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铁袖红袂(权谋) > 36. 第 36 章
    满堂喧声骤然安静,偌大的酒楼中,顿时只余丝竹奏乐之声,显得气氛更加凉,凉到有些诡异。

    众人不约而同地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福和记门外挺着一顶墨色软轿,帘子被人从里面挑开,伸出一只修长的手,黎云深举手扶住,里面的肃王这才慢悠悠地下了轿。

    他一如既往打扮得隆重而精心,锦衣玉带,眉目高贵,带着因一向养尊处优而养成的雍容姿态,站在众人目光中心,却从容得仿若入了无人之境。

    在场所有人,神色各异——

    白冠清眯了眯眼,借口去更衣,起身离席;娄子昂冷笑一声,负手昂然,冷冷盯着他;刘桂和德清堂的众人,也收敛了笑容,撂下酒杯,或正色或紧张地看着黎琰。

    李双凌冷冷盯着这边,忽觉一阵冷风吹过,浑身显出凛然的寒意,醉意顷刻消去大半,心下暗忖,肃王怎么来了?

    众所周知,肃王游离在整个玉京官场之外,跟谁都不对付,也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

    再说,白彻和刘相国暗中支持二皇子,也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他突然来到白彻的婚宴上,恐怕是来者不善。

    “……本王不请自来,白大人和刘夫人不会不欢迎吧?”

    白彻急忙迎上前去,“岂敢岂敢,下官想着肃王殿下政务繁忙未敢叨扰,未曾想到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倒是下官之过了。”

    “噢,那倒是甚好。”黎琰笑笑,“刘大人和白大人都是国之重臣,这么大的喜事,本王自然是不该缺席的……本王还准备了一些薄礼,特意来恭贺白大人新婚之喜。”

    身后便又几位侍从捧着礼盒鱼贯而入,礼盒打开,顿时金光灿灿。

    众人目光都被礼物吸引去,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李双凌用手肘支着脑袋,身子懒懒地趴在桌上,宽袖一卷,倒把一张小巧的脸遮去了。

    身边陈潜一直关切地看着她的动向,早知道她一向不胜酒力的,见她身子软倒,连忙关切地凑过去,转念一想这众目睽睽之下怎好关心得太明显,只敢双手虚虚扶着李双凌的肩,不至于逾矩。

    他觉得不至于逾矩,谁知关心情切,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距离有些过分得近,手虚虚搭在她肩上,几乎能感受到她薄衫下灼热的体温,加上她身上淡而清雅的香气,混了酒香,竟更醉人,缭绕他指尖心头,实在让他无法定下心神,去掌握二人之间的分寸。

    幸好这会儿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俩,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黎琰身上。

    黎琰的目光从满堂宾客之间慢慢扫过,状似漫不经心,那目光却冷得仿佛一柄薄薄的刀,从每个人脸上轻轻刮过。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刘桂身上,笑道:“刘大人!恭喜!”

    他大摇大摆走到德清堂这桌,裴清清挺起发达的苹果肌谄媚地迎上来,说上了一车的恭维话,还不忘卑谗足恭地抬起屁股,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裴芝雅冷哧一声,嫌堂弟丢人,把头撇了开去。

    刘桂顺势坐上了裴清清的座位,把最好的上座让给黎琰——虽然大家都不喜欢肃王,但体面还是要维持的。

    黎琰理所应当地坐下,瞧也没瞧桌上其他人,只语重心长地道:“刘大人,如今你来了北疆,无人替陛下做事,陛下可是要忧心了。”

    刘桂沉吟片刻,笑道:“殿下说笑了,如今国泰民安,并无太多政事,玉京有杨春宝大人,还有翰林院的诸位大人,都能为陛下分忧。”

    “分忧倒是不奢求,不添忧就好。”黎琰端起酒杯,慢悠悠转了一圈,“眼看春闱又将至,如今朝廷人才选拔青黄不接,只有旧人没有新人,陛下想必也是很发愁的。”

    “臣何尝不挂心着今年春闱,不过,相信今年一定会有的。”刘桂说着,下意识把目光投向陈潜。

    陈潜早已收回手,却仍是一脸担忧地看着李双凌,未料被贵人谈及,忙转过头去,礼貌地一笑。

    刘桂是欣赏他的,却也没说破,他自然也不该起身道多谢,目光交汇,礼貌地一笑是最优解。

    黎琰的目光也在陈潜身上转了转,忽然不屑地一笑:“这也未必,历年春闱选出来的都是俗物。多少年了,都没再出一个像刘大人和白大人这样的人才。”

    陈潜脸色僵了僵,正要答些什么,李双凌忽然腾地站了起来,不想起身太猛,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方才来敬过酒的娘子们掩面而笑,都使劲互相飞着眼色——让她逞能挡酒,这会儿还不是醉得一塌糊涂!

