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铁袖红袂(权谋) > 33. 第 33 章
    却听贺跋昀喝道:“不行!”

    话音一落,众人都看向了说话的小人。

    贺跋昀此时眼圈微红,两个小拳头扒在脸颊上,哭唧唧地道:“阿昀最喜欢明珠姐姐了,阿昀不希望父亲伤害明珠姐姐……”

    李双凌三分诧异三分好笑地看着贺跋昀——一幅楚楚可怜的天真模样,这还是一个时辰前要把她推到水里的小鬼头么?

    贺跋盛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女儿的哭闹让他有些头疼。他面露不悦,低声对贺跋昭道:“阿昀还小,不该听这些,你先带她下去。”

    贺跋昭颔首,正携了妹妹要离开,却听黎琰缓缓道:“令爱说得没错,此法不可行。”

    听到黎琰的话,贺跋盛神色变了变,狐疑地瞟了对方一眼,“为何?”

    “因为她死了。”

    黎琰说得风轻云淡,话一出口,却满座皆惊。

    贺跋家三人皆静默一瞬,旋即,贺跋昭捂住了妹妹贺跋昀的耳朵。他一向疼惜妹妹,自然不肯让年龄尚小、天真无比的妹妹听见这种死啊活的话,“阿昀还小,不敢打扰殿下与父亲商讨正事,不如我带她去一旁坐坐……”

    贺跋昀却已经听在耳中,脸上浮现震惊神色,嗫嚅着道:“这……怎么可能?明珠姐姐怎么会……”

    她说着说着,竟然泪流满面。

    贺跋父子心疼地抚着她的头,黎琰亦静默不语。李双凌立在一边,面带三分疑虑地盯着贺跋昀——她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若是平常小孩,听说了熟识之人的死讯,伤心、害怕都是有的;可贺跋昀,前一秒天真无邪,后一秒置陌生人于死地,心思何其沉重,演技何其高超。这样的人,会为出连明珠的死而号啕大哭?——李双凌才不信呢。

    立即有乳母要携贺跋昀离开。女儿走后,贺跋盛的表情也骤然变得冷峻,抚掌称好道:“妙,倒省去了杀她的工夫,拿着现成的人头,正好解我贺跋一家的燃眉之急!”

    李双凌不知觉中倒吸一口气,有其父必有其子,原来贺跋昀的冷血是一脉相承的,从土里把死人挖出来,亏他想得出来。

    “恐怕不巧了,她是突感时疫,为免传染,如今尸首已在西郊炼人厂,炼化了。”

    贺跋盛被噎了一下,盯着刚翻译完的李双凌思索半天,道:“那……那……眼下独孤家已经有所怀疑,若他们再集力追查下去,必定会查到我贺跋家身上……若计划落空,殿下您在橡罗的布局,岂不是前功尽弃?不知殿下可有什么好法子?”

    “能下狠心,方可成大事。”黎琰端起茶,慢慢地喝了一口,“既然已经有所怀疑,不如就直接,杀。”

    “殿下的意思是——将起兵之日提前?”

    黎琰点点头。贺跋盛沉思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顿首道:“是!”

    听了贺跋盛的回复,黎琰笑笑,走到一旁的贺跋昀身边。后者此刻正倚偎在乳母怀中,脸上泪痕早已拭干,大眼睛忽闪忽闪,除了眼眶有些红以外,根本看不出方才哭过的痕迹。

    黎琰轻轻伸手,手轻轻抚过她的麻花辫。

    李双凌嘶了一声,此时她站在众人身后,目光却没落在这二人身上,而是盯着一个人。

    贺跋昭。

    今夜他都没说过话,甚至连大的表情都没做过,只是一直站在他父亲身边,像一个默默做事的手下一样。若不是他方才开口自我介绍过,李双凌真都要以为他是个哑巴了。

    可就在黎琰的手碰到贺跋昀的那一刻,贺跋昭的呼吸,不易察觉地重了起来。

    李双凌却捕捉得敏锐,眼含深意地盯着贺跋昭的手,此时他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在为下一秒的动作做准备一般。

    黎琰根本没察觉这边动静,对贺跋盛道:“这一回去便要起兵,只不知,刀剑无眼,凶险之中,贺跋老将军准备如何安置这幼子呢……”

    贺跋盛怔了怔,刚要说些什么,贺跋昀却先坐不住了,挺起胸脯嚷嚷道:“橡罗儿女,马背上生,马背上死,生来便是战士,无论老妪还是幼子!”

    贺跋盛立即开口喝止,“阿昀,住口!”

