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华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已经能从流食慢慢过渡到软烂的饭菜。孟令宜每天家里医院两头跑,虽然累,但心里松快许多。
她偶尔会在病房里给妈妈削苹果,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亮一下她就瞥一眼。
是梁聿白的消息。
两个人的联系从那晚的视频通话之后就开始频繁起来,约定俗成一样的。
一开始只是发小白。今天趴他拖鞋上睡着了,明天吃罐头吃得胡子上都是,后天又跳上书架把一本杂志碰掉了。
孟令宜也发现,梁聿白在家里放置了很多小猫玩具,猫爬架甚至都安排了,他甚至在家里收拾了一间猫房。
孟令宜忍不住的感慨,小白也是过上了豪门生活了。
孟玉华靠在床头,看着女儿对着手机弯起唇角,眼睛里也多了点温柔。
“又又,谁的消息啊?”
“一个朋友。”孟令宜把手机放下,继续削苹果,“帮我照顾小白的那个。”
“就是你说帮你去喂猫的同学?”
“嗯。”
孟玉华点点头,没再多问。她太了解自己女儿了,如果只是普通同学,令宜不会用那种语气,也不会在病房里还总惦记着手机。
可孩子大了,她不想追着问。
孟令宜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孟玉华,看着孟玉华红润了一些的脸,她想起梁聿白那天说的话,突然就很想做出一点改变,但是又需要人来认同。
孟令宜抿了一下唇,有点痛,可能是立冬之后嘴巴太干喝水不及时的原因。
她舔了一下唇,有点紧张,“妈妈,你觉得我以后不留刘海了怎么样?”
许久没有听到妈妈的声音,孟令宜抬眸看她,只看见了孟玉华的满脸泪水。
孟玉华哽咽说好。
真的太好了。
她的女儿总算要真正地拨开云雾,这个刘海就像抹不去的记忆一样一直提醒着她,提醒着女儿那段灰暗时光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带着令宜去往京州,令宜把头发剪了之后她有多心疼。
令宜很爱惜自己的头发。
小时候有一回去理发店剪头发,那个理发师给她剪多了,她委屈巴巴地哭得很难过。
那之后她剪头发再也不去理发店了,都是孟姥姥在家里拿剪刀一点点给她修的,每次只剪一点点。
令宜的头发很软很直,又黑又亮,随了她的发质,母女两个人之间,令宜最像她的地方就是这一头漂亮的头发。
那天她剪了头发,留了刘海。
孟玉华尊重她,从不干涉她的决定。
既然这个刘海是她保护自己的盔甲,是她想要隐藏自我的决定,那么孟玉华也不会阻止,只是女儿剪头发的那一晚孟玉华躺在床上整夜未眠。
今天她说想要把头发留起来,孟玉华是喜极而泣,为女儿感到高兴。
孟令宜起身抱住了她,“妈,都过去了。”
–
和梁聿白一来一往地聊了半个月。
消息从“小白今天很乖”渐渐变成“中心街的某家店还不错很推荐”。
偶尔两个人也视频,孟令宜现在已经能够平和地面对了,不会再手忙脚乱了。
今晚视频的时候梁聿白在书房里处理工作,他的手机对着在窝里睡着还抱着一条小黄鱼玩具的小白,孟令宜一边护肤一边看着小白,心里软软的。
她又觉得这个样子好像异地情侣打视频啊。
各做各的事情,互不打扰,但是通着电话。
想到这里她脸一红,啪啪啪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怎么了?”梁聿白听见了声音。
小白在睡觉,孟令宜的声音放得很轻,“没事,我就是在用护肤品。”
梁聿白合上电脑,把镜头对准自己,颇有几分不耻下问的意思,“护肤原来要用这么大力气吗?”
孟令宜心虚,看着他的脸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只是小声道,“嗯,力气大一点才能拍进皮肤里……”
救命啊,她觉得自己真的好不会聊天,还有她为什么现在要和梁聿白聊这种话题。
梁聿白却一副受教的表情。
孟令宜轻咳一声,想要转移话题,“今天医院花坛边有只小三花很可爱。”
梁聿白听完这句话定定地看着她,孟令宜不太懂,下一秒,梁聿白把镜头对准了呼呼大睡没心没肺的小白。
孟令宜:……
梁聿白又把镜头转回来,眼角眉梢都带上调笑的意味,他问:“我替小白问问你,你的意思是要有新欢了吗?”
“当然不是!”孟令宜急切地解释,恨不得钻出屏幕去捂上梁聿白的嘴巴捂上小猫咪的耳朵。
梁聿白唔了一声,“那看来是我理解错了,在我眼里小白才是最可爱的猫。”
孟令宜简直要抓狂,她恨不得发誓表达自己对小白的爱。
“小白是我最喜欢的猫咪了!”