    身边的陈潜立即过去扶住她,“当心……”

    他的手抓在李双凌腕上,触及便生出灼热烫意,却不料李双凌反手一挣,将他甩了开去,口舌惺忪道:“扶我做什么……我又没醉……”

    黎琰擎着酒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这一幕,似乎在看一出好戏。

    李双凌拦住一个路过的店小二,“茅厕……茅厕在哪?”

    众人都撇撇嘴,啼笑皆非地别开脸去。贵女们一个个都嘀咕着,这德清堂虽说是有教无类,也不能什么疯癫女人都往里招吧?别人都在吃饭,她张口便是茅厕?啧啧……

    店小二往后院一指,一脸担心地问:“娘子您自己能行么,用不用找个人扶您去?”

    李双凌茫然四顾,忽然眼睛盯上隔壁雅座的李怜容,一身酒气地扑了过去。

    护妹心切的李德容立刻拦在她身前:“你要做什么?”

    “怜容陪我去茅厕。”李双凌一脸傻笑。

    李怜容也是第一次见到姐姐喝得这样醉,一时无措地缩在角落。李德容恼怒道:“你要去你自己去,又不是三岁小孩,上个茅厕还要人陪!”

    李双凌也不理他,一双朦胧醉眼只看着怜容,忽然哽咽一声便要吐,李德容赶紧嫌弃地后退几步,李双凌一手捂嘴一手乱抓,一下把李怜容的手抓在手心里。

    李怜容被她抓住手猛的一握,又立刻松开,心中不由得一怔,还未及细想,李双凌已经被德容推出几丈远。

    “恶不恶心?别碰我妹妹!”

    李德容吼得大声,显然是真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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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怒,方才无人看见这边官司,被他这一嗓子喊得都安静下来。平日里不动如山的李双凌,如今也不胜酒力,被李德容猛然一推,竟真的踉跄后撤了好几步,几乎就要跌倒,幸好娄霄眼疾手快,稳稳扶住。

    娄霄本想为李双凌出头,却又顾及着今日是白家的喜宴,怎么好闹得不愉快,因此只是按耐着性子,怒目而视。

    李双凌轻轻拍拍娄霄的手,嘿嘿一笑,“娄霄,你要陪我去茅厕?不不不,女人要去女人的茅厕,男人要去男人的茅厕……不能混为一谈……”

    就在众人被她的言论忽然有人凉凉一笑,“咦,这不是李家娘子么?怎么酒量这么差?”

    隔着桌子,他凉凉眼神在李双凌因醉酒而绯红的脸上逡巡,而后自问自答道:“哦,想必是这里的酒不如肃王府的酒,尽是些俗物。”

    众人都倒吸一口气,白冠清重重拂袖,娄子昂吹胡子,白彻冷笑,刘宛君抿唇。

    陈潜只低着头装没听见,却在桌下狠狠攥着衣袖。肃王说俗物二字时,分明目光重重落在他身上,今日他三番两次讥讽他,实在太瞧不起人了!

    他这边装听不懂,一旁侍奉的黎云深却微微笑道:“这便是这位小郎君的不是了,身为男儿,怎能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让女子替你挡酒。”

    “……双凌与我是德清堂同窗,今日……”

    “哦?”黎仿佛对他的解释没什么兴趣,草草打断,对刘桂道:“早听说德清堂教育学生讲究一个德才兼备,今日一见才知道,同窗情谊如此深重,想来日后到了官场之中,也会是这样互帮互助的。”

    桌上气氛忽然便有些尴尬,众人正绞尽脑汁想着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却听一人朗声大笑着走来。

    抬头看去,只见白衡一身仿古的八破长裙,衣摆翩翩,鬓发虽乱却带一分飘逸,脂浓粉香的脸上却添几分英气,还真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双凌,你这番理论很好很好,男人要上女人的茅厕,那岂不是就乱了套了?”他笑得前仰后合,似乎对李双凌的理论很赞同,“但你这个理论也不尽善尽美,你想,如果一个人既是男又是女,既非男也非女,那他应该怎么去茅厕?男厕不欢迎,女厕也不欢迎,那他是不是就被憋死了?悠悠天下之大,竟容不下一厕乎?”

    众人:“……”

    一瞬的安静后,所有人都笑得喷饭,倒正好缓解了这桌上无法接话的尴尬。

    白衡仿佛听不见别人在笑他,携起李双凌的手,没有故意扭捏姿态,却自然端方有女子气质,道:“走走走,咱们姐妹一起去。”

    这边突然横出一手,却是李怜容,施了礼,浅浅一笑道:“给白小郎添麻烦了,她喝多了,我陪她去更衣,便宜一些。”

    李怜容说着已将步伐歪斜的李双凌半扶半拖出门。一路无言,踉踉跄跄走了许多步,终于走到茅厕门口,李双凌笑道:“姐姐你……力气大了许多……能扶得动我。”

    李怜容推开门,见里面竟无人,终于松了手,低声埋怨道:“你究竟要装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