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铁袖红袂(权谋) > 35. 第 35 章
    李双凌抬起头看他,这一看,不由得怔了怔。

    一张与白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眉眼脸型竟无一处不像,气质却截然不同——白衡身上总是脂粉气,而白彻却是书山文海里熏陶出来的书卷气,仪态端方,说起来似乎与陈潜有几分相似。

    他亲密地携着身边刘宛君的手,两人并肩而立,都是气质极佳,果然是般配无比的一对妙人。

    众人忙客气地恭喜这对新人,刘宛君含笑道:“诸位不必拘礼,我与白郎的婚仪已在玉京办过,今日在萝台再办,一是为答谢白郎家乡父老,二是我父亲与白郎同在翰林院,又都是从德清堂出来的,也都挂念着德清堂如今的模样,也关心着朝廷人才选拔之事。听说如今又建了无极营,若招的都是像白小弟、娄小郎这样的学生,家父也会放心了。”

    众人自然又是一番附和,李双凌借着这工夫环视四周,果然,裴清清、裴芝雅两位院正都在,两位正站在人群中,与一位官员模样的人相谈甚欢,看起来很熟稔的样子。

    说话间,人群错动,裴芝雅忽然侧身让开,像是有意将身后之人引了出来。

    李双凌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谁,便蓦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目光。

    灼热带着恨意的目光,盯得她后颈冰凉。

    李双凌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对着风风火火走过来的一对双胞胎,微笑颔首。

    李怜容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表情错愕一瞬,随即错开了眼神。

    而李德容,却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还故意在擦肩而过时,用肩膀狠狠撞了李双凌一下,嘴里还不屑地冷哼一声。

    李双凌岿然不动,甚至连脸上的笑意都没有变,装作没听见一般,淡淡转回身去。

    她早已不在乎李德容的挑衅,

    兄妹二人是被主母亲自教养的,自然对这种人情往来之事轻车熟路,说上了一车的吉祥话,白冠清方问:“你们父亲今日怎么没来?如此大喜的日子,我还备了五坛他最爱的朱颜酡,他竟舍得缺席么?”

    李怜容轻叹一声,道:“论理家父肯定要亲自到场祝贺的,只是近日橡罗军中哗变,北析趁乱生事,屡有叩边举动,父亲这才……”

    “竟有此事?”

    白冠清面色一变,娄子昂也皱起了眉,两人对视一眼,都捋着胡须摇了摇头。

    李双凌同样心头一沉,看来贺跋盛的确按照肃王的吩咐提前生变,只是,他们算到了要兵行险着,却没算到北析竟会趁乱生事。

    看来这世上万物万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稍有偏差,便可能引出另一场风波。

    她蹙紧了眉头,若是这样,她是否还该把肃王里通外国的证据交给李康?

    如今的李康恐怕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又哪里还有余力理会这些?

    可李康之外,还能给谁?今日在场的都是二皇子的拥趸,可她并不想把证据交给他们——她是想揭穿肃王的面目不假,却不想因此为他人做了嫁衣,毕竟这些立储、党争之事与她无关……

    正想着,众人已经各自散开,寻找自己的席位去了。

    李双凌刚要随娄霄离开,李德容却忽然横在她面前,讥讽地道:“这婚宴里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一个山野孤女,对吧?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娄霄手中折扇一抬,无比嫌弃地将李德容的手拍开。

    如今的他已经知道李双凌的身世,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她的家事,该由她自己处理才对,所以他只是帮李双凌拍掉李德容的手,却没有替她争辩什么。

    李双凌认真的思索被李德容打断,只挑起眉,冷冷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来的。”

    她的声音平静,平静到没有波澜。

    “你只需要知道,我站在这里。不论你如何讥讽如何妒忌如何生事如何挑衅,我都站在这里。而你——”

    她突然住了口,把李德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

    而后,她转身便走,将双胞胎二人甩在身后。

    李德容愣在原地,半晌终于咂摸出她平静的声音和浅淡的笑声背后,是什么意思——

    这是轻蔑!是轻蔑!!

    ——————

    福和记的内院,沿溪分设雅座,半开放式的坐席,帷幔隔开,既能欣赏节目、相互串桌敬酒,又有一定私密性。

    北疆的权贵子弟们大多互相熟识,自然坐在一席,李家双胞胎兄妹也被安排在这桌。

    李双凌和娄霄,自然不会坐在这桌。

    白衡头前开路,胳肢窝夹着两个板凳一路小跑,停在一间雅座最外头,两个板凳一撂,笑如春风拂面:“这二位也都是裴院正的得意门生,加个座,加个座。”

    说着便把李双凌和娄霄薅将过来,两只玉手将两人按在凳上,不等任何人同意,便安排好了座位,又钻出去招待客人了。

    李双凌既来之则安之,才不在乎这是个上菜口的位置,安静地坐定,对席上人行了礼。

    上座的是刘桂刘相国,身旁坐着裴芝雅、裴清清两位院正,有德清堂的几位夫子。

    在裴芝雅身旁,李双凌终于看清了那个身影。

    陈潜。

    月余不见,他依然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只是清减了几分,礼貌而拘谨地与刘桂交谈着什么。从刘桂不住的点头,以及裴芝雅和几位夫子掩饰不住的自豪表情中能看出来,刘桂对这个年轻人很是欣赏。

    见李双凌和娄霄坐下来,裴芝雅的笑不易察觉地淡了淡。她微微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对刘桂道:“那就有劳刘相国费心了。”

    李双凌听得清楚,心说这大庭广众之下,有什么需要刘桂费心的事,要这样压低声音说?

