它现在已经睡了。”
孟令宜“哦”了一声，又忍不住发了个小狗摸摸头的表情包过去。
梁聿白：“你要不要来见见它？”
孟令宜心跳快了一拍，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唇。
她盯着这行字，矜持了一下，半晌才回：“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我今天不忙。”梁聿白说，“正好买了不少给小白和小黑的东西，你过来帮我一起拆？正好带回去给小白。”
这个理由很正当。
孟令宜抿了抿唇，回复：“那好，我下午过去。”
梁聿白发来一个地址，是酒店的房间，孟令宜用导航看了看，距离医院挺近的。
孟玉华靠在床头，把女儿这几分钟里忽而弯唇忽而低头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也不戳破，只柔声道：“是不是有事？有事就先去，妈这儿不用你一直陪着。”
孟令宜抬头，对上母亲温和的目光，耳尖不争气地热了热：“嗯，有个朋友要见面。”
“去吧。”孟玉华笑着说，“别担心我。”
她握了握手机，点点头，但是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又陪了她一会儿，舅妈没来她不走，就怕有什么需要的自己不在身边。
孟玉华接到了赵朝韵的电话说马上到了的消息就催她让她赶紧去，令宜这才无奈地拎上包离开。
直到她起身离开关上病房门，孟玉华才收回目光。
隔壁床的王阿姨看着母女两个人的互动好几天了，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和你女儿关系真好啊。”
语气里不免有些艳羡。
她住院之后儿子女儿就第一天的时候来看了看她，之后都是自己一个人，也没给她请个护工，一提到谁要照顾都推脱着说自己工作忙，她实在不想听也不想看儿女的那些推诿。
还好负责她的一个小护士人很好，帮她买饭，但是总有些不方便，她也不好意思再开口麻烦。
直到孟玉华转到普通病房之后，令宜每天买水果都分她一些，她不好意思收，令宜还说每天都要吃新鲜的，买多了放着坏了多不好，王阿姨心里感动着，也知道是这个小姑娘照顾自己。
更不用说孟玉华刚住进来的那几天吃的饭都是家里带的，发现了她的情况之后，孟玉华就说从家里带饭麻烦又累人，每次吃饭就让令宜或者孟沣华在医院饭堂买。
他们每回也都帮她带一份。
早午晚三份没落下过。
今天中午还蹭上了孟姥姥熬的鸡汤，她喝了只觉得又香又暖。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偏偏王阿姨就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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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孟玉华命好。
她没什么文化，就是想着这个安静温柔的姑娘也不着痕迹地照顾着自己，又想了想自己家里的两个糟心货，这才憋闷出一句，“孟妹子，你命可真好啊。”
孟玉华的目光落在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裤腿管上，她目光平静，想到令宜神色平和又柔软，“是啊，我命真好啊。”
–
江城的雨说下就下，虽然立冬半月但温度还在秋天打转，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孟令宜在江城深有体会。
又开始下这点朦星的雨，孟令宜看着路灯光照下的雨丝，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医院不远处是一所高中，这条街也是条美食街，这个时间恰好放学，学生涌出来，鼻尖儿全都是小吃的香味儿。
孟令宜目光落在对面的烤冷面摊子上，她琢磨着要不要来一份的时候，打的车到了，她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没有口福了。
上了车，她按着梁聿白发来的地址过去。
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心里其实有点紧张。明明就是去看小狗的，怎么搞得像约会一样。
到了酒店，她坐上电梯，说起来有点怪怪的，上一次住酒店还是同学会那天，也就是那天两个人混乱了一夜。
现在又来酒店，虽然只是为了见狗狗，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见他。
孟令宜站在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门开了。
先冲出来的是白白的一小团。
小家伙大概精神恢复了，摇着尾巴往她腿上扑，两只前爪扒着她的小腿，嘴里呜呜地叫，像认识她似的。
孟令宜心都被萌化了，蹲下去摸它的耳朵：“你好呀。”
小狗更兴奋了，绕着她的脚转圈，尾巴甩得像小扫把。
梁聿白站在门边，看她蹲在地上和小狗玩，忍不住笑：“它比小白热情多了。”
孟令宜抬头，她觉得需要给自家小猫正名一下，“小白是高冷的猫咪。”
梁聿白唔了一声，一副了然的表情，他侧身让开，“先进来吧。”
孟令宜抱起小狗走进去，她难免有点拘束，站在门口没动。
长住的酒店不亚于租房，也是另一种的私密空间，她踏进去总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这是个很大的酒店套房，更像一个小平层。落地窗视野开阔，客厅地上堆了不少快递盒，还有拆了一半的猫抓板和小玩具。
“有拖鞋吗？”她问。
“不用换。”
她也不再多问，看着那一堆快递她又开口，“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猫猫狗狗的东西都有，跟着我总不能让他们委屈了。”
孟令宜心梗了一下，有钱了不起啊。
行吧。
确实有钱了不起。
梁聿白走过来自然地坐在地毯上，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也坐，“一起拆。”
孟令宜怔然了一下走过去坐下，怀里还抱着小黑，这只小狗也实在乖巧。
梁聿白捞起一个快递盒递给她：“拆吧，这个应该是小白的。”
孟令宜接过，盘腿坐在地毯上，拿小刀划开胶带。里面是个浅粉色的猫窝，她拎出来看了看，又去看他：“你已经给小白买了很多东西了……”
梁聿白看她一眼，“小猫东西不嫌多。”
“小白跟着你这几天都胖了呢。”
“这不好吗？”
“你这也太溺爱了……”她嘀咕一声，今早她捞起来小白上秤才发现姥姥说的没错，确实是实心小猫，“我姥姥昨晚还笑它呢。”
她回来江城，周边人讲话难免带上点江城的口音，她也不能幸免。
江城话的尾音总带点上扬的调调，听上去有些侬软。
梁聿白眼里带了些笑意，没回她这句话。
小黑在她脚边打转，又钻到梁聿白手边，用湿润的鼻尖去顶他的掌心，尾巴摇个不停。
梁聿白垂眼，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它的嘴筒子，声音低低的：“怎么这么会撒娇，嗯？”
尾音上扬，小狗当然听不懂，孟令宜却不知道为什么不争气地红了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