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铁袖红袂(权谋) > 34. 第 34 章
    入夜后,肃王府熄了灯,一片漆黑中,忽然一道剑光,雪亮似闪电。

    这剑更比寻常剑迥异殊常,剑身纤长,三道剑刃薄如蝉翼,自末端旋转而下,如三道河流汇聚到最端点,而那尖端更是极尖极细,闪耀如芒。

    与其说是一把剑,不如说是一根刺。

    ——北析名兵,破影刺。

    握着它的,是一双细腻修长的手,肤色更比剑光明亮,指甲在剑刃上轻叩,发出一阵铿然脆响。剑光与肤光辉映下,映出持剑人一双墨玉般的眸子。

    他眸光流转,半晌道:“就是这个东西?”

    侍立一旁的的黎云深捧着一方白帕,双手接过破影刺,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桌几上,道:“依仵作所言,出连明珠身上的致命伤在脖颈处,伤口细小却流血极多,品字形创口,绝非一般刀剑所伤,而似乎……是破影刺所为。”

    他边说边掌上灯,灯光下,那细长到奇特的异族兵器,更显得诡谲妖异。

    黎琰轻笑一声道,“谁会用这么招摇的兵器行刺?你会么?”

    言下之意,他的推断不仅错了,还错得很蠢。

    黎云深面露难色地抿了抿唇,道:“殿下,属下也有想过,这破影刺并不隐蔽,也因为长度原因,实战中很少会在脖颈处造成伤害,而多是在胸口、腰腹、大腿等处……可……天下兵器种类虽多,可本质也无非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属下尽力调查,能有这种奇特伤口的,也只有破影刺了。”

    他越说,黎琰的眉头就拧得越紧。

    半晌,黎琰叹了口气——黎云深作为他的贴身管家,办事一向妥帖,且最了解他的脾性,知道他一向不喜欢忤逆主子的手下——连黎云深都开口反驳,只能说明,破影刺是唯一的答案。

    他蹙眉,“方才你说致命伤……意思是,还有别的伤?”

    “除了颈间的致命伤以外,还有一处伤在胸口,为肃王府的匕首所伤,也就是殿下给李双凌的那一把。”黎云深神情严肃,“颈间伤口皮肉血荫爆裂,而胸前的伤口,肉色干白,已无血流,由此可以断定,李双凌用王府的匕首刺进出连明珠胸膛之时,出连明珠恐怕已经死去多时了。”

    黎琰神色倏然一变,眼中却是捉摸不透的神色。半晌冷然道,“去查查黎舟和北析有没有什么往来。”

    “是。”黎云深得令便走,及要踏出殿门时,却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望着斜倚在美人榻上,正闭目养神的的黎琰,后者的表情一如既往,似笑非笑间令人看不透。

    似乎是黎云深的脚步停顿太久,黎琰睁眼,道:“怎么?”

    “殿下……李双凌,用不用查?”

    “不必。”黎琰懒懒垂下眼睫,“一个小姑娘,何必费那个工夫。”

    黎云深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李双凌毕竟是辽国公的女儿,表面上看,李双凌的确和李家断了亲,可血浓于水,未必不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李家毕竟是护国三大家之一,曾盟誓只效忠于皇位上那一人而已,而陛下……”

    ——而陛下心中,下一个坐上皇位的人,不管是谁,都不会是黎琰。

    黎琰自然也知道黎云深的言下之意,却没觉得他僭越,只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道:

    “如今的玉京官场,唯左相杨春宝与右相刘桂二人分庭抗礼,三大家族早就是老黄历了。孟、白、李三家,父皇早与他们离了心。”

    黎云深沉吟片刻,道:“殿下所言极是,三大家早已名存实亡,最初盟誓世代只效忠长槐皇帝一人,可到如今这一代,白家人一心玩乐,唯一还出仕的只有长兴州炉政白冠清,其子白彻似乎做了刘桂的东床,摆明是有意接近二皇子黎舟……再说孟家,本就因为梁王妃的事,与陛下闹得不尴不尬,自梁王一支断绝后,更是隐居南方杳无音讯……”

    说到一半,他的神色转为深深的忧虑,“可李康与陛下一起长大,从少年时便成为陛下心腹,对陛下可谓一片忠心。他为了陛下,甚至能亲手杀了一同长大的梁王妃,可见他对陛下的忠心,竟到了这般境地——也许陛下会对他离心,可他却绝不会跟陛下离心……”

    黎琰唇角便勾起一抹淡不易察的笑,语气淡淡,却让人凛然,“正因如此,李双凌才绝不会与李康和好如初。”

    ——这是为什么?

