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接了陆秉文的吩咐,要盯着陆窕月不胡闹,需一直守在她附近,如今就这么被陆窕月安排了出去,陆云左右为难。陆窕月也是他亲自看着长大的,便是因为有感情在,他才肯寸步不离地守着陆窕月。
再去禀告陆秉文就太耽误时间了,陆窕月向陆云保证,一定在他的护送下回到书院,老老实实待在里面哪也不去。“我知道一定还有其他人可以调来我身边,你今晚回去便派人来,就一晚上的时间,我也没惹出什么祸端,哪里有什么危险。”
陆窕月态度坚决,拿乞儿做诱饵这种事本就兵行险招,若不是眼下的案子实在推进不下去,她又不是合适的诱饵,怎么会这样冒险。既然已经将乞儿置于危险之境,如果再不能保证他的安全,陆窕月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陆云不能劝陆窕月放弃这个计划,他也清楚丢失的孩子等不起。将乞儿安置到附近的客栈后,陆云先把陆窕月送回去,书院自然是安全的,其实只要陆窕月自己不去犯险,没人敢危及到京兆尹的女儿。
“你只需佯装出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感兴趣,谁主动诱惑你,你便跟他走。这个荷包收好,若是遇到危险,屏住呼吸撒出去,捂住口鼻大喊陆云的名字,拼命逃。”陆窕月临走时对小乞丐嘱咐道,她把方沉川给的荷包留下了。
其实哪里用陆窕月教,这个年纪的孩子,自然什么都新奇,就算寻常的东西,也是小乞丐往常不敢触碰的。这乞丐其实已经比丢的孩子年纪都大些,不过流浪的生活不好过,身板瘦小。
陆窕月又跟陆云重复了一遍,要哪里人多去哪里,到处走。陆云也不必隐藏起来,就大方跟着,两个人做饵,等人上钩。
方沉川一直盯着书院的动静,陆窕月回来他是知道的。就短短半日的时间,哪里够她破这么大案子,虽然陆窕月这个人是够有意思的,但他还是不看好这位小青天真有什么洞若观火的能力。
方沉川不去寻陆窕月,陆窕月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方世兄,陆家那位小娘子找你。”这个时间不算晚,书院里还有不少走动的学生,陆窕月拦了一位眼熟的同窗,拜托他把方沉川叫出来。
倒是让人意外,方沉川对这位传话的同窗道了声谢,出去看看陆窕月在打什么主意。
“济舟,借你人手一用。”陆窕月不跟方沉川多客气,她本就是打着能利用便多利用的主意,扭捏反倒不是她的做派。
“之前给你查的事情还没有消息,刚好你自己问问。这哨子给你,寻个开阔的地方吹响,将见面时间地点写上,绑信鸽脚上,陈安会准时与你相见。”方沉川养了不少鸽子,方便他及时掌握四方消息,做生意的,最怕得知的消息比别人迟。
陆窕月接过哨子,她虽有利用的想法,但还是真心感谢方沉川,诚恳道:“我先替这些失去孩子的百姓感谢你,若是能勘破这些孩童失踪案,济舟当真是大功一件。”
“省了你这些官场说辞,当真感谢不如改日请我喝茶。”
“一定。”陆窕月此时看方沉川怎样都顺眼。
她回去写了张纸条,内容大概是询问陈安调查的怎么样了,她还想知道长安城附近哪里盛行贩卖孩童,明日书院午膳时可否在书院后山相见。
待到夜间无人,陆窕月才敢偷偷出去找个僻静的地方吹哨子,书院有看管寝舍的人,防的就是这些学生夜不归宿,生出祸端。
做完这些,陆窕月便安心睡了,折腾了一天她也累了。
散衙回家的陆秉文看了女儿托陆云留的信,他早料到陆窕月不会老实读书。近日鲜有人家报案孩子丢了,想来是作案人也发觉自己被盯上了,不敢顶风作案。不过近三个月来丢孩子的案子他今日统计过,确实不少,陆秉文都作了并案处理,到附近几个有买卖人口案底的县搜查,把监视重点放到这些孩子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父女俩各有各的事可忙,目的都是救出走丢的孩子,将他们还给惦念的父母,只是不知道杨二的孩子是否还活着,若是还活着,又该如何让他回到原本幸福的家庭。
第二天一早的课是骑射,太师特意安排的。如今天也稍微热些了,阳光虽不算毒辣,若是放在下午,真有人热晕过去了也不好,这些郎君娘子,哪里经得起风吹日晒。况且这课也不过是掌握些基础骑射技巧,旨在不要荒废了祖宗传下来的君子六艺,也没指望这些读书人真的上马杀敌。