“我只会养它这一只猫的!”
看着她急切的模样,梁聿白才慢悠悠道:“好吧是我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孟令宜讪讪开口:“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她觉得梁聿白有点儿坏。
–
周五晚上。
梁聿白和周铮、房铭泽吃饭。
饭桌上他第三次拿起手机回消息的时候,房铭泽终于啧了一声:“阿聿,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嗯。”
“回谁消息啊?还能回得嘴角带笑。”周铮凑过来要看,被梁聿白拿筷子挡开。
“孟令宜吧。”房铭泽喝口酒,“除了她还能有谁。”
周铮来劲了:“聿哥,你不是说那晚就是意外吗?怎么现在还帮人养起猫来了。”
“这不是意外。”梁聿白说。
“什么意思?”
梁聿白顿了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答。
房铭泽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你到底是看上人家姑娘了,还是只是因为她家猫太可爱。”
房铭泽想了想前几天在梁聿白家里看见的猫,确实可爱。
“这猫真是你的猫儿子啊,你说巧不巧名字也叫小白,你命中注定有一子啊。”
梁聿白笑着让他滚远点。
周铮乐了,“你可真别说,上周你是不是带小白去你爷爷奶奶那儿了?”
“人家都带孩子带家属去吃饭,他倒好,带了只小黑猫。”
“不过老爷子好像还挺喜欢你这猫的,孟令宜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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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这猫真讨喜啊。”
房铭泽看着梁聿白眼里的笑,瞧瞧,夸猫就跟夸他似的,稀罕成这样了,说梁聿白是猫奴也不为过了。
“人家孟令宜只是让你帮忙照顾吧?你在家猫房都整理出来了,之后猫还回去了怎么办?”
周铮拍了拍房铭泽的肩膀,“他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把人也带回家了。”
房铭泽和周铮相视一笑,颇有点奸诈,“就是不知道咱们阿聿这次能不能成功了,毕竟之前要和人结婚给人家钱都被拒绝了呢。”
提起这个梁聿白就有点心烦,“你俩有完没完?”
房铭泽抬手在嘴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闭嘴。
看着梁聿白确实心烦的样子,他忍不住地提醒,“聿白,孟令宜和你之前那个事要是换个人要么赖上你要么就去告你了,她一点不追究也没拿你的钱,说实在的人真的很好。”
“你如果是认真的就好好追她一回,你如果是玩玩而已就别去招惹她了……”
房铭泽对孟令宜还是很有好感的。
高二的时候他和孟令宜待过同一个学习小组,他的语文成绩不好,孟令宜是语文课代表,还帮他抄了几次笔记,印象里就是不爱说话,但是人真的很好。
梁聿白靠在椅子上,“我不是那样的人。”
“铭泽,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也应该了解我,我以前没谈过恋爱,也不是什么浪子,没碰上孟令宜的时候我没想过结婚。”
“不管你信不信,如果那天晚上不是孟令宜,那些事根本不会发生。”
梁聿白语气很坦然,他不是一个死脑筋的人,也明白结婚的重量,被孟令宜拒绝了婚姻,他后来提出的金钱赔偿也是真心实意的,梁聿白不希望她吃亏,谁曾想这姑娘这么倔,什么也不要。
周铮看着沉下来的氛围,一拍大腿,“你们这叫什么?灵魂伴侣是不是?行了,哥们支持你勇敢追爱,你要是真谈上了我估计你爸妈和你爷奶得笑开花。”
“前段时间不是还要时愿姐给你介绍人相亲?我就觉得小宋阿姨多虑了,你以前就是没开窍,幸亏你一直不谈守身如玉找到了你的真命天女,”周铮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阿聿啊,还好你洁身自好啊,现在二手男可不值钱了,网上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贞洁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
“还好啊,我们阿聿价值千金没打折。”
房铭泽快要笑晕了,冲着周铮比大拇指,“阿铮说的对。”
梁聿白扯了扯嘴角,周铮天天神一阵鬼一阵的,但是他觉得周铮的话也挺有道理的。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梁聿白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孟令宜发来一张照片,是今天白天她和孟玉华一起在窗边晒太阳的画面,只拍到两只手,中间放着一小把瓜子。
「江城最近没下雨了,天气不错,难得出太阳了。」
他看着孟令宜的那只白皙的手,指甲都粉嫩嫩的。
他头也没抬随口道:“我打算下周去趟江城。”
“去江城干嘛?”
“出差。”
周铮和房铭泽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出差。”周铮说,“你这差出得可真有水平。”
“可能是想去晒晒江城的太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