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公……李康!?”李双凌的表情写满难以置信。
白衡点点头,却没在这个话题上再多加讲解,续道,“据说小梁王是战死沙场的,他死之时,只有队里一个伙夫看见。停战后,那伙夫携了小梁王的耳朵去了玉京……再后来,这个伙夫成为了权倾朝野的杨相,杨春宝。”
“这——”
李双凌瞠目结舌,喉头似被塞住一般,半晌才震惊地喃喃道,“竟有此事……”
一场战争,改写了这么多人的命运,有人从巅峰跌入万劫不复,也有人从底层爬上权力的顶峰。
一将功成万骨枯,原来这骸骨不止来自真刀真枪的战场,更来自阴谋与权力交错的深渊。
“孟家自来出女将,从来都是只招赘,不外嫁,却因先帝赐婚不得不从,与皇家闹得不尴不尬。自这一战后,本被派驻南方赈灾的孟家,干脆全都辞官隐退。而辽国公则自请驻守北疆,至于白家人,早都做生意去了。玉京无人之际,执小梁王之耳投诚的杨春宝得到了重用,他善于钻营,自己发迹于微末,却坚持为旧贵族呼号。于是,为求制衡,陛下提拔了一批寒门学子,其中最拔尖的,就是刘大人。
“所谓平衡,都是动态的。此消彼长,此长彼又消。如今杨春宝又上来了,刘桂自然不服气的,偏巧这时出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据传,小梁王并没有死,而是隐居在了长兴州。”
“据传?据谁传?”
白衡噙一抹神秘的笑,“姑娘好聪明心性,问到点子上了。自梁王成为废太子那日,便有不少人试图为其平反。只因他被废的原因一直没有公开,民间众说纷纭。陛下继位后,认为是陛下阴谋害他的说法更是占了主流。陛下也清算了一批所谓的‘梁王派’,但你要知道,光靠捂嘴只会起反作用,现在民间,梁王拥护者依然不少。”
“也就是说……这传闻是梁王派传出来的?”
“不错。刘桂得知这个消息,便想利用小梁王的存在,将杨春宝拉下马。”
“不成不成……”李双凌头摇得紧,“他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陛下听了这个传说,又发现刘桂千里奔赴长兴州,难道不会怀疑刘桂自己也是梁王的人?”
白衡微笑着,“的确如此。所以,我若是杨春宝,我此时必定已经在向陛下吹风了。”
听他这样一说,李双凌这才明白,今日酒桌上,黎琰问及玉京无人之时,为何要说什么添忧分忧的话。
果然好深沉心机,人在北疆,却能掌握玉京局势的动向。
她思索片刻又抬头,“可是,刘桂又不是傻子,他坐到了如今的位置,难道还想不通这么浅显的道理?”
“五色令人目迷。”白衡转转手上光华璀璨的戒指,宝石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辉,在他旋转的指缝中明明灭灭,“为何我说,世人皆浊?其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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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开始追逐名利,就如身入泥浆,眼蒙厚翳。这污浊尘世让人一个个连脑子都不清楚了,想得越深越复杂,对于最浅显的东西,反而越看不明白了。”
此时天色渐暗,黄昏晕影中,白衡的脸也变得灿而模糊。他装扮得旖丽,说起话时却有一种超然物外之感,仿佛他是大隐于市的高人,早已脱出凡俗,临于高山之顶俯瞰人间苦厄,却只是客观而冷静的遥遥一瞥。
李双凌恍了恍神,油然而生一股敬佩。
半晌,她才开口道:“……就算小梁王真的活着,今年恐怕也要三十多岁了,肯定早就改名换姓变了脸孔。长兴州这么大,刘桂又该如何去找?”
“这倒不难。”白衡笑得意味深长,“穷尽人力物力,怎么都能找到。难只难在,恐怕陛下也不肯让他找到的——小梁王真的活着,对梁王派来说是多么大的振奋?小梁王若被刘桂杀了,对梁王派来说又是多么大的刺激?这一振一激之间,群情汹涌,已经沉寂多年的梁王派必定卷土重来,再加上如今北析叩边,陛下抱恙,玉京局势必将大变!”
他一席话说得气势如擂鼓,震得李双凌心头一动,旋即坐直了身体,郑重地道:“……白兄可是有闻鸡起舞之意?我该如何做?”
白衡负手立在窗边,远望暮霭沉沉,默然无语。
半晌,他回头,眼神决然。
“你只需要做自己,命运自会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