    “哎。”黎琰摇摇头,啧啧嘴一副可惜的样子,“你们橡罗人,都是这般生猛?不把人命当命?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跟着去厮杀?可怜,可怜哦……”

    贺跋盛尴尬一笑,道:“殿下的意思是……”

    黎琰没直接回答,而是隔着几人,看向人群最后的李双凌,忽然生出几分狡黠的笑意。

    凉凉开口,“爱妃,你说应该怎么办?”

    李双凌盯着他,扬了扬眉。

    她没听错吧?爱妃?这么恶心的称呼?

    身边几个外国人根本听不懂他的话,他还偏要这么说,摆明是要恶心自己啊。

    李双凌轻咳一声,道:“人家爹妈都没说啥,你操的哪门子心?”

    静候在殿门口的黎云深,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种口气跟殿下说话。

    “既如此,”黎琰表情未变,正色对贺跋盛道,“本王的爱妃对令爱一见如故,非要把她留在身边,贺跋老将军答应么?”

    李双凌一口气上不来,黎琰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一流,且不说谁是他的爱妃,这世界上谁会对贺跋昀一见如故啊?

    她咳嗽两声,按捺住表情,无奈地把他的话翻译给了贺跋盛。

    她话一出口,贺跋昭的手,却又动了。

    方才他的手只是做好了动的准备,这一次却是实打实地放在了腰间——李双凌能猜出,那腰带的背面,一定藏着什么白花花的,能取人性命的东西。

    的确,黎琰的意思,摆明了要把贺跋昀留下来当质子——这是对的,就算有合约在,也有撕毁的可能,何况现在合约都找不着了,肃王当然要留些抵押的筹码在手上;可贺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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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子对这小女儿这么宠溺疼爱,怎么可能同意?

    不光是做哥哥的不同意,做父亲的,恐怕更是不会同意了。

    可让李双凌惊讶的是,贺跋盛忽然上前一步,挡在贺跋昭的身前,扑通一声跪倒,抢白道:“我贺跋家,唯肃王殿下马首是瞻!”

    贺跋昀似乎没意料到父亲的反应,瞪大了双眼,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不要,我不要……父亲,你不要我了吗?”

    不消她开口央求,贺跋昭眉头拧紧,咬牙切齿地道:“妹妹年幼,留在殿下府中恐怕不妥,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李双凌摇摇头,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她能理解贺跋昭疼惜幼妹的心情,可依肃王的性格,你越是忤逆他,他越要折磨你。这一点贺跋盛是懂的,而贺跋昭却不懂。

    贺跋盛立即开口喝止,“胡闹!还不跪下!”

    贺跋昭像没有听到一般,忽然跪倒在地,向黎琰施了一个大礼,道:“我愿意替妹妹留在长槐,还望殿下成全!”

    李双凌愣了愣,原本要开口的嘴巴却顿住,竟然住了口。

    她原以为贺跋昭会强硬地反抗,却没想到他会这样委曲求全,用自己来交换妹妹。

    贺跋昀也十分意外,怔愣地眨了眨眼,“哥哥……你……你是贺跋家最英勇的战士,你应该留在父亲身边,做父亲的帮手!”

    “你不懂!”贺跋昭摇头,“你还小,不知道一个女子出质异国,面临的是什么……”

    李双凌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百年前,北析的附属国公主出质北析,却被贪图美色的北析老国王强占,引发众怒,附属国反,最后却被北析灭国……

    她没有完整地翻译,只是看着黎琰,道:“贺跋昭愿意替妹妹留在肃王府,希望殿下成全。”

    黎琰挑挑眉,移步到贺跋昭身前,而后停下。

    他负手而立,立在玉璧辉煌的宫殿里,似笑非笑地垂眸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异国男子,眸底墨色漆黑。

    半晌他开口,声音森冷,“抬起头来。”

    “抬起头来。”李双凌翻译。

    贺跋昭抬起头,侧脸在光影中似刀劈斧砍的线条,鲜明凌厉,眉目间愁云惨淡。

    黎琰似乎很满意,漫不经心地对贺跋盛道:“当然可以,但你来了肃王府,便不再是橡罗少主——你将不能再以你橡罗族的异域面孔示人,在长槐,你只能以铁甲覆面;不可以说你的语言,只能缄口不言;不能随意行动,只能听我号令——你可愿意?”

    李双凌的面色变了变——这哪里是质子,这分明是奴仆嘛!黎琰明明可以打做客之名行抵押之实,好歹两方还有体面,可他这些要求,分明就是在折辱贺跋昭。

    她抿抿唇,还是开口打破沉寂,随着她的翻译,贺跋昭一双锐气逼人的眼睛,忽然熄灭了光。

    “我贺跋家……”

    “愿唯肃王殿下,马首是瞻!”