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的。”
敲下这三个字,孟令宜放轻了呼吸。下一秒,对面的视频通话就弹了出来,她手忙脚乱地点了接听,屏幕里却是一片黑。
她愣了一下,还没等开口,一只圆乎乎的猫猫头就凑到了镜头前,蓝眼睛又大又亮,胡须都快戳到屏幕上,脖子上还绑了个粉色蝴蝶结,实在可爱。
“小白!”
小白听见她的声音,脑袋使劲往前拱,整张屏幕都变成了黑乎乎一片,它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能听见声音却碰不到她,急得喵喵叫。
梁聿白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低低地:“它这两天总这样。”
孟令宜心都软了,“它是不是想我了?”
“可能吧。”梁聿白把小白从镜头前抱开,男人的脸这才出现在屏幕里。他穿着件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打理得齐整,顺毛的头发垂在额前,整个人比新闻图里柔和许多。
“你不介意我把小白带回家吧?”他问。
孟令宜这才注意到背景确实不是她租的那间小房子。和他发来的视频里是同一个背景,宽敞的客厅,浅灰色墙面,落地窗映着城市的灯火。
“小白在你那里吗?”
“嗯,昨天带回来的。”梁聿白说着,又把试图爬上他腿的小猫拎开,“抱歉,没提前告诉你。昨天去你家,它蔫蔫地团在沙发上,抱着个小玩偶,没什么精神。我陪它待了会儿,走的时候它咬我裤脚不放。”
他顿了顿,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它太可爱了,我拒绝不了。”
孟令宜没忍住笑了一下,“没关系的,我还要谢谢你。它没应激吧?”
“刚来有点怕,现在好了。”他说得轻描淡写,“用三文鱼哄了哄,现在已经把这当自己家了。”
孟令宜看着屏幕里又凑过来的小黑猫,眼眶忽然有点潮。
她以前总觉得小白可怜,跟着她住那么小的房子,白天她上班,它就自己缩在沙发上,等她回来。现在看它在梁聿白那里,有落地窗,有宽敞的客厅,还有人陪,居然也觉得挺好。
“梁聿白。”她轻声喊他。
“嗯?”
“真的谢谢你。”她垂下眼睛,声音又轻又认真,“你一直是个很好的人。”
梁聿白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正经地道谢,顿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孟令宜没再往下说。
-
她的思绪飘出去很远。
高中那年,她刚刚从江城转去京州,刘海剪得厚厚的,像给自己扣了个壳子。她不太习惯京州的繁华,也不爱说话,成绩虽然好,却从不举手。班里没人注意她,她觉得这样很好。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透明地平静地过完三年。
直到某天放学,她在学校后面的便利店里买了瓶水在门口等着孟玉华来接她,看见几个外校的男生正推搡着一个同年级的男生走进里面的那条小巷。那男生瘦瘦小小,眼镜被打掉了,蹲在墙根不敢动。
孟令宜想喊人,腿却像钉在地上。
然后梁聿白出现了。
她看见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走上去,一句话也没说,先把领头的那个拽开。少年身量已经很高,背影绷得笔直,校服穿得板板正正,看上去并不像是会打架的人,可是那样一拳头就砸到了领头的那个人脸上去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梁聿白打架。
也是唯一一次。
第二天孟令宜知道他们都被叫到了教导处,被处分还要叫家长,梁聿白下周一要上台念检讨。
孟令宜想说,梁聿白没有错为什么也要被处分。
难得的自习课没有刷题,而是写了一封信,在放学后送到了校长信箱,她不知道这封信究竟有没有用,但这是她鼓鼓勇气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心心念念着这件事,直到周一,升完旗,那天全校师生都在。
他站在主席台上,校服外套敞着,脸上还有一点淤青,念检讨的声音不紧不慢,好像这些都和他无关紧要一样。
台下有人笑,有人鼓掌,有人说他装。
孟令宜站在队列里攥紧了拳头,仰头看着他,她有些失落,自己没有帮到他。
梁聿白念完了检讨就要下去,却被校长拦下,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拿起话筒。
“关于梁聿白同学和校外男生打架一事我在此要做一点澄清。”
“梁聿白同学阻止了一场校园霸凌事件,值得夸奖,撤销其处分,但是其行为并不值得提倡,你们作为一中的学生,必要时刻应学会求助老师、求助大人,而不是自己解决,所以梁聿白同学今天依旧要做检讨。”
梁聿白挑了一下眉,看向校长,校长心里冷哼了一声,这混小子还想当那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呢。
台下掌声如雷,有学生喊他聿哥牛逼,压不住的热血沸腾。少年人志气冲天,最崇拜英雄。
孟令宜在人群里看着那个走下主席台就被周铮勾住肩膀的人,周铮满脸是笑,“还真以为你这好学生叛逆呢,没想到是做好事去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可别把兄弟我忘了啊!”