    黎云深怔愣片刻,似是琢磨着主子的话,虽然参悟不透,却也敏感地猜到,这言外之意,是自己不该细问的。

    是了,殿下一向有分寸的,在西海搅动风云,步步兵行险着却又步步化险为夷,最终扳倒堪称西海土皇帝的吕家。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真的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迷了眼睛,看不清局势呢。

    想到这里,黎云深换上惯常的笑容,恭敬地退了出去。

    ——————

    李双凌却不这样想。

    她不觉得世界上有什么人比自己更聪明,至少在目前的她看来,如此。

    了却了肃王的任务,她一刻也不想在这座空旷冷寂的宫殿里多留,只想漏夜赶回自己的校舍中去。再度打马走过萝台河,月光依旧皎洁,皎洁中更添一丝凄冷,不知陈潜此时已行至何处,离萝台府又有多远了呢。

    回到无极营的生活一如往常。

    陈潜的突然消失,却成为德清堂众生员口中的一道谜。为免众人的猜测引起更多纷乱,李双凌只说陈潜要回乡为父治丧为名,替他向裴芝雅院正请了假。裴芝雅听后讶然地张大了嘴,显然十分不理解为何是她来替陈潜请假,却也没有多问。

    一转眼就到了谷雨。

    白衡本就标新立异的衣裳,如今愈发薄了布料;娄霄的力气也一日大似一日,赵小秋依然做着给同学们洗衣服的行当,小金库攒下不少。

    唯有李双凌,心里揣着两件事,一是奶娘的谜语,二是黎琰的秘密,一个多月过去,却一件也没完成。

    陈潜的衣带还被她系在腰上。

    本想托人送去疆宁,山高路远她不放心;自己送去,又怕黎琰怀疑,待要寻个机会,机会便自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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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衡的胞兄白彻,本在玉京为官,多年未曾回乡。如今娶了刘相国的女儿刘宛君,自是风光无限。新婚夫妇衣锦还乡,在萝台府大摆宴席,一时间宾客云集。

    婚宴自然设在萝台府最大酒楼福和记。名为婚宴,其实二人在玉京早已行过婚仪,今日不过是为答谢家乡父老,故而礼数并不十分繁琐。由接引的人领着穿过前堂,眼前忽然一阔,里面竟令有天地,九孔石桥横跨水面,桥畔花团锦簇,红灯红烛高挂,到处贴满了鲜红的喜字,连空气里都浮着喜庆的气息。

    娄霄也十分应景地把折扇换成了红色。他走马观花,一会儿用扇子拍拍灯笼,一会儿又去拈一拈桥边的鲜花,扇子一摇,连带起来的风仿佛都是欢快的。

    李双凌不紧不慢跟在娄霄身后,目光却始终在宾客间游走。

    今日群贤毕至,李康与白冠清是世交,白家长子大婚,李康自然不会缺席。这不正是她等待已久的好时机?

    她正暗自留意,不觉中已经走过九孔石桥,却见白衡正与两名长辈模样的人谈笑。

    其中一人穿金戴银,负手而立,富贵之气扑面而来,不必问,自然是炉政大人白冠清;而另一人面容清瘦,眉目之间却自有一股正气,正是娄霄的父亲,长兴州州牧娄子昂。

    一见父亲,娄霄便兴冲冲迎上去,“父亲,这就是儿在家常提起的,无极营的同窗,李双凌。”

    娄子昂顺着他的手势看过来,只淡淡扫了李双凌一眼,并没有正眼打量。

    今日来赴宴的,都是玉京与北疆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若不是借着娄霄同窗的身份,只怕连门都进不来。娄子昂看惯官场上的钻营之道,自然而然便将她归入善于攀附那一类人,这种人,他向来不齿。

    李双凌看出他的神情,倒不怒不恼,只淡淡一笑施礼,落落大方道:“晚辈见过娄大人、白大人。”

    白冠清对她的态度则不同,把李双凌打量一遍,反倒露出几分爱惜之色,转头对白衡道:“这娘子荆钗布裙素净淡雅,白衡,你要多学学,别再整日穿得花里胡哨,让人笑话。”

    李双凌低头呵呵一笑,忍不住腹诽,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也就罢了,从打扮得如此繁复华贵的白大人口中说出来,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白衡一甩头,把鬓侧碎发拢到耳后,笑吟吟地道:“谨遵父命。”

    白冠清见他难得听话,顿时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对娄子昂笑道:“平日里我说他,只会顶嘴。今日倒是乖觉,学会了一句谨遵父命。这还要感谢令郎,一心报国,带着我们家的犬子都去上学了……”

    娄子昂干笑几声,“哪里哪里,白大人客气。”

    “父亲说的是。”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

    原来白彻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一身喜服,意气风发,笑眯眯地道,“娄大人切勿客气,还要多感谢娄家兄弟对舍弟的照顾,白某远在千里之外,也能放心了。”

    李双凌抬起头看他,这一看,不由得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