陆窕月的骑射功夫确实不好,但是跟上书院的课还是没什么困难的,这些防身的功夫她从小到大也没少学,可惜天生不是这块料,学的也比别人慢些。方沉川倒是没少出风头,上马动作干脆利落,煞是好看。教骑射的老师是战场上退下来的百夫长,看不得方沉川这花架子孔雀开屏,上了战场哪里讲究什么好看,有这显摆的两下,敌军早把你脑袋戳了个对穿。
“少摆些多余的小动作,下来!照着我的动作再上一遍!”骑射老师把方沉川喊下来,给他示范了一下什么叫做战士水准。
方沉川的功夫可不是为了好看练的,教他的老师是方父寻来的江湖高手,早些年方家的生意虽大却不如现在稳固,方沉川小的时候被歹人绑走过,而后他学的便是正统的杀招。
他照着林师的动作,分毫不差地又做了一遍,不过到底是要讲些人情世故,方沉川上马虽不如老师干脆利落,动作却十分标准,比起林师虽差些,但也不赖。
……林师倒是没什么批评的话可说了,一模一样的动作,方沉川仍是做得好看。林师看了眼方沉川那张妖孽成精一样的脸,算了,人长得好看自然赏心悦目些。这小白脸,以后操练时多关注些。
不少女学生聚在一起小声夸方沉川面容俊朗气度不凡,陆窕月根本没空看方沉川开屏,她愁的是今后该如何出去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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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等会儿午膳时,她准备问问陈安有没有办法让她离开书院,陆窕月这回是真的有些无力,怎么到了长安城还得读这么麻烦的书。别说如今尚且没有女子做官,就算可以,她又不想入仕,早知道当初应该跟父母撒娇,拒绝来万民书院读书。
虽是这么想,但陆窕月除了觉得在书院行动不便外,没有真的不想读书的意思。书院这些师长都是有真本事的,单是观其言行都能从中获益,能得到他们的教导,是件幸运的事。
有方沉川的命令在,陈安对陆窕月吩咐的任务可谓尽心尽力,更何况这些对他来说都是轻松小事,他更擅长悄无声息地做掉谁,不过郎君一般不给他下这种命令罢了。
“陆娘子,长安城最近确实有些擅长操纵动物的人,入京大概有半年了,是年前来做生意的胡商。”陈安先把陆窕月先前吩咐的事交代了。“至于拐带儿童的人,以往有过案底的,并不承认这次是他们的手笔,看起来不像是撒谎。”都是道上混的,陈安打听这些还是方便,多少会卖他些面子。
其实是他大有“敢撒谎就杀了你”的意思,哪有人敢骗他,知道什么全说了。
昨日陆窕月还问了哪里盛行贩卖孩童,陈安也一起回禀了。“蓝田县似是有些人参与人口贩卖。”
蓝田县连通东南各城,若要出关必经此地,又依偎秦岭山脉,地势复杂,适合躲藏。确实有不少罪犯以此为据,敢在天子脚下横行霸道,单是剿匪便持续了许多年,仍有余孽未能扫清。尤其前些年朝中局势动荡,百姓的生活并不好,更是有活不下去的百姓聚集在一起作恶,此地民风剽悍,恐怕难以探查。
陆窕月有些为难,这显然是个突破口,但是如何才能让罪犯承认罪行、交出孩子并将其抓捕归案呢?此事甚险,她一人不敢贸然行动,就算让他爹将京兆府的全部兵力分到这里,恐怕也不能轻易解决。
“辛苦你了,如此奔波。”陆窕月对陈安揖了一礼,试探道:“陈先生,我若是想入此地探查,需要多少人手才能够顺利撤出?”
陈安有些犹豫,若是带他这样的,保护陆窕月一个人的安全不成问题,若是一般护卫,少说得十几人。但听陆娘子的意思,若是真有歹人作恶,免不了还得把被拐的小孩子带走,那……
“只保护陆娘子的话,我一人足矣。若是还有其他人,就算人手够多,恐怕也难有胜算。”陈安老实说,蓝田的村民虽然近些年老实多了,也有安稳下来生活的意思,但若真的打起来,强盗山匪都是亲戚,怎么可能不出手帮忙。况且他又不能真的随意杀人,要掌握着分寸,更是难以动手。
陆窕月知道陈安的意思,看来此事并非一般难办。不过一个拐卖孩童的案子,竟有如此多阻碍,陆窕月真是恨死前任京兆尹崔照了,若是他能好好办案,让长安百姓安居乐业,怎会有如此多的人作恶犯案,以至于毁坏这么多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