梁聿白笑着让他滚。
孟令宜看着他的笑脸也忍住抿唇笑笑。
心里也有个很轻很轻的声音说:这个人真好啊。
其实在那之前,她只知道梁聿白是年级第一,是很多人挂在嘴边的人。她和他不同班,没有什么交集,甚至没怎么看清过他的脸。
可那天之后,她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追着他走。
他打球,她路过操场会放慢脚步。他领奖,她坐在台下跟着鼓掌。他偶尔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她都能心跳好久。
那些被霸凌的灰暗记忆还在,只是每次想起来,总会跟着一个少年的影子。
他什么都没对她做,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可他是她从黑暗里往外爬的时候,看见的第一束光。
梁聿白是她少女时期一场充满了勇气和美好的梦。
直到高二分班,那个梦里的人向她走来,他说:“同学,这个位置有人坐吗?”
–
“孟令宜?”
梁聿白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啊。”她回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咬起了指甲,忙把手放下,“抱歉,我走神了。”
“没关系。”他看着屏幕,语气放缓,梁聿白觉得她像极了被吓到的小白,“我刚才说,如果你有需要,一定要和我开口。比如我可以帮你找护工,或者联系江城那边的医生。钱的事也好,你别自己一个人全扛着。”
孟令宜抿着唇,慢慢摇了摇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照顾小白,我已经很麻烦了。我妈现在情况稳定了,医生说后面慢慢恢复就好。我暂时……还不需要。”
梁聿白看着她,没坚持,只点了点头:“好。”
这时房门被敲了两下,赵朝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令宜,下来吃饭了,舅妈做了你爱吃的油焖虾。”
孟令宜应了一声,又看向镜头里的梁聿白:“我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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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了。”
“去吧。”梁聿白说,“有事随时找我。”
孟令宜点点头,正要说再见,梁聿白忽然开口。
“孟令宜。”
“嗯?”
他的目光隔着屏幕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勾了勾唇:“你没刘海很漂亮。”
孟令宜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床上。
等视频挂断,她抓着手机坐在床边,后知后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发箍早就把刘海都拢上去了。
她刚刚……就露着额头跟他打了这么久视频吗?
孟令宜把脸埋进被子里,觉得脸颊热得厉害。
她这是,被撩了吗?
–
梁聿白挂了视频通话之后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他想起孟令宜最后那个有些惊愕又有点儿可爱的表情勾了勾唇。
目光落到在猫爬架上打盹儿的小黑团子身上。
他点进手机购物页面又打算给猫买点小玩具。
小白刚进来不到两天,家里已经添置了很多东西了,梁聿白也没想过自己居然这么有耐心地养只宠物。
给小白下单了几袋猫粮,门铃正好响了。
他想起来是时愿要带着星星来找他一起回奶奶那里吃饭。
他起身去开门。
一开门星星这个小家伙就抱住了他的腿,“小叔叔!”
时愿跟着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兔笼,她拎起那个兔笼子,叹气道:“星星到哪里都要带着。”
“兔兔!”星星指着自己心爱的小兔子满眼炫耀。
梁聿白把星星抱起来,星星欢呼一声,一眼就看见了那只黑乎乎的小猫在猫爬架上,兔子也不管了,挣扎着让梁聿白把他放下来,小家伙颠颠地跑过去,扒着猫爬架踮起脚尖。
“小猫咪!”星星很兴奋。
“它不叫小猫咪,有名字叫小白。”梁聿白解释道。
小白掀了掀眼皮,没搭理。
时愿目光看过去,小猫脖子上还系着个粉色蝴蝶结,觉得挺有意思:“你什么时候养猫了?还给它打扮得这么娇气。”
梁聿白双手插兜,耸了耸肩,“帮别人照顾的。”
“帮别人照顾?”时愿挑眉,“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朋友有急事回老家了。”
“男的女的?”
梁聿白没说话,他走过去抓住星星的后脖子衣领子,不让她的小胖手去够小白,怕她吓到小白,小白刚住进来本来就不熟悉这里,虽然小猫很乖,但是万一应激抓她可有这小崽子哭的。
时愿倒是笑了:“女的。”
“名字还挺可爱。”她又看了一眼那只猫,“叫小白,不会是因为它是个小黑猫吧。”
“……”梁聿白觉得这名字确实有点绕,但也没解释。
“行啊梁聿白,有情况。”时愿走过来抱起星星,让她和小白平视,“你可别跟我说你帮人照顾猫只是因为闲得慌。”
“我看起来很像闲得慌的人吗。”梁聿白淡声道。
他伸手把小白抱起来,把小白的蝴蝶结扶正。
时愿又开口了,“这猫这么可爱,猫主人应该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吧。”
梁聿白摸了摸猫耳朵,脑海里闪过孟令宜的脸,害羞的时候脸颊粉粉的像颗桃子,很可爱。
他觉得,猫主人比猫还要可爱。
时愿“啧”了一声,没说破。
老爷子老太太的心愿今年指不定能实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