    难不成,是嫌她和娄霄在旁边,不方便?

    刘桂的表情却未变,他虽是相国,却丝毫没有达官贵人的架子,只笑着问了娄霄和李双凌的课业,而后道:“英雄不问出处。我早年也出身贫寒,若非裴老先生创办德清堂,不问出身,只问学问,我也不会有今日。所以,只要裴家愿意继续把德清堂办下去,老夫就一定会支持,不仅要办下去,还要越办越好……”

    今日是他女儿的喜宴,他显然兴致极好,酒喝得也多,脸上已经泛起一层红,众人也乐得陪他,这一桌气氛倒颇有些其乐融融。

    这边刘桂正忙着与裴家姐弟忆往昔,娄霄也凑上去听得津津有味。陈潜得了空,越过几个席位,坐到李双凌身边。

    他擎起酒杯,“阔别多日,都没来得及当面跟你道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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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凌,我敬你一杯。”

    他说罢就要饮下。李双凌眉头微蹙,这人明面上有孝在身,怎么能喝酒?

    她正欲伸手拦下,忽然面前横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擎着满杯的酒。

    “这位便是陈家郎君吧?久仰久仰,今日终于得见,果然仪表人才。”

    李双凌正盯着左边这盏酒,右边一盏又已经递了过来。

    “久闻陈小郎大名,妾身也敬你一杯。”

    瞬间的工夫,陈潜被前来敬酒的女子包围了,酒杯在灯影间浮来晃去,几乎要将他清隽的脸遮住。

    李双凌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想起赵小秋曾说过的,陈潜作为萝台本地闻名的才子,自然也是许多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如今这些来敬酒的,或是认为他非池中物,先来攀个关系;或是已经眼中冒光,似乎恨不得当场把陈小郎拆吃入腹啊。

    陈潜持一抹温柔而疏离的笑,礼貌谢绝:“承蒙厚爱,晚生岂敢……”

    这些前来赴宴的贵女们,都是糖堆出来的,哪里被拒绝过?见他一味不肯喝,脸上自然挂不住,渐渐便换了语气——

    “哟,陈小郎这是不给面子啊。”

    “呵,读书人嘛,自然与咱们这种禄蠹不同。”

    几句阴阳怪气的话说下来,加上不时讥讽的笑,倒叫陈潜不知该如何接话。外人看来,他是清冷自矜不近女色,可一近女色便难以招架,此刻被一群姑娘们夹在中间,进退皆不是,耳尖都浮起红霞。

    李双凌冷眼瞧着他任意青白的脸色,无奈摇摇头——他怎么就这样呆?

    自斟了一杯酒,盈盈起身道:“各位姐妹,陈小郎不是有意驳诸位的面子,实在是因有孝在身,不好饮酒的。来来来,这回由我代饮,也算不辜负各位姐妹的好意!我先自罚一杯!”

    她说罢,仰首饮尽,脸上立刻飞起红晕,定睛看准了面前的女子,伸手就要接她的杯。

    那女子神态高傲,不屑地打量着李双凌,“你?你谁啊?”

    李双凌不答话,笑眯眯伸出手,那女子下意识把杯子往后一收,却已被她探手夺来,反应的工夫,杯子已经又飞回她手上,只是杯中酒已经空了。

    李双凌砸砸嘴,莞尔一笑,不无可惜地道:“好酒好酒,可惜初九兄你没喝到。再来再来!”

    “你——”那女子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却又把持身份,憋了半日,只咬牙切齿地暗骂一声疯女人,愤愤地走了。

    李双凌不理她,只接过下一个酒杯,道:“别急别急,一个个来……”

    一杯,又一杯,她每一杯都是一饮而尽,风卷残云般把众人杯中酒都喝了个干净。

    桌边众人的表情也从最初的讥诮变成吃惊,吃惊中又有些嫌弃,嫌弃中又有些钦佩,钦佩中又有些尴尬,一时竟都呆在原地,无人再敢递酒。

    李双凌只觉得眼前的灯影都开始轻轻摇晃起来,她暗暗用力扶住桌沿,想办法用真气压住体内的醉意——早就听说官场宴会上流行“鸳鸯酒”,女子自饮淡酒,敬男子的却是烈酒。这杯中的酒全都烈得不行,幸好是被她喝了,若是被陈潜喝下,恐怕他今天真会被那些风流奔放的贵女们吃干抹尽。

    这边正呆着,忽然远处有人道:“白大人的婚宴